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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今夏-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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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她冻得打了个哆嗦,转身看见章远,不紧不慢地挥手笑着。
何洛哼了一声,飞快地弯腰,双手捧起一把雪,一搓,一团,扬手掷过去。章远抬手挡在面前,三两步就跨出很远。何洛又团了个雪团扔过去。
“还打啊!”他笑,“我都不还手了。”
“啊,那就让你白白灌了我一脖子雪了?”
“我站这儿不跑,你也打不着。”章远笑着,面对不断飞来的雪球只闪闪身。他探身抓了一把雪,捏一个小团,随便扔出去,便打在何洛的衣襟上,“看到了吧,这就是差距!你太没准性了,只能委屈你当移动靶了。”
“哈,敢情你是篮球队的,欺负人!”何洛掂着手中的雪团,“可是你说自己不跑的哟。”她一脸坏笑,“远的打不着,近点儿还不行吗?”
眼看她举着雪团塞过来,章远敏捷地侧身,“宁当小人,也不能束手待毙啊。”他哈哈大笑。
何洛眼前一花,滑了一下。“鞋底没沟儿,太滑了。来,扶我一把。”
“诱敌深入?没门儿。”章远笑,“你看你,一摇一摆,像企鹅似的。对了,胖企鹅摔一下也看不出来,比如我们寝室的‘大缸’,站着倒着都是无差别的圆球。你也差不多了。”
“不和你玩儿了!”何洛佯怒,转身要走。
“那我堆的雪人也不看了?”
“在哪儿?”
“想看吗?”章远指着她手中的雪球,“放下凶器,双手放在脑后,慢慢地走过来。”
“这么快?”何洛望见楼后空场上的两个雪人,还没有安鼻子和眼睛,只是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她有些不敢置信,“我上楼去了多久?二十分钟?”
章远微笑着牵起她的手,绕到另一侧,煤球眼睛,胡萝卜鼻子。原来雪人面向围墙,刚才看到的是背影。“上去很久了,看,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他一指,两个大雪人中间还有一个袖珍的雪娃娃。
何洛咯咯笑着,“我想起去年冬天来了,操场上一排雪人,都是高三的人堆的。越到高三,越是童心未泯。”
“谁说的,我高一高二年年都堆。”章远笑,“你要不要试试?我告诉你堆得快的诀窍。”
“好啊。”
章远蹲下来,拍拍雪娃娃的头顶,“乖,妈妈来了,马上就会有兄弟姐妹了。”
宿舍楼后面背风,飕飕的呼啸声在楼侧扫过,此时更觉得昏黄的路灯无比温暖。手套被雪水打湿,何洛索性摘下来塞在衣袋里。手指肚和掌心都开始泛红,她依然兴冲冲地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微笑着凝视她,仿佛可以不想过去,不看未来。
而时钟片刻无休,忽而风静,又是一年。
Chapter8 戒指(1)
手中的戒指圈不住爱情的流逝
谁能告诉我
爱情如何浅尝即止
—— Gigi?《戒指》
开学时,“阿香婆”吴江从家里带回两瓶辣椒酱。“还是我妈做的味道正宗,啧啧。”一寸厚的红油浮在上面,几乎透过瓶颈渗出来。
“快擦擦!”杨杰刚大喝,“让你晃,油都快酒到桌子上了。”
吴江从书架上抓个本子,扯了两页纸,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开开心心地抹着瓶口的油滴,“哎,可惜了可惜了,真是暴殄天物啊。”他搓着瓶子,“我妈连夜赶出来的啊。”
“你说‘阿香婆’多有意思,从贵州带了两瓶辣酱过来,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呢。”章远笑。他和何洛的寝室都刚刚装好了电话,每天十点到十一点是雷打不动的爱情专线。
“唉,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我也很惦记我父母。”何洛说,“我妈也是,每次都装一堆东西,我拿都拿不动。我来的是北京,她总以为是她当年下乡去北大荒。”
“这我倒没体会。我周末回家好吃懒做,想去帮忙,我妈都轰苍蝇似的把我从厨房里赶出去。”
“怕你把家里的碗都打光了。”何洛蹲在走廊上,“或者把厨房烧了,也不知道谁小时候偷偷炒鸡蛋,油锅着火。”
“你嘲笑我!自己站到墙角去,罚站!”章远恶狠狠地说,又嘿嘿地笑,“烧我家厨房,打我家碗,总比到时候去你家出丑好啊。”
“啊,去我家?”
