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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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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大家,大家在听,他接着说:“人死如灯灭,哪里埋不是个埋呀。老祖先留下来的规矩,不一定事事都得遵循,该破还得破。再说了,人已经到了那个地步,虽然出着一口气,实际上跟死也差不多了,他是死在自家的炕上的,又没有死在外边。我们完全可以把他看成是自然走的,这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嘛。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呀!”
大家交头接耳了一阵,都说任之良说的有道理,就把他看成是病死的,进自家的坟院算了。
说话之间,隔壁屋里缝孝的缝好了孝,按规矩,子女、妻子戴全孝,头顶长长的白布,肩上搭条长长的麻辫,经腰际亦用麻辫勒住(戴孝人双亲皆亡,双肩搭麻辫),鞋面上缝一层白布,这就是全孝。侄子女、外甥、侄女婿、外甥女婿以及沾亲带故的晚辈统统戴半孝,头戴用白布做的、类似古装戏里穷秀才戴的那种帽子,腰里系根麻辫,再简单一些的,腰里系条白布条,或臂戴有白色“孝”字的黑纱了事。戴孝完毕,到了烧黄昏纸的时候,主事董喊叫着,孝子们陆续凑到一起,零零乱乱地排成一队,老三的儿子披麻戴孝,手里拄着一尺多长的丧棒,弯着腰走在最前面,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因为尚未成年,看上去怪可怜见的。后面依次跟着戴孝的晚辈,哭哭啼啼一路向村头走去。到了村头,戴孝的面朝南跪下,烧钱挂纸。烧完纸,返回灵堂,绕死者走一圈,跪在死者四周哭灵,悲悲切切,令人肝肠寸断。
很晚,任之良才去看望母亲。母亲早做好了青稞面箭头子在等着他呢。他在老三家吃过了,心情也极为不好,再没有一点胃口。他怕母亲伤心,勉强吃了一点,就提起老三家的事了。母亲说:“你上次看过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下过炕。拉屎拉尿呢,全是你那嫂子的事。实在是磨耐够了,才走的这条路。”母亲叹口气,说,“这人呀,来到这个世上,不知有多少苦、多少难,啥时候才是个完呀!”
任之良勉强笑笑:“所以这人呀,来时不愿来,生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哭;去时不愿去,纵有多少磨难,对这个世界总是那么难以割舍。老三那是不得不割舍了呀!这样也好,自己少受点罪,也让嫂子少受点罪。”“我说也是。良子,妈乘早给你留下话,妈如果到了那一步,也走你三哥这条路。如果妈动不了了,求你帮帮妈,你能答应吗?”
“妈,你说点什么不好,偏说这些伤心话呀。”
“妈说的这都是心里话呀。你以为妈没事跟你磨闲牙呀!”“好吧,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欣星还好吧,那孩子懂事,你们也不要太严了。欣亮也不错,跟你们小时候一样,好强。”
“好了,不说了。”任之良怕母亲说到死去的弟弟,勾起更多伤心事,就说,“快过冬了,家里的煤够烧了吧?”“够了,不够我吭气。”她问任之良,“你三哥的事情上你来得下吗?”
