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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小蝶外传-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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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加剧。分明,那窒息,那沉重的白骨气息笼罩住他的身体。小蝶使出浑身的力气捶打着透明的罩子,试图用全部的力气冲破隔膜,好跨越到他那边去。然而,她的努力全是白费。渐渐的,抽搐、痉挛的一系列可怕的体征出现在男人就要失去弹性的血肉细胞里。被捏住咽喉的恐怖吞没了小蝶!刹那间,她也感到了与男人此时相同的痛楚。男人衰竭的呼吸渐渐停止……他垂下脑袋……
合奏曲的演奏者们发出爆棚的掌声。喝彩叫好声纷纷充斥在鬼魅般的空气里,形成如蜂房里般乱哄哄热闹的嗡鸣……
“不要!”尖叫一声,她终于——睁开眼睛。
一场梦么?揉着仍泛着酸痛的胸口,坐到床边的铜镜前,借着淡淡的星光,她赫然发现满脸的泪水。
就这样坐了大半夜,又趴回床上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刚要睡沉,忽然听见门口一个陌生宫女的声音。
“年妃娘娘,耿妃娘娘给您送来的赔礼我搁在门外啦!”
说完,一个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小蝶从床上半坐起身,凝神细想,这才回忆起那拉氏曾给自己交代过让耿妃向自己赔罪的言语。轻叹一口气,依旧准备躺下来继续埋头大睡,却不曾想,窗外早起的喜鹊吵闹个不停。最近,这家又添新成员了,两个甫出世的宝宝让喜鹊爸妈忙乎得身影不停。隔着窗户窥探了会儿鸟雀一家和乐融融的情景,小蝶模糊的睡意被彻底驱散干净。披了件外衫,她拉开门缝儿,把放在门边的一个双层的锦盒拎进了屋摆在桌上。
是什么东西?耿妃这样的人会送什么样的赔礼?小蝶忽然感到好奇,俯□,正要揭开锦盒,忽然被钻透锦盒红木板材内的气味冲昏了头脑。这种怪异的味道……似乎……让她感觉有些熟悉。颤抖着双手,她捏住盒盖的动作变得迟疑。这时,老太监曹公公恰巧从门边经过,见小蝶这副停住动作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停住脚步,弯着虾壳般的脊背,跨过门槛,向她这边走近。
“啊……这想必就是耿妃娘娘送给娘娘您的补品啦……”他羡慕地咂巴了几下嘴巴,“听说……耿妃娘娘那边厨子的手艺非凡……炖出来的补品叫人赞不绝口呢!”
“补品?!”难怪气味有点古怪,耸耸肩,小蝶皱起眉瞥了眼大流口水的老太监,指着锦盒吩咐着说他若喜欢便只管拿去。
老太监深知小蝶的脾性,几番假意推托之后,便张开蜘蛛爪子般的胳膊把锦盒紧紧搂在怀里。一边颔首向小蝶道谢,一边往门槛边后退。乐极生悲的事很快发生。他被门槛畔倒。锦盒也跟着摔裂,露出里边第一层隔板里的“补品”。
很快,小蝶与老太监一致的尖叫声惊扰到闲梳院里其他的宫人与太监。数十双窥伺的眼睛将案发现场包围。看戏成了众人心中的共识——那究竟是什么?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东西?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很显然,可怜的年妃娘娘被戏耍了!”
“是呀,什么补品,我看是一团可疑的烂肉才对!”
“嘿嘿,不仅仅是烂肉吧……耿妃那样的女人会做这种小孩子恶作剧的玩意儿?她的心思……嘿嘿……我也说不清……”
“哎哟,作死啊,死太监,你慌什么,你踩到我的脚啦……”人群中出现小小的混乱,这是在众多熙熙攘攘看热闹时都会发生的意外。
意外的始作俑者,一个中年的太监脸色惨白,不停哆嗦着身体。食指指着那个红呼呼的肉团,喘起粗气,一个含混的字反复吞咽在他的嘴边。包括年小蝶在内,大家开始都没听清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是什么?”小蝶把老太监扶起,正要弯腰替他拍打下衣服上的尘土,却是被阻止。眨着一双老于世故的眼睛,曹公公扯住她的衣袖。正当老太监板着脸要把簇拥过来的众人给驱散开的时候,那个脸色依旧惨白的中年太监嘴里吐露出的字眼突然在空气里变得清晰。
“猫……猫……”
众人哄笑开,有说他瞎说的,又说他眼花的,有开他玩笑的。中年太监急了,脸涨得通红,几次张口想解释却又是把嘴闭紧。就在众人笑闹的空档,小蝶的脸变得雪白。她匆忙走到桌边,打开锦盒的第二层隔板—— 一张雪白的皮毛跳入她的眼睛。
霎时间,她明白过来。双眼一黑,竟是晕厥过去。晕倒前,耳畔犹然传来悉悉索索的闲言碎语。
“天哪,是雪球!”
