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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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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手机惹的祸。他心里有鬼,尴尬地笑笑,随便应付道:“都是在应酬场所开玩笑时随便留的电话号码,谁想那就真的打来了,这种电话,你也相信呀!”
“骆垣,还就这样瞒哄下去呀?”王一丹说,“好,就算是随便留下的,你也随便拨一个号,我来对她说,我什么都不说,我就说骆哥已经醒了,惦记着你的小费呢,你再听她对你说什么。”王一丹怒目而视,把指头戳到他的鼻梁上,越说气越大,“你拨呀,你不敢?有什么不敢的,啊!你这畜生,还有脸进这个门!”
“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东西?告诉你,你也不是什么好货,”骆垣听到这里,火苗忍不住直往上蹿,站起身猛地把手机摔到地上,手机碎片“啪”地溅了一地。他手指着王一丹,骂道,“你他妈干的事,你以为老子不知道,我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我说你什么来?我什么也没说你,你以为我好受吗,啊?我嫖了,怎么着,我他妈还不能找找平衡吗?”王一丹一听这话,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但她马上就镇静下来,说:“骆垣,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干了什么,你当然清楚,你不可能不清楚。你非要我给你说清楚吗?好吧,我给你说清楚,就凭你那德行,你也不想想你那破副局长是怎么当上的。”
骆垣也软了下来,作为一个男人,凭着老婆在社会上混,怎么能在老婆面前抖得起威风呢!因此,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这对夫妻像斗败了的公鸡,坐在沙发上喘气。良久,王一丹先忍不住了,她语气平和但带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男人嘛,在外有点出格的事本来也没有啥,”她忽然提高了嗓门,转身面对骆垣,“可你看看,你要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全都是些烂婊子,多少人用过的,你也不恶心。你看你人模人样的,玩女人也该讲究个档次。”骆垣沉默了。在半世人生中,他是幸运的。在这个政治生态环境中,他不但很好地生存了下来,而且达到了在他这个年龄很难达到的境界。他又是不幸的,在这个文化环境中,他失去的,是一个男人最怕、最羞于失去的东西。他冷静了许多,他清楚,老婆几近人老珠黄,不能为他交换什么了,自己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只有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为了得到自己所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王一丹仍然喘着粗气,知道骆垣想着什么。面对生存的压力,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她,深知夫贵妻荣的全部内涵。因此,她在骆垣的默许下,与一个又一个的权贵进行交换,骆垣在这样的交换中,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升迁。他俩谁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谁也不愿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而已。
眼下,这层窗户纸被几个电话轻轻一捅就捅破了。她看一眼坐在她身旁的骆垣,感觉一阵恶心。她感到他不仅仅背叛了她,还没有起码的良心。她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而他与一个又一个的暗娼鬼混,为的是什么呢?她觉得有点得不偿失,与其赚个夫贵妻荣,还不如为自己赚个一官半职可靠。这样一想,她暗暗下了决心,她要为她自己交换一点什么了。夫妻俩就这样沉默着,但各人的心底却异常活跃,恰似海底的火山,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底却波涛汹涌,热浪滚滚。
