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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子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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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天柱以为顾凤即使嫁不了他,也会爱他一生一世,也会为他一生不嫁。
可顾凤偏偏就是要让他看一看,他太自大了。
人世间的爱爱恨恨大概就是如此,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没有谁比谁聪明,只有谁比谁更傻。
那天晚上,顾凤回到家后又一次哭了。她的确很恨庄天柱,可正是因为恨,所以她也爱。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那比撕心裂肺的感觉还要痛。至于老挂,那只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
事情如果就这样结束,这一男一女也许真的不会再有什么瓜葛。可偏偏老挂死了。
当顾凤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庄天柱,事实也确实如此。老挂是庄天主杀的,不过杀得很巧妙、很自然。至于所谓的狐子仙偷羊,不过是他的小把戏而已。
牛羊这种草食性动物,平时就很难摄取到盐分。那一次,庄天柱假装回到了石城市,实际上,半路他又偷偷折了回来。
庄天柱爬上了老挂放羊的后山,在那里埋伏了好几个晚上。趁着老挂睡着后,他沿路撒了一些盐,羊闻到盐味都很兴奋,总有几只嘴馋的,不顾一切地拱开了羊圈,顺着他布置好的盐路乖乖地向山上爬去。
老挂是村里出名的傻大胆,庄天柱知道,总有一天老挂会跟着羊一起来看个究竟的。
果然,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庄天柱躲在草丛里,幽幽地注视着那几只到达目的地的肥羊,还有随后而来的老挂。他选的这个地点神不知鬼不觉,是村里最僻静、最陡峭的悬崖。就在老挂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偷羊的狐子仙时,他猛地从草丛中扑了出来,一把将老挂推下了山崖。
可怜的老挂,甚至到死都没看清是谁害的他。
这之后,庄天柱又趁着夜色离开了大人村。
老挂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咎由自取的牺牲品。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庄天柱再也没有见过顾凤,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没有脸去见。只有偶然回老家时,才听母亲或者乡亲念叨一些顾家的事情,比如,顾凤的父亲死了,比如,顾凤生了一个女儿,叫顾米林。
人们都说,时间是愈合伤口的良药,是遗忘的最佳办法。
可人们都不明白,这种遗忘和愈合,是需要建立在自主自愿的基础上。
有些人即使到死也忘不掉曾经,那是永久萦绕心头的一种痛,只会随着时间一代一代传下去——顾米林就是这样。
在顾凤临终之前,她将自己的故事全全告诉了顾米林。那时顾米林还很小,但母亲的话就像刀子一般深深戳进了她的心里,剜出一个血淋淋的洞,丢进了一颗叫做仇恨的种子,肆无忌惮地生根发芽。
作为父母疼爱的我们,无法理解顾米林那种有些变态的仇恨心理,但仔细推敲一下,这一切还是有迹可寻的。从小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被同龄人欺负,还有长辈们在背后闲言碎语,那种与生俱来的厌恶和看不起,时间久了真的会把人搞疯。
顾米林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骨子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恨。
那时,顾米林还不知道应该去恨谁。
直到,顾凤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顾米林,她才有了方向感。她开始把这一切都推托到了庄天柱身上,她简单地想,如果不是庄天柱抛弃了母亲,也许她现在就会有一个温暖的家,当然,她也就不会出生。但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实在没有什么意义,苟延残喘倒不如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在顾米林心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庄天柱的错。
那时,顾米林已经明白,母亲拿回的那些牛羊肉,根本不是什么狐子仙送的,而是老挂偷偷送来的。
但顾米林只是一个弱女子,她一无所有,尽管她很恨,但她想不到报复的方法。
但事情就是这样巧合,生活中总是有无法预料的事等在我们前方。顾米林做梦也没有想到,庄天柱会主动找到她,让她做儿媳妇。她当然要答应,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庄家的办法,庄海洋自然无法反驳什么,一是因为他孝顺,二是因为顾米林的确很漂亮。
