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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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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姹不敢。”她仍说。十六年的深宅生活早已让她变得比平常人耐得住寂寞,也沉得住气。他若要怪她不识好歹,便也只能由得他去怪了。
“听话吧。”他轻叹了一气,语气像是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柔韧得令人难以抗拒的要求。子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唇畔余了一丝不着痕迹的苦笑。
“嗯,凌云。”她终于启齿,生硬地呼出这个名字。名字出口的那一刻她暂时抛开了一些事,还有一些留存在心底、但从未曾将它们重视过的画面。“随遇而安”是她的信奉的教条,是她的原则,这世间从没有什么不可改变的事,除了原则以外。
她便是让自己在随遇而安中接受着无须做无谓抗争的一切,只要不破坏这份相安无事,那她顺着些又有何妨?
“姹儿……”
凌云含笑将她拥入怀里,瘦削但温暖的胸膛没有令她感觉到不适,只是,她也并未感觉到有任何不同。他轻抚她披散的长发,一撮撮地用手指替她梳理,口里吐出的气息飘荡在她耳边,就像软玉暗香一般诱惑。
“瞧瞧,这么长的头发了,起来也不拢一拢。”
那饱含宠溺的嗔词多让人动容,但那里头又有几分真?说着,他已松开了她,拉着她缓步到了妆台前坐下,自己执起了玉梳,拿起手下一把青丝一下下地梳着。这样子温柔的他……子姹一动不动,任他仔细地做着一切。
“前儿个,六王爷的母妃,倪贵妃来府里了吗?”他随口那样问着,一点也看不出来有意相问的样子。子姹点点头,答道:“是,还说,要我进宫去来着,只是被老夫人挡下了。”
“那你想去看看吗?”他把梳好的发丝松松盘了一部分在她头顶,从怀里拿出一枝玉钗簪上。余下的发量梳下来,垂放在肩前两侧。铜镜里,玉钗的光泽使得娇美的人儿愈发柔婉。
子姹微低了头,说:“我不想去。”
“哦?”他似有些讶异,坐在她身旁的锦榻上,端起手畔的热茶停到身前。“为什么呢?”
子姹微微挺直身子,抿着嘴说:“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我不想沾染朝庭里的事,宫中的风景再好,也与我无半点干系。我是凌家的人,自嫁进来那一天起,便打定主意只管过日子,而不管男人家的事。”
凌云手里的茶盅上移了一点,却又在唇前半尺处停住,同样的姿势定住了很久,恍惚的光线里,他侧对着窗户的脸庞显得明处更明,暗处更暗。
半晌后,他才缓缓将茶盅盖盖上,扶着扶手站了起来。
“好好养病吧。”
从妆台走到门口的这一段路上,他只轻轻吐出了这么五个字,既像是在宽慰她,又像是得到了某种答案后的安心。轻扫在地面的雪白袍角划过了一阵光影,倏地,又恢复到之前的光亮。
子姹看着门帘掀开又垂下,也默默转过了身子。铜镜里,绾好的发髻上闪动着的碧绿的玉钗,在微暗的光线下,发着黯淡的光。
“小姐。”喜儿在身后轻唤。“大少爷他来做什么?”
“来要我的保证。”
她轻吐了一口气,伸手把玉钗拔下,乌亮的发丝再次全数散了下来,像一大片积压已久的乌云。
当季节开始有了冬天的痕迹,在每个人的心里,也不知不觉有了微妙的变化。凌宵自花园那日过后,再也没有来过西林苑,而凌云则似乎越加对子姹关心了些,至少,已令府里上下在传言猜测圆房的日子。
对于凌云的示好子姹并非不知其意,只是她比谁都清楚,画眉绾发,充其量不过是为了探知喜儿在梅香院听到的对话后,她的心意如何,又或者——喜儿的存在,是不是她有意安排。倪贵妃的来访让她知道,外面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即将掀开的那一场风暴,她虽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也许老太太也不知道,但她只能选择远离……凌老太太让喜儿转告回来的话对她只是个提醒,而这也使得她更加深居简出。事实上,自当听闻“他”也回来了以后,她心底便极不愿意再去了解“他”的一切,她宁愿退缩在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让他再也看不到她,让她再也不可能违背对秦子嫣许下的誓言。
——秦子嫣要她发誓言永远都不再见他,难道她以为,她秦子姹真的那么想再见他么?眼下她的“丈夫”已足够让她忧心,他的“深”,他的柔,也像一张网一样覆在她身上,只是相较而言,力道轻了许多而已。如此,她又何尝想再多些麻烦、再想起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往事?
