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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缓缓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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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着身后不远处的街市,轻道:““云鸢,那里有几家绸缎铺,咱们去那里看看可有合适的布料。”

云鸢闻言,一步一回头地随我向几家商铺走去。

琳琅满目,云鸢立刻晕花了眼。我淡淡立于一旁,只拣了几件素色的布料。视线,不知不觉被近旁各色的丝线吸引。遂,脆声问道:“敢问店家,可有墨色与青色的丝线?”

店家欢欢喜喜地一一奉上,我拣着几样需用的颜色,一并交予云鸢结账。云鸢看看我包着白绢的手掌,虽不解,但并未多言,将这些丝线与布料一齐包好,转身随我出门。

天上,竟开始飘些细雨,密,且绵。

我与云鸢并未带伞出来,索性,候在廊下躲雨。绵密的春雨,落于行人的衣衫之上,随即印下斑斑水渍,宛如,晕染出一朵一朵,深浅不一的水墨花瓣。

忽然,一只纸伞将我近前的雨丝尽数挡去。我轻抬臻首,望入一张同样出色的俊颜之上。

是林生。

他,身形比之钱镠,略纤细些,看着,更添了些许文人墨客的柔弱风^流之态。此刻,朝服已解,仅着一身便衣。一双秀目,看向咫尺之近的十四,神色中,俱是温柔无比的笑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花明柳暗绕天愁 (3)
我脸上并未显出诧异,只轻道:“大人下朝了?”

他依旧带着笑:“邑谦来得还算及时,没有让十四淋着雨吧?”

我有些刺耳。但,仍淡淡笑道:“十四,不敢劳烦大人。”

他大笑。声音却不似钱镠之霸气,却,带着一丝委婉的轻狂。云鸢有些薄怒,我悄悄掩过她身子,屈膝,略施一礼:“大人,十四和云鸢,要回去了。大人,请自便。”

他闻言,遂正色道:“不忙。邑谦此刻前来,正是邀姑娘与邑谦一齐共赏武林水色。雨中游湖,别有胜景。戴姑娘不要辜负了邑谦的一番美意!”

云鸢在我身后,刚欲开口。我看在眼中,轻声抢道:“既如此,十四,恭敬不如从命。”

我心内,有太多疑问,要等着他一一解译。船上也好,馆中也罢,十四不想与之计较。春雨连绵,湖深水高,大不了,十四举身赴水,再死一次而已。何况,墨荷当日既情系与他,林邑谦,即便再轻狂,也不会是寡廉鲜耻之徒。

十四,并没有什么可担心。

林生闻言,略有些诧异,似乎我的爽快,也令其有些吃惊。但,不再多言,一挥衣袖,身后,闪出数名随从,领着我们一齐向不远处的武林水行去。

行至岸边,果然,见一只画舫,已系于前等候。云鸢惴惴不安地看向我,我微微向其颔首,扶着她,慢慢越过舢板,弃岸登船。

林生倒有雅意,命人事先将一方圆桌置于甲板之上,上面,布着一壶美酒,还有几样下酒的小菜。近旁,更有身材高大的随从举着纸伞,不让细密的雨丝,损了游人的雅兴。

我依着主人的意思款款落座,脸上,并无一丝惊慌。

林生望向我,略比常人色浅的瞳孔中,尽是十四看不懂的柔情。十四与他,不过相识数面,既无情,何来如此作态?

我略皱下眉,将眼光移至别处。湖中,荷叶连天,却未到花期。密密匝匝,环绕着传说中的断桥。断桥不断,孤山不孤,可见世间,多的是难平之事。正如这良辰美景,相对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之一对人,辜负了甚好的湖光山色。

雨丝缠绵,于水中,荡出层层涟漪,宛如昔日的浮光掠影,一圈圈,缓缓四散,竟找不到半点痕迹。七月初七乞巧夜,曲水深处,也似这般波光潋滟。

林生突然打破了我的遐思,问道:“十四在想何事?想得如此入神。”

我一惊,始看回他,一笑,却不答。

林生也笑,叹道:“果然是锦娘遍寻名师教导出来的,举止气度,不畏不惧,一派大家气度。”

我听他提到娘亲名字,心下一沉,接道:“大人,可曾再见过十四的娘亲?”

林生起身大笑,笑声似要划破这半湖的宁静。

我也起身,冷色道:“大人笑什么?”

闻我此言,一旁被我压抑良久的云鸢即刻挺身道:“大人请自重!”