“我尽量来吧。”
“工作撂不下,就不要来了,你嫂子会理解的。如果工作上能腾开手,就抽空来一下吧。你嫂子,那俩孩子都怪可怜的,你来也帮不了什么忙,给孤儿寡母的撑个面子就是了。”“好吧,我尽量来。”
母子俩就这样说着话,不知不觉夜已很深,任之良和衣躺了一会儿,天快亮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任之良过来到老三家。一会儿,做纸活的,打棺材的,洗锅抹灶的,帮这帮那的,陆续请到了。前来吊丧的,你来我往,络绎不绝。老三家院里熙熙攘攘,一派忙乱景象。任之良觉得在这里也无事可做,问了嫂子和九爷等人,就要回去。征得同意后,他前去灵堂里,揭开被面,看着老三的遗容愣了半天,慢慢地盖好,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擦眼抹泪地退出灵堂,向村口等车的地方走去。老三出殡的头一天,任之良赶到了老三家,此时已近黄昏。灵堂大开着,门对直,横放着老三的棺材,任之良进了灵堂,点了纸,叩了头,围着棺材绕了一圈。棺材是大红色底子,两侧画着金色的两条龙,腾云驾雾,气势不凡。名曰鸱虎。
据传,此地的大红棺材是由本地一位在朝廷做官的清官挣来的。此人自幼聪慧出众,称为奇童。十七岁中举人,二十一岁中进士,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正三品。他为官清廉,正直不阿,依律办事,得罪了当朝权贵张居正,被其党羽流言蜚语中伤,谢病还乡。张居正死后,他才又被朝廷起用,任户部左侍郎,前后为官三十多年。死后,因他政绩卓著,朝廷赠他户部尚书,并赐大红棺材,派员护送故里,葬至此地。从此,此地人死后,皆用大红色油刷棺材。过去,只有德高望重或有功名学识的人死后,才配画鸱虎,如今,小民百姓,只要花得起那钱,都可画上一画,无人兴师问罪。
小小的庭院人满为患,北屋里设有经堂,冲门摆着一面大方桌,桌上摆放着祭品和道士的经文家什,四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道士,吹吹打打,咕咕哝哝,念叨着谁也不懂的经文,意在超度亡灵。出殡的当天,任之良和其他人一样,起了个大早。老三家的大门上贴上了白对联,院中间放着两口大锅,锅里盛的是窝窝饭,碗筷就在锅旁,愿意吃的,随便盛一碗就吃。除了道士由专人侍候,这里没有特别的客人。
饭后是验棺,只有老舅家的人才有这个资格。这时把老三的舅舅请到灵堂里,老三的儿子和女儿陪着,别人挪开棺盖,揭去子盖,撩开死者身上的被面,舅舅和子女仔细察看一遍,确证没有异常,盖上子盖,用红纸把子盖和棺体糊得严严实实,再盖上棺盖,由舅舅用早已备好的细沙溜到盖铆的小孔里,就把棺盖给封死了。
近中午时分,摆宴席招待来宾。宴罢,到村头去“打散”。这是出殡前的一个重要的仪式。搬出所有的纸货,有花圈、魂幡、纸人、纸马,这些都是老传统了,不知从哪年哪月开始流传至今。除此还有小汽车、电视机、电冰箱,这显然是现代文明的象征(如今有些城里人死了,还要糊小洋楼,三陪小姐)——大凡活人用得着的,能做多少做多少。此时由孝子们扛着、抱着、抬着,一窝蜂拥向村头。



之后,开始辞灵。灵堂门口放一小方桌,桌上放一个小口瓷瓶,瓷瓶上面糊着剪成碎条状的白纸,叫食瓶。全家老小、亲友乡党,跪在灵堂前,按与死者的亲疏关系,依次前往小桌旁,将切成碎块的糕点、水果、核桃、茶酒等食物徐徐装入食瓶内,食瓶装满后,用一枚红枣塞住瓶口,辞灵结束。
之后吃送殡饭,院子中间放置两大锅窝窝饭或汤面条,送殡的人随便吃。吃完送殡饭,就要起灵了。将灵柩抬出院门,绑上椽子,由八人抬起,前往坟地。魂幡、花圈在前引路,儿子怀抱老三的照片,和其堂哥一起,肩拖一匹拴在棺材上的白布,叫拖灵,紧随魂幡之后。送葬队伍在人喊马叫声中,急匆匆向坟地奔去。抬棺的人马按坟地的远近编成若干组,轮流替换,任之良也编在其中一组,抬到坟院里,任之良已经汗流浃背,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老三入土了,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坟坑里填土,一会儿,填平了坟坑。为了确保坟头顶端位于坟坑中心,在堆坟头时,在坟坑中心插上一根杠子,随着坟头的增高,杠子慢慢地往上抽,直到坟坑里挖出来的土全部堆到坟头上。第三天,子女们来攒三,在坟头顶端插上一长形石头,再用较小的石头沿着一路插下来,在坟堆正面用三块石头做成一个门形。这是后话。任之良参与了埋葬老三的全过程。当他看到老三的棺材慢慢下入坟坑,他的心灵为之一颤,难道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人类每一个个体的最终结局?当他看到插在坟头上的那根杠子,他想起了猴子埋葬同伴的行为。猴子埋葬死去的同伴时,把它的尾巴留在外面,是盼望死者能够在某一个时刻活过来,当风吹动猴尾巴摆动时,它们把它挖出来看看,看它是否已经复活。老三坟头的那根杠子,恰似猴子的尾巴,但它不是老三是否复活的企盼,而是修建坟墓的工具。