只有庄天柱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赎罪。曾经他没有能力给顾凤一个安好,现在他只想弥补,他要照顾顾米林,像女儿一般对待她,他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内心的负罪感一点一点丢掉。
人总是如此,做了一件错事,就会去悔过,再做一件好事去弥补。然而事实上,错事是错事,好事是好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米林十分清楚,折磨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折磨那个当事人,而是折磨当事人最爱的东西,无疑,作为庄天柱唯一的儿子庄海洋,成了顾米林报复的直接对象。她绞尽脑汁编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看着庄海洋在其中要生要死。
那张狐子皮,那些故事,那些奇奇怪怪的狐语,都是她故意做出来的。就连那个改老太太也一样,只不过是事先被她买通好的。
这是一出戏,庄海洋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害自己。他彻底融了进去。不过,戏总有主角有配角,如果庄海洋和顾米林是主角,那林改改就是配角。
和顾米林一样,林改改也带着仇恨,对庄家的仇恨。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鬼”,或者说,是因为庄海洋见到的那个皮肤疙里疙瘩的东西。那当然不是什么狐子精,更不是什么小木的冤魂,他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叫马亮。
马亮和林改改是青梅竹马,很像曾经的庄天柱和顾凤,只是他们有着不同的故事。
彼时,两个人一同离开了家乡,考上了外地的学校,老天爷似乎很眷顾这对小情侣,即使在外地,两个人依旧在一个城市求学。马亮成绩很好,考上了医学院,林改改则上了护校。
青春无限的前方是大好前程。
学校的生活瞬间即过,几年下来,马亮和林改改即将面临毕业。
由于各自成绩很好,学校将他们保送上了一所医院,这无疑又是老天的眷顾,两个人高兴坏了,一起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路顺风的他们会突然遇到逆风,那艘航行了两万五千里的小船,会突然被浪头打得支离破碎。在千里迢迢来到石城市后,林改改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市第一医院,做了一名护士,但马亮报道时却没有这样顺利,他被医院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名额已满,不再招收新医生。
马亮的天一下就塌了下来。
如今的工作有多难找,也只有找工作的待业青年心中有数,很多人为了一个职位,几乎可以打破头,医生这种行当更不要说了。马亮原以为自己很幸运,刻苦学习还是有所回报的,起码换来了学校的信任,可以保送到医院工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不过是一个黄粱美梦。
那几天,马亮一下就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石城市,除了林改改,他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关系,没有门路,你就寸步难行。即使你是正牌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医院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们宁肯招收那些有门路、有背景的二流学子,也不会招收一个一无所有的本科生。
好在林改改进了医院,靠着她的工资两个人勉勉强强还能度日。
只是从前的美好憧憬已经不在,马亮变得极其消极、悲观厌世。他每天除了喝酒、抽烟、睡大觉,别的什么都不干。偶尔,还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林改改并没有厌烦马亮,她爱他,很爱很爱,她愿意接纳他的幸福和悲伤,也只有她清楚马亮心中的苦。
从那样一个穷乡僻壤考进外市的医学院,父母真的是砸锅卖铁供得马亮,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现如今却化为泡影。他们比那些生在市里的孩子,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要难上千万倍,要努力千万倍,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见得能得到那些孩子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东西,他们就好像是两个地方的人,一个生在天上,一个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林改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开始偷偷打听,究竟是谁顶替了马亮。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医院这个人多嘴杂的地方。很快,林改改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名字——庄海洋。