林生回过头来,眼中,露出一抹佯装的诧异:“自重?在下不明,不是你家主子自个在天子面前声称要再醮林生,今日,何以让林生自重?莫非,你家主子也和旁人一样,深谙欲擒故纵的虚礼?”言罢,更纵声大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花明柳暗绕天愁 (4)
我轻咳一声,苦涩道:“大人如此聪明,应该懂得彼时,不过是十四的推脱之辞罢了。依大人的心机,又怎会当真?大人有何明言,直接对十四说了吧。不必拐弯抹角,十四不喜欢!”

“好,既然十四不喜欢,那咱们就直接切入正题。”

我目光炯炯,直视他:“大人请讲。”

“十四,难道真不知自个的娘亲所终?”

我摇头,颜色渐变。

他冷声道:“自十四天宝元年进宫伊始,十四的车辇前脚入,钱镠的锦衣军就连夜血洗了明月楼。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整个明月楼,被连天的火焰,一夜之间夷为平地。十四的娘亲、以及管家桂叔、乳母,所有人众,无一得以生还。十四,不知道么?!”

我咬牙颤声道:“你撒谎!”

他冷笑:“十四不信,我可以即刻让画舫靠岸,十四可以挨家问问京师的各商各铺,两年前的那场大火,可还记得?十四,也可以去问问你的凌波师傅。难道他救了十四的小命,却不曾将如此血海深仇告诉自个的爱徒?或者,我还可以再带十四去看你娘亲的衣冠冢,同十四的先人一道,仍埋于越州的小江畔!”

我耳畔只传来一声云鸢的惊呼,身子,斜斜地栽入一旁的舷板。

不过片刻,我即醒来。因为心内的烈火,不容我有片刻耽搁。我强自挣扎着站直身子,指着林生道:“尔撒谎!尔不过是想挑拨十四憎恨这吴越国,好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撒谎!”

林生复冷笑:“好,那在下这就带十四进宫面圣,当面问问那暴君可好?!”

我望着他双目,身子一刻不停在颤抖,满眼赤红,似要喷出血来。云鸢欲上前扶我,我一把挣开她,厉声指着林生道:“十四,此生不会再踏入凤凰宫半步!不然十四今日,也不会在你林邑谦之船上!你既言之灼灼,那十四再问你,墨荷何以成了你大梁国的美人?何以被你的父亲亲自献给钱镠?你又作何解释?!”

林生缓缓落座,复似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对我的指责置若罔闻。

我支持不住,扶住桌面,再问:“你怎么不回答十四?”

他猛得一抬头,眸中,尽是痛苦的狰狞。我被他眸光吓住,不觉倒退了半步。他尖声道:“她是一个婊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婊子!”

我气愤难敌,使出平生力气,挥袖掌掴于他。衣袖翻飞,指间的剧痛,提醒我方才的力道有多重。殷红的血,顺着被撕裂的伤口,湿润了素白的生绢。

一个鲜红的掌印,赫然印于林生白皙的容长面庞。

他不怒反笑:“戴十四,你实实可笑!钱镠到底给你施了什么迷魂计,让你如此迷^恋于他?甚至,连你娘亲的死,都可以不管不顾?”

我狠狠地瞪着他,仿似他才是杀害我娘亲的凶手一般。

他嗤笑一声,兀自再饮起壶中的美酒。

我厉声喝道:“你说不说?!”

他干脆应道:“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他斜睨我一眼,嘴角,竟露出一丝暧昧的浅笑。

我沉声接道:“怎样?”

“除非你遵守诺言,再醮于我呀!”

我猛得再一挥掌,但随即被他的手臂擒住。他调笑道:“戴十四,你那点猫爪子,还是留在钱镠跟前管用。对我,就不用再施了。今日,如此良辰美景,我只想与十四,一齐雨中泛舟,逍遥无限。十四,不要坏了小生的雅兴哦!”

我挣回衣袖,傲立于船头,望向满湖接天的碧荷。雨,越下越大,但,自天而降的春雨,浇不灭,我心内熊熊燃起的烈火。如果,火可焚心,十四宁愿当日和娘亲一齐,湮灭于火光通天的明月楼中。
第三章 欲问孤鸿向何处 (1)
此后的行程内,我咬紧唇瓣,一言不发。

林生看着一脸倔强冷冽之色的我,吩咐手下靠岸。船刚靠岸,我也不管云鸢,径自踏着舢板摇摇晃晃地登岸,默然立于杨柳丝条中,看着眼前渐渐低沉的天色。此刻尚早,但因着雨,竟仿似黄昏悄至。

云鸢低声问:“十四,我们还回去吗?”