“也许,大少爷也不是这个意思……”喜儿有时候看着园子外缓缓行走的身影,她会这么说。可是子姹总是摇摇头,当做没有听到。“莫愁”两个字,早就像道坚硬的石墙一样让她把自己挡在了离他三尺以外的地方,她不敢奢求人间真爱,她这辈子只适合像尘埃一样的活着。
她不可能真的傻到以为“莫愁”亭只是为了用来纪念一个年代久远的传说。
“可是我觉得,‘莫愁’就算存在,那也是断断比不过小姐你的!”
喜儿仍在希望她的小姐幸福,就算那天晚上凌云的神情带给她内心不小的震动,可是如果他真的待子姹好,她还是期望着两人能白首齐眉。子姹却叹着气,空洞地望着地面,“为什么要比?又有什么比不过的呢?一个人要是认准了另一个人,哪怕对方就是个乞女,也是没有人能代替的……何况,能让他挂心的女子,必不会是个庸庸之辈。”
“小姐怎么知道?小姐又没有挂心的人!如何就知道一个人认准了另一个人,就怎么也放不下来了?”喜儿嘟囔着,轻声怪责她的不争气,却不想只这一句话,就使她默然了一下午。
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触碰不得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有这勇气,喜儿的冒冒然又如何不会闯祸?好在她也不习惯责怪人,便也就自个儿在心里发会儿呆,自苦一阵作罢。
如此,西林苑的西边儿似乎就成了她唯一的世界,天冷的日子绣花读书,天暖的日子便就在阳光下走走,她只当自己是寄居在这人间的一缕游魂,不问世事。
“少夫人!少夫人!”
这天午饭过后,刚想歪在软榻上憩息会儿的子姹就被凌云的小厮雨墨唤醒。他掩饰不住喜色地冲她拜倒,“少夫人,请您上园子里去看看吧!”
“怎么了?”子姹坐起,不明其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雨墨抿着嘴,一个劲儿地说:“请少夫人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神情并不像是有什么坏消息,子姹也不愿让他失望,便撑起了身子,下了地来。“走吧。”她温言说道,提着裙摆出了房门。
阳光正普照在园子里,丫环婆子们晒的晒被子,扫的扫地,全都呆在该呆的地方。廊下的八哥也静静地望着远处,像是在看天空的风景,也像是在沉思。四周景象跟往常并没什么两样。子姹不由将目光狐疑地移向了雨墨。
“你要我看什么呢?”子姹问。
“少夫人,请您跟小的来吧!”
雨墨俯首道,接着率先走向了园子深处。子姹也跟着上去了。
019 风中秋千(粉红加更)
这里是一小片开阔地,高大的梧桐黄叶纷飞,枫叶也很红了,悉悉唆唆地飘荡在初冬的风里。周围种着一圈早熟的梅树和晚开的秋菊,这一切都给这灰暗的冬季带来了几抹亮丽的色彩。
连日未出门的子姹为眼前这般美景惊艳不已。可是,就在她正要踏步上前的时候,她的面前——那株高大的红枫树上,却蓦地垂下来一架五彩的秋千!它就像一朵从天而降的彩云,刹时映亮了她的眼眸!……秋千悬挂在半空中,被鲜花装饰过的绳索如同仙女臂弯里的彩绸,而秋千之下,却缓步走出了一道瘦削的身躯。
“这……”
子姹回头,可是雨墨已悄然离去,静谧的空地上,只有树梢的风声和两人鼻息间的呼吸。
“喜欢吗?”
