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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今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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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直接面对,沉默成为一种尴尬,一旦停止交谈,似乎彼此的心就越飘越远。
何洛要将背包抱在怀里,压紧胸口,才不会让一颗心纠结起来。
“那个女学生,哎,别走,叫你呢。”卖冷饮的大妈从遮阳伞下探头大喊。
何洛回头,惊喜之间,眼泪就掉下来。
何洛抱着失而复得的机器猫一路赶回家,春雨如烟,一大一小都淋得半湿。把脸擦干,又冲了洗衣粉,将机器猫塞进滚桶里。忽然想起它是会发声的,多半有电子器件,她赶忙抢出来,四下一按,机器猫肚皮上的百宝囊里确实有东西,但又不是方方正正的电池盒。探指进去,摸出一个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小首饰袋子来。
她一倒,一枚银白色的戒指落在掌心,造型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何洛紧紧握住,圆润的弧线却尖锐地刺在心上。
乍暖还寒的天,下了两天雨,又开始刮春风,一夜吹开桃花榆叶梅无数。城市中更是绚烂,假期却到了尽头。何洛要乘坐傍晚的火车,收拾了行李要出发,却总是心神不宁。她忍不住打电话给章远,临行前想再见他一面。章远的语气不冷不热,“哦。你说,在哪儿吧。”
何爸何妈将车停在省大侧门外,何洛一路小跑着过街。楼群之间的风更猛烈,她远远地看见了章远。他穿着卡其色的毛衣,站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怎么不多穿点儿?”何洛问。
“你匆忙打电话,又说要赶时间,催命一样。”章远淡淡地说,“莫敢不从啊。”
“不想来就算了。”何洛嘻嘻一笑,“那我就不给你看了。”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何洛伸出右手,“好看吧!”
“你又得意自己的爪子了……”章远话未说完,眼前一亮。
银色的指环套在纤细秀气的中指上。
“是右手吗?”章远强抑笑容,问,“我怎么记得是左手?”
“左手的戒指怎么能自己戴呢?”何洛摊开双手,伸到他面前。
“谁戴不一样啊?无聊。”章远淡淡地哼了一声,还是将她的戒指摘下,戴到左手无名指上。
“错了错了!”何洛大叫,“是中指!追求订结离啊,无名指是结婚戒指!”
“没错。”章远大笑,“哈哈,是你让我给你戴的,现在就要反悔了?”
何洛打他。
两个人笑着,拥抱,亲吻。谁也不敢先松开手,谁都知道,不可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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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凹凸(1)
你说你的感触已经变得很模糊想走的路还是有点凹凸
太多的包袱显得更加无助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很想一个人跳舞
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麻木对你有没有帮助
—— 梁咏琪?《凹凸》
田馨看到何洛的戒指,问:“是纯银的吗?看起来就很优雅。”
“铂金的。”
“白金?”
“铂金。”何洛褪下戒指,内里清晰地刻着“Pt950”。田馨哦了一声。过了几天,她忽然给何洛打电话,语调高亢,“我今天看报纸才知道铂金原来比白金还贵!你家章远中彩票了吗?”
“他说和几个同伴一起帮学校里的人装电脑,收取一定的手工费。”何洛叹气,“也不知道他把多少精力投入到打工里。其实我并不在乎他送我多贵重的礼物,或者花费多少时间来迁就我、和我联络。我希望他目光更长远些,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
田馨哼道:“你送了军刀给人家,现在章同学投桃报李,不回报一个更贵重的礼物,不是对不住你吗?”
“啊,我们两个,何必攀比这个呢。”何洛说。
“只怕章远不这样想。”田馨笑道,“男生的面子啊。”
何洛觉得很有必要和章远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暑假回乡,她在公共汽车终点站等章远。七月末阳光耀眼,很久没有下雨,杨树、柳树、榆树懒散地站在午后无风的街边,翠绿或墨绿的叶子边缘都有些卷翘。章远每到夏天都会晒成小麦色。他刚理了发,在路对面挥手,笑容灿烂,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两个人去了游乐园,因为就要翻新,游人寥寥。管理员竭力推荐二人坐老式木椅的摩天轮,“下个月就拆掉了,以后就只有全封闭的了,不坐太可惜啊。”
“没遮没挡的,太阳太大了。”章远看看何洛,“喂,想拥有和我一样的健康肤色吗?”
