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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同疏-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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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擎在凤于关风云客栈里曾经和他吵过架,论嘴上功夫,凌疏言语刻薄直接,北辰擎不是他的对手,此时再一次哑口无言。他眼光缓缓扫过凌疏身上,见他身上所穿的,竟是杨晔平日里常穿的斗篷,被打得烂了几处。

他心中微微一动,道:“如今多说无益,望你莫要怨恨我等,特别是小狼,此事他并不知晓。上次在河内,射你一箭的也不是他,是我,他的弓箭功夫不好。唉,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们都瞧得出来。但我看你对他,也不过尔尔,并不是很待见的样子,倒是辜负了他这一番情分了。”

凌疏扶着舱壁,闻听他提到河内之旧事,全身一震,脸色变得几变,终于冷哼一声:“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待见他?”

北辰擎一怔,见他神色慢慢转得凄凉,提到杨晔,竟似有几分眷恋不舍之意,也不禁恻然,道:“那么就算你对他有情分吧,也不枉他白相思一场。你若是觉得冤屈,去阴曹地府告状,将这些乱帐统统记在我头上,有什么报应,也冲着我来即可。”

凌疏低声道:“那我……”他想说我能不能再见他一面,但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想来便是说了,北辰擎必定不肯答应,倒显得自己贪生怕死了些,这般摇尾乞怜的事情,他可是决不肯做。

他眼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想看看杨晔此时所在的那条船上,是否有他的身影。可惜两船离得很远,又非并排行驶,如何能看得见?

北辰擎见他欲言又止,心中会意,叹道:“你别看了,他不会来的。事已至此,相见莫如不见。不过你可以留一封信给他。”随着他的话语,有侍卫送上了文房四宝。

凌疏本不想写,思忖片刻,却终于执笔在手,写下聊聊数字:“洛阳旧识,长安故道,不过是前尘往事;恨绝江东,梦断淮扬,都付与流水迢遥。我年长,君年少,从今诀别,勿复相思,相思催人老。”尔后既不题款,也不落名,将那纸张随手一丢,道:“动手吧。”

众侍卫想起来杨晔的脾性,却终究没有人敢动手,怕沾染上他的鲜血,若给杨晔知晓内幕,那就今生都未必能洗脱干净。

北辰擎一咬牙,问道:“大人你会水吗?”

凌疏道:“你要杀就杀,东拉西扯干什么?”

北辰擎道:“根据以往小白搜集与你有关的资料,大人不常出大理寺,应该是不会水的,对吗?”

凌疏抬起黑黝黝的眼,看了他一眼,终于道:“是的,我不会水。”

北辰擎道:“那么你身后窗子开着,你跳下去吧。”此地恰水流湍急,时气正值冬日,江水寒冷彻骨,凌疏既不会水,又受了重伤,若这么跳下去,那是断无生理。

一干人目不转瞬地望着他,终于见他点了点头,道:“好,我跳。”

他此言一出,众人均都松了一口气,北辰擎道:“凌大人一向言出必行,撤刀。”

那两名侍卫依言撤了刀,凌疏摸索着捡起自己的枕冰剑,回头又看了北辰擎一眼,那眼神是冰冷的,带着几分不屑和轻蔑。这眼光如此熟悉,令北辰擎忽然想起两年多前,在风云客栈中,凌疏也是先骂自己奴性不改,尔后就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淡漠通透,仿佛穿过千里云烟,不知看到了何处。那时候,他是身携御旨的朝中重臣,而如今,他是落魄不堪的阶下之囚,但这轻蔑冷漠的眼神,这孤绝淡然的气势却似乎从来没有半分改变。

北辰擎在心中一声长叹:“我是奴性不改,我这一辈子也改不了啦,你看不起我,也由得你了。”

凌疏转开了眼光,毅然回头,深深吸一口气,反身穿窗而出,嘙地一声轻响,便投入了江水之中。

饶是意料之中,众人仍忍不住一震。北辰擎不由自主地趋前几步,从窗口望出去,却只看得见他的头发如一把黑色的水藻,在水中开出一朵花来,尔后随着波涛闪得几闪,很快被江水吞噬了,终至影踪俱无。

北辰擎回身捡起那张纸来,一声轻叹,抬头看舱壁上到处钉的羽箭,于是对众侍卫郑重地道:“此事到此为止,就当是凌大人不愿追随赵王和侯爷,自行了断了。我等撤往另一条船,把这船烧掉。”他转头看看钟离针和年未,温声道:“当然,年未和钟离你们俩若是要去告诉小狼,我也不会阻拦。就说是我逼他死的,让我给他抵命即可,莫要再牵连别人。”