“是啊,不会看错!我还亲自抱过这只调皮的胖家伙!”
“没错,后宫里虽也有其他的野猫,但绝不会有毛色如此光亮雪白的了!必定是雪球无疑!”
“可是,耿妃娘娘为什么要弄死这只无辜的宠物呢?听说,这白猫也被她豢养过一阵子,还给起了名字叫咪咪呢!”
“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耿妃的用意?杀鸡儆猴的成语你们没听过?某种程度上说,猫和鸡的作用是一样的……”
众人不语。
就在曹老太监把他们挥开的时候,方才识别出了猫的中年太监却是被老太监叫住,让他帮忙把双目紧闭的年妃娘娘一起扶到床上。等略通医术的曹公公确认小蝶无碍,这才转过身来问中年太监的话,问他为何对剥了皮的猫如此熟悉。中年太监低下头,说是前两年得了个偏方,说是用猫肉和蛇肉混合了草药吃,能令他被毁的部分重生。曹公公听了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手掌挥动着,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就把他打发了出去。
遂,小蝶在胤禛的怀抱中醒来。
他抱得是那样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他眼神里流露出的东西是那样刻意,以至于叫她不得不躲避。
“答应我,离开这里,回到朕能保护得了你的地方……”
他温暖的胸膛靠得她是那样近,没有距离;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诚恳,以至于令人绝不会怀疑。
他的鼻子,嘴唇,一点点靠过来,向她传递着如身旁烛光般脉脉的情意。如果他抱在怀里的人不是一座雕像的话,胤禛想,她必定会为他融化的。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就像对垒的敌人军队会有弱点一样,只要切准获悉这一击即中的密码,胜利果实的甘美就能任由他尝尽。虽然,他从没像对待敌人般用心地对待过别的女人,但积习在骨肉里,沉淀在血液里这股倔强不服输的天性迫使他不得不对她这座久攻不下的堡垒特别用心。就像他昨天一不小心在耿妃和心采面前表现出对心采怀里的白猫特别的喜爱一样。
为了某样他得不到的东西,他费尽心机。
看着被搂住女人默不作声的模样,他以为她就要被他驯服,于是,甜言蜜语更加肆无忌惮地如潮水般涌出。
“你本不必忍受这些……这些的……你是知道的……”他改用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捏住她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胸口,放在砰砰跳动的心脏上。克制住嘴角的得意,他让嗓音里胜利的喜悦蜕化为自责与真心实意的怜悯。
“小蝶……这么久了……很多事……我不说……但是……你明明是知道的……是明白的……”
见红晕染上她的脸颊,他的胆子更大。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用力亲了亲。用刮得没有一根胡须的光洁的下巴反复磨蹭着她的手背,并让这个温柔的动作持续了好久。仿佛是要用这样简单的方式来化解开横亘在两人之间深深的沟壑似的。
就像很多所谓的聪明人的做法一样。胤禛没有试图在旧的裂痕处打开缺口,寻找出路。而是自导自演,创新发明了另一条通向目标的捷径。既然填补不了她过去的伤口,不如用更猛烈的伤害将她刺伤,在她举目无亲,宛如脱掉壳子的蜗牛般经受不住一丝风雨的时候,他,这个忠实而又虔诚的爱情追随者,将成为她唯一的依靠。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为即将到来的明天欣喜。是呀,一只宠物的尸体怎能和活生生的另一个男人相媲美呢?后者毁灭性的杀伤力对小蝶来说,不言自喻。明天……只要过了明天……背叛他的男人将会消失。同时,他苦心积虑要盘旋在手中的女人也将成为他的俘虏。这,是怎样一种双重的喜悦呀!想到这里,难得的笑意浮现在胤禛的眼底。
低下头,他用咬住她的方式来将这份喜悦隐藏。他使出浑身解数想把她点燃,然而结果有些伤害他的自尊心;依旧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于是,他的声音更加温柔,动作更加轻盈,然而,得到的仍不过是她冰冷的声音。
“楚大娘那边有消息么?”她这样问。
听到这句话,胤禛体内沸腾的火焰顿时被浇熄了大半。她微微翘起嘴唇上冷淡的平静把他刺痛。火焰开始变幻。由干燥木柴点燃后产生的形态陡然转化为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类型,裹着厚重愤怒、嫉妒外衣的类型。
“朕有什么地方叫你如此不满意?”他发疯般地狂吼,扳过她背对着他的身体,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死一般的沉默停留在他们彼此的瞳孔里,谁也没发出声音。窗外安静极了,连风儿也畏惧地管住了嘴巴,悄悄地小声呼吸。矗立在男人庞大的黑影中,她忽然感到不安,收回视线,侧过脸,让下巴从他强有力的手指间逃脱。她回过头,佯装去看点燃在桌角边的蜡烛,看着它一颗颗融化了身体散发出光亮的泪珠。
她的沉默叫他无法忍耐,蜿蜒起伏隐藏在地底的火焰也有自身的极限。终于,火山喷发,他忍不住了。
“难道在你的眼中,朕还比不过他吗?”