“无所谓,反正过些天我们又要军训,又要准备国庆*,免不了挨晒。”何洛说。
“别犹豫了,你们两个人我就收一张票还不行吗?”管理员继续怂恿,“能看到江景哦。”
摩天轮吱吱呀呀地转着,深棕色的木椅经过大半日的暴晒,难免有些烫人。越升越高,江风越过树丛扑面而来,驱散围绕身边的热度。
何洛问:“最近还忙么?我记得你说过,手头有很重要的事情,棘手么?”
“你还惦记着呢?”章远笑,“看来我一定要坦白从宽了。”
兜兜转转,摩天轮已经绕了一圈。地平线上下浮沉。
说起傅鹏,章远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和羡慕。
傅鹏是省大机械仪表系的研究生,在两年多前就参与了省大校内网络的搭建,又为多家机构编写过操作管理系统,尚未毕业,已经有公司开价年薪二十万,虚位以待。学期伊始,章远为了装机奔走于学校与电脑城之间,常常遇见傅鹏。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言谈投契。章远思路开阔,天马行空,在傅鹏看来,颇有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因此当章远提出向他学习时,他二话不说欣然应允。
这是何洛第一次看到章远如此推崇一个人,说起傅鹏来他双眼发亮。看到他恢复了张扬的个性和斗志,她很欣慰。何洛喜欢有梦想的章远,然而她同样希望他能够脚踏实地地前进,希望他能够真正意识到现实的艰辛和复杂。她想来就会担心,聪明如他,难免心高气傲,更怕他急功近利,用前途换“钱”途。
何洛反复想着,直到午夜。她睡不着,踩着床头柜爬到窗台上坐下。自己或许是固执的,是刻板的,然而她不希望章远在两年或者三年后才惋惜那些被荒废挥霍的光阴。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Chapter9 凹凸(2)
这两者是统一的还是矛盾的?何洛想不清楚。夜风微凉,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还是决定给章远写一封信。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多大?我自己也不知道。”淡绿的小虫飞到台灯边,她低头写着,不时停下来凝神思量,“只是再美的梦想,离开现实的土壤,都难免枯萎凋零。或许我是循规蹈矩、老式保守的人吧,但你决定的事情,我便会毫无保留地支持。”
她将信折三折塞进信封,又忍不住掏出来,在末尾加上一句,说:“你要记得,我一直相信你,如同相信我自己。”
何洛有些忐忑,不知道章远看到自己临行前发出的信件,是会有所触动,还是哂笑后置之不理,又或会暗自埋怨她无中生有的多事。然而,她在大兴基地军训,过着和外界隔绝的生活,种种猜测都无法证实。半夜她独自站岗,脑袋有些晕,难免思前想后。
忽然,有瘦高的男生跑过来,动作标准,前不露肘后不露手,在何洛面前一二三四立定,向右转,啪地敬礼。
何洛还没回过神,连忙机械地回礼,才看清对方是沈列。
“报告!”他表情严肃,又带些古怪,嘴角撇了几次,似乎鼓足全身勇气,大喊道,“报告!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
何洛忍不住哈哈大笑,又忙耸肩,吐吐舌头,压低声音道:“你要害死我?我在站岗。”
“我知道。”沈列无奈地指指男生营地,“谁让我玩拱猪输了呢。”
“你们半夜不睡打牌,被教官发现就死定了。”
“反正一会儿就要集合,你不是也参加了国庆*的彩排?”沈列说,“你没有试过半夜去长安街吧?能走在大马路中央,还有坦克开路,飞机护航。”
何洛笑道:“你半夜骚扰女生营地,还不赶紧回去。”
“好好,这就回去。”沈列说,“但你不感谢我?你好久没怎么大笑了。”
“啊,有吗?”何洛说,“我们在军训,哪儿能每天嘻嘻哈哈的。”
或许自己真的很久没有大笑了吧。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要面对不苟言笑的教官,在烈日下暴晒,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摸爬滚打。然而这样的生活是单纯的,因而是快乐的。晚饭后大家刷了饭盆,一群女生凑在一起唧唧喳喳的,讨论哪一个教官更加英俊可爱。
蔡满心跑来说:“我们教官一说话就脸红,特别清纯。”她怎么也晒不黑,站在众人中格外扎眼。
“你用的什么防晒霜,推荐一下啊。”叶芝问她,“怎么总也晒不黑?”
