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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同疏-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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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却有人,是大岑皇后带着太子杨槊,引着一群伺候的宫女在玩乐,见到杨熙携杨晔过来,诸人便都起身见礼。杨晔忙要给皇后行礼,岑文姜这次见了他,倒是出人意料地和颜悦色,温声道:“你病才好,免了吧。”
杨熙便和杨晔在织锦亭中坐下,岑文姜坐在两人对面,问道:“淮王爷,你这如今觉得怎么样?”
杨晔道:“回禀皇嫂,我好了,有劳皇嫂挂心。”
正寒暄间,却听得那边一个女子声音叫道:“姐姐,你原来在这里啊!”
杨晔一转头间,见那边山樱树下一个少女,着浅绿色宫缎长衣,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站在亭子下看着这边。
他微微一怔,觉得有些眼熟,正怔忪间,杨熙已经在身边低声道:“白吃了人家一个多月的饭,竟然认不出来了么?那是小眉。”两年未见,小岑郡主长大了,从前圆圆的脸庞如今成了鹅蛋脸,但眉眼依旧清明秀雅,长安岑王府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仿佛转瞬间就成了一个秀美文静的少女。
杨晔悔悟过来,慌忙起身抱拳为礼:“见过小岑郡主。”
岑武眉趋前两步,敛衽还礼,低声道:“淮王殿下多礼。武眉见过姐夫姐姐。”杨熙见他二人一本正经地见礼,忍不住呵地一声轻笑:“瞧这煞有介事的,还相敬如宾了。”
杨晔也还罢了,岑武眉顿时红了脸,垂下眼睑。岑文姜瞥了杨熙一眼,却不说话。杨熙便道:“小眉过来坐,都是自己家里人,不必拘礼。”岑皇后走下台阶,将岑武眉拉了上来,按在自己身边落座,道:“这几天不见你去我宫中找我,忙什么去了?”
岑武眉道:“也没干什么,前几天南方进贡的那几个女子,姐夫赏给小妹做了女侍,其中有一个会弹琵琶的,这两天跟她探讨弹琵琶的事情呢。”
岑文姜笑道:“你倒是好雅兴。好好练,回头弹给我们听听。”
岑武眉道:“是。”她抬起眼,悄悄看了杨晔一眼,问道:“自从姐夫登基到现在,一直忙啊忙的,我也不好多打搅。我想打听一下扬州那边的风土人情,说什么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姐夫得住空了,给小妹讲讲可好?”
杨熙察言观色,心中了然,便笑道:“姐夫倒是去扬州跑了一趟,一路上兵荒马乱的,跑得太慌张了,哪顾得看什么明月夜?不过小狼是有空瞧的,让他给你讲讲可好?”言罢不着痕迹地推推杨晔的手臂,杨晔一直支着下颌,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那一棵微微透色的碧桃花,此时被他推得回过神来,听岑武眉道:“若是淮王爷能讲给我听,也可以啊。”
杨晔道:“讲……讲什么?”
杨熙皱眉道:“讲什么?小眉问什么你答什么!”转头向岑武眉笑道:“都是一家人,你以后不要这么客气,跟他叫小狼哥哥就行了。别王爷来殿下去的,显得生分。”
岑武眉忙道:“姐夫吩咐,岂能不从?小狼哥哥,我想问问,扬州的二十四桥在什么地方,如今旧迹可循否?”
杨晔道:“这个倒未曾在意。我跟着皇兄在扬州,一直打打杀杀的,把这清风明月都辜负了。等有机会再去了,便留心替你看看吧。”
杨熙呵呵笑道:“等再有了机会,便不让小狼自己去,皇兄带着你二人,大家伙儿一起下一次江南,将山水名胜看个够,如何?”
恰此时有内侍过来禀报举办百花宴的各项事宜,礼部呈了单子上来了,请陛下过目。
于是杨熙便趁机道:“那么便去看看。皇后啊,这百花宴是大事儿,你也和朕同去,一块儿拿个主意出来。小狼在这里陪着小眉说说话,等晚了一块儿去皇兄那里吃饭,我等着你们。”
杨晔忙站起身来,道:“皇兄,我还得……”杨熙狠瞪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我等着你去,不许乱跑。”言罢伸手扯起岑文姜,令宫女抱了杨槊,施施然去了。
杨晔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眼光便缓缓地扫过织锦亭周遭的牡丹,随口道:“离三月三没多少天了,看今年牡丹这样子,届时开得了吗?”