凌云微咳了两声,好听的声音从苍白的双唇间温柔地流出。子姹睁大着眼睛望着他,似是在等待一个解释。然而他也那样看着她,神情亲密而坦诚,就像随着一日日过去,渐渐地他的目光已经习惯停留在她身上,也好像是,他真的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妻子。
风儿把他随意束起的发丝吹落了一两缕,轻轻飞扬在线条分明的脸庞边,子姹望着这张俊美的脸,心里在微微叹息。
终于,他牵起了她的手,温柔地合在掌心。那双掌合得那样紧密,令子姹忽然间觉得特别心安。她放松了手掌,任它安然地躺在那宽厚而微凉的掌心之间,并感受着自己手掌的温度缓缓传递到了他的皮肤的触感。
眼前的情景跟成亲那一日何其相似,盖着喜帕的她,披散着长发已为他妻的她——他是她的丈夫,而她,正在被他呵护……有那么一刹那,子姹觉得,她也许是真正远离秦家的气氛了。
“为什么……”她低下绯红的脸,轻问。她承认,她有那么一些些受宠若惊,下一刻,身子却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拉向了那道单薄的身躯,他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额际,“你是我的妻子,你值得的。”
子姹伏在他的胸膛,腰背变得僵直。“可是,你可以不用做这些的,不做这些,我的身份依然是你的妻子。”说罢,她站直起来,看着适才伏过的地方。
凌云勾起唇角,手指轻抚她的脸,许是那触感太过柔腻,半晌,他还未将手放下来。“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总要留些回忆以供晚年回味。”
子姹移开目光,望着树顶摇摇欲坠的梧桐叶,“一辈子?……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想离开,你是可以放我走的么?”
“你,难道真的想过离开?”他扶着秋千绳,轻咳了两声。喘毕,却也望着天际叹起了气,“是不是也像老太太所说,我太亏待你了?”
“不!”子姹急急转身,目光里是慌乱和无措,“我,我只是说如果……如果而已。”
这话说得多么像受惊的小猫儿在讨饶,于是,他又笑了,拉起她的手,“我想喝你泡的茶,去你屋里坐坐吧!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我再陪你荡秋千……”
子姹顺从地随他的脚步转身,一齐出了园子。身后的秋千仍在摇荡,带来一阵阵馥郁的花香。
假若他能使她倚靠,那么她为他放下所有似乎也是可以的,毕竟,她从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可是苦笑又一次盈上了她的眉头,在经历过那么刻骨铭心的一夜之后,她还有资格和余力来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吗?
不过不管怎样,凌云还是将这份体贴继续下来了。第二天并没有食言,晨曦初出时,他将她抱上了秋千,静听着园子里的雀啼虫鸣。此后却也常常过来说说话,坐会子。
这一日午后,两人刚刚从紫竹苑回来,路过秋千时停了停。他将手搭住秋千绳,轻轻止住了晃荡,“昨夜我没睡好。”
“怎么了?”她随即问。凌云拉着她在花亭里落座,朵儿捧了茶上来,放在两人面前。“我心里有事。”子姹拿起茶端给他,自己也喝了一口。“你不问什么事么?”他问,眼神有些灵动,像是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子姹看了他一眼,把茶盅放下,“你的事我早说过不管不问,这会儿你要是想说,便自然会说。”
凌云默然一会儿,而后又轻轻笑了,“那我说了。”
子姹点点头:“听着呢。”
“七王爷说——”他刚说到这里,便看着她蹙起眉来,“你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白?”“哦……没事。”她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慌乱,说,“大约是太阳有些大,眼睛有些晕。”
“你呀你!”凌云微嗔,“平日让你多调养下身子也不听,罢了,回去吧。”
“不,”子姹扯出一抹笑,情急下将手搭了他的胳膊,“无妨,你说吧。七王爷他……他说什么?”
凌云低头望了望那只素手,唇角微微扬起。子姹慌忙把手收回,藏进了袖笼里。凌云也不以为意,任她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浑身拘束。“七王爷说,云南境内有个非常美丽的山谷,叫做‘焰谷’,谷内四季如春,且因得天独厚的地势,里面人迹罕至。”
“哦……”子姹怔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可是转头却又回神,“那,那,那你因为这个没睡好?”凌云叹息着,背手站起来,“明年开了春,我想去那里住一阵子。”
开了春,那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子姹低下头,拈着手帕不语。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如果是用龙煜来试探她,那他脸上不该有忧伤,如果只是为了告诉她他的行程,那更不合常理。
除了知道他跟龙煜有接触外,她几乎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他再怎样体贴,她也只是被他隔在窗户外的园木而已。她不是抱怨,只是觉得,他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些事情特地告诉她。
“我会回来的。”他忽然回过身子,抚着她的肩膀郑重地说。“会回来的”,也就是说,他不会邀她一起去。不过这倒在情理之中。子姹沉默,肩膀抖瑟了一下,却被他揽住了。
020 国寺遇险(1)
“小姐,你又发呆了。”
喜儿从屋外进来,经过捧着书却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子姹身边时,无奈地说。子姹回神,微笑着又把书摊开。“您就别装样子了!呆会儿就要出府去逛庙会,你哪儿还有心思看书啊?”喜儿调皮地抢过书来,递了件衣服上去,“还是快快换上这个吧,大少爷居然要陪着你出府,这可是令老管家都吃惊不小的事!现在啊,他八成是忙不迭跑去紫竹苑报告喜讯去了呢!”