我点头,清晰道:“回去。”十四一日未自他口中得到所需的答案,十四一日不会轻易离开梁国馆驿。

云鸢虽忧心,但也无法,扶着我,跟在林生一行人之后,匆匆返回使馆。甫进门,即见正厅门前盈盈立着一位女子,湖绿衣衫,发髻低垂,端庄的容颜之上,却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呆立半晌,搜肠刮肚,始终想不出,自己在那里曾见过她。

岂料,那名女子衣袖轻抬,自发髻上拔下一枚银簪,做出轻轻往下插入的形状。我登时醒悟,原来,原来她――即是当日宗正寺每日为我送饭,并复以银簪为我试毒的宫人。

她见我神情,知我已认出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有似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忧伤。神情,与之前的冷戾完全不同。轻声向我招呼道:“十四,可好么?”

我倒退半步,猛得意识到,自己已陷入一张越来越收紧的网中。扑朔而迷离,虽看不清真相,但愈来愈近的真相,几已将十四的心扯裂。

林生已经换回了先前的儒雅*之色,为我引荐:“这位是邑谦的贴身侍女闻莺,想必,你们之前已见过。”

闻莺宛尔,上前一步,欲执住我素手,视线触及我手掌,随即有一丝惊异。但,即刻恢复了镇定,笑道:“十四,终于活过来了,没有辜负我当日的一番苦心。”

我冷笑,不答。她此刻的装扮,无一分切合侍女的身份,林生既如此说,我便如此一听。但,当日刺杀钱镠一案,与她,与林生,与梁国,必脱不了干系。而墨荷,在此桩刺杀行动中,必同样有所作为,不然那名刺客也不会以己死保全她。

我痛苦的闭下眼睛,似要将所有残忍的线索,尽数逼出自个的脑海。

我吸一口气,朗声再向林邑谦道:“十四一刻也不想在大人的馆驿内停留,但,大人一日不告之墨荷之事,十四,一日不会离开你使馆半步!十四,告退。”言罢,我携着云鸢,疾步而去,复回到后院暂居的耳房中。

云鸢为我奉上茶,服侍我吃药、敷药。触及指间,我吃痛的身子一颤,云鸢有一丝怨道:“十四再忍忍。好不容易结了痂,这会子又被裂开。云鸢离宫时听说,这是宫内最好的伤药,只要每日按时敷上,便不会留下疤痕。十四,再咬牙忍忍吧。”

话音甫落,又看看我神色,忍不住低声忧道:“十四,真是陛下杀了你娘亲么?那个林使臣会是骗我们的吗?”

我闷声道:“他撒谎。”停顿片刻,复又加重语气道:“他一定不会,他不会杀了十四的娘亲!”我心内,也煎熬不已。但,十四决不相信,他会下令杀了十四的亲人。林生一定在骗我,就像当日所有人欺骗了十四一样。他一定是要十四因着这份仇恨,屈从于他,复为其卖命,就像姚兰等人。十四,绝不中计!

不会,钱镠,他对十四有真情,他决不会下旨杀了十四的亲人!

云鸢于我身前坐下,低低叹息道:“依奴婢看,这梁使馆,还比不过凤凰宫。宫内,自会有圣上护着十四周全。那个林使臣,奴婢怎么看着都不妥,云鸢真怕他万一会对十四行出什么不义之事。”

我累极,身子本就虚弱,经历了诸多变故后,仿似被人抽干了力气。恹恹地靠于锦褥中,闭紧自个的眼眸。
第三章 欲问孤鸿向何处 (2)
一连三日,我未出房间。除了姚兰每日来送饭,没有人看见过的衣角。

我把自己囚禁在小小的房间内,逼迫自己不去想外面的世界。日子,对十四每一刻都是煎熬,但,十四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忍着。

忍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或许,十四能再见到娘亲,再见到师傅,甚至墨荷。他们对十四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到第四日,有人来见我,却不是林邑谦,而是闻莺。

一色淡黄的罗裙,衬着微丰的身量,虽无殊丽,倒也有几分袅娜动人。她甫进屋,看着端坐于软凳上的我,回身吩咐云鸢道:“云鸢姑娘,我与你家姑娘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先去前面院中坐会再来。”

云鸢看看我,转身,退去了。

她走至我跟前,款款落座,见我不推让,就自个为自个倒了一杯冷茶,兀自喝了。

我始觉有些不忍,毕竟当日于狱中,她也算照拂过我。我坐正身子,轻道:“闻莺姑娘找十四,所为何来?”