没错,就是庄海洋顶替了马亮的名额,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庄天柱和杨博楠的帮助,是庄天柱亲自找到杨博楠,杨博楠才答应了这件事情。对于杨博楠来说,这很简单,只需要他一句话,便能解决问题。
林改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马亮,马亮很气愤,可也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马亮出事了。那天林改改回到租住的小屋之后,发现家里着火了。邻居们都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见她回来,有热心的邻居急忙告诉他,马亮出事了,他被烧得很严重,现在被送到了医院。
林改改疯了一样冲到了医院。庆幸的是,马亮经过抢救活了下来,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俊朗帅气的男孩了,他变得像一只没了皮的野兽,丑陋而可怖。
但林改改并没有因此而离开马亮,她爱马亮,无论马亮变成什么样子。
后来,林改改才从警察嘴里得知,是马亮喝醉酒之后,打碎了酒瓶,继而抽烟时无意间点着了火。
林改改也很气愤。她自然而然地将这一切都归罪于庄海洋,如果庄海洋不霸占马亮的名额,她和马亮还会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结婚、生子,像所有男男女女一样,过着充实而安好的生活。但这一切已然不复存在,都因着那个名额变得虚无缥缈了。
那之后,马亮变得更加厌世了。出院之后,他一直躲在林改改租住的小屋之中不敢见人,昼伏夜出地像个鬼。他的心彻底变了,变得深邃,变得已经不是一颗人心了,潜藏其中的是不为人知的悲愤和无法抑制的仇恨。
人们总是习惯如此,习惯把自己的悲伤和痛苦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直接导致的。所以,马亮终于爆发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要报复庄海洋。让他承受比自己更多的痛苦和煎熬。
有一天,林改改回来之后,马亮对林改改说:“改改,你爱我吗?”
林改改被马亮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傻了:“马亮,你怎么这么问?”
马亮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爱我,就为我做一些事情吧。”
……
小木的死可以说与庄海洋没有半点关系,那都是林改改做的。那种导致小木严重过敏致死的药物,也是林改改偷偷加进去的,而这一切都是经过周密计划,都是为了将庄海洋推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他们要一点一点折磨庄海洋,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害死他。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在林改改和马亮的心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生不如死观念,他们就是要让庄海洋变得生不如死,这种变态的折磨,相比直接让庄海洋死掉,更能得到满足感和报复感。
终于,庄海洋第一次接触到了恐惧。
但对于林改改和马亮而言,顾米林完全是个程咬金。
在听了庄海洋第一次的述说之后,顾米林的心里就开始怀疑起来——旁观者清,这是一条一万年都不会更改的定律。当事者永远不会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事情。从庄海洋的故事中,她很快听出了一些端倪,她对林改改充满了好奇。
于是,那一次,林改改假装撞车之后,顾米林决定去看一看她。
而那一次,实际上顾米林见到了林改改,两个女人相见之后,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自知之明。只是林改改很聪明,她绝对不会在顾米林的面前第一个显露出什么不该显露的线索。但顾米林也很聪明,她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女人藏着一个巨大而不能言说的阴谋。她率先亮出了底牌,这无异于清楚地表明了一个立场。
林改改没想到,顾米林原来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目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很蹊跷。好可以好得姐妹相称,坏可以坏得如同隔世仇人。
那一次的深度交谈,让两个人达成了合作协议。听了顾米林的故事之后,林改改的计划更大胆了,也更容易实现了,一男两女开始合作无间,装神弄鬼。庄海洋后来见到的那个皮肤溃烂的男人,当然就是马亮。小木,顶多算是其中一枚棋子罢了。
