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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身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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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口子天天喝酒抽烟,孩子马上要上学,我也活不下去了呀。”
许匀震住了,说话的人居然是妈妈。
那么,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就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弟弟了。
男孩扑闪着大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许匀看着男孩明亮澄澈的瞳孔,心却仿佛忽然从高空跌落谷底,疼痛无声。
“你还好意思说?小匀跟着我这么久了,你来看过她一下吗?那些钱是留着小匀上大学用的,你别打她的主意。我不会给你的,小匀已经什么都没有要求你了,你这当娘的还好意思跟她要钱?!”
爷爷剧烈的咳嗽起来,许匀能够想象出爷爷说这话的时候,胡子翘着,脸因为愤怒涨红的样子。
“不是我不顾念小匀,老爷子,我知道小匀是名扬唯一的骨血,她也是我的孩子啊。可她是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生子的,读不读书都没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想她,三年了,我也想她啊,但我现在都嫁人了,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这样了,也就只能先保住自己了。你放心,当显通长大了,我一定让他好好对姐姐的。”
许匀这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叫做显通。望着眼神如同透明的墨色晶石一般无瑕的显通,妈妈的声音却突然陌生得聒噪而尖锐。
许匀低了低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微笑跟显通说道:“显通,喝不喝饮料?”
显通只是拿着手中的玩具定定地看着她。
许匀从一侧的堂角里拿出了一瓶“鲜橙多”,旋开盖子,小心地给显通喂了一口。显通喝过之后,就一直盯着鲜橙多,似乎还想喝。
许匀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喂了一口。
脚步声走近,像是爷爷和妈妈走出来。
许匀刚转头,就只能看见一条牛仔裤走过来,忽然有外力握住她的肩膀一推,力气是急促不经的重和顿,自己就跌坐在地上。
许匀愣愣地看着妈妈略有些粗胖的背影,她穿着一套旧的红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扎起来了,带着一对俗气的金耳环,脸上很多皱纹,干巴巴像是干枯的稻穗,完全已是被生活侵蚀的中年妇女的形象。
但是她侧对着她,眼神只落在面前的显通身上,用显通身上的衣服一边擦拭一边埋怨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发烧了,不能喝冷的东西。”
纵使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中年妇女的粗噶带着三分的尖锐,可是其中的担心还是明显的表露了出来。
许匀站起身来,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搭住她的肩膀,似乎在给她温暖和力量。
妈妈回头时,才真正地看见许匀,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表情也开始讪讪的,她擦着手说道:“呵呵……这就是小匀,长得这么大了?”
许匀低头不说话,妈妈走进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十六岁了吧。后天你生日,我还记得。”
她的手粗糙而生冷,没有温度。
许匀依旧沉默,若是她能够一出来就对自己讲这些,那么她一定能够很开心。可是因为刚刚的推却,她的身体不痛。
痛的感觉延过神经就没有了。
可是心呢?在证实了自己已经不再是父母亲独一无二,宠爱有加的宝贝,而开始变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开始把自己和弟弟分得如此清清楚楚的时候,她就已经像是被人遗弃了。
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
许匀的爷爷对许匀妈妈的做法非常的恼怒。但当着许匀他并不想说太多。这个孩子已经够苦了,无谓在她面前再数落她妈妈的不是。
他望着许匀妈妈说道:“玉红,既然后天是小匀的生日,你就过来陪陪她。孩子马上就上高三,高考了,没多少清闲日子。”
这本是不用他开口,她这个母亲就该做的事。谁知许匀的妈妈听过之后,眉头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她讪笑抱起身边的显通说道:“老爷子,不是我不来,是这……”
她看了看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显通啊,到了夏天了,也还常常发烧感冒的,我跟三浑正准备带他到医院看看。这……实在是有事情。”
她低头摸了摸许匀的头说道:“小匀,不是妈妈不想来,是妈妈实在有事情,下次,下次妈妈一定给你过个好的生日。唉,你们不知道,现在这年头,养个小孩子可真难。把屎把尿的,什么事都得照料着……”
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许匀早就听不进去了。爷爷也没有多大的耐心看她,要不是因为她是许匀的妈妈他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当年她和许匀结婚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小女儿的羞涩和认真的,只是现在跟了那个游手好闲的三浑,越发不像话了。
许匀也曾经是他们的心肝宝贝,现在却重男轻女得这么厉害,当初名扬死了,也体念她一个人,才把房子给了她,本想说让她带着许匀改嫁,可是人家硬是不要拖泥带水的。
许匀爷爷只好把许匀接过来养。
到现在,爷爷爷反而有点庆幸许匀跟着自己,要是跟着她妈妈现在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看着她絮絮叨叨不止,许匀的头却越垂越低,许匀爷爷心里也难过。