这只船上忽然燃起了大火,虽然在江水中,虽然下着雪,也抵挡不住那汹涌火势。

另一只船上,醉酒的杨晔忽然间不知何故清醒了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抽痛,他不顾杨熙的阻拦,从船舱中冲出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唯余江面上漂浮着几块破碎的船板,犹自袅袅冒着青烟。

年未和钟离针跪在船舷边请罪,年未颤抖着递上了那张纸:“凌大人放火烧了船只,尔后投江自尽。属下无能,阻拦无力,请侯爷处罚。”

杨晔伏在船舷上,这一瞬间痛断肝肠,半晌方说得出话来:“好,很好,昨天才应允了我,今天就这样给我迎头痛击!原来你是在骗我,你一直在骗我!跳墙你死不了,你就接着跳江!可我真的就让你厌恶至此吗?为了离开我,这么冷的天,你竟然往水里跳,那水里难道不冷?”他抬眼看着滚滚江水,在北风凛冽中绝望无比:“从今诀别,勿复相思!凌疏啊凌疏,既然你如此待我,那我就听你的!你去死吧,你死了也罢!我以后再不想你,我永不再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卷完结,喜欢BE结局的童鞋,可以把这个做为结局来看。

至于等着要看HE结局的,敬请关注第五卷《冠盖京华》。

下一期我申请榜单来着,但不知道有没有,为了配合榜单,需要晚更一天,就是21号更,22号会接着更,不欠账。
第95章
这一年腊月初七,杨熙携带杨晔、杨照、杨烈及北辰擎任鹳等赶回了京师洛阳。

今年时气不好,奇寒无比,大雪一场连着一场落下,铺天盖地,道路难行,却并不耽搁荆怀玉带领百官大臣及满城的百姓,出城十里,夹道相迎。

众臣子恭恭敬敬地将远道归来的杨熙等人迎进了京城,从前一切,已成往事,以后只要安心跟着新主子,依旧能开创盛世,坐享荣华。

洛阳城中,辉煌壮丽的紫薇宫前,岑文姜抱着已经一周岁的长子杨肃等候着,看到车队人马迤逦而来,她抓住了杨槊的一只小手,对着才下车辇的杨熙摆了摆:“安安,叫爹爹!”杨槊乳名叫安安,取平安之意。

杨熙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中年得子,未免感慨。待见到儿子那和自己十分相像的小脸,忍不住热泪盈眶,慌忙趋前几步,接过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回头叫道:“小狼,快来看看,这是你的侄儿哟!”

杨晔闻言过来细看,握住杨槊的小手夸赞道:“哟,哥哥,长得还真是跟你挺像的。”

杨熙笑道:“瞧你说的傻话,若是不像我,那可就麻烦了。”

岑文姜闻言翻了他二人一眼,道:“臣妾等着给夫君接风洗尘,诸事都已齐备,夫君这就请吧。”

连着三天,杨熙宴请群臣,共商来日大计。待得腊月十六,在众臣接连上书之下,只道天命难违,不可推却,方正式登基为帝,年号正乾。

次日,大赦天下,封赏诸人。立岑氏文姜为皇后,主掌中宫。立长子杨槊为太子。

已故先皇杨焘,谥号为圣哲慈孝怀皇帝。

淮南侯杨晔,册封为载德贤明淮王,赐府邸原赵王府,改称淮王府。主掌六部中吏、户两部。

北辰擎册封金吾上将军,统领京城中央禁卫军。

袁藕明册封神武上将军,自请命镇守三关,年后赴任。

荆怀玉拜左丞相一职,成为大衍皇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任鹳坚辞护国国师一职,仍任虞部郎中,特赐俸银双倍。

魏临仙领皇宫虎贲营侍卫统领一职,余者但凡无大过错者,均官复原职,各有封赏,皆大欢喜。

梁王杨照旧疾未愈,请命要去西北陇上养病,杨熙准奏,将杨凌地带划为他的封地,令他年后动身。荣正甫及部下收录中央禁卫军中,不再随行。

岁尾之时,按往年惯例,各有周边琼南、渤海等小国过来纳岁贡,况今年新帝登基,更是得多一份觐见之礼。

偏就有那西迦金雅仁,不但不纳岁贡,反倒派人来要银子要布匹,说是从前签署的有合约,大衍每年须得向西迦提供二十二万两白银,二十二万匹绢帛。

杨熙坐在御书房里,拿着这本奏折皱眉不语,他才打了两年多的内仗,在这天下初定的关键时刻,正该让百姓休养生息,可是不想和西迦接着开战。便让内侍传唤了几个臣子过来,其中自然便有新拜了丞相的荆怀玉。