“我妈总说,谁谁的女朋友上门做客,就是甩手掌柜的,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我可不想你爸妈对我有这种印象。”章远说。
何洛大笑道:“你个呆子,抢我的台词。什么做菜刷碗,我担心担心还差不多。你又不是我家的童养媳,着什么急往厨房里跑?”
“对,你是我家的童养媳,”章远笑,“是不是?”
“那你就是我家的小长工。”何洛啐他,“对了,小长工,改天帮我爸扛大米去!一袋大米,再来一袋白面。”
“你爸那么大领导,手下小弟成群,还用我?”
“他们又不是我男朋友,你到底去不去?”
“我……”章远心有余悸,“我有些怕你爸,他看起来特别威严。”
“威严?”何洛失笑,“当年我爸的学生都和他没大没小的,如果那时候有什么十佳教师评比,他铁定上榜,最温柔班主任啊!”
“你爸的学生都是大包小裹地去看老师,没从你家里拿东西走吧?”章远说,“我可是空手套白狼,就把他掌上明珠给拐跑了,美国都不去了。这两年你爸气消了么?”
“消了,消了。”何洛说,“我前两天给他们写了一封信,高压水枪啊,看得他们眼泪哗哗的。”
“写什么了?这么感人?”章远问,“让我拜读借鉴一下吧,我妈一感动,也许就给我涨零花钱了。”
“撒撒娇呗。”何洛轻描淡写,“想想看,他们也怪想我的。”
“我也怪想你的,你怎么不撒撒娇?”章远问。
“你都不在人家身边耶,人家每天一个人哦,打饭打水上自习,好寂寞耶,怎么练习撒娇嘛。”何洛学台湾腔,撅着嘴,嗲嗲地扭了扭肩。自己先受不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童嘉颖从水房回来恰好听到,手里的牙缸脸盆险些扔一地,眼睛和嘴都比平时圆了一圈儿。
“我开始打摆子了。”章远说。
“我们全寝室都在打。”何洛咯咯地笑。
章远放下电话,想起何洛娇气的声音,头皮发麻,摇摇头,却又抑制不住地想笑。他抬眼看到桌子上揉成一团的几张纸,上面的字迹无比眼熟,抢过来展开,不禁勃然大怒,“‘阿香’,吴江,给我滚过来!”小心翼翼展平,红色的辣油在笔记纸上洇开,形成半透明的圆圈,一个又一个。
Chapter8 戒指(2)
“老大,刚才不是我说的!”“阿香婆”辩解,“是‘大缸’说你打电话时像个奶油小白脸的。”
“靠!”章远拍着桌子,“先说这个,你看没看这是什么,嗯?”
“上学期的笔记啊,谁还看?再说了,都不是咱们四个的。”“阿香婆”凑过来,瞟了一眼又飞快地闪身,和章远保持安全距离,“小绣花字,多女人。”
“这就是我女人写的!”章远不快。
何洛千辛万苦搜集了考研的资料,蔡满心在寒假到来前一天终于帮忙借到最后一本笔记。何洛是第二天上午的火车,学校的复印社已经关门了,于是心一横,熬了通宵,把一学期的经济学原理笔记统统抄下来。
“早看早准备。”何洛给章远看小指侧面,磨得发亮,“而且是我手写的,你拿着,见字如面,就好像我天天和你一起复习一样,对吧?”