人一下葬,孝子们脱了孝,老三的葬礼圆满地画上了句号。作为生者,完成了一项任务,尽到了某种义务;作为死者,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到他该去也必须去的地方去了。
送葬的人们收拾工具陆续返回,任之良夹在人们中间。他想,他和所有的人一样,和已经死去的、仍旧活着的人一样,不管你是长命百岁还是英年早逝,总归都要死去。对一个生物个体而言,其生命是短暂的。因其短暂,所以才显得格外珍贵,格外令人关注。正因如此,人们发明了烦琐的丧葬文化,以崇高的礼仪送走那些死去的人们。初秋的山地,生机盎然。山是绿的,在太阳的照耀下,绿得让人心醉。在人们的周围,不时地飞舞着色彩艳丽的蝴蝶,招得活泼好动的人们,特别是青年人,奔跑着,追逐那可爱的小生物。漫山遍野的蚂蚱发出欢乐的叫声,它们在尽情地享受短暂的生命的乐趣。这些都是要死的,包括这美丽的自然风光和这灿烂的太阳,它们都是宇宙间极为普通的天体,它们遵循着自己的运动规律在茫茫宇宙中孤独地运行,同时,都有一个发生、发展、消亡的过程。总有一天,它会走到尽头,无一例外走向死亡。
任之良又一次想起了古籍对人死亡的精辟论述。他从老三的葬礼上,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他看到飞舞的蝴蝶,脚踩着生机勃勃的大地,头顶着温暖的太阳,他又一次联想到死亡,包括生命的死亡和非生命的死亡,个体的死亡和整体的死亡。
据《韩诗外传》的说法,任之良刚刚埋葬了的老三,与天地日月、风云雷电、山川河流融为一体,由此说来,他的生命由一种存在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态,他在一定的时段内得到了永生。任之良进而想,那么全人类呢?人类会不会随着生存环境的死亡而死亡呢?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头顶上的太阳吧,它大约还能燃烧五六十亿年,五六十亿年后,它的氢被消耗殆尽,成为星体遗骸。就算人类在茫茫宇宙深处寻找到新的家园,但整个宇宙也会死亡,到那个时刻,人类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任之良就在这种无休无止的遐想中回到村上。类似这样的问题常常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他有时觉得很可笑,对于人的一生,这样的问题遥远得不着边际。但他又不能不想,一想起来就有一种冲动,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和说不出来的轻松。回到村里,村头放了一大堆火,此时烧得正旺。送葬的人们绕着火堆转一圈,然后在院门口早已放好的脸盆里洗把脸,意在驱除掉可能带在身上的鬼魂和晦气。
回到老三的院子里,这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停放过老三尸体的那间屋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和其他屋子一样,摆上了酒席。
送葬的人们和家族的人,在这里吃酒席。不一会儿,整个院里充满了魁五爻六的,猜拳行令声,好像这里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悲伤的事情似的。任之良在酒席桌上匆匆吃了一点,对三嫂说了些安慰的话,就到母亲那里去了。他身心皆已疲惫,和母亲说了会儿话,倒头便睡。他做了一夜的梦,梦见了村中的那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小河两岸绿树成荫,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和老三一起挖獭儿、捉麻雀,十分快乐。 '快抓在线书1。0。2'
他在微笑中醒来,已红日高照,母亲打好了荷包蛋在等着他吃呢。他回想着一夜的梦,从容地洗一把脸,吃完荷包蛋,回局里上班了。
。c。25转眼又到中秋节。任之良一家吃过晚饭后,李丽娟挑选一些优质的瓜果,用水果刀用心地剜爪牙和果牙,剜好以后,和月饼一起献到阳台的小桌上,名曰挽月。
任之良感到有点无聊,便信步走出来,在附近的大街上转悠。不一会儿,夜色已浓,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据媒体介绍,今年中秋节的月亮是最圆的,这样的中秋圆月每隔八九年才遇一次。说起月亮,人们对它有着数不清的遐想和无尽的感情寄托。当前的人类已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登上了它,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原来那里一片荒凉,是真正的不毛之地。