他?小蝶的身体立即猛烈地颤抖起来,她明白是在说年羹尧。低下头,她逃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羞怒、痛苦、同情、怜惜……数千种正常又奇怪的感情如潮水般向她靠拢、翻滚着过来。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忽然激荡得剧烈起来,虽然贴服在胸口的手背没有任何的摇晃,但她体内的灵魂却感受到一片羽毛漂浮在龙卷风中般的冲击。有一种叫她宁可被剥夺掉生命也要守护住某样东西的奇怪的感觉把她深深攫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这忽明忽暗的烛光里把她牢牢抓住,叫软弱的她下了誓死阵亡将士般的决心,又一次在攻击者的面前竖立起牢不可破的墙壁。
她推开他烫人的身体,用冰凉的手指抓他。胤禛不再说话。方才所有潜伏在血肉、细胞里的喜悦全不见了踪影。运筹帷幄的期待被破坏,如热锅上蚂蚁般的焦躁把他牢牢占据。这些小虫子般密密麻麻啃噬的感觉眨眼间爬入他的心,让他不由对着唾手可得的目标流下垂涎三尺的液体。灵魂和肉体是怎样两种魔鬼啊!一个在深深把你吸引呼唤出你心灵颤抖的共鸣,让你融入一片圣洁的白色光辉之后;另一个却向你吐纳出最最肮脏、最最卑贱、最最无耻却又最最诱惑的歌曲,让你的头脑不得不服从身体的意志,让你灵智的理性不得不向动物性的需求弯下腰脊。撕开她的领口,胤禛的头脑做出如上混乱的反应。
一而再的违抗引发出君主不容侵犯的权威。就在她对他说不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在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已经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败给年羹尧。于是,征服的欲望来的更加彻底。他必须要这朵小花屈服,不管以什么方式。就这样,绥靖的策略被更改。他用近乎残忍的方式对她。被拒绝的痛楚伤得他那样深,以至于他发了狂。
事后,她用他恨不得捏死她的语气总结方才的事情,“感谢你叫我明白了被迫的滋味。”她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接着,半坐在身旁的她用被子裹住身体,怔怔地望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衣衫出神。然后,一声不吭地拿后背对着他。虽然眼睛没看,但他知道,从挨近他微微的颤抖声里知道,知道她哭了。哭得没有声音。他的心就这样要被揉碎。该说些道歉的话语么?这种愚蠢的行为他可做不出。握紧拳头再张开手指,他赤、裸着胸膛向她靠近,把她抱得很紧,许下变相的安慰。
“别哭了,别哭了……再哭……朕的心……就要碎了……”
她不理他。蜷缩双腿把脑袋埋在膝盖间,久久不愿抬起。
“小蝶……你该明白……该明白我对你的心……你一直在激怒我……挑衅我……违抗我……朕是君王……但也是男人……小蝶……”说着说着,他的眼圈也跟着红了,声音哽咽住,听了一会儿,才又说道,
“小蝶……朕要你……也要你的真心……你必须认清这件事情……你必须认清……”
她听了猛地回过头,冷着脸问他凭什么。