子姹起身,把衣服拿起,摇摇头说:“怎么又把这些个色儿的衣裳翻出来了?你知道我已经好久不穿了。”喜儿道:“难道出个门还穿件白花花的衫子出去?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看,再穿那白的,更衬得不好看了。——这件浅紫的也不花俏啊,外面的姑娘们都穿得比你热闹多了!”
不想再听喜儿啰嗦,子姹乖乖把衣服给换了。
“少夫人,大少爷过来了。”
门口的丫环进来禀道。子姹刚好收拾完毕,凌云就已一身整齐地进来。他今日束了冠,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华贵。
看了看她几乎无甚头饰的发髻,他摇摇头,拿起台上的碧玉钗说:“我给你的钗子,你要戴上。这样,才能跟我头上的簪子成一对。”子姹诧异地抬头,这才发现他微谑的目光和头上玉冠里栓着的玉簪。
子姹不由抿嘴一笑,低头让他插上。
“走吧。”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出了房门。一路缓缓地走过长廊,沿途经过的家仆无不目露讶色地争相观望,就好像看到了金童玉女临世,凌府里忽然祥云朵朵,遍地报春花开。
子姹勾着头颅,像新嫁娘一样完全由丈夫指引着未来的方向,直到踏出了府门,登上了四周垂着华丽流苏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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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在大相国寺附近,这里是全国著名的庙会市场。不只是市井百姓爱来此地,在京的富商巨贾,名门显贵也都不时有遇见。
凌云牵着一路上不停张望着两旁货档的子姹,缓缓行走在人群之中。喜儿与雨墨小心地跟在身后,也打量着路旁的景致。
“姹儿,可有喜欢的物什么?”凌云停住步,相问安静的子姹。子姹含笑摇摇头,“外头的物什,府里都有了,并不曾缺什么。”凌云捏紧了她的手,说:“那就看看可有什么有趣儿的玩意儿,挑上几件吧,好歹出来了一趟。”
子姹点头,想了想,拉着他缓步到了旁边的泥人摊。“大爷,请跟我捏两个小娃娃吧,要穿嫁衣的那种。”捏泥人的大爷一抬头,见面前的客人衣冠华硕,忙不迭地点起了头。“姑娘请等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子姹与凌云相视一笑,交握着手儿站在旁边。片刻,大爷已将泥人上了色,伸手递了过来。“多谢公子和姑娘,请收好……”子姹将用纸盒装着的小泥人儿小心地端详了一番,将它们递到凌云手里。“可爱么?”子姹指着它们问。凌云含笑拿起,左右看看,微微带着些调笑的意味:“倒有几分像咱们成亲时的模样。”子姹低头,红着脸将泥人儿收回来塞进了袖笼里。
“前面就是大相国寺,咱们进去拜拜佛,用顿斋饭。”凌云见她难为情,便笑着提议。子姹应了声“好”,跟着他踏上了大相国寺的台阶。
寺里的钟声沉重地响起,进了寺院大门,便可看见三五成群前来进香的人们。这里一向香火旺盛,据说许愿也灵验,子姹便是带着心愿而来,点着香跪在了蒲团上。
“许的什么愿?”凌云等她站起,便问。子姹回头望着端坐在莲座上的观音菩萨,说:“我的心愿,只说给菩萨一个人听。”“连我也不说?”凌云佯嗔,在廊檐下伸手刮她的鼻子。子姹娇俏地吐着舌头,“跟菩萨许的愿,自然只告诉菩萨一个人!你又不是菩萨,又不能完成我的心愿,难不成还说给你听?”