任之良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他想起了那只小羊,这么长时间了,梅雨婷也该烦了,不想再养它了吧。他径直往君来顺后面的花园里走去。走近花园,他发现里面有人说话,便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果然是梅雨婷。她和谁说话呢?任之良往花园近处走了走,原来她跟小羊说话呢。只听她说:“看到月亮了吧?你看它多漂亮呀!姐姐就给你讲个月亮的故事吧,有兴趣吗?哦,你说有兴趣,那我给你讲了。”




“哦,你说什么?你说那里有什么好玩吗?那我告诉你吧,小乖乖。那是一个死寂的世界,只有高山,没有河流;没有鲜花,也没有绿树;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一点也不好玩。不过呀,那里有许多有趣的现象,比如,那里没有空气,即是对面说话也需要无线电设备;那里的引力只地球的六分之一重,你能跳起很高很高;从那里看天,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幕罩在你的头顶,你看到的星星十分明亮,像一颗颗宝石镶嵌在黑幕上,不像我们在这儿看到的星星那样是闪烁的;最为令人激动的是,你可以看到一个挂在天边的蔚蓝色的星球,它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月亮要大得的多,它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迷人。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就是咱们的家园,咱们居住的地球呀!如果月亮上真有吴刚呀、嫦娥呀、玉兔呀什么的,他们看咱们的地球,不知能产生多么奇怪的想象,编出多么美丽动人的故事。相对月亮上的‘人’们,我们就是神仙,你就是‘玉羊’,多么神奇的情景呀!”
“你说什么?你是说,这么个不好玩的地方,他们是去干什么吗?你说干什么呀?去显示人类的本事呗。更为主要的,是去认识这颗星球呀,去那里看看,上面到底有些什么呀。比如,看它有几岁了,有没有水呀,矿藏呀,小虫子呀什么的。然后再带点月亮上的土呀、石头呀,回来放进实验室,进行科学研究。你说科学研究干什么?我告诉你,为我们将来的生活创造新的环境呀。什么,你是说人类的生活太复杂了,你听不懂?哦,你是听不懂。那我们不说这些了,行吗?你是说行?好,我们说说你的救命恩人任之良好吗?哦,你是说好。”
她稍停顿一下,叹口气,慢慢地说:“说到他呀,你看他是不是有点没良心呀。他把你撂我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看看你。像今天吧,是团圆节,他可好,他有他的家,可以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哪知道我们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对着明月说话呀!是不是有点可怜呀?你是说不可怜?哦,我懂,有我陪着,又有这么鲜嫩的青草吃,应该很满足了,是不是这样呀?”任之良听到这里,鼻子有点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深深地吸口气,走过去,见梅雨婷坐在花园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青草,一边喂小羊,一边和它说话。怪可怜见的。他跟梅雨婷打了声招呼,坐在她的旁边,顺手拿起一束青草,说:“来,我也陪陪你,算我们一块儿过这中秋节吧!”
“你不在家陪老婆,怎么有兴致来这儿呀?”梅雨婷有点感伤地说。
“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出来转转,就想起你来了。”任之良说。他摸着小羊的头,问梅雨婷:“伤完全好了?”“小乖乖,过来走两步,叫你的恩人看看。”梅雨婷说着站起来,边说边指划着,小羊在她的指挥下,围着她转了几圈,看上去伤完全好了,也长大了许多。任之良感到十分欣慰。他说:“这小东西成精了,它都能听懂你的话了。”
“就是不成精,应该也能听懂。”
“我明白,这就像我们各种族之间,只要真诚交流就能沟通一样,只不过人与人之间比人与动物之间,前者容易沟通,后者比较困难罢了。”梅雨婷说:“不一定,有时候,人和动物之间的沟通可能比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更容易一些。比如,你们那个甄书记、骆垣和冯晓仁之流是永远不会理解你的。你们是同一个物种,使用着同一种语言,但你们永远无法沟通。”
“我理解,比如,此时此刻,你和这小羊就心心相印,彼此之间互相倾诉,尽管它听不懂你的故事,但它懂得你的心。你说是吗?”