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庄海洋被耍得团团转,吓得分不清是人是鬼。
可世上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永远是未知的,永远可能出现变化。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顾米林变了。
第十一章 女人的心思
女人毕竟只是女人,尤其是像顾米林这种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传统女性。在一次又一次面对庄海洋的恐慌无措之后,她渐渐地产生了一种不忍。无论她多么恨庄家,庄海洋毕竟还是他的丈夫,况且庄海洋对她很好,没有欺负她,没有看不起她,她所过的生活也是她觊觎已久的安好,可她却要亲手将这些全全毁掉。
顾米林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纠结之中。
特别是在怀孕之后,顾米林的心颤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她该不该继续,不清楚未来会怎样。有了孩子的女人,就已经不是为自己而活了,这是一种天生的母性,想到更多的是孩子今后的生活。她是一个从小没有父亲的孩子,她饱受过那种煎熬和羞辱,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变成那样,一个没有父亲,或者说一个生来就烙印了上代恩怨的孩子,生活于他或者她来说,本身就是残忍的。
在看到庄海洋疯疯癫癫、不顾一切要去寻找那张狐子皮之后,顾米林终于受不了了。
顾米林很想将真相告诉庄海洋,可她知道她不能这样做,庄海洋一定不会原谅她。她想阻止庄海洋,但事已至此,庄海洋已经彻底被折磨傻了,他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急早退出,以此来找回一些她亲手丢掉的东西。
可电话里林改改冷冰冰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断了她的念头。林改改说得对,她现在无能为力,确切地说是无力回天。她和林改改、马亮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没有回头路,唯一能做的,只是保持缄默,祈祷未来。
望着庄海洋消失在家门口的那一刻,顾米林真的很想哭。但该走的还是走了,她只希望那些该来的千万不要来。
几天来,顾米林几乎天天都要给庄海洋打个电话,以此来确保他平安无事。刚开始,庄海洋也会往家打几个电话,但后来,两个人就失去了联系,电话里总是提示说,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看来那的确是个很偏远的地方,偏远到连电话都打不通。
这让顾米林的心悬了又悬。
一个星期之后,庄母将顾米林接到了她那里,主要是为了照顾有孕在身的儿媳妇方便一些。
顾米林没有推辞。
和老人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轻松了许多。顾米林自从搬来之后,生活被庄母照料得无微不至。一日三餐、洗衣做饭都不用她亲自动手,庄母把她当作了一个宝贝,不让她干一点活。这让她的心里更加难受,她觉得自己真的不配做一个儿媳妇。
庄母却乐在其中,一边辛勤劳动一边盼着早一天见到孙子。每天除了照顾顾米林之外,还要照顾病恹恹的庄天柱。
庄天柱的生活已经完全不能自理了,但庄母并没有嫌弃他一丁点的意思,她依旧像一个老妈子一般,给庄天柱洗衣做饭擦身。每一次,望着庄母忙忙碌碌的样子,顾米林都很佩服这个女人,也很羡慕这个女人。她时常想,等到老了之后,她和庄海洋会不会也像庄母和庄天柱一般不离不弃。
但这显然只是一个梦想,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庄海洋出事了。
这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一天,顾米林醒来之后,心就扑通扑通乱跳,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庄海洋血淋淋的脸。都说夫妻同心,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整个上午,她都坐立难安。
庄母见到顾米林这副模样很是担心地问:“米林,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顾米林摇了摇头:“没有,妈,我只是想海洋了。”
“别担心,海洋很快就会回来的。”庄母安心地笑了。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婆媳两人的闲聊之中渐渐消逝。一直到下午,客厅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顾米林接的,当时,庄母正在卧室里喂庄天柱喝水。
顾米林拿起话筒之后,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陌生的声音:“喂,是庄海洋家吗?”
顾米林小心翼翼地说:“是的,您是哪位?”