她宛尔一笑,笑中,依旧有解不去的愁意,柔声道:“我今儿,是奉了大人之名,前来为十四与大人的婚事做说客。”

我登时神色一敛,低头不再看她。

她强笑道:“听说,当日是十四亲口向吴越国君承诺要再醮大人,为何今儿反悔的人,反倒是十四自己?”

我轻轻抬头道:“请姑娘替十四带个话。当日,十四的虚言不过是托辞,大人冰雪聪明,不会不明白。请姑娘回去劝劝你们使臣大人,不要再逼十四,十四不会答应。”

“哦?果真?”

我咬紧唇瓣,点头复道:“十四,宁死也不会应承。”

她眉目随之一松,似长舒一口气般。看着我,眼中,始露出一丝光芒:“虽然,我对你们吴越国君决无半点好意,但,我敬重十四姑娘的执著。”

我有些诧异。

她随即叹息道:“咱们女儿家,比不得男人,心内,总有股挥不断的柔情。许是错付,却覆水难收。十四,我说的可对?”

我望着她,半晌,才垂下眼睫。她说的极是,但,十四不想点头。

她忽贴近我,于我耳畔低道:“我会帮你,请戴姑娘相信我。”

我与之目接,心内满腹疑惑,她此言何意?口中,却忍不住轻道:“你因何要帮十四?”

她怅然一笑,再低道:“因为,我有一样与十四同心。我,不想你嫁给邑谦。”

我睁大眼睫,她郑重地点头道:“是,之前是墨荷,而今是十四。但,无论是谁,我都不想你们嫁给邑谦。因为,因为……我,自个想要嫁给他。这样说,你信了么?”

我一动不动看着她双眸,虽不是美目,却黑白分明,刻着十四再熟悉不过的女儿苦楚。原来,她一直心系林邑谦,却怎奈他身边总有其他女子,先是墨荷,再有十四。不管林邑谦要娶十四的目的有多不堪,于她,都是痛。
第三章 欲问孤鸿向何处 (3)
我低低再问道:“姑娘对林使臣的情意,他可曾知晓?”

她眸色深沉,面色一凛道:“知与不知,有何紧要。闻莺只需他知晓一件事,直到死那一刻,仍原意留在他身边的,只有闻莺,便已足以。”

我不觉对眼前这位女子起了几分怜惜,语气渐渐柔和:“姐姐真原意帮十四么?”

她再点头。

“那姐姐能告诉十四,墨荷之事吗?”

她凄然一笑道:“闻莺自十三岁起侍奉于邑谦身边,身子与心,早已是他的人。他所有的一切,闻莺无所不知。其他的,闻莺都可以明示,但,唯独这一桩,恕闻莺难以从命。只等他日,由他亲自来告诉姑娘吧!”

我呆坐良久,口中喃喃道:“墨荷姐姐,你受了很多苦么?”言罢,珠泪止不住滑落,我嘤嘤地哭将起来。

她叹一口气道:“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事,就会抹泪。真不知道钱镠看上你什么?”

我抬起小脸,抽咽道:“敢问姐姐,我娘亲的事,是真的吗?”

她轻轻起身,行至门边,侧耳细听了片刻,始回身落座,低道:“十四,到现在也不知道自个的身世吗?”

我含泪摇头,再摇头。

她叹息一声,低低道:“你本不姓戴,你爹姓杨,单名邺,字庭玉,人称双面太保杨庭玉。十二年前,钱镠与董昌争夺天下。十四的爹,是董昌麾下一员猛将,你娘是其一房妾室,娘家姓冒,双名芸娘。”

“锦娘,是你的姨母,仅比你娘小上两岁,因着心高气傲又性格倔强,一般男人根本难入其眼目,挑来挑去,反成了老姑娘。你外祖父母去世后,你娘念着她仍是一个姑娘家,独居一院毕竟不妥,遂将其接入杨府同住,一住,就住了十年。”

“你娘一直未能生育,近四十岁上才有了你,膝下,仅有你一个骨血,故当你如珠如宝。你当年只有三岁,自你而上,还有一位兄长,年长你十五岁,已然成年,且系正室所出。后,你兄长出天花,因着他是正室所生,又系男丁,故你爹反让你娘携乳母、锦娘与你一齐离府到庙中暂避。”

“岂料半月后,钱镠即遣其手下大将顾全武与董昌决战于越州。战事一起,董昌兵败,遂率各部投降于顾。五月十九,顾全武遣武勇都监使吴璋以舟载董昌往杭州,至小江以南,斩之,又杀董昌家眷三百余人及宰相以下一百余人,包括十四的家人在内。钱镠下令,传董昌首于京师,散府库金帛以赏将士,开仓廪以赈贫乏,自此,开辟了其一代帝王之霸业。而你,因着避痘,竟侥幸留下了一条小命。”