骆垣坐了一会儿,甚觉无趣,加上一夜劳顿,早已疲惫不堪。他在嘴里咕嘟了句什么,便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王一丹陷入了沉思。她是坏女人吗?不是,她有一千个理由证明自己不是这样的女人,她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骆垣,为了他们的儿子,为了这个家。她的娘家是商人世家,她的血管里流的是商人的血,为人处世遵循的是交换原则。她和骆垣一样,本来是在行政机关混的。在下海热潮中,她脱离机关,经营一家酒店。从事歌舞生意。那时候,她正青春年少,风姿可人,这是与生俱来的资本,她把它注入了酒店的经营之中,取得了丰厚的利润。
她经营着一幢三层小楼,一楼为餐饮部分,二楼经营歌舞,三楼提供特殊服务。三站一条龙,既方便,又实惠。
客人在一楼就餐,酒足饭饱后,上二楼。二楼为大厅,中央是舞池,四周摆着一些小桌子、小凳子,供客人们用。客人在四周落座后,服务小姐就上一些饮料、瓜子、干果和酒水什么的,舞池里就有美女翩翩起舞。客人们边喝酒聊天,边欣赏歌舞。舞女们跳着跳着就向客人们使媚眼,有那位客人接茬,就有舞女走上前,要你给她献花。花是现成的,就在吧台上,服务小姐见有舞女向客人说话,就拿着花前往客人那里,客人也就不得不卖一束花献了。此时,如果前来的是提供特殊服务的舞女,同时客人也有意,买卖双方谈好后,客人就上三楼,开一间房,不一会儿,那舞女也就把自己送上门来了。如此这般,开业不久,经常出入宾馆酒楼、涉足灯红酒绿之地的男人们就趋之若鹜,其中不乏市上的头头脑脑和权势部门的当家人。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在客人中,就有那么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对舞女们不屑一顾,而对老板娘却情有独钟。王一丹天生一副媚相,你来我往,就和这样的客人有一腿了。




久而久之,她的这个小本本就有点名气了,被那些男人们戏称为“黑名单”。这些男人们偶尔碰在一起,寒暄几句,差不多都要问一句,“你上‘黑名单’了没有?”或者,“你被除名了没有?”像黑话一样,圈子以外的人听了,就很是莫名其妙。
在她的“黑名单”上,始终有那么几位重量级人物,这些人给她带来的,远不止商业利润。丈夫从一个混混一路攀升,官至七品,从七品那儿得到的回报,远比商业利润来得轻松、快捷、体面。她从中受到了启示,与其开这个酒店,拿自己的色相四面出击,还不如委身个别权贵,在行政上谋个职务,照样也吃香的喝辣的嘛!于是她出让了酒店,回到原来的机关上班,不久就当上了科长。再往后,谁说这科长就永远是科长呢?
她想着这一段历史,骆垣带给她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她起身走到卫生间,瞅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红,头发零乱,看上去没有一点精神。她后悔为骆垣的事懊恼,她想,这犯不着跟他懊恼。她在水池里放了热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认真地装扮了一番,照照镜子,会心地一笑,挎上包,甩门而出。骆垣闷头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上班时到局里露了一下脸,便溜号了。
他溜达到刘金全那儿,进了门,带着一脸的笑,刘金全也微笑着,示意骆垣坐下,自己起身沏茶。
“有好茶呀?嗯,一看就有。”骆垣笑眯眯地说。“新鲜的西湖龙井,”刘金全打开一扇柜子,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打开,凑到骆垣面前,“你闻闻,就知道是什么品味了。”
骆垣闻闻,连连说好,末了他对刘金全说:“听说这种茶是清明时节由少女的嘴唇一叶一叶衔下来的,是这样吗?”
“是有这一说,但你我无福享用。”刘金全说着,捏了一撮茶叶,放到杯子里,提起暖壶冲了半杯,骆垣端起来就要喝,刘金全赶忙挡住他的手,埋怨道,“哎哎,你饮驴呀,哪里是品茶?”“喝个茶还讲究那么多干啥?”骆垣说。
“这你就真的不懂了。”刘金全说,“品茶有茶道,这样先冲半杯,泡一会儿,再冲满。不能冲得太满,七成满就行了,这样冲出来的茶,品着才有味。”
“哎哟,渴了就喝,哪来那么多的讲究,你快倒吧,我倒是急着喝你这少女衔的茶呢。”“你到底是什么渴呀?是口渴呀,还是下边那儿渴呀,少女少女的?口渴,我这儿有纯净水,喝多少有多少,拿个杯子自己倒。下边那儿渴,我这茶也不是用来解那渴的。你另外找个地儿得了。”
骆垣挪挪身子,嬉皮笑脸地说:“哎,你说你这茶是不是真的少女衔的呀?”
刘金全说,“你呀,好的记不下。”他正色道,“是有那么回事,那样采的茶,是贡品,一年才采几斤,是专门供皇帝用的。你倒想得美,想到这个份上来了。”“哎,哥们儿,”骆垣十分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弄点,让我们也品尝品尝,不能光叫皇帝老儿独享了。”
“嗨,我说老弟呀,这都是哪辈子的事了,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个去呀!”
“我以为你们长尾巴的什么事都能办,原来也有办不到的事呀!”刘金全说:“什么长尾巴不长尾巴的,多难听呀!”