岑武眉道:“今年天是冷了些,到现在还春寒料峭。我去问过任叔叔,他说还得再冷几天。因此我们在那边建了几个大暖窖,我已经让人把许多牡丹连盆搬进去了,现在花苞比外面的大好多,届时一定能开放,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晔微笑,只是不说话。岑武眉聪慧伶俐,已经瞧出他不想去,便笑道:“是小妹的不是,你的病才好些,正该多歇歇。被那花气熏着也不好,还是不要去了。”
杨晔便道:“等我过两天好些,一定去看。”
待走出很远了,杨熙回头织锦亭那边看,见到杨晔和岑武眉相对而坐,不知道岑武眉问到了什么,杨晔显得专注了许多。
他回转头来,笑道:“你看像不像一对儿金童玉女呢?”
岑文姜却沉下脸,淡淡地道:“看不出来。”
杨熙只当她是故意跟自己斗嘴,也不当一回事儿,自言自语地道:“我大衍皇朝的亲王均着紫色服侍,小狼穿上虽然好看,但跟他活泼的性子可是不符,他还是穿红色的好看些。回头朕专程赐他红色的衣服穿。”
岑文姜冷笑一声,简直要嗤之以鼻,拼命忍住了,笑道:“他便是穿上天下最值钱的衣服,那无赖风流的脾性却如何能遮掩的住?”
第97章
杨熙皱眉道:“你作为嫂夫人,怎么能这样说他?谁年轻时候没有点子荒唐事儿?便是从前无赖风流,刚才你也见了,多么稳重端庄!他这几年跟着我,起兵那会儿,那一场硬仗不是他跟云起拿下的?这一阵子多少王公大臣来求我,想把女儿给了他,我怕委屈了他,都没有答应,你以为我弟弟真的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岑文姜道:“你弟弟好,行了吧?是我这嫂夫人不好,我这就给陛下赔不是了。听你的意思,难道你要撮合他和小眉?我家小眉可是配不上你的好弟弟,那是真委屈了他,你还是替他另觅佳人吧。”
杨熙道:“配上配不上,你说了不算,那得岳父大人说了算。而且还得看看小眉的意思。”
岑文姜顿时不语,她已经看出岑武眉对杨晔似乎颇有情意,若说二人身份,倒也甚是相称。但杨晔这厮如此荒诞不堪,从前那些胡闹的事情更是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若是让妹妹托付终身,却着实放心不下。她微微恐慌起来,哑声道:“且容臣妾和妹妹商量一下吧。”
杨晔从病势有了起色,便一直想搬回自己的王府中去,但杨熙坚决不允,便这样一日日耽搁下来。
眼见得三月三近了,这天北辰擎适逢休沐,回了城中,入宫来玉华殿中看望杨晔。杨晔懒懒地并不多说话,北辰擎看着他,满脸失落之色。两人相对无言,倒好似劫后重逢一般,一样的垂头丧气。
这般僵持半天,杨晔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云起,替我跟哥哥说说,让我回自己的王府里去住吧,在这里闷也闷死了。”
北辰擎道:“我说话陛下那得听?说了也不管用的。”
杨晔道:“你说了不管用,天下人再没得管用的。”
北辰擎低头,又是半晌不言语,似是犹豫了半晌,方结结巴巴地道:“真不管用的。小狼,问你一件事儿,你记得在凤于关,陛下当时说,得住天下之后,许我二人一人一件事情,你还记得吧。”
杨晔点头:“记得。”
北辰擎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杨晔摇头:“不知道,现在也不觉得缺什么,不要也罢。”
北辰擎道:“可是我……我……”
杨晔道:“你是不好跟哥哥开口是吗?说给我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去替你说。恰好要开百花宴了,你肯定会回来的,届时跟哥哥要就是了。”
北辰擎蹙眉道:“小狼,我……我这里……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他声音微微发抖,杨晔听出异常来,侧头看看他,道:“你放心,我能帮的一定帮。”
因着准备百花宴的事情,宫中诸人都忙碌起来,唯有杨晔是在养病期间,便一直闲着。他闷得发慌,只得多去御花园转几次,却次次都凑巧地逢上岑武眉。岑武眉在御花园后面的暖窖里侍弄百花宴要用的牡丹,杨晔着实无聊,就跟着她去看个热闹。一来二去俩人熟悉了,也没有最初那么拘谨客气,相处得倒也融洽。
这一日,恰有内侍过来通报,岑王爷从长安专程派人来为皇帝的百花宴助兴,就耽搁在宫外的皇家教坊之中。领队之人闻听淮王殿下如今住在宫里,便托了关系进来,递上拜帖求见一面。
杨晔将那拜帖看了看,道:“那就让他来吧。”
谢莲舫来的时候,杨晔在玉华宫的正殿中等着他,待见他被内侍领进殿门,便对着他一笑。两年未见,谢莲舫依旧春衫俏软,意态风流。他面上本来挂着一个很甜腻的笑容,待见到杨晔,却忽然一怔,顿时笑不出来了,快步奔了过来,颤声道:“王爷,听说您病了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这让人心疼的,来来来,快些坐下吧。”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将他扶到身边的一张罗汉榻上坐下,便要跪下行大礼参拜。
杨晔将他扯了起来,笑道:“哪来这么多的啰嗦!”就势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道:“大老远的来洛阳干什么?专程来看我吗?”