“看你臭美的。”章远笑着牵过她的手,在小指的趼子上吻了一下。
何洛叮嘱,说各校专业课的侧重点不同,最好学的时候留心一下,加深印象。章远翻过历年试题,基本上重点与本校老师讲的一样。他把考研资料供奉起来,是纪念品,而不是冷落,更不是擦桌的抹布。他越想越气愤,作势去抄椅子。
“不至于吧,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啊。”“阿香婆”连忙闪开。在他眼中,东北男生抄家伙就真砍人,说一不二,本地特产就是黑社会。
章远嘁的笑了一声,把所有的笔记收好。
何洛刚刚找了一份家教,每周上四个小时的课。春天的北京沙尘肆虐,来去骑车四十分钟,到宿舍后脸上能洗下小半盆沙子。但是月入四百元,她心情愉快得像小鸟。自从寝室里安了电话,每个月的生活费就会多花一二百。拿着家里的钱买电话卡,大部分却又不是打给父母的,何洛于心不安。而且章远的生日就要到了,她早就看好了一份礼物,开始节衣缩食。那礼物就是瑞士军刀,兰博系列的典藏款。高中时每次路过商场,他的眼睛就长在上面。
“这个的功能也太诡异了,指南针、钓鱼线,还有砍刀?”田馨撇嘴,“啊?更像鲁宾孙开荒用的。”
何洛大笑。“我当时也这么说来着。”她看田馨还要研究,赶紧拦住,“算了算了,别再掰了,那个木钻扭到九十度就是极限了,弄坏了我和你急。”她眼疾手快抢过来,用绒布擦干净指印收在皮套里。磨砂皮包装盒,墨黑天鹅绒衬里,都让何洛爱不释手。想着章远收到礼物的惊喜,想着他会怎样独自一人时手舞足蹈,在人前淡淡地说一句:“我女朋友送的。”何洛就忍不住哧哧笑出声来。
“啊,让我玩儿让我玩儿。”田馨仰面躺在何洛床上,抱着棉被哼哼唧唧,带着哭腔,“你个女人,重色轻友,我都不如一把刀啊。”
何洛笑,“的确,把你卖七百块钱挺难的。谁能花钱买罪受,养你这个大小姐呢?”
“得了吧,我的温柔你不懂。”田馨冲她翻白眼。
开心的结果就是破财。章远结了账,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说:“你们肚子里都有蛔虫吧?一个个饿死鬼投胎。”
“知、知道老老老……老大最近手、手头宽裕……”“大缸”舌头打结,“但、越、越来越抠了。”
“就是就是,你最近也没少接攒机的活儿,但这可是第一次放血。”“阿香婆”还算清醒。
“靠,赚钱是预备着养你们的吗?”章远笑骂,“不如去江北农场养猪。”。 。。 最好的txt下载网
Chapter8 戒指(3)
“可以养小老婆啊。”“阿香婆”接话。
“大缸”蒲扇一样的手挥过来,“捍、捍卫何、何大妹子。”
“阿香婆”问:“最近怎么都不见那个草草来咱班找你?你过生日她都不出现。其实小姑娘挺不错,要不介绍给我?”
“你真有心就去问朱古力啊。”章远说,“我根本和她不熟。”
“我还想多活两天哩。”“阿香婆”摇头,“老大你说不熟,人家可不这么想。我们这儿资源本来就少,还因为你造成浪费,好几个小姑娘看见你眼睛就放光。赶紧让何姐来把她们一个个屏蔽掉,要不然你请我们吃饭。”
“吃吃吃,早晚在你身上盖个戳,‘检疫合格’。”
“你才需要一个戳。”“阿香婆”举着易拉罐盖过来,“‘货物已售’。”
章远微笑,小指挑着易拉罐的盖环。“戳留给你,我自有安排。”
“五一”时,何洛和田馨回到家乡。这里的节气比北京整整晚了一个月,柳树刚刚冒出嫩芽,一派朦朦胧胧的绿在清晨乍暖微凉的空气中化开,呼吸之间,都是熟悉的清新味道。
何爸何妈齐齐出动来车站接女儿。田馨的爸妈也来了。她冲何洛扮鬼脸,“看我笑得阳光灿烂,你满脸苦大仇深,想看到某人也不差这一会儿。你随时找个理由出门,就说我拉你逛街好了。”
在车上,何妈问:“田馨这丫头还是嘻嘻哈哈的,她有男朋友了吗?”
“就算没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怎么能说就算?”
“暧昧呗,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何洛笑,“你说算有还是不算?”
“那你呢,算有还是没有?”何妈若无其事地提起,“有就带来让我和你爸看看。”
“你觉得呢?”何洛轻笑,“我爸又不是没见过。”
“还是那个吗?”何爸回头问。
何洛略有不快,“那还能有哪个?”
“你们还在一起最好!我们是看你这么久没带他回来,担心有什么变化。”何妈连忙插话,“怕你们小孩子不定性,聚得快,散得也快。”
“我们不是做游戏。”何洛一字一顿。
“他在清华吗?”何爸忽然问。
“不是。”何洛回答得有些僵硬。
“不是说成绩很好,很聪明吗?”
“没发挥好。”
“高考就这样,只聪明不行,勤奋努力,还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这些都很重要啊。”何爸尾音拖开,听起来很是语重心长。
何洛不禁蹙眉,“只不过是一次考试,不要扣那么大的帽子好不好?”