骆垣说:“常委嘛,那不就是长尾巴的。机关上不都是这么说的?”
“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说,像什么话嘛!”“好了,我以后不说了。晚上有没有事?”
“暂时还没有。”
“那我安排个活动,给你放松放松?”骆垣说着,拿出手机,连着拨了几个号,约了马半仙几个人,在赛江南订了座。刘金全扭头看看电话机上带的表,时间尚早,走过来给骆垣添了点水,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倒满水,喝了一口,举举杯子,示意骆垣,茶泡得差不多了,可以喝了。
骆垣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几口喝掉,放下杯子,讥讽道:“我们这是渴了,端起来就喝;憋了,掏出来就打。不像你们有文化的人,干那事儿,还要做半天思想工作,想把人家弄顺当再整,等你弄顺当了,也就泄了,还整个鸟呀!”
刘金全严肃地说:“你怎么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呀,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说话注意点儿分寸行不行呀!”“哦,好像你不是男人,没干过那档子事似的。实际上,干得比谁都多。”
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地说了一阵子荤话,自然而然扯到“正经”事情上来了。骆垣把局里的情况,尤其是民主生活会上的情况向刘金全说了一遍,骆垣说:“还是市上有人给徐树军撑腰,不然,他的腰杆没有这么硬的。”
刘金全一脸深沉,半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半晌,他说:“这老家伙也太不识相了,年龄这么大了,拿个待遇退下来,自己少操点心,又能给年轻人让位,多好的事。可他就是赖着不干,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骆垣说:“我还是那句话,是市上有人给他撑腰,不然,他没有这么硬。”
刘金全晃荡了一阵子,慢条斯理地说:“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不知道这个郝民宣得了徐树军的多少好处,这么护着徐树军。”
“干部问题市委说了算,难道对这个郝民宣就没有一点办法了?”骆垣不解似的问。“你别忘了,人家可兼着市委的副书记呢,政府主要部门的一把手,人家不点头,那是不好通得过去的呀!”
“那这事就没辙了?”骆垣有点失望地问。




“再不急就搭不上这趟车了,转眼一上四十,就没有年龄这个优势了,以后再上个台阶就难了。”
刘金全想,这个骆垣呀,碗里的尚且没有吃着,已经想着锅里的了。连部门的正职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着上一个台阶了,这人本事不大,野心可不小呀。他仍然摇晃着,摇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沉闷而哀怨。过了一会儿,他说:“除非他在经济上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那就谁也保不住他了。”骆垣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刘金全,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抓到这老家伙的把柄呢?”
“当一把手的,没有几个是清白的,”刘金全说得十分肯定,“只要下工夫,不愁揪不出狐狸尾巴。”骆垣想想,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金全说。
骆垣的手机陆续响了,都是他刚才约的人,这会儿都给他回电话,问他活动的地点呢。骆垣一一叮咛后,看看表,对刘金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下楼吧!”。c。12
修改后的专题片获得通过,出了演播室,任之良说大家辛苦了,请大家吃个便饭。林思凡没说什么,两位制片人员推说家里有事,任主任的心领了,吃饭就免了。华记者推辞了一番,才同意了。
“怎么个便饭呀,总不至于一碗面条吧?”出了台里,林思凡问任之良。任之良回答:“哪能呢,再穷,我也不敢拿一碗面条糊弄我们的林大记者呀!你说吧,到哪儿?”
“真的?”
“这能有假?”“赛江南如何?”
任之良望着林思凡,说“这地方我没去过,好玩吗?”