对方略微迟疑了一刻,说:“我是警察局的。”
“您……您有什么事吗?”顾米林的心腾的一下就提了起来。
“您是庄海洋的家属吧?”对方问道。
“我是他老婆。”
对方又一次安静了片刻:“请您千万不要激动,庄海洋出事了。”
……
顾米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这几天的,度日如年的感觉她头一次体会到。每天,她都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面容憔悴。庄母也彻底病倒了,她躺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房间里充满了萧瑟和无奈的味道。
是的,庄海洋出事了,大事——他死了。
警察告诉顾米林,他们接到报警之后,就感到了林楠村,在盘山路上看到了掉在山崖下的汽车,正是庄海洋的车。那辆车已经完全报废,车身起火,惨不忍睹。车里面的东西都烧得七七八八了。
警察把庄海洋从车里拉出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烤羊。面目狰狞的就像刚刚从棺材里走出来的千年干尸。通过车里仅存的其它线索,警察们才确定了庄海洋的身份。
——这是一起极其惨烈的车祸。
顾米林已经忘记当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是怎样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只是在事后,她躲在卧室里,头一次为了庄海洋哭得痛不欲生。这一刻,她突然间想起了曾经种种,庄海洋的好像是割不断的绳子,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
人都是这样,只有在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顾米林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庄母和庄天柱还要靠她,靠她肚子里的孩子生活下去。那是庄海洋生命的延续。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不恨了,即使面对庄天柱,也没有一点恨意。她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几天来,顾米林像个标准的好儿媳一般,挺着大肚子照顾着庄天柱和庄母。
警察说,几天之后,就会把庄海洋的尸体运回石城市。
煎熬在等待中愈发难耐,顾米林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几天的。警察再一次来了电话,要她去警察局认尸时,庄母也要跟着去,她本来不想让庄母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这世上最悲凉的事情,但庄母坚持要去,婆媳两个人安顿好庄天柱之后,便坐出租来到了警察局。
在警察局,庄母一见到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就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几近昏厥。警察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庄母安顿在休息室里。顾米林当然没有走,她一直站在那具尸体旁边,久久不敢伸手。
在来警察局的一路上,顾米林就开始心慌了,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一种恐惧。她的脑子无法抑制地盘旋着一张脸,那都是庄海洋的脸,那张脸如同电视电影中看到那些烧伤的脸一样,满是焦黑,皮肤纵横交错得像个怪物,恶心而令人发狂。她原以为自己的臆想会让她积攒一些心理准备,可来到这里依然不敢掀开那张白布看个究竟。
旁边的警察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一个小警察快步走到了尸体旁边,说:“顾小姐,您看一看这是不是庄海洋。”说着,已经飞快地掀开了白布。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顾米林无法形容。那张脸比电视电影里要夸张很多,肌肉、皮肤、血管,能裸露在外的几乎都裸露在外面,血液已经干涸,只剩下一张比鬼还要恐怖的脸。由于肌肉烧损,眼皮已完全不能闭合,那双大眼睁得极大,夸张到不可思议,配合整张脸,就像一个凶神恶煞的怪物,在死死盯着这个世界。
顾米林看了一眼,就尖叫了起来。
这确实有点可笑,人都烧成这样了,认不认尸又有什么用处,不过,这是警察局必须要走的程序。
匆匆看了一眼之后,小警察见状不妙,急忙将白布又盖了上去,并且很不礼貌地拍了两下手,似乎害怕沾染到死人的晦气。顾米林扭过头去,再也没有回过头多看一眼,哪怕明明知道尸体已经被盖住了。
直到一位女警关切地揽住顾米林的肩膀,将她带到休息室,她才捧着水杯哆哆嗦嗦地安稳下来。庄母就坐在她旁边,仍旧在哭,痛不欲生。
女警见状轻声对庄母说:“阿姨,为了确认那是您儿子,我们还要您做一项亲子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显示他确实是庄先生,您就可以将尸体带到火葬场,尽早处理后事了。”
庄母没有说话,只是抽泣地点了点头。女警伸手搀起她,将她带到了法医那里。抽完血之后,顾米林和庄母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
在车上,顾米林仍然瑟瑟发抖,她无法阻止身体颤抖,好像浑身上下都泡在了冰水里,冷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了机械地抖动。她忘不了刚才看到的那张脸,那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诅咒,死死地缠住了她。
回到家后,两个人一进门,就发现庄天柱在发脾气,大概是因为家里没人,他想喝水又不能自理,气急败坏之下,将身旁的杯子扫到了地上,碎得惨不忍睹。顾米林见状,急忙收拾干净,倒了杯水给庄天柱,心事重重地喂他喝水。
庄母依然不想动,回到家就钻进了卧室,继续哭。
顾米林觉得很压抑,庄天柱虽然不能说话了,但他脑子并没有坏,他看得出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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