一车人无语。
何洛去章远的寝室找他。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章远的传呼就响个不停。他瞟了一眼,“哥们儿找,急事,去去就回,在这儿等我啊。看书吧,还都是你寄过来的呢。”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王子》、一本《中国大历史》,又拿了一只马克杯,“抽屉里有碧螺春,也是你买的,说什么喝绿茶不长痘,我也没觉得。你看,除了壶里的水是我打的,其他都是你一手包办的。”
“大缸”插话道:“靠,平时刺激我们还不够啊?都知道你家何大妹子好,照顾你照顾得这么周到。你要走快走,显摆什么?”
何洛抚着生肖图案的马克杯,笑道:“激起民愤了不是?快去快回。”
这两本书何洛都看过。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大缸”以为她等得不耐烦了,忙把自己电脑前的一摊瓜子皮推开,“无聊的话打会儿游戏,章远很快就回来了,估计又是谁的电脑出问题了。他最近忙得不行,整天被叫去装机。” txt小说上传分享
Chapter8 戒指(4)
“没关系,我慢慢等。”何洛探身从书架上取下银灰亚光的金属相框,两只天鹅颈项低垂,弯成一个心形。里面还是他们去年秋天的合影,章远刚刚抵达北京,面有倦色,秋天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时间就定格在那一瞬,他张嘴要说什么,她灿烂地笑着。
在相框旁边,一摞课本上放着瑞士军刀的包装盒,何洛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电话卡,军刀还有刀套的位置是空的,想来他已经带在身上了。何洛把盒子放回去,瞥见课本下有几张油腻的纸,边沿都卷翘起来,暗自摇头,看起来英俊整洁的男生,背地里也真是邋遢。她把一摞书本拿下来,一本本重新码好。整理到那几张沾满红油的纸时,只觉得字迹熟悉,她仔细一看,不禁呆住了。
章远回来,看到何洛气鼓鼓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还有三五张斑驳的纸页,立刻明白过来。“大缸”很识趣地抓了书包去自习室,路过门口时附耳对章远说:“我向何大妹子解释过,都是阿香不好,你慢慢哄吧。”
章远一笑,摆摆手,“没事儿,实话实说呗。”
寝室内只剩二人。章远扯东扯西,何洛不言不语。
“别生气了,生气长皱纹,老太婆我可不要哟。”章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过来拍她的后背,“老佛爷,坐火车辛苦了,小的给您捶捶。您赏赐的东西是小的保管不力,罪不至死吧?”
“这几页也就算了。”何洛闷闷地说,“反正你也不看,放着招灰,不如拿来擦桌子。”
“谁说我没看?我通读了啊。”
“那我问问你,看你记住多少?”何洛抬头。
“看过《张三丰》没有?太极最大的奥秘就是无招胜有招,要忘记一切招数。”章远拉何洛起身,“来来,我教你太极入门。看,一个西瓜这么大个儿,一刀切下去,一半给你,一半给他。”他把着何洛的手,慢悠悠比画着太极的姿势。
“不要闹,认真听我说话,好不好?”何洛抽回双臂,“你答应我会仔细看的。”
“我仔细看了啊。”
“只是‘看’而已?”何洛翻着笔记后面的纸张,整洁如新。她想起自己在应急灯下奋笔疾书,光线越来越弱,是怎样的心急如焚。而他,不紧不慢闲适得很,如“大缸”所说,还和几个朋友一起帮别人攒计算机,收取一定费用,所得颇丰。
“真的仔细看了。”章远指着笔记,“这些我们也都讲了,和你们学校的内容差不多,不用担心。考试之前再看,给我一个月,保证搞定。”
“我知道你上学期成绩不错,而且各个学校大纲都差不多。”何洛蹙眉,“但是很多时候,考试就是考细节。”
“高考比较重视技巧,研究生考试注重基础。”
“谁说的?你又没有考过。”何洛撅嘴。
“你也没有考过不是?”
“我听别人说的。”
“我也听别人说的。”章远学她,耸肩撅嘴。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何洛苦笑。两个人都是道听途说,争辩无益。
“就是,你饿不饿?刚才不是说没有吃午饭?”章远坐在她身边,探身,鼻尖几乎蹭着她的。
“不是很饿。”何洛说的是实话,一路颠簸,疲倦到什么都不想吃。章远不禁握住她的双手,只觉她指尖冰凉。
“真的不饿……”何洛话未说完,双唇已被堵住。缠绵的吻,比低声叹息更轻柔。
何洛随父母去亲友家聚餐,难免被问到是否已有男友。
“洛洛还小,没有那个心眼呢。”何妈笑答。
Chapter8 戒指(5)
“不急不急,但也可以考虑考虑了。周围的同学都是人尖儿,有合适的也别错过,你爸妈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会拦着你的,到年龄了嘛。”
“小孩子懂什么谁合适啊。”何妈侧身看着女儿,“以后的发展,现在还看不出来呢。”
又是这样旁敲侧击,明明知道我们在一起,以为不承认就可以不面对?何洛气闷,隔日见到章远,忍不住说:“你改天去我家,好不好?”
