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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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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咽道:“十四,自知不堪……但,十四的心好痛。如今,十四,只求陛下放了十四。”

他伤心不已,复长叹一声道:“十四,就这么想要离开朕吗?十四,难道宁肯死,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么?”

耳畔,传来疾驰而近的急促脚步声,我侧目过去,只见京城五万锦衣军统领辅国大将军吴怀英身着全副铠甲,一路狂奔至他跟前,翻身跪倒,高声呼道:“陛下――”

“臣,恳请陛下三思啊!戴娘娘,身世原本多舛,陛下即便强留在身边,将来,也未必有善果。当日,陛下坚持要将娘娘自清平王府接回,臣力劝无果。今日臣,再冒死恳请陛下,陛下,还是――割爱吧!”言罢,自个,也是泣不成声。

他,看着我,俊颜上,尽是无尽的悲哀与难舍。落入我眼中,直让我心如刀割。他,真的心系于十四么?如果不是,为何此刻如此难离?戴十四,你真的想要离开他么?

往事,一幕幕,翻卷于眼前,仿佛汹涌而至的钱塘暗潮,滚滚袭来。复于心内,拍起千层骇浪,摧人,肝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3)
我果真要走么?

戴十四,你果真要走么?从此天人两隔,音讯杳茫,至死,不复见。这,真是你要的结果么?

我赤^裸的双足,不听话地向他移了半步。他看在眼中,登时,眸中,似有灼灼的光华闪过,俱是不能置信的惊喜之情。向我,伸出一只长臂,欲接我。

在那一瞬间,我脑中,猛得浮出方才昭阳殿内的那一幕,他也是这般伸出手臂,俯身,吻住另一位佳人。缱绻柔情,雨露轻分。

我痛得一个激灵,手臂不知哪里来力气,复,深深刺入自己几分,顿时,鲜红的血,沿着我的衣襟,迤逦而下。我尖声道:“放我走!十四,永远也不要看到你。”

他怔怔地望着我,良久,始露出一抹辛酸的笑意,复仰天长笑。忽,自身边一名近卫腰间抽出长剑,衣袖翻飞,不过眨眼间,即割下他身上的一角襟袍,口中道:“这是朕欠十四的,今日一并还于你。从今往后,生死随意,再无瓜葛。朕,遂了你心愿!”言罢,连同长剑,一齐掷于青石地上,带出金属的清脆鸣响。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大踏步疾去。

古人以衣衫相结,比喻夫妇的结缡。而今他断袍,即是断情。

我的心,随着那半幅襟袍,似,一齐被割裂。翻飞,坠地,痛,竟比方才,还要胜。

李裕在我身后悲呼道:“娘娘这是为何啊?娘娘离开这凤凰宫能去哪里啊?”

我望着君王大步离去的背影,心,竟痛到极至,咬牙在他身后高声接道:“公公,请送我去大梁国的馆驿!”

果然,那个俊美无匹的背影似有一刻停顿。我高声再道:“十四,要永远离开吴越国――”

他竟真的慢慢转身,远远回头看我,眼中,尽是冻结的寒冰。

我巧笑嫣然,轻轻昂起小脸,报复道:“十四,要和大梁国的林使臣一起,永远离开吴越国。陛下当日和十四缔约,以十四换墨荷。可是,陛下先夺了墨荷,复杀之。如今,十四,只好再以己身归还林生。陛下认为,可好?”

此去梁国,万水千山。十四,无非为着,彼处,是他所不能及之处。遂,永不复见,遂,了此残念。投奔林生,更因十四心头有太多疑问,唯有见了林生,才有可能得知当日墨荷所经历的一切。但,眼见他割袍断情,十四脱口而出的,竟是,要再醮林生。

有突突的青筋,自他苍白的额际暴起,他看着我,目眦欲裂,忽,一口鲜血,喷于身前,污了满襟。

我瑟缩了一小步,呆呆望着吴李两人朝他狂奔而去的身影,手中的长剑“叮铛”一声坠落于地。

我哀哀地哭着,泪水婆娑了视线,屈膝,自冰冷的青石地上,拾起那方断裂的襟袍,颤抖着藏入自个的衣袖。

于今一别,十四与他,虽同在这天地间,却,宛如,此出彼没的参商二星。虽,同存于天际,却,永无交汇。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方襟袍,将是,十四与他,最后的一点牵念。

后,有史记:宝大元年,四月十三。帝,遣戴女,于梁国使馆。割袍断义,永不复归。

注:

再醮,古人比喻女子再嫁。

遗珠,古人比喻丢失的宝贝,用来比喻隐藏在人间的人才或失散的亲人(多指女子)。
作者题外话:今日很冷清,宛如这一段案文。
第一章 恍惚无倪明又暗 (1)
出宫时,已近黄昏。医女们为我上完伤药后,另有宫人为我取来一套家常的衣衫,一驾小小的车辇,将我自后^庭绕过前朝,一直送至景福门。出了这道宫门,再穿过凤凰宫的外廓,便可抵达通越门。通越门外,有十里长街,街市林立,车来人往,络绎不绝,便是京师最繁华之所在。

自此,天人永隔。

车辇,刚行至通越门,便停下了车轮。一直随侍于车旁的李裕公公,于帘外长声道:“娘娘好走,老奴,只能送娘娘到此处了!”

我轻轻掀开布帘,含泪道:“公公回吧。十四谢过公公的照拂。”

他满面悲色,复欠身道:“娘娘请看,自个眼前是何人?”我闻声转头看去,高大宏伟的通越门前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竟是十四念兹在兹的云鸢!一身青衫,满面泪痕,远远朝着我车辇的方向,屈膝跪倒。

我又惊又喜,禁不住热泪盈腮,颤声道:“云鸢……”

李裕长叹一声,高声道:“陛下把云鸢宫人赐给娘娘。此去梁国,万水千山,就让云鸢宫人替老奴照顾娘娘吧!”言罢,低下头,用自个的衣袖擦拭着眼角。

我心如刀绞,重重掷下手中的布帘,不忍再听。

车轮辚辚,缓缓向着通越门驶去。行至朱红色的巨大门扉前,停住。云鸢一面哭一面登上车辇,甫上车,即扯住我衣袖,泣不成声:“小主,你想得云鸢好辛苦,云鸢以为小主真的死了,云鸢今生再也见不到小主了……”

我轻拍她肩背,噙着眼泪,咬紧唇瓣。

他将云鸢归还十四,一来为着,十四既已出宫,那些避讳之事无需再瞒我,二来为着……可是,若无情,何必复多情?若有情,何苦总伤情?钱镠,你如此,让十四,情何以堪?

眼见着,已行出很远,我忍不住撩开门帘,回首望向身后。通越门,此刻,已紧紧的阖上,将这浩渺的俗世,隔绝。

车辇,一直行至梁国馆驿门前始停,云鸢先下,复扶我下车。林生似一早得到消息,早早领着几个属下,候于门前。

我看一眼门前的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梁”字,鲜红,而醒目。

姚兰认识我,抢先上前扶住我另一只手臂,道:“戴姑娘,那个暴君有没有为难你?”她的声音原本已很轻,但林邑谦仍阴郁地看了她一眼。

姚兰登时衲衲地不敢再言语。

林邑谦这才道:“十四,事情大概我略有耳闻,今日已不早,我让人替你准备了卧房,先早些安歇吧。”

我略福了一福,不再推辞,点头应下。我此刻经历了如此之大的变故,心力已憔悴到极至,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找一隅呆着。如此这般,甚好。

林邑谦挥下衣袖:“姚兰,你领着戴姑娘去后院安置。”

姚兰应声,遂,领着我向西,绕过中厅,来至后院一角耳房。虽小,但算得安静,我始露出一丝强笑,轻道:“姐姐先去忙吧,十四,有云鸢陪我即好。”

姚兰也不再强留,复嘱咐几句,便去了。

云鸢扶我在床前坐下,环顾四周,低低道:“小主――”话音未落,我即打断她:“云鸢,以后就叫我十四吧。既出宫,十四,就已不再是什么小主了。”

云鸢闻言,脸色一白,复轻轻颔首,改口道:“十四……”甫开言,却有些不适应,涨红了脸颊。我好言抚慰她道:“不碍事,多喊几次就口顺了。”

她点头,半晌,才又似想起什么,赶紧起身,自桌上解开随身的包裹,一边道:“内务府打发我离宫时,还交给我一大堆药丸,说是药司特地按着小……十四的方子制的,让奴婢提醒――十四按时服下。还有这些治外伤的药膏,嘱咐奴婢每日按时给十四清洗伤口,再敷上。十四快看看,是这些吗?”

我自她手中的木匣内捻起一枚药丸,漆黑晶莹,再置于鼻尖轻嗅,并无异常,应该是按着我原先的方子调制的。我心内难忍,面上又不敢表露,蹙眉,强自镇定道:“去取些水来,给我服下吧。”
作者题外话:看到每日仍有那么多亲,费劲地在给安娜投票,还有新加入收藏的亲,安娜不忍心,再更吧。谢谢大家支持。安娜不太会宣传自己,也不会卖关子。唯有文,也只有文,希望带给大家优美的回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 恍惚无倪明又暗 (2)
云鸢应声,去桌边倒了茶来,我掰开药丸,以水送服。

她见我如此,伤心道:“十,十四体内的剧毒还没能去尽么?”