杨熙当下询问荆怀玉:“记得当初,这个和西迦的和约是你去签署的。为何一签就是十年?这时间也太长了点吧?而且数额怎么如此巨大?还有零有整的,当真奇怪。”

荆怀玉道:“陛下,这是先皇在时签下的,如果陛下觉得不妥当,可以拒绝他。”

杨熙笑道:“若是这般生硬地拒绝他,那可是不好。西迦是我们北边最大的国家,我在凤于关的时候,就常和他们打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他心中思忖着,袁藕明的兵马年后才能到得三关,这个年总得先过了,因此现下只能以安抚为主,便伸手轻叩龙案:“如此,今年就说朕才接手这天下,各处都需要花费银两,请金驸马暂且体谅几分。先将银子和绢帛减半送去,待明年收成好了,补上所欠数目便是。荆相,这回函就由你来写,措辞要委婉一些。”

荆怀玉慌忙答应住,自行去一边书案上写回函。杨熙便回过身来,接着询问户部周尚书,有关岁尾岁宴的事情,周尚书一脸为难之色,禀报道:“陛下,年底岁宴及年初一的祭祀大典,所费不贷,这些均需主掌户部的淮王殿下来做决定。但微臣拿着所拟的礼单,去淮王府求见了淮王几次,均都被告知说王爷没空,让微臣自己看着办。如此大事,微臣如何自行做主?”

杨熙皱眉道:“很忙吗?他在忙什么?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朕已经让官员们轮番休沐,只有他还在忙?朕这边也好几天没见他了。算了算了,你把单子拿来,我看看罢。”

杨晔的确很忙,他在忙着聚众玩乐。如今的淮王府中,上至管家,下至做粗活的仆人,杨熙都嘱咐人给他配齐了,他便不用再操什么心。年未和钟离针依旧一直跟着他,余下的侍卫都跟着魏临仙在宫里当值,恰临近年关,魏临仙等几个侍卫排了轮值,闲下来的便都被杨熙撵了过来陪伴他。

北辰擎却因为初接手中央禁卫军,诸事不齐备,一直耽搁在城外的军营中,已经连着几天没有进城了。

大书房后面的偏殿里,学着北边人在南窗下盘了一眼大大的火炕,长两丈五,宽一丈五,铺设了厚厚的西域栽绒毯子。杨晔令人摆上大炕桌,一群人围坐着,众人掷骰子赌钱玩耍。

杨晔穿着家常的素缎宽袖长衣,半散着头发,吆五喝六地十分投入。偏偏今日手气不很好,连着赌了半天,也没有赢住钱,反倒输了不少出去。他急躁起来,埋怨年未道:“都怪你,总把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放进来搅和,害我玩儿也玩儿得不痛快!”

年未呐呐:“王爷不见,人家就不肯走,小的也没有办法。”话犹未落,门外管家禀报道:“礼部侍郎闫大人,在府外请求拜见王爷。”

杨晔顿时沉下了脸,年未低声道:“人家……人家是过年了送礼来的,这是朝中惯例。王爷若是不要,回了便是。可是刚才小的替王爷回了几宗,回也回不掉,可是如何是好?”

听得众人哗啦啦掷骰子的声音,杨晔不耐烦地道:“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回不掉就留下吧,谁也不会嫌银子烧手!”年未只得去了,片刻后拿了一张礼单进来,站在杨晔身边,道:“阎大人说不来打搅王爷,只把东西留下了。王爷要不要过目?”

杨晔挥手不理他,年未支支吾吾地道:“别的也还罢了,关键是还有几名优伶歌姬,也是阎大人送来的,车轿俱都在府外,可如何处置?”

杨晔一拍炕桌:“你烦不烦啊?收下!送给你了!小白你慢些开,我这次押大!”

年未吓得脸色苍白,忙道:“小的不能要啊!前日里魏临仙已经替小的去他远房表妹家说亲了,人家说了以后不许纳妾的,王爷您饶了我吧!”

杨晔顾不得多说,眼见白庭璧那边又开出一个小来,看来这一把又是血本无归,他正待张口骂人,却忽然一阵咳嗽,只得伸袖先按住嘴。钟离针在另一侧察言观色,询问道:“王爷怎么咳嗽起来了?觉得有何不适么?来人,送些梨汁杏仁茶过来。”

杨晔道:“不碍事,不过是昨天出城去吃了点凉风,哪里就这么娇贵了?”钟离针却坚持让下人端了梨汁杏仁茶上来,杨晔皱眉道:“甜腻腻的,谁要喝这个?”