谢莲舫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在他手心里划着圆圈,笑吟吟地道:“若说专程,王爷必定不信。但小弟这心里,的确是冲着王爷来的。顺带办了岑王爷交付的差事。”
杨晔伸手兜一兜他的下颌,笑道:“乖巧的你,这嘴跟吃了蜜蜂屎一样。听说你带着你的草台班子,就在宫外的教坊里,我恰好有事儿想求你呢!”
谢莲舫道:“王爷何来这个求字?便是想要小弟的命,只管拿去便是。小弟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剥皮拆骨也都认了。”
杨晔笑道:“好了好了,你还是打住吧。这甜言蜜语说顺了嘴,倒跟黄河发了水一样。回头把你那里会跳舞的孩子带进来几个,姑娘也行,我要使唤使唤。”
谢莲舫忙不迭地点头,两眼水汪汪地凝视着他,见他眼中掩不住的寂寥萧瑟之意,便试探着伸出手去,抚过他的脸颊,感叹道:“王爷真的变样子了。”
杨晔道:“老了,自然就变样子了。”
两人随口调笑着,杨晔留了谢莲舫用过午膳,他方告辞出去,第二日便带着杨晔要的几个人再一次进了宫。
待得三月初二这一天,岑武眉就开始带着人把牡丹一盆盆往集仙殿中运送,丽春台栏杆外的牡丹也开了些,但却没有暖窖里的品种多。杨晔帮不上忙,就坐在一边看着。但见这殿宇在她的指挥下不出半日,就变得花团锦族精致雅洁起来。
这般忙到很晚,两人方才各自回宫。碰上内侍过来禀报,皇帝陛下新赐了衣袍冠带,让淮王殿下明日务必要穿上去参加百花宴。
第二日,杨熙早早就起来,而后带着侍从等一干人先行到了集仙殿,眼见百官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等了半晌,终于见北辰擎和杨晔相偕而来。北辰擎到得集仙殿外被几个武官拦住,拉到一边去问东问西,杨晔就独自在内侍的带领下进了殿中。
杨熙微笑地看着杨晔走进来,见他着御赐的大红色云纹锦衣,玉带金冠,这一阵子虽清减不少,却依旧英挺秀美。他一声喟叹:“我的小狼长大了,长大了。”快步走下玉阶,将正打算下跪参拜的杨晔一把扶了起来,挽住他的手,温声道:“你病才好,这些繁文俗礼就免了。”
杨晔道:“是,多谢皇兄。”杨熙扫过殿中一盆盆盛开的牡丹,道:“这都是你和小眉侍弄的牡丹吗?”
杨晔笑道:“我不会啊,就是跟着小岑郡主看热闹而已。不过倒是随着她认得几种。”杨熙道:“认得几种?给皇兄指一指。”兄弟二人一边闲谈一边绕着殿中走了一遭,将几盆牡丹点评一番。恰此时大臣们都由穆丞相带着进来了,静静地站在殿门外,恭候命令。
二人走到一盆株型较大的牡丹前,见那株牡丹花做火红色,灼灼如绣,烨烨生辉,但却只开了一朵,余者皆是花苞。杨熙站住了,道:“这是何种?为何别的都开了,他却只开了一朵?”