“‘越州小江畔,埋骨五百余。江水如血染,断首传京师。故人今何在,敢问越王前?’至此,越州民间开始流传起这首小调,我曾在宗正寺大牢中,私藏于馒头之中,示于十四,可还记得?”
第三章 欲问孤鸿向何处 (4)
“你娘,因着心力交瘁,不久即病逝。锦娘为保性命,带着你,辗转流离。隐姓埋名,取“穿衣戴帽”之意,改“冒”姓为“戴”姓,并让你从其姓戴。为保万全,再将十四的生辰自三月初四改为七月初七,并以此取名十四。为避人耳目,谎报了十四的年纪,虚称只有三岁的十四为五岁。世人只道十四自幼身量小,开口迟,却不知十四的真实年纪。”

“锦娘虽一生未嫁,却堪称女中豪杰,借着明月楼之势,私下网罗董昌旧部,意图复辟。她为你遍寻名师,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将你送入宫内,伺机刺杀钱镠,以报当年弑夫弑姊之仇。”

“何以有弑夫之仇?”

闻莺眼中,有淡淡的悲悯:“锦娘寄居杨府近十年,对你爹倾慕不已。因碍着芸娘,故一直隐忍不发,后被你娘识破两人的情意,如果不是当年兵败,你爹已定下吉日,复纳锦娘为妾。”

我仍不肯轻信,她与林生虽为梁国间谍,要说私下盘查昔年战事,十四可以信。但,她连个中的细枝末节,甚至锦娘与姐夫之间的私情竟也探得,十四着实不信。遂,忍痛咬牙反问道:“闻莺姑娘何以对十四的家事,知道得如此详细?”

闻莺一愣,似没料到我会这样质问她,眼中,闪出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十四的天资果然不错,可惜不曾用在紧要处。”

她复笑道:“这些隐秘的伤心事,锦娘当然不会透露分毫。但,我与邑谦既欲取之,必先谋之,谋之不得,可以从旁人入手。为了找到锦娘的弱点,我与邑谦颇费了心思,辗转往复,终于从十四的乳母嬷嬷口中,才得知这些底细。这样说,十四信了么?”

我咬着自个的唇瓣,望进她眸中。她说得再明白坦然不过,不像是在骗我。我仿似被人卸了盔甲,心智随之动摇,心力一弱,她所说的那些旧事,即刻,象张牙舞爪的猛兽,猛得向十四扑了来,啃噬着十四的身子。痛,如刀刺。

眼睫,渐渐变得模糊,连立于身前的闻莺都看不清,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吴璋系何人?”

“他,便是吴越国当朝首辅吴厲。由当今圣上钦赐其名,并纳其女初珍为发妻,追封昭仁先皇后。”

我再问:“我爹爹,兄长俱是他所杀吗?”

“坦率讲,你兄长系病死,但你爹,确为其所杀。”

“顾全武又系何人?”

“顾全武已战死军中,而其胞弟顾全文,便是权倾一时的清平王。”

“锦娘处心积虑,四处搜罗绝色,并悉心教养。终于,让她将墨荷培养成京城第一花魁,名动京师。你娘,只让墨荷结交高官巨贾,最后,终于通过重重关系,攀上清平王府,千方百计,寻找能够接近天家的机会。”

“我跟随邑谦潜入吴越,佯装恩客混入明月楼。洒下大把银子,终于见到墨荷真人。邑谦以情动之,墨荷果然将我与邑谦引荐给锦娘,商议与其里应外合,串谋起兵之计。但没成想,锦娘一口回绝了我们的提议,她宁愿自己手刃仇敌,也不愿背叛自个的国家。并从此,不许墨荷再见邑谦。”

原来,当初娘亲不许墨荷再见林生,并非为了嫌贫爱富,而是为了国之大义。十四只当昭庆寺的林生系一介弱生,原来,竟是别国间谍。

我浑身不停发抖,牙关打颤道:“钱镠,他,他也知道十四的身世么?”

“他心机之深,非常人所能及之一二。自其十八岁起兵,到坐拥天下,至今不过而立之年。能得此大计者,必有大智大虑。他第一次见十四,或许不知。但,他第二次再见十四之前,定然已将十四的底细彻查过了。”

怪不得,清平王妃一见十四,就唤出十四的姓氏为戴,原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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