钟离针道:“那么王爷歇息片刻可好?便是要玩,也不急在这一时。”

杨晔已经连着赌了四五个时辰,中间饭都没顾上好好吃,此时也觉得有些疲惫不堪,便道:“好吧,钟离你先替着我,我去一边儿歇歇。你可小心着些,别让魏临仙做了手脚去。”钟离针忙命人拿了两床毯子过来,请他就近挪到西边炕头的位置,哄着他把那一盏杏仁茶给喝了,方才服侍他睡下。杨晔兀自不放心,嘱咐道:“你一定看好我的场子,无论如何替我赢回来!”

钟离针道:“好的好的,您安心睡吧。”便去坐了他的位子,接着替他赌。

这一赌又是昏天黑地不分日月,赌的时间长长了,众侍卫一个个俱是昏头涨脑。待杨熙悄悄地踱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个激情四溢的场面。

他拿眼扫了一圈,不见杨晔的踪影,正疑惑间,魏临仙眼尖,已经看见了他,连滚带爬地爬下炕来,慌忙给他见礼。余下的侍卫悔悟过来,纷纷下炕行礼。

杨熙道:“小狼呢?”

钟离针道:“回禀陛下,殿下在这边睡了。”

杨晔缩在毯子里犹未醒,只余下一把黑发散落在毯子外。杨熙微微一笑,过去摸摸他的头,接着手扎到毯子里要叫他醒来,却触手火烫。他心中一惊,慌忙揭开绒毯细看,却见杨晔昏睡未醒,脸色通红,竟是发起了高烧。

杨熙顿时大怒,回身喝道:“他已经病成这样,难道你们就不知道?在这里只顾着疯玩!快去传御医!”

众人大惊,此时也不敢过去看顾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杨熙微一思忖,拿毯子将杨晔裹了起来,横抱怀中,冷冷地道:“让御医不用往这儿来了,放在这里也没人操心,还是朕带进宫里去吧!”

魏临仙试探着过来想接过杨晔,低声道:“陛下,让微臣来伺候可好?”杨熙怒喝道:“滚!等着你来伺候,死了你才发现也说不定!”骂完犹自不解恨,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腿上,将魏临仙踹翻在地,而后自行抱着杨晔出去,外面有马车候着,直接回了宫中。

第二日,宫中有圣旨传出,把钟离针和年未调到宫里来,将功折罪随身侍奉淮王。这也还罢了,魏临仙身为侍卫统领,竟然聚众赌博,当按律处罚,鞭三十,罚薪俸半年。从犯白庭壁、马天华等免除鞭打,分别罚薪俸三个月。众侍卫懊恼之余,也只得自认倒霉。

淮王被皇帝接进宫中养病,大臣闻得消息,纷纷过来问安。杨熙却不容人打搅他,将臣子们都打发去了,把他安顿在紧邻自己寝宫旁边的玉华殿里,便于随时看顾。每日有御医跟着看诊,拨几个伶俐贴心的内侍专程侍奉汤药。

杨晔这次吃得风寒严重,又疏于调养,却是一病不起。北辰擎在城外听得消息,慌忙赶了回来看他,却见他只是昏睡不醒,连话都跟他搭不上一句,不免忧愁满腹。杨熙也操心的他的病情,更是天天皱着眉头,只把好好一个年过得愁云惨雾。


第96章
直到临近上元,杨晔的病势才稍有好转。上元节这一日,杨熙对付完了大臣们,尔后依旧去看望杨晔,见他今日里又清醒了些,被扶着靠在大引枕上,有小内侍端着一盏白水等候在一旁。

杨晔见他进来,便对着他笑了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依旧,但眼中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杨熙一见,便道:“我来。”接过那盏白水来,一边喂他喝,一边问道:“总是喝白水可不成。瞧你这一场病下来,痩成这样,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杨晔努力想了半天,只觉得没胃口,便摇了摇头。杨熙叹口气,旁边一个内侍慌忙过来,禀报道:“陛下,御医有交代,淮王殿下如今脾胃还未调养好,不可乱吃东西,只宜进清淡易克化的饮食为好。便是如此,他也吃不下多少。”

杨熙道:“放心,朕不会给他乱吃的。”转头又问杨晔道:“你一直睡着,也不得空问你,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