“我已经比原来黑很多了,还想再黑点儿呢,太白了会得皮肤癌。” 蔡满心一本正经地回答。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叶芝嘴一撇,“看我们一个个黑的,晚上站岗只看到一件件军装在飘。”
童嘉颖哧哧地笑。
叶芝说:“笑什么笑,就你牙白。”她模仿着教官的训话,惟妙惟肖的河南腔,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喂喂,给班长取一个外国名字好不好?朱莉娅白,他的确就是这样发音的。”
大家笑作一团。
蔡满心说:“你们看,我是来找何洛聊天的,她根本不理我,只是望天。随便我们怎么说,她都跟听不到似的。”
周欣颜笑道:“这女人最近总发呆,想情哥哥呢吧?这鬼地方电话都没法打。某些同学习惯了煲电话粥,每天三十分钟,比《新闻联播》还准时,现在只能晚上写信,受不了了不是。”
何洛的确在看聚聚散散的浮云。她回过神来,“谁说我发呆呢?你们一个个麻雀似的,我也插不进嘴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Chapter9 凹凸(3)
“你分明就是在想某人,还狡辩。”蔡满心说,“这鬼军训什么时候到头啊?”她开始学张信哲的新歌,凄凄哀哀地唱,“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众人齐喊道:“不对,不对!”
何洛和她们一同大笑。她是喜欢军训的,在笑闹中心情平静。周围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一再提醒她,这才是你现在的生活,如此开心如此美好,为什么反反复复想着过去和将来,想到心疼想到不快乐?
建国五十年大庆将至,所有*彩排都安排在凌晨。何洛和沈列说起教官的河南腔,沈列说:“我们教官是福建籍的,闽南口音更难懂。他话很少,但字字珠玑啊。”
何洛问:“你们教官说了什么,让人印象深刻?”
沈列清清嗓子,南腔北调地说:“全体注意,今天晚上,吃鸡腿!”
何洛笑着挤对他道:“你就知道吃,那天系里送西瓜,你吃起来都不吐籽,别人吃两块你吃三块。”
“哈哈,不能吃,毋宁死。”沈列比画着,斩钉截铁。
何洛开怀大笑。
载着电子屏幕的花车流光溢彩,一辆辆从路口驶过,人群中不断发出哇、噢的惊叹声。忽然砰的一声闷响,璀璨的烟花相继在天穹怒放,槐黄、宝蓝、洋莲紫、樱桃红,像深色绸缎上精巧的绣品,只是流光一闪即逝,耀眼光彩幻化着,自空中缓缓跌落,拖曳着长长的浅灰色烟影。天幕中满是繁华,久久才散尽。
烟火下,每一个人都幸福地喊叫着,仰起头,年轻的脸同烟火一起缤纷闪烁。只怪这华丽的夜空太美太温柔,让人在一瞬间,想要拿一生当承诺。
都是烟火惹的祸。
往日里眉来眼去的少年们大可以让这浪漫掩饰羞涩。何洛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给了谁勇气,但就在她仰头惊叹时,垂下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沉默。好像笼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欢欣雀跃的人潮无声地汹涌着,可这二人孤立其外,呼吸的声音都大得让人尴尬。
要说些什么吗?那一个寒冷的冬夜,公交车掠过昏黄的街灯,远胜今日漫天烟花。何洛思忖着,字字斟酌,但手却毫不犹疑地抽离。
沈列一怔,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修长的指头蜷曲着。旋即又捉住何洛的胳膊,声音兴奋,“喂,别只顾着看焰火,快看前面,远程导弹呢!”他松开手,指指点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导弹的类别和型号。
何洛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什么自作多情的话来,比如“对不起,我心中只有他”。
章远说“十一”要再来北京。
“你要向我报告进度噢,虽然我回家,但随时关注你们的进展。”田馨神秘兮兮地说,“去年‘十一’某人来一趟,赚走了何洛的first kiss,这次呢?会不会有upgraded啊?比如十八禁什么的。他这次住哪儿?既然捞了那么多外快,至少也要三星级吧?”
“还是借用沈列的床位。”
“你好残忍啊!”田馨叫道,“何洛何洛,既打破章同学的幻想,又伤害沈同学的心灵!”