杨晔道:“此株牡丹名‘一品朱衣’,极为珍贵。它的花期,本就比别的牡丹晚,所以放在暖窖里催,也只催开了这么一朵。”
杨熙喃喃地道:“一品朱衣,好名字,偏生开个花也这般矜持,可见有多金贵。”他回头对着杨晔一笑,伸手将唯一的一朵花折了下来,笑道:“这名字好,这花也好,正配我家小狼。”顺手将那朵牡丹簪在了杨晔束发金冠的一侧,眯着眼打量一番:“你这一病,可是瘦了不少。你总是嫌我这里闷得慌,等百花宴一完,你想出去住,就出去住。 咱们从前不容易,多少风浪都过来了,以后的日子可得好好过,你乖乖听皇兄的话,别玩儿起来就有天无日的,慢慢就好了。”
杨晔回报以灿然一笑,道:“是,多谢皇兄。”一转眼间见北辰擎已经进殿来,却只远远地站着,便道:“皇兄,待会儿我还有一份特殊的礼物要送给你。”
杨熙道:“什么东西,告诉皇兄。”
杨晔笑道:“现下不能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杨熙道:“那好,待会儿我也要给你东西。现下我也不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此时内侍过来禀报说大臣们已经到齐,各国来助兴的使臣也来了,都等候在殿外,请杨熙落座。杨熙嗯一声,放开杨晔的手,对那道:“机会难得,你让人去请皇后和小岑郡主也出来开开眼界吧,没那许多的讲究。”
待得岑氏姊妹二人出来,众臣对帝后行过大礼,杨熙方才带着一干人在集仙殿中各自落座。殿中铺设长绒羊毛毯,两侧设一排排的矮几软垫,众人根据官职高地依次坐好。殿内为各国使者及四品以上官员,余下的臣子都坐在外面的丽春台上。
时值仲春,正冷暖得当天气。到得近午时,丽日高照,花气渐熏酣。大殿一侧设中和韶乐,随着丝竹响起,皇家教坊排演的歌舞轮番上场,然后是各国及各地敬献的歌舞。岑王爷派遣来的人自然要排在头一位。
眼见得舞者长袖婉转时,姿容袅娜,歌者放声吟唱处,响遏行云。众臣子也没有那么多的约束了,觥筹交错,笑语晏晏,殿里殿外气氛渐趋热烈。
杨熙在上首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一个台子上,亦是席地而坐,以手撑颌,笑吟吟地看着场中。他自从登基后,朝中的事情千头万绪,忙到现在终于变得有了眉目,各项事宜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今日又得如此其乐融融,恰松得一口气,心中也自欣慰。
他眼光缓缓扫过身边诸人,见皇后和小岑郡主在左边,太子杨槊坐在两人中间。皇后着正规礼服,端丽稳重,岑武眉着天水碧色衣衫,清雅秀丽,两人一边看一边偶尔窃窃私语几句。另一侧的杨晔以手托腮,也貌似看得很专注。北辰擎跟杨晔挤在一起,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微微皱着眉,倒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一般。
杨熙想起来一事儿,便捻起一颗糖渍酸梅,砸了杨晔一下。杨晔一怔,回过神来,道:“怎么了皇兄?”
杨熙笑道:“你不是说要送我东西吗?在哪里?”
杨晔道:“嗯,我也正思忖这事儿呢。皇兄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起身便跑出了殿外。
歌舞一个个轮番上演,退下去一批,便又上来一批,各出机杼,变换无穷。众臣子正看至兴致高昂处,却听得韶乐处乐声一变,丝竹之声渐趋隐约,代之而来的,是错落有致的鼓点,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忽缓忽急,跳脱灵动。
随着鼓声,果然有魏临仙带着侍卫们抬了六面大鼓进来,一面鼓极大,另五面稍小,环绕大鼓按梅花状排列,放置在殿中央的地毯上。
众人正观望间,却见殿门开出,一条修长挺拔的人影一闪,随后略一作势,就翩然而起,在空中连着三个巧翻,轻飘飘落在中间那一面大鼓上。见是一个红衣盛装女子,螺髻高耸,发正中簪一朵朱红色的牡丹花,鲜艳欲滴,与眉眼相衬相成,娇艳非凡。她长裾上绣满了粉白色的海棠花瓣,随着她身形的旋动,倏然展开,纷纷扬扬处,刹那间就春色满园。
第98章
那女子先是单足而立,对着杨熙双手合什躬身为礼,恰如观音拜如来一般,端严凝重。殿中诸人轰然喝彩中,听得鼓声忽地又变得徐缓有致,随着鼓点的节奏,见她舞起了手中一条两丈余长的七彩绢带,开始翩翩起舞。她一边舞动手中的绢带,一边在几个鼓之间随着节奏游走来去,轻盈利落处,倒似乎糅合了极高的轻功身法进去。双足落地处鼓声咚咚,和韶乐处的鼓声错杂交织在一起,却也和谐悦耳。