林思凡说:“这在天龙市很有名的,堂堂任大主任居然未曾光顾,今天就去开开眼界吧。”说到这里,她怪怪地一笑,说:“你不把梅小姐叫上?”任之良一愣,看看她说:“你是说她呀。好吧,我试试看,她未必能来。”
任之良说着给梅雨婷拨了个电话,邀请她到赛江南来,和几个朋友玩玩。林思凡漫不经心地和华记者说着话,耳朵却放得很灵,听这边任之良与梅雨婷的通话。
所谓的赛江南,就是一处休闲娱乐的场所。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一片一片的平房自成体系,被各式各样的围墙包裹在里面,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他们在一个院落门口下了车,从大门口看过去,与门对直的地方,矗立着一尊铜雕,雕的是一位古装少女,怀抱一把琵琶,看一眼,仿佛能听到那悠悠扬扬的琴声。雕像下面是红色大理石基座,基座正面镶嵌着几个金色大字:赛江南美食娱乐城。他们进了门,拐过雕像,看到的是依地形而建的各式各样的木质结构的平房,林思凡告诉他们,这些房屋实际上都是用钢筋水泥建成的,因其表面是仿木质的,偶尔看上去,足可以假乱真。任之良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房屋布局疏密有间、错落有致,其间用碎石子镶嵌出的、弯弯曲曲的小路把它们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又一个迷魂阵。他们在这样的小路上转了几转,到了一个人工湖旁,放眼望去,湖中心有几个亭子,雕梁画栋,飞檐走兽,也用仿木小桥互相勾连起来,供游人过往。他们走近湖边,微风过处,碧蓝的湖面上泛起细细的波纹,成群的锦鲤鱼游来游去,在阳光的照射下,鲜艳夺目。
湖周围都是草坪,草坪刚刚割过,还散发着浓浓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林思凡带着他俩转了大半个“城”。整个“城”是按江南私家园林的风格建造的。在这座沙漠上建起的工业城市中,这确是一个难得的去处。
他们在湖边的一排平房中,要了一个单间,坐下来等梅雨婷。不久,梅雨婷也到了,她客客气气地和林思凡、华记者一一握手,在同任之良握手时,她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抠了一下,任之良对此心领神会。梅雨婷的潜台词可译为“你已经有这么漂亮的姑娘陪着,何必叫我?”或者译为“你是不是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呀?”或者还有别的什么解释,也未可知。
他们落座后,任之良互相介绍了一下,举起杯碰了碰,坐下来寒暄。屋外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松柏仍然绿色可人,难能可贵。在喧啸的都市生活中,难得有这么一块风水宝地。
他们喝着啤酒、饮料,嗑着瓜子,说着闲话,十分轻松惬意。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音乐声,向外望去,游人陆续走出房间,朝湖边围拢。湖心亭里,三个姑娘正在弹琴。
林思凡看一眼任之良,对他说:“这里的压轴戏开始了。”“不就三个弹琴的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倒说得轻松,南国佳人,三胞胎,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看一眼就让你丢魂落魄。”
任之良笑笑,说:“好吧,我们出去看看湖中的鱼沉了没有。”林思凡哈哈哈笑个不停,笑罢,向他们摆摆手,就都跟着她出去,走近湖边,选好一个位子,坐下来,朝湖心亭看过去。
那三个姑娘容貌打份果然一模一样,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她仨以弧形摆开,中间那位弹古筝,她端坐在古筝后面,身着粉红色短褂,淡绿色长裤,端庄秀丽,朴实无华。她神情专注,偶尔抬起头,瞅一眼周围的观众,观众中便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三姐妹的表演完了,意犹未尽的客人们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也回到了房间里,林思凡向任之良问了一句“如何?”就怪怪地笑了起来。任之良倒很镇静,十分认真地说了一个“美”字。他想,这姐仨可以称得上是这园中的园林艺术之魂。
他们重新坐定后,就又天南海北地聊起来。梅雨婷有点拘谨,听得比说得多。林思凡一刻也闲不下来,嘴上又没有站岗的,想到哪儿说哪儿,随心所欲,逗得大家一阵一阵欢笑不已。
华记者在台里是做文字和编辑工作的,戴一副近视眼镜,眯缝着眼,不多说话,但偶尔说上一句两句,也很够味,在木讷中透着一股灵气,往往对林思凡的话语起着或铺垫或渲染或画龙点睛的作用,与当时的语言环境分外和谐。任之良则在两位女士间周旋,林思凡快人快语,言语之间透着弦外之音,针对梅雨婷的话,隐含讥讽之意。梅雨婷则深藏不露,偶尔说出几句,特别是针对林思凡的话,则锋芒毕露,叫人既怕又爱。任之良想,大家都是朋友,凑到一起,本应快快乐乐的才对。于是,他适时截住林思凡和梅雨婷可能引起不愉快的话题,插进一些调和的言词,企图把两位女士的口舌之剑转移到他的身上。他说:“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两个女人就能演一台戏了。”
“你什么意思?”林思凡接住他的话头,向他开火了。
“该不是烦我了吧?”梅雨婷也跟了一句。果然不出任之良所料,两位女士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说:“两位女士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不要光说话不喝酒,把华记者晾到一边去了。”
林思凡说:“还是领导想得周到,你说怎么个喝法?”