注视着她嘴角轻蔑的微笑,打量着她额头扬起的弧线,凝视着她眼底那深藏的桀骜与不驯,他体内刚刚冷却沉淀在血液里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微粒仿佛被电击般立即又睁开了眼睛苏醒。他被她刺激到。忽然,一种存在于他和她之间的荒谬逻辑被他意识到。就像他逼她就范征服她的肉、体一般;她的灵魂与此同时也对他的发出了猛烈的回击,其不顾一切的程度几乎与前者不相上下。他欺负她,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只不过,报复的方式不同。实现的手段不一样。任凭劝哄诱骗,聪慧得叫他爱不释手的小鱼儿就是不上钩。
这样想着,他不觉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一边冷静地穿好衣服,他一边思忖着侵入她内心世界的对策。思索中,他不禁对这样棘手的“敌人”起了嗔怪的心思,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女人那样对自己顺从呢?为什么她就是偏偏不肯对他交心呢?从床边站起,一手垂放,他另一只手的手指攥紧靠在嘴边,咬着牙,一道刀刻般的短线呈现在他的眉心。原本喜欢迁怒旁人的脾性很快给他找到了不问自现的答案。年羹尧!是的!不会再有别的答案了!都要怪他!怪这个叛徒!怪这个禽兽!怪这个杀人恶魔!是他引诱了她,掠夺了她,偷窃掉她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年羹尧才是他和她所有问题的症结。
想到这里,释然的笑容荡漾在胤禛的嘴边。他又变得温和起来。侧身坐在床沿,他环绕住她裹着棉被仍在颤抖的身体,亲吻上她散发着孩童般气息的耳廓,呢喃地说出宽慰。
“好了好了,别再伤心,别再哭泣。好了好了……你……你要把被子都哭湿掉了……老天……女人难道真的都是水做的?”
他圈起手指,一边为她擦拭泪水,一边故意让吐露在嘴边话语的语气听起来显得有些滑稽,希望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然而,她仍不买账。止不住的泪水仿佛堵不住的泉眼般,汩汩的往外冒着,始终不停。这时,顺着她流泪的脸颊,他注意到她脖子耳根后新旧交替的不可忽视的痕迹。铁石心肠的男人就这样被融化。他狡诈又冰冷的心仿佛被滴水穿石的过程作用般,在这样温柔没有任何反抗的景象变得酥软。
“好了,只要你不哭,朕就许诺你最想要的东西!”像是被她的泪蛊惑一般,他终于冲口而出不假思索的承诺。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收住泪水,她红着眼望了望他讪讪的模样,麻木的眼神忽然闪现出流动的光彩。
“我最想要的东西?”她的脸颊绽放出叫他移不开视线的神情,擦干泪水,她嗅了嗅鼻子,用做错事孩子般胆怯的眼神偷偷地又窥探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出心中的话。
“自由……这是我最渴望的……”
“这是例外……”他毫不犹豫地立即否决掉了。
她眼神暗了些,用更微弱的声音又提出了接下来的愿望。才听完她开头几个字,胤禛又开始抓狂。“哦,该死的,你竟敢公然替他求情?你竟然敢?你……你……呵呵……说的真好……真好……太好不过了……‘放掉一个人的性命’,哈哈……这真是绝佳不过最委婉最含蓄的说法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哈哈……哈哈哈……当真该为此笑上三天三夜!”
她被他的反语气昏。质疑他问道,“难道,放掉他也在例外的范畴之内?”
“他他他……你满脑子的都是他……他、他是谁?你说!说!他是你的什么人?!又是朕的什么人?!你又该称呼他什么?他又改叫你什么?!怎么?!吓傻啦,不会说话了?”