我轻笑。云鸢转身复取来清水,一面遵着嘱咐,以白绢为我清洗颈部、十指之间的伤口,敷上药膏,一面抹泪道:“亏十四还能笑得出来,要不是李公公刚告诉云鸢,云鸢还当小……十四去年死了。云鸢,不知道为十四掉了多少眼泪,云鸢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轻声道:“十四,也很想念云鸢。”

我以衣袖为她试着泪痕,抚慰道:“十四无碍,十四不是好好的在云鸢跟前。只是,苦了云鸢,跟着十四,连累着吃了多少苦楚。”

云鸢复含泪道:“云鸢为了十四,吃再多苦也甘愿。”

我问道:“他们把你打发到哪里当差?有没有为难过你?”

她轻轻摇头,一面试着泪痕,一面抽咽道:“云鸢一直被他们罚在浣衣局当差,云鸢虽苦些,但比着十四受过的苦,云鸢就好比在享福。十四知道么?蓉妃娘娘不在了。”

我心内,再一痛,微微点头。

她再道:“圣上醒来后,除了按行刺圣驾之罪惩治了蓉妃娘娘,与先前的淑妃娘娘一同贬为庶人,入长门宫,永不获出。”

我一惊:“那,淑妃娘娘所生的皇子呢?”

“圣上下旨,将两岁的元玟殿下,过继至勺香殿的媛妃娘娘膝下抚育。”

“那后来呢?圣上既已将蓉妃娘娘贬为庶人,为何又杀之?”

云鸢摇头:“奴婢在宫内只听说蓉妃娘娘在长门宫内郁郁寡欢,得了急病殁了,从未听说圣上有下旨杀了娘娘。十四,从哪里听到是圣上杀了蓉妃娘娘?”

我呆了良久,原来我不在,凤凰宫内,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终于动了张淑妃,想必前朝的刑部侍郎,也一样不保了吧。

云鸢,哪里懂得帝王的进退深远,墨荷之死,是无疾而终,抑或急病而殁,横竖,都不过随天家的心意而为之。

我倦极累及,轻轻侧于床榻里侧,低道:“云鸢,我要睡了。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和十四一起睡吧。”话音未落,即已闭上眼睫。其实,是不愿再面对,这让十四心痛不已的尘世。索性闭上眼睛,不闻不问,十四心内的痛,或许会好些。

云鸢闻言,为我轻轻覆上薄被,熄了油灯,在我近旁,轻轻侧身,躺于外侧。

我一动不动,卧于枕上。但,一闭上眼睫,脑海中,尽是他的身影,音容笑貌,宛如生人。

老皮桃树下,他以唇舌为我吮吸伤处。

昭阳殿初次侍寝,我颤声转向他道:“十四要……”他立刻道:“那朕就给十四。”

钱塘空坟,他一点一点,细细刨着十四坟上的黄土,唯恐他人万一伤了十四的身子,直刨得自己满手满掌的鲜血。

七月初七,十四夜闯昭阳殿天子寝宫,按律当死,但,他不仅见了十四,事后的惩处,也仅是禁了十四的足而已。

十四说要再醮林生,他一口鲜血,溅了满襟。

凤凰宫内,十四在他近前,从来想跪即跪,想立则立。对于圣意,十四想顺则顺,想忤逆就忤逆。从不管面前,有多少宫人随从,还是站了一堂的嫔妃小主人众。他,杀了墨荷,弑了韦宝林,贬了淑妃,却从未真正按律处置过最最大逆不道的戴十四。

……

一幕幕,一桩桩,再回顾,断人肠。

他给予十四的,原来真的不同于,他给过任何一个人的。原来他,和十四一样,动了真情。

只可惜,情深缘浅,无以为继。十四,并非他的结发之人,他,亦非十四的良人。多情自古空余恨,可叹自古与今同!