凌云捉住她,有些微的气喘,待喘息平定,便望着她的双眼说:“你的心愿,怎见得我就不能帮你完成?你不说,我却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子姹微怔,含笑转身下了石阶。
寺里后院设有专给香客预备的歇息处,凌云想是这里的熟客,寺里的僧侣一见他们入内,便道了声“阿弥驼佛”,恭恭敬敬领着他们入了一排过去的第三间禅房。
“凌公子、凌夫人请入内暂作歇息,稍后会有斋饭奉上,凌公子是长老们的小友,不算外人,小僧还有事在身,就暂且告退,还请见谅。”
凌云也双手合十唱了个诺,“弈云师父请便。”
关上门后,见子姹仍望着窗外弈云的方向,凌云道:“好奇吗?”子姹点点头,“你经常来这里?”凌云笑着拉她坐在蒲团上,喝了口茶。“老太太信佛,自小便带我和宵儿来此上香,那时爹娘还在,恰好跟寺里的长老是旧识,一来二去,我便也时常过来了。”
子姹点点头,也捧起了茶杯。
凌云看着她,忽然说:“姹儿,我去长老房里打个招呼,你跟喜儿在这里坐一坐,成吗?”“嗯,你去。”子姹道,“我喜欢这梵音,静静坐着听一阵也好。”“我会很快回来。”凌云起了身,像许下承诺似的郑重说。
“哎——”当出了门口,子姹才发现他的斗篷落在身边,便赶紧拿在手里,追了出去。“天儿冷,千万注意着身子……”伸手把斗篷披在他身上,又仔细系好了带子,一切完毕,又是瞧了他一眼,红着脸退回了屋里。
喜儿抿嘴望着她笑了,轻声道:“这倒是头一次……”
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顿了片刻,也举步往左首的廊下走去。
在迎面成拐角的那一排禅房中,有一扇撑开了的窗子,里面的人华服飘飘,眯着双眼站在窗后,一动未动地看着这一幕。
021 国寺遇险(2)
“王爷,凌大人夫妇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蓄着八字胡的中年将官站在龙煜身后,摸着下巴呵呵笑道。龙煜望着窗外渐渐走过来的俊美男子,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一道弧线。
盘腿端坐在蒲团上的年老禅师道了声法号,“凌公子年少才俊,又兼新婚燕尔,依依难离实乃人之常情。吴将军此言,倒是又佐证了一段人间佳话。”
八字胡的将军吴毅笑道:“圆真大师此言甚是!凌大人进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讨他一杯喜酒喝喝!他大婚之日,咱们也没敬上他几杯,今儿个可不能放他先走了!”
“是啊是啊!那天晚上,凌大人这新郎倌可早早地就回了洞房陪新娘子,落下咱们兄弟几个在那里喝闷酒,还是靖远候陪着我们直到散场,太没义气了!”
“哈哈,就是,让凌大人请我们吃酒!……”
屋里坐着的其余众人也一一附和,圆真和吴毅相视而笑,一个捻起了佛珠,一个参与了讨论。窗边的龙煜却仍然微眯着眼睛,背着双手,静静看着已抵达窗外的人。
“来了?”龙煜浅笑。
凌云望着他,也勾起了唇角。“久等了。”
龙煜朝左边一伸手:“进来吧,门没栓。”
凌云点头,伸手推门进来。
“属下见过凌大人!”
屋里除龙煜与圆真外,七八人等皆向其行下属礼。凌云站定,身子虽然随着轻咳在微微抖动,但浑身上下,却半点也不见孱弱的迹象。那是一股天生的强者之势,顷刻间就震住了满屋的纷扰,再与身旁看似闲散实则隐含王者之气的龙煜站在一起,无疑已让人觉得,这天下的锦绣江山,无不尽握在这二人之手。
“免礼吧。”凌云摆了摆手。龙煜朝身旁的侍从微一示意,凌云身后便多了张软椅。“谢王爷。”他朝龙煜鞠躬,退到椅前坐下。
“今天召集大家来此,乃是为商议举旗之日……咳咳……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他顿了顿,继续说:“王爷今已回来,是以我等计划之事已可开始实施。如今太上皇已然仙去,皇上为参仙道闭宫不出,加之近来龙体欠安,留下圣旨云择贤禅位,可如今已有一年之久,皇上却仍未择出皇储,各皇子之间的争斗导致民心惶惶,实乃社稷之大忌。故,举兵之日事不宜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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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姹坐在禅房里,静听了一阵颂经院传来的经声,心下更觉比往日舒坦了许多,睁开眼时,望着禅味浓厚的屋子,又自闭了闭目。
“小姐,你不觉得这院里太安静了么?”喜儿原本一直站着窗前打量外头的景致,这会儿见她睁开眼了,便问。子姹轻叹,嗔道:“佛门清静之地,若是嘈杂得如同街市,又如何清修?”
喜儿捏着绢角说:“我只是觉得,这里比一般寺院里倒还要显得清静些。你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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