任之良说:“猜拳热闹是热闹,有点不太文明,先讲笑话,谁讲的笑话不可笑谁喝酒。”大家同意他的意见。于是林思凡先讲了一个,讲完自己先笑了,别人都没笑。任之良说这笑话不可笑,逼她喝酒,她赖着不喝,说别人该笑不笑,有意欺负她,她不依不饶的样子,笑话讲不下去了,于是又渐次玩起酒场上流行的玩法“三打白骨精”、“肉夹饼”、“比灯笼”等等,渐渐的,大家酒酣耳热,有几分酒意了。任之良叫上菜,菜陆续上来了,大家就说说笑笑吃起来。
林思凡借着酒劲,狼吞虎咽,无所顾忌。梅雨婷只吃素菜,几乎未动荤的。华记者注意到了这点,打趣道:“梅经理不会是素食主义者吧,怎么不动荤?”
林思凡瞟一眼华记者,看着梅雨婷说:“怎么会呢?”她边说边夹一块鱼,放在梅雨婷的小碟里,梅雨婷冲她一笑,夹起来放到任之良的小碟里。林思凡刚要说什么,梅雨婷说:“请别误会,我不是什么素食主义者,”梅雨婷一改调侃、戏谑的口吻,认真地说,“我不吃荤,特别是这鱼,是另有原因。任主任知道,我家里养着鱼呢,侍弄久了,感觉就像自家姐妹一样,偶尔死上一条两条的,我都伤心好几天,我怎么下得了这狠心,去吃它们呢!”
林思凡一惊,把送到嘴边的鱼,慢慢地放下来,喉咙里轻轻地咕噜了一下,瞪圆眼睛望着梅雨婷,半晌才开口说话:“哎哟梅小姐,你说得可够吓人的,你是够慈悲的,真是博爱到家了。相比之下,我们显得就万分残忍了不是!”
梅雨婷有点歉意地笑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倒了大家的胃口。大家不必在意,该吃的,尽管吃。”林思凡指着桌子上的肉类,以极其夸张的口吻说:“这,这,这,吃了半辈子饭,原来吃了不少自家的姐妹,这也有点太恐怖了吧?”
梅雨婷见林思凡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味,也就不客气地说:“就是真的吃自家姐妹,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人类的历史上,人吃人的事由来已久。鲁迅笔下的狂人,时时刻刻担心被人吃了,这个形象的不朽,我认为不在于它揭示了所谓的国民性格,而就在于揭示了人类怕被人吃的潜在意识。”
“闻所未闻,精辟,精辟。”林思凡说,“不是你说,我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万物之灵长,以为天生就是吃这鱼虾的。不过梅经理好像有偷梁换柱之嫌,我们的本意可不是要讨论吃人这一话题的。”“我明白,林记者是拿吃鱼的话题做诱饵,想钓出点别的什么东西吧?”梅雨婷说,“我晓得,林记者是学者,与其拐弯抹角,还不如直述胸臆来得痛快。你说呢,任主任?”
任之良看看梅雨婷,又看看林思凡,他明白,这是梅雨婷让他做和事佬,平息她们之间的这场争端呢。他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喝了一满杯啤酒,轻轻地抹一下嘴,慢条斯理地说:“其实,小梅说的话,林记者是一清二楚的。在座的都知道,我们的肺是由像鱼类的鳔那样的浮胞演变而来的,人类的胚胎在脖子上有一系列的罅口,那是以前长过腮的遗痕,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人类和鱼类有着共同的祖先,从这个意义上讲,鱼类是我们的姐妹,并不是什么离谱的事。但是呢,鱼类毕竟是鱼类,它被我们吃,也无可指责,就像狮子吃掉羚羊,我们不能责备狮子一样。小梅把鱼当成她的姐妹,不忍心吃,那是她个人的事,我们完全尊重她。吃不吃鱼,还是各取所需、各取所需吧。不知二位女士想要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快抓在线书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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