热泪,沿着锦枕,熨湿了身下的被褥。我强自忍泣,不欲惊了云鸢的好梦。一夜无眠,醒至天明。
第一章 恍惚无倪明又暗 (3)
翌日晨起,云鸢早早醒来为我梳洗。我由着她为我梳了双髻,仅以一枚发簪饰之。既已出宫,恢复之前装束也好。

林邑谦并未现身,只让姚兰过来给我问安,带话道:“请戴姑娘安心休养,等身子好些,再从长计议。”

我欠身谢过。

随即,有馆内的医官前来为我更换手上的伤药,看来,林生还记得当日我在京兆府大牢内所受的伤,不愧是一个有心人。

但,墨荷已死,他也应该早就获悉。此刻,十四有满腹的疑问,须等他解答。但,他既有要务缠身,十四,只能静等。

姚兰前来为我和云鸢送食盒,云鸢含笑谢过,在一旁与之寒暄。我忍不住问道:“使臣大人还在馆内么?姚姑娘能否帮十四通报一声,就说十四有话想和大人说。”

姚兰是个直率人,闻言,脸色显出一抹难色道:“大人一早就去你们吴越国前朝上朝去了,说有要紧事,要到晚间才能回来。等大人回来,我定帮你转达。”

我有些失望。但,听她语气,忽想起什么,复道:“姚姑娘,不是吴越国人么?”

姚兰很恨地道:“我虽出身吴越,但此生再也不要做那暴君的子民。是使臣大人收留了我,不然,姚兰还不知要沦落到何处。”说到最后一句,眼圈,已隐隐转红。

云鸢赶紧奉上茶,轻道:“姚姑娘,请用茶,快别伤心。”

我垂下头,之前,钱镠又对姚兰做了什么,始让之对其恨之入骨?我低道:“当今圣上对姑娘家人做过什么吗?”

姚兰抬起头,愤然道:“戴姑娘怎么还一口一句称那个暴君为‘圣上’,听大人讲,他害得你一家那么惨,姑娘自个不恨他么?!”

我怔怔地望住她,她此言何意?他害得十四一家那么惨?他何时害得十四一家那么惨?是指娘亲么?娘亲不是已经移居钱塘了吗?

见我面露疑色,她自知语多,垂下视线,仓皇道:“你看我这嘴巴,大人说了我多少次,姚兰就是改不了这乱说话的毛病!”

云鸢懂得我心意,赶紧道:“姚姑娘不用介意,我们姑娘一直当姚姑娘是救命恩人,岂会和姑娘计较这些。”

姚兰始松懈些,赔笑道:“戴姑娘快些用饭吧,冷了,就不好了。”言罢,又自袖内掏出一块腰牌,递于云鸢:“大人说,怕姑娘一直闷在馆中,憋坏了身子。这是馆驿出入的铭牌,等姑娘觉得好些,可以拿着这块牌子,自由出入咱们馆驿。想到街上逛逛也可,想到外面散散心也好,就是别整日闷坐着,净想些没用的事。大人还嘱咐姚兰和戴姑娘说一声,请姑娘暂且在这儿,先将身上的伤养好,等过了八月,大人任期满一年,正好有事要回国面君,再领着姑娘一起返回大梁国便好。”

我犹疑道:“敢问姚姑娘,之前的使臣,不是你们林大人么?”

姚兰笑道:“戴姑娘问的是上一任么?那是我们大人的父亲。林老大人告老还乡后,皇恩浩荡,便由如今的小林大人子承父业了!”

我更惊:“难道,使臣大人不是吴越国人么?”

姚兰皱眉,打断我:“看姑娘说的,咱们使臣自幼生于梁国长于梁国,家学渊源,为官三代,俱是我大梁国的子民。怎么可能是那暴君之属?!”

我心乱如麻,心中,似有一万条疑问,可是,越问,越不敢深问。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云鸢瞧出我不对,赶紧赔笑道:“十四,让姚姑娘陪着一起用饭吧,别饿坏了身子。”

姚兰闻言,即起身告辞道:“戴姑娘,我就在前面那间偏房,有事,让云鸢去唤我,无需客气。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我强笑着点头,欠身送客。

云鸢将其送至屋外始返,看我兀自呆坐于软凳上,遂不放心,行至身前,殷殷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回过神来,点头苦笑道:“云鸢,何止不妥,有大不妥。这梁国馆驿,咱们可能来错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花明柳暗绕天愁 (1)
见云鸢不解,遂,也不再瞒她。将之前,与明月楼,于昭庆寺,与墨荷林生之过往,细细向云鸢简述一遍。低低附于耳畔,只恐隔墙有耳。直听得云鸢面色惨白,而我,何尝不是惊恐万分。

当日,我因墨荷始知林生,只道他不过越州人氏,一介书生而已。父早卒,薄有田产,应母命赴京城经商。行程之中,因偶遇墨荷,复一见钟情。不足一月,即在明月楼光了其所有的资费与盘缠,最后连返乡的钱都没有剩下。仅靠墨荷私下的资助,暂居钱塘门外的昭庆寺,靠卖画与字帖度日。