“可能是吧,”梅雨婷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月光照着她那娇美的身姿和白皙的脸庞,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几颗亮晶晶的泪珠。她眨眨眼,泪珠滚落下来,顺着她秀气的鼻子两侧滚下来,挂在微微上翘的嘴唇上。她深吸一口气,对任之良说,“不管怎样,能在这个晚上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好了,不用这样傻站着了,我们喝杯茶吧。”于是,他俩在小桌旁坐下来,梅雨婷自己到酒店里泡了两杯茶,端上来,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们从看到的月亮说起,一直说到宇宙深处。然后又说到到历朝历代文人骚客对月亮的赞叹、发问和借咏月抒发的种种感情。不知不觉夜色渐浓,任之良告别梅雨婷,回家了。
。c。26
天阴沉沉的,任之良有点郁闷,走过去打开窗户,微风吹来,带着丝丝凉爽和潮湿的气息。天要下雨了,多珍贵的天气呀。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展开双臂,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便回到写字台前处理成堆的公文。这阵子他忙着灾区重建和处理边界纠纷的事,有些日子没有处理公文了。文件夹在他的写字台上摞了一大摞。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急件,就从最上一个看起,扫一眼题目,也没有什么可急办的事,便从一个夹子一个夹子往下看,依据文件内容,签上他的处理意见,交文秘人员,由他们分门别类地送达分管局领导阅处。处理完这些文件,快到下班时间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下得很大,在这个城市里,雨是极其珍贵的,只要是下雨天,都是好天气。他想,他的家乡可以得到雨露的滋润,那干涸的小河又能恢复短暂的生机了。他专注地望着细细的雨丝,沉重的心情得以缓解。雨越下越大,另一个悬念闪过任之良的心头:饱受干旱的乡亲不会又遭洪水的袭击吧?
他进了局长室,徐树军也站在窗前观雨。见任之良进来,他说:“好雨呀,好久没有下过雨了。”
“是呀,大家都在盼呀。你看这雨越下越大了,可不要又遭洪灾呀!”任之良说,“这工作做得长了,也有了一些经验,就是久旱无雨,逢雨必灾呀。”徐树军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说会不会遭遇洪灾呀?”
“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的,再大,恐怕就有问题了。”任之良问局长:“是不是做点准备,免得有事手忙脚乱?”
“可以考虑。这样吧,你通知主管科,准备好避雨的衣物和有关设备,中午不要回家,一有情况,马上出发。”徐树军吩咐道:“你和气象部门取得联系,看这雨下到啥时,会不会再往大里下。然后通知各县局,要加强与各乡镇的联系,一有情况,马上报告。”任之良说声好,就忙着安排防灾的事了。他电话联系了气象部门,气象部门的回答证实了任之良的预感,雨不会很快就停,并有增大的趋势。于是他通知救灾科做好查灾的准备,电话通知各县局,要他们加强与乡镇的联系,并要做好值班工作,县局和乡镇二十四小时要有人,要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通报基层的情况。 '快抓在线书1。0。2'
雨势越加趋紧,天像捅了个窟窿,雨水倾泻而下。任之良从窗口望去,楼下的水泥地上已经积了几公分的水。他有点儿茫然,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坐回办公桌前,望着屋顶出神。在他的意识中,洪水造成的灾害,在人类的记忆中刻骨铭心。古籍《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昔共工怒触不周之山,天主折,地维决,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淮南子·览冥训》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烈,天不兼覆,地不周载……,水浩渺而不息。”人类能逃过如此之大的灾变而没有被彻底毁灭,又是一个奇迹,不知是造物主创造的奇迹,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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