何洛驳斥道:“只不过是那天晚上场面壮观,大家都太兴奋了。男生看到兵器就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想找个听众卖弄知识,都忘记避嫌了。”
田馨咯咯地笑,“我是让你看清别人的用心,这次牵手是激动,下次呢?不知不觉中被人攻城略地你就惨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何洛打电话告诉章远已经借好了宿舍,但自己凌晨出发参加国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章远说:“要么我下了火车就冲到天安门去吧,离得多近啊。你能带我混入*队伍么?”
Chapter9 凹凸(4)
“还拿着你的旅行包?”何洛笑,“你不怕被当成恐怖分子?”
“怎么会?我放一条标语在上面。”章远说,“一打开,原来是‘小平您好!’检查人员感动得热泪盈眶,直接就……”
“直接送你去北京安定门医院了。”何洛笑道,“这次不要带那么多东西了,怪沉的。”
“我是苦力啊,又没人心疼。”章远夸张地重重叹气。
“谁说的,当然有人心疼。”何洛顿了顿,“你妈妈啊。”
“十一”天还没亮,众人睡眼惺忪地在长安街附近集合,列队走过天安门后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列喘着粗气说:“这是*疏散吗,是防空演习吧?”众人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寝室,何洛问:“章远有没有给我打电话?他到咱们学校了么?”
“打是打了……”叶芝犹疑着,“他说,他不来了。”
“什么?”何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也怀疑童嘉颖这个小迷糊听错了。”
“喂,不要冤枉我啊。”童嘉颖抗议,“就算我有时候迷糊一些,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总还听得懂记得住吧。”
“也许人家是开玩笑的呢,想给何洛一个意外惊喜!”叶芝说,“他很认真说的还是笑着说的?你分不出吧。”
正说着,电话响起。
章远问何洛:“你回来了?我看电视了,学生方阵最乱了。”
何洛说:“没办法,大家都涌向主席台,我当时就知道走歪了。”她又问,“你到哪儿了?”
“家里啊。”章远说,“刚刚我告诉你们寝室的同学了,我临时有事,走不开了。”
“又开玩笑。”何洛嗔道,“在楼外吗?我去接你,沈列还等着带你去他们寝室呢。”
“我没开玩笑。”章远说,“不信,你给我家里打一个电话,我就在家。”
沈列赶到宿舍楼下,看见何洛拎着旅行袋,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前。
“章远为什么不来了?”他问。
“我怎么知道?”何洛蹙眉,没好气地说。
刚刚打电话时,她问章远:“这么突然,不是家里……都还好吧?”
“你想远了。”章远说,“事发突然,傅鹏那边需要我帮忙。”
“就不能过了这几天吗?现在全国都放假,有什么活儿这么忙?”何洛埋怨着,“就算计划有变,也应该提前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急成这样?”
“一些杂事。”章远说,“说来话长,有机会我慢慢讲给你听。”
“不用了。”何洛语气生硬,“你又不会一五一十告诉我,每次都说得藏头露尾。”
何洛无比气闷,却忍不住打电话问沈列是否能帮忙买到傍晚的火车票。“Mission Impossible!你以为铁道部是我们家开的吗?”他大叫着。话虽如此,沈列仍然给家里打了一圈电话,然后告诉何洛说,虽然票已售罄,但可以带她去车站,安排她在餐车坐一晚。何洛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在楼前踱来踱去,越想越头大,见到沈列不禁发了一通脾气,声音也高了八度,抱怨他出来的速度太慢。
“我总要等对方确认不是?”沈列解释道。
何洛猛然意识到弄错了发泄的对象,赧然道歉,“啊,不好意思,你这么帮我,我还乱耍性子。”
“现在把火发光了也好,”沈列说,“回去就能心平气和了。”
何洛颔首。二人打车赶到车站,连跑带颠,在火车出发前五分钟挤上了餐车。“我走了,路上小心。”沈列说,又冲何洛挤眼睛,“吃饭倒不用担心,免费晚餐,敞开肚皮哟!”他一直拎着行李跑来跑去,额头上渗出汗珠,在鬓间亮晶晶的。何洛心中感动,又有些歉疚。
Chapter9 凹凸(5)
他或许是有难处的。何洛记住了沈列的话。章远脸色阴沉,不愿多讲,她就不多问,紧张和关心时不时跳到嘴边,又被强压下去。
城中新修复了一座上世纪的全木教堂,路过时看见穿着白布长裙、绣花马甲的俄罗斯艺人在广场上载歌载舞,手风琴奏着欢快的波尔卡。