殿中诸人看得兴起,一阵阵大声喝彩,杨熙瞧得有趣,便也跟着轻轻叩击案几。却听得乐声又一变,丝竹之声掺杂了进来,绕梁不去,袅袅娜娜。从殿外依次行进七个白衣舞姬,绕着盘鼓一边舞动长袖,一边齐声唱道:
“羲和扬鞭起,旭日升东方。翠轩垂卷帘,凝露溯流光。
鸡鸣趁晓雾,对镜上华妆。理我鸦雏发,金钗缀明珰。
描我远山眉,额际点花黄。纨素如皎月,玉手裁中裳。
纤腰结裙带,缂丝织扶桑。罗缨连比目,红衿绣鸳鸯。
敛袖出长门,举步上高堂。为君蹁跹舞,舒缓趁乐章。
白云逐苍狗,世事最无常。美人承恩泽,莲子卧莲房。
愿得同心老,福寿万年长。”
歌声清越,舞者翩然,歌词中尽是女子对男子的思慕之情,缠绵妩媚之意,更是动人心弦。那红衣女子追随着歌声在鼓上纵横来去,翩跹若飞,眼波流转,衣袂轻扬处,观者无不倾倒。
听得一阵阵如醉如痴的喝彩之声,杨熙心中也自高兴,饶有兴致地看着。
但忽然间,他看出不对来了。
那女子头上簪的那朵牡丹花,瞧来如此熟悉,像极了自己折给杨晔的那朵一品朱衣。可是这花只开了一朵,而杨晔断不会将自己赐给他的花转送给一个舞姬,她这一朵却是从何而来?
杨熙顿时起了疑心,再凝神细看,见那红衣女子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许多,举手没足处,虽有些勉强拿捏出来的妩媚之态,细看却仍是阳刚之气居多一些。那眉眼也熟悉无比,他看来看去,忽然一拍龙案,皱眉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轰然喝彩之中,没人听得见。却见那女子在鼓上一个转身,先是手中的绢带飞了出去,然后就开始脱衣服,一件外衫飞起,远远地飘落出去,尔后是长裙,也不知装了什么机关,转眼间变成了八片,分别甩向八个方向。这一下满场轰动,众男子纷纷争着去接她扔出来的衣服,都盼着她再脱下去,只等着春光乍泄的那一刻。
那女子身上唯余一身红色的劲装,却不再接着脱下去了,顺手拔起头上的金钗,脑袋一甩,那朵大花随着乌发飞扬起来,她在空中一个旋身,竟从出其不意的角度,用嘴接住了那朵牡丹花,牢牢噙住,尔后翻身在鼓上跪下,向着杨熙再一次双手合什,拜了下去。
鼓声一阵急响,接着倏忽间戛然而止。
那人拿开了牡丹,微笑地向着杨熙叫道:“皇兄,我跳得怎么样?”
杨熙看着鼓上的杨晔,半晌没有言语。
殿中余人更是目瞪口呆,寂然无声。
过得片刻,听得旁边一个少女的声音“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杨熙转头,见到岑武眉伏在案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岑文姜唇边却含着几分讥诮之意,侧头瞄了杨熙一眼,低声笑道:“这就是你大衍皇朝的亲王,可真给你长脸啊!”
杨熙对她的讥刺充耳不闻,扯起一丝笑容,道:“赏!”冲着杨晔招招手:“过来。”
杨晔从鼓上一跃而下,跑到他身边,杨熙见他额头上都是汗,伸手扯住他手,杨晔顺势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杨熙拿起一条绢子给他擦汗,低声道:“你刚才……跳这个,这是干什么?”
殿中接着开始歌舞升平,杨晔思忖着别人听不见了,方低声笑道:“跳给你看的。皇兄啊,刚才那歌词儿,你听清了没有?”
杨熙道:“听清了。那什么意思?”
杨晔道:“那诗叫《艳歌行》,是表白诗,是一个女子在跟他心爱的男子在表白!”
杨熙唇角抽搐几下,横他一眼,微笑道:“你是在跟我表白?我一个半老头子,有什么值得你表白的?还扮成女人?还去跳舞?”
杨晔急忙道:“不是我,是……是云起,是他写的。他不好意思来说,我自然要帮帮他。所以我替他来跳舞,来让人唱给您听。你这一段的确冷落他了,是吧皇兄?”
杨熙顿住,片刻后眼光慢慢转到北辰擎的身上,见他正望自己这边看过来,眼光温柔眷恋之处,隐隐夹杂着几分情怯之色。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别闹了,小狼,皇兄什么都懂得。可是如今,真的比不得从前了。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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