我之前奉墨荷之托,见过林邑谦数面,一次是墨荷假借陪我进香祈福,私会林生;一次是我赴云庄消暑途中,软轿路过通越门外十里长街,看见他当街沽酒,潦倒之中仍不失风^流洒脱;另一次,是我受墨荷之托,前往昭庆寺替她探视病中的心上人。

但,这一切,从我自娘亲,自墨荷,自林生自己口中,所知悉的林邑谦,均应是地地道道的吴越国子民,而不是方才姚兰口中的三代为官、子承父业的梁国使臣。

人相同,名相同,不同的,却仅是身份与身世。相差,何其远矣!

如此,当日,我从墨荷口中所知,从娘亲口中所知,从林邑谦自己口中所知的一切,则,字字句句,俱是如假包换的谎言!

可叹十四被蒙骗至今日。

林生欺骗十四,十四尚能理解,到底是何原因,使得十四的至亲之人一齐向十四撒谎?除非,墨荷与娘亲均被其蒙在鼓中,而不知其真实身份。

但,方才姚兰所言,上一任使臣系林生之父,则,亲送墨荷进京献给吴越国君之事,其子林邑谦不可能不知。既为心爱之人,怎能复送于旁人?墨荷,以墨荷之心性,又怎能心甘情愿,任其所为之?

十四在凤凰宫内,曾听钱镠亲言,十四以己身换墨荷后,其与林生一直于临海界内,当庐卖酒,胜似神仙眷属。非但如此,钱镠还曾屡次拿临海境内两人之生死,相挟于十四。那么,钱镠又骗了十四?

他们因何,要一个一个欺骗十四?

云鸢握紧自个的衣袖,颤声道:“十四,那咱们如何是好?”

我咬紧唇瓣,低道:“不碍事。你记得把那块腰牌收好。林邑谦既已让姚兰告知其身世,必不打算再隐瞒。等他回来,便可知悉。”

云鸢将信将疑:“果真可以吗?”

我强自镇定,朝她微笑道:“云鸢,我饿了。等用完饭,你陪我去馆内走走。”

“好。”云鸢应着。

我食之无味地吞着云鸢盛给我的米粥,脑海中不停盘算,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让云鸢陪我去屋外行走,是借着走动,打探周围布局,以备急需。

看来,十四是自一个华美的囹圄,跳入了另一个凶险的圈套。这些,钱镠,他事前知道吗?他作为一代君王,心机深远,举国,皆是他的伏手与眼线。所有的隐秘,他不可能不知。但,即便知,却对十四讳莫如深,甚至,任凭十四跳入眼前这个有着重重迷雾的机关内。或许,十四不能怪罪旁人,是十四自己宁死,也要身陷于此。

眼前,简朴却庄重的庭院,一间一间,看似轩敞洞明的居室,并无任何异样。间或会有数名巡视的守卫,手持兵刃,来回巡查。
第二章 花明柳暗绕天愁 (2)
我低低问云鸢:“今儿初几了?”

云鸢轻道:“今儿四月十四了。咱们所带的衣衫俱是春衫,再过几日,天气就要热了,恐――”

我打断她:“云鸢,我觉得有些烦闷,你陪我到集市上转转,正好可以采买些衣料。”

云鸢应声,返身回屋,取了些银钱。我懒得再问,这些,应是她离宫时,包裹内一并赏下的吧。看来,这些小事,他们都为我想到了。

刚念及此处,心口处一阵刺痛,痛得我蹙紧眉。云鸢看到,低低急道:“十四,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早起,不是吃了药丸了吗?”

我摇头:“不碍事。咱们走吧。”

果然,有腰牌在手,门口守卫并未阻拦。出得门来,只见,满街皆是人来人往的繁华,我与云鸢,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走。遂,干脆,径直向前行去。

才走了不多远,即可看见前面有一泊浩渺的湖水,四周垂柳依依,莺飞燕绕,好一派绮丽风光。云鸢喜道:“十四,那不是武林水么?”

我点头。是武林水。十四尚在闺中时,曾于软轿中,途经多次。有一次,娘亲曾带着我,月夜泛舟湖上,湖光山色,灯影重重,美不胜收。可是,如今山水依旧,人面不知何处去。

等十四去到梁国,今生,更不可能再有相会之日。也罢,如果见了娘亲,让她知道十四所经历的不堪,还不如永不复见。

我手指着身后不远处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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