何洛想让他感染一些热烈的气息,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算了,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他语气疲惫、冷淡。
何洛提议,“那去江边好不好?等过了江,新公路桥那边比较清静。”
章远也不想去。野旷天低树,不想提及的话题都无处躲藏。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三十日他正收拾行装要去北京,忽然听说傅鹏因酗酒滋事被带去市公安局。拘留、罚款、通告学校,一项都不会少。章远问清缘由,原来是某家公司抢注了傅鹏的专利,还诬告他剽窃。傅鹏一怒之下砸碎对方门市部的玻璃墙,将赶来制止的员工头上打出一道口子,缝了七针。
在章远眼中,傅鹏亦师亦友,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他先找了在市公安局工作的小学同学,请他拜托同事不要刁难傅鹏,又通过父亲的人脉疏通,终于在午夜时分将傅鹏毫发无损地带回寝室。
傅鹏胡子拉碴,义愤难平,“我当初就说要去注册,他们非说那个化简算法是原有算法的变形,专利局不会通过。靠,那是我预备博士论文答辩的课题,是不是变形我还不懂?只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专利什么的虚名,可他们居然私下申请,又做在数据库管理系统里卖给别人;等我给别人设计了类似的软件,他们就跳出来说我侵权。良心都让狗吃了!”
“这些人只有黑心没有良心。”章远故意说,“谁是主谋?要不要我找些在道上混的兄弟打他一顿?”
“别,千万别把你牵扯进来。”傅鹏喝了一大口水,“我一个人的名声砸了也就算了,你千万别去惹事,麻烦大了。”
“你也明白麻烦很大?”章远说,“以后就不要那么冲动!这些人做到这一步,上面都有保护伞的。你打了他们,他们伸伸指头就能捻死你。”
“你又来教训我。”傅鹏气极反笑,“我这不是平安出来了?好歹我在业内也有些薄名。”
但在公安局里谁知道你是哪棵葱?章远哭笑不得,说:“你应该庆幸,好歹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萝卜。”
“官官相护,我真失望。”傅鹏说,“不,我心灰意冷了。我决定去美国做博士后。人情人情,最有中国特色的就是人情、裙带关系。”
章远尝试着说服傅鹏,“那是因为在美国中国学生谁都不认识,当然觉得那是没有人际关系的国家。有人的地方就有人际关系,或许你在那边更难做。”
“就当我是鸵鸟吧,我不屑于和这些人争,正好有研究院盛情邀请我。”傅鹏说,“小兄弟,你也加油,到时候我游说他们也录取你。”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章远说,“我觉得国内的发展机会更多,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人。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们不是这样容易被踩扁的。”
但这些,章远不想对何洛说,告诉她也不能改变现状,只能让她更加心烦。可以什么都不问吗?他只想坐在何洛身边,静静握着她的手,好像握着全世界的希望。
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何洛要掌舵,不一会儿又说比单车难控制,要到后面偷懒。章远说:“三分钟热度,真是小孩子脾气。”骑上一道缓坡,转弯,金色的林荫道倏然出现在面前。
Chapter9 凹凸(6)
“停下来,停下来。”何洛嚷着,“看,那道阳光。”路边斜斜一排白桦栅栏,里面齐整的二层俄式粗木小楼,墨绿屋顶,浅黄墙壁。金灿灿的斜阳透过两株钻天杨枝丫的间隙,投射在菱形的花窗上,千万纤尘飞舞。
“丁达尔现象,有什么好稀奇的。”
“什么丁达尔?”
“这种光路就是啊。”章远说,“你忘性还真大。高中课上讲的。”
“高考之后我都就饭吃了。”
“应试教育。”章远说,“学的东西都是死的,成绩再好,为人处世也太单纯。”
“怎么又说到这个?这是个人差异,和知识教育无关。”何洛耸耸肩,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问,“其实,你是受了傅鹏的影响吧?认真回答我,你是不是想毕业后直接工作,而不是考研?这样也好,工作后如果发现知识有遗漏,可以对症下药重新学习,大公司的培训机会都很多。”
“是的,我想工作。”章远将车停在路边,走下江堤坐在草地上,“但是我是想走自己的路,像傅鹏现在一样。他的经验教训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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