这回她没被他的怒气吓到。抿起嘴角,她盯住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
事实很残酷,真相更伤人。胤禛就这样被伤害到。他膨胀不可一世的自尊心被她踩到了脚底,陷入黏腻腥臭的污泥里。若不是他那引以为豪的近乎老僧般不可动摇的克制力在最后关头发挥出作用的话,隐埋在他心里的秘、密法华寺三个字差点滑出他的嘴角。幸亏被忍住了。惨白着脸后退数步,他转过身,盯住床上的她,看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深呼吸一口气,使劲儿摔上门,他急匆匆地走了。
才出闲梳院的大门,胤禛就叫住守候在门口的常喜,吩咐他把十三爷和田文镜找来商议事情。很快,当他在龙椅上坐下,捧着热呼呼的一碗酥油茶呼吸杯中的芬芳的时候,十三与田文镜结伴而来的身影在台阶下出现。
呷了口透着奶香味儿的茶水,胤禛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定。大殿内,灯火辉煌,墙壁闪光。金黄色栩栩如生的两条巨龙盘旋在粗大的两根石柱上,用高高在上的视角俯瞰着眼皮下的一切。大殿内悄无声息。
就在胤禛正要开口询问两人明日法华寺筹备事宜准备得情况如何时,忽然,整齐的扑通声成了殿内唯一的动静。十三与田文镜同时跪倒在胤禛的脚边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不停的磕头。太阳般刺眼的明亮的光线照射在石柱的巨龙身上,盯着龙身上一枚枚泛着七彩光圈的鳞片,胤禛把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CHAP132 扑火2

“你们俩究竟想为谁求情?”挥手赶走身旁的常喜,胤禛让高耸的殿宇内只剩下他们君臣三人。
磕头声停止,回答立即得到。年羹尧的名字再次在今夜被重复性的吐出,飘浮在令胤禛呼出气息就想把它点燃的空气中。收敛住胸腔里所有潜藏的恨意,他走下龙椅,俯身询问殿下的人,“田文镜,你说,这是为什么?明日法华寺的事情一切都准备就绪,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节骨眼上,你,你们又要露出这般叫人牙痒的不爽快的姿态?好好给朕说说,解释一下把你、你们俩忠君的心肠迷惑住的原因!”
一番话,听得田文镜诚惶诚恐,他感到害怕。羚羊耷拉着脖子被阴森森虎牙撕咬住时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再次在他眼里倾泻。激烈的寒颤颠簸着他,从脊背一直到后脚跟,他一直在颤抖。望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仿佛望见了宽广得没有边际,深沉得没有底端的大海。海面上虽然看似平静,但如镜面的水波下,却暗藏着汹涌的逆流。看不见又确实存在的、象征了大海意志的逆流,恁凭谁也无法反抗的征服一切的力量。曾经溺过水的人对水的感情就是田文镜此刻面对大海时的心态。
自从艰难万分地从地狱般的死牢里逃脱出,他这颗原本对世间一切事物无所畏惧的心就变了。变得脆弱,敏感,又神经兮兮。哪怕外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叫他无法自由呼吸。这是一种经历过死神召唤后常人表现出来的正常心态。
很明显,他被吓到了。
曾经藐视得从鼻孔里呼出的某些东西被摆到了重新的位置。所有浸透到他血液里的那些骄傲清高的细小颗粒被彻底清洗。好似大换血一般,他的人,从头到脚,骨子里的东西全变了样。曾经不在乎的权势地位被奉在了他人生信条的第一位。
为此,他是这么解释自己的改变的——如果当初我不只是个小小的京城商税司特使,那么或许,或许我就不会差点掉进死亡的陷阱里。忠君报国,也必须有能全力自保的前提。一个连自身安危都守护不住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其他呢?所以,此刻,他自然地对提供给他权力与地位的男人露出惶恐的神情。
偷偷瞥了眼身旁板着脸的十三王爷,看了看允祥那张苍白的脸,田文镜小声喘了几口气,事先预备好的台词从嘴边清晰滑落。他诉说的声音低缓而充满感情。
“皇上……臣……臣这么做……只是因为……不忍心……皇上……您还记得过去的日子吗?当时,方不染还在……我们都还只是当时您雍亲王府书房里常聚的四个人……十三爷……方不染……我……还有……还有年羹尧……想当初……我们几人……或才思敏捷……或深谋远虑……或机智绝伦……或勇猛过人……臣不才,恰恰是其中最最不显眼,最最才疏学浅的一个……当时……我们秉烛夜谈……议论时局……常常为了议定一项谋划而合力商讨,不分昼夜……皇上……我们……可以毫不自夸地说……我们就是您的臂膀……您的腿脚……无条件服从您命令的一个属于您的小团体……现在……这个小团体正沐浴在您英明又万丈光芒的照耀下,享受着您恩泽的滋润,为您随时可能发出的号令而洗耳恭听……虽然……虽然我们的人数减少……可是……可是……为皇上您尽忠的这份心却依旧没有改变……皇上……四爷……”
叫出这声旧称谓,酸秀才的眼圈红了,用结结巴巴的语气结束最后的意图。“四爷……求您……求您还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宽宏大量……宽宏大量地就对亮工网开一面吧!”
说完田文镜重新跪倒,前伏着身体,让额头紧贴地面,嘴里传出隐隐的呜咽。
胤禛听完这番听上去动人,却言之无物的措辞,浑觉不是滋味,正皱着眉毛要对田文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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