“怎么,你家买大米了,需要小工扛上楼是吗?那我要吃饱了再过去。”章远笑。
“我是认真的,你还没有正式见过我父母呢。”
章远说:“你也没有正式见过我父母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要我去。”
“如果你觉得有这个必要,我可以去。”章远说,“等我先去买两份保险。”
“我家也不是白公馆、渣滓洞。”何洛嗔道。
“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章远收起笑容。BP机又响起来,他低头看一眼,将呼机关闭。
“又有人找你?”何洛蹙眉,问,“帮别人攒电脑会不会占用很多时间?”
“还好。你不是也在做家教吗?”章远说,“我们的收入都贡献给*了。”
但是我不需要为了考研而努力。何洛斟酌字句道:“似乎你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比我要多很多。”
“所以回报也会多一些。”章远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机器猫的毛绒玩具来,“看,叮当。”按下它的胳膊,傻傻的机械声传来:I love you,I love you。
何洛莞尔,低头扭着机器猫的胳膊,“你知道,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天天打电话,我也不需要你送我多么好的礼物。我不想牵扯你太多的精力。”
“你还在想我考研的事?”章远说,“我最近真的没时间。而且现在看那些,对于三年后的考试未必有很大帮助。”
何洛忍不住争辩道:“但是你就有时间攒机……”装机有助于去北京吗?难道去中关村卖电脑?
章远已然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只是装电脑,我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能够相守的未来更重要。
何洛将机器猫放在长椅上,“真是的,要我怎么说,你才能分得出哪个更重要?”
“那要我怎么说?”章远也有些不快,“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道,“拿好叮当。”
居然是这样稚气的要求,何洛哭笑不得,“你都在关心什么事情?那你拿着好了。”将机器猫推过去。
“已经给你了,拿不拿随便你。”
“那我真不拿了。”何洛半开玩笑,不明白为什么章远如此小心眼。
“我也不会拿。”
“我真不拿了。”何洛又说,抓着自己的背包站起来。
“随便你。”
“你!”何洛咬唇,看着章远转身离开。她想拿起机器猫,但周围三五双看热闹的眼睛偷偷打量着,实在放不下脸面。她心头憋了一口气,背上书包走向相反的方向。
满城烟柳,桃花吐蕊。何洛不知不觉走到母校门前,明墙碧瓦,一如当年。她在一排小榆树后坐下,透过新发的疏朗枝叶,可以清楚看到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天空渐渐阴霾,青天上涌出大朵大朵的乌云,泼墨一样愈积愈密。阳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中投射下来,明明暗暗。
不过一年。
一年前尚且和田馨谈笑着,坐在这里看章远潇洒自如地上篮,风扬起自己半长的发,尘埃飞落在睫毛上,半眯着眼,他的身影有些朦胧。不过转瞬,怎么一颗心已经无法飞扬? 电子书 分享网站
Chapter8 戒指(6)
何洛脸颊一凉,接着是鼻尖,居然下雨了。她赶紧起身跑到教学楼里。淅淅沥沥的春雨洒落下来,她不禁想起公园长椅上的机器猫。会有人收起吗,还是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关心,等雨过天晴了,或许被清洁工当成废弃的、肮脏的玩具,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越想越心疼,何洛把背包顶在头上,一路小跑回到街心公园。长椅上空无一物。何洛不甘心,四下张望,还跑到垃圾桶旁,捏住鼻子,弯腰看着。结果自然是失望,她颓然垂手,也顾不上避雨,低头慢慢踱着。
一步,又一步,纷繁往事一帧帧在眼前涌起。从何时起,甜蜜酸涩的等待变了味道,彼此的试探变成迁就,期盼变成躲闪?曾经在初夏的街边,怎么都说不倦,而如今,那么多的话题无法直接面对,沉默成为一种尴尬,一旦停止交谈,似乎彼此的心就越飘越远。
何洛要将背包抱在怀里,压紧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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