杨晔笑道:“赌钱输了,心里一急,就病了。”

杨熙皱眉:“不过输几个钱罢了,你很缺钱么?缺钱就跟皇兄说,没来由的急什么?以后别这样。”又拉着杨晔的手嘱咐半天,看着他睡下,方才出去了。

他见天色尚早,便闲步行到了皇后所居的端福宫来,一进正殿的门,并不见大岑皇后,却见一个少女正在扯着杨槊逗弄,逗得杨槊咯咯地笑。

杨熙微微一怔,恰巧那少女转过身来看见他,碧绿衣衫,雪肤花容,原来竟是岑武眉。她年前回长安陪伴父亲去了,年后才又回来,便慌忙赶过来看望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因此杨熙从回洛阳后,还没有见过她。

岑武眉将杨槊交给身边的宫女,微笑道:“姐夫,不,陛下!”便过来参拜,杨熙笑道:“原来是小眉啊,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还按着从前的称呼自在些。你姐姐呢?”

岑武眉却仍旧按规矩行了大礼,方才起身道:“后宫里有些事情,姐姐忙去了,说待会儿就回来,让我先照看着安安。”

杨熙把杨槊接过来抱着,杨槊就伸手去扯他的头发。杨熙按住他的手,一边用指头摩挲儿子的小脸,一边却忍不住愁容满面。岑武眉察言观色,问道:“姐夫在发什么愁啊?是嫌安安不够乖吗?”

杨熙叹道:“我儿子当然很乖了。你还记得小狼吧,那一年半夜去偷你花的那个坏小子。他从年前就病了,一直到现在还未曾痊愈。我把他接到玉华宫里养病,刚才去看他,痩了很多,也不好好吃饭。我想起来他,这心里就发愁。”他转头看着岑武眉:“小眉啊,我这边太忙,你这以后也在宫里常住了,有空了去看看他。你们都年轻,说话也说得来些。”

岑武眉低头微笑,面现羞涩之意,片刻后低声道:“您说的是淮王殿下,我哪能不记得?姐夫,男女有别,我如何好随便去看他?不过,我爹爹脾胃也不好,所以我倒是经常学着摆弄膳食给他吃,爹爹吃了说还可以。所以我可以做些吃的让人送去,就是不知道淮王殿下会不会嫌弃我的手艺?”

杨熙忙道:“不嫌弃不嫌弃,有你这么答应下来,姐夫这就放心多了。那玉华宫后面西北角有单独的小厨房,你就去那里做,要用什么东西,只管跟我宫中主管要。”

自这一日起,岑武眉便常在厨上做了适合病人食用的膳食,令人送去给杨晔。她天生聪慧,别出匠心地将菜肴汤品中或配鲜果,或杂花瓣,瞧来精致鲜美。杨晔病得七死八活的,也没力气关心这些变着花样的膳食究竟从何而来,只当是杨熙让人给做的。勉强尝了几样,倒是挺合自己的胃口,慢慢地就多进了些饮食。

杨熙天天过来看着,见他一日比一日好些,终于放宽了心。

待得二月中旬,杨熙把朝中诸事也打点得大致有个眉目,这一日下朝早了些,便折道杨晔这里,杨晔已经能下地溜圈儿了。杨熙看他精神不错,便道:“现下外面没那么冷了,你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跟我出去转转。”

杨晔点头答应,杨熙拿过一件厚披风给他兜上,牵了他的手,一路行到御花园来,后面一群人跟着。

果然见园中已经是小桃微红,草色浅淡,和着这朝飞暮卷,云霞翠轩,有了三分春意。杨熙叹道:“你看看你,玩儿起来也不知道个节制,这么一场病下来,年也错过去了,上元夜也错过去了。你本就好热闹,如今倒是什么都没赶上。以后可不能这样荒唐,否则你就乖乖住我这里,别再回王府去,省得没人管着你,又重蹈覆辙。”

杨晔道:“我以后都改了,不胡闹了。皇兄,我这也好的差不多了,总在宫里住着也不好,让我回王府吧。”

杨熙断然道:“不行!且再住一阵子,等彻底好了再走。”

前面一处亭子,名曰织锦亭,周围种植了大片的牡丹,嫩红色的苞芽蓄势待发,花蕾挺翘。再往东去是一处池塘,池塘东侧一座华美精致的殿宇,连着宽阔的水榭,是宫中专程用来赏牡丹的集仙殿和丽春台。因着洛阳牡丹名动天下,因此皇家年年在三月三日开始,举办一次百花宴,由皇帝出面,赐宴王公大臣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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