许匀小小真真的一个人,虽然高二了,可是懂事的很,很多事情都乖乖的,不让爷爷担心。
就光凭着,她这一点体谅人,孝敬人的心意,许匀的爷爷都发誓要把许匀带得健健康康的,幸幸福福的嫁人生子才肯咽了这口气。
许匀的妈妈察觉到了许匀爷爷的不耐,也感觉到乖乖巧巧许匀的沉默,她也并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也生活那么多年了,不可能说没感情就真的没感情……
实在是生活迫人,她弯下腰,拍了拍许匀的肩说道:“小匀,妈妈下次再来看你,你想要什么跟妈妈说,妈妈给你买。”
许匀一直都没有回答。
爷爷心里叹了一口气,打破尴尬说道:“玉红,不早了,你还带着孩子,先走吧。”
许匀妈妈点点头,对许匀也是愧疚。本也想再问问钱的事,可是当着许匀没好意思问出口,她顺口“哎”了一声,看了看许匀,终于是抱着自己的儿子走了。
第8章 第八章
许匀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像是没事一样的跟爷爷说道:“爷爷,不早了,该淘米做饭了吧。”爷爷愣了一下,许匀却朝着厨房走去说道:“我去淘米。”
爷爷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背影,拿出木质的烟管,塞上点烟草,吸着。
那已经是他用了十几年的东西了,烟管自己用跟枝干打通就能做,烟丝也算便宜。
吸着它劣质的烟丝几乎已经是习惯,像是已经没有当初吸烟室呛入心扉苦闷凝聚收拢的味道,自己的肺也早已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人生就跟这支烟管一样,能用就用下去。不管是劣质的烟丝,还是上好的烟丝,有没有那种呛入心肺的舒爽感,人活的,就是这一口气。
许匀表现得如同往常,淘好了米就是洗了个澡,跟爷爷吃晚饭,然后把祖孙两个人的衣服洗掉,然后就去看书学习……
她的生活无非这些。
只是在今天,当她对那昏黄幽暗的台灯的时候,她居然书上的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台灯无声如同水纹荡开黑夜,灯是很早以前爸爸给她买的,并不是什么生日礼物,只是有一次,她和爸爸逛超市的时候,看到那个台灯漂亮就死拉着而爸爸的手不肯走……
而如今台灯早已没有了原来的面貌,因为曾经在搬家的过程中不小心摔过一次,又长期在这样阴湿的环境中,它变得厚重古朴得如同旧时的黄铜雕塑。
许匀只是看着光,那无形无波的光让自己的手指在作业本上打下清晰的痕迹,自己不知何时何地翻到此页,也不知道翻到此页是为何……
她手指捻起书页,却一直没有翻过去。
爸爸。
多么遥远的词汇。得知爸爸死的第一天,她没有哭。
当时在学校里,老师把她叫出去,然后用仿佛非常凝重小心翼翼地口气说道:“许匀,老师跟你说点事。”
当时很喜欢许匀的女班主任搭着许匀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
面对一脸懵懂无知的许匀,艰难地吐出:“刚刚你妈妈来电话,说你爸爸……去世了。你先回家一趟。”
许匀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空掉了。然后顺从地听着老师的指挥走进刚刚还觉得热闹生动的教室,所有人都如同一潭死水一样的望着她。
喧哗无声,每个人脸上都是青春而无知的面孔。
她坐下来收拾书包,同桌女生问她怎么回事,她没有回答。
瞥见班主任跟物理课上手中拿着粉笔的老师细声的说着什么,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她在众人瞩目的眼光里跟着班主任走出了学校,校门口的阳光很灿烂,仿佛也是夏季,那样的风似乎都要把所有的叶片吹开一样。
直到如今,她依旧能够记得那个过于鲜明的夏天。
几乎是纯白的光线把这个教学楼都变成了如同神界渺茫璀璨的建筑,自己一脚一脚的跟着老师下五楼的台阶。
一步一步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跟在老师的后面,回响在那空阔的时光里。
光滑的钢制扶栏有精光窜过,顺着视线一直望着下方延伸,到达最后台阶的终结。老师定住脚步,半转着身体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时那刻具体有什么样的感觉,悲伤,痛苦……居高临下的俯视,只是觉得头顶上学校鲜红的条幅在教学楼中间垮下大片的阴翳,像是把世界割开。
扶栏上的光却几乎要刺瞎自己的眼睛。
……那么明,那么暗。
许匀不愿意再想下去,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来。
那个时候端坐在课堂上安静的表情,仿佛是在从现在看着过去的自己。一直静静坐在课堂上,手中一直静静拿着笔,然后静静看着光洁课桌上晕起的灯光。
黑色密密麻麻的小字,仿佛无关痛痒。
如此悲哀,如此无助。
在爸爸入葬后的几天,她也正常的去上课。同学们对着她有着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气,可是每次却都能够和身边的照旧嬉笑打闹……
许匀在那个时候常常会忽然想起,爸爸躺在那种白布条上的尸体。
她见到的时候,是在入棺下葬的那一天。
脸用红布遮住了,他们给他干瘦的尸体穿上寿衣,几个大姨,或者大婶,或者大妈推搡着她的肩,叫道:“快哭啊,快哭啊,就这一次,以后你都不能见到爸爸了。”
似乎极力要把她的眼泪逼出来。
她只是漠然的看着,可是忽然的看到爸爸展露在外的胸口已经几乎是干巴巴暗黄色的肉,半弧形的肋骨突出森森的凸出,还有断裂的拱起时,她忽然嚎啕大哭,如何止也止不住……
原来哭的感觉并不是那么让人舒服的。
她仿佛要把你全身的力气和肺中的空气都压榨干,你几乎都没有平常的力气去说别的话,像是要把你的的器官分成好几节好几节的交缠,让你几乎不能顺利的吐出一口气……
几乎有窒息的感觉。
而泪水流下来的时候,原来已经冷了……
许匀想到这里,闭了闭眼睛。攥紧了自己的手心。黑夜寂寥,自己的身影全都打在隔壁的墙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桌子面前的小孩子罢了……
人说影子是你死后的灵魂,可是它现在只是坐在普通的桌子前漠然的看着你。
许匀按了按冰凉的眼角,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她用生活中所有的琐碎和青春期少女甜美的幻想去掩埋和深藏,而最终,这记忆以着血粼粼的姿态,冷淡淡地盯着你,无法剥除。
无处逃离。
许匀觉得生活没有幸福可言,连生活也是虚假的。
甚至,何必要快乐?
但是这些话只是隐匿在她温顺乖巧外表下的极端,在爷爷面前,在盛浩宇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她都从来不敢表露这些。
她的心事永远是深深埋埋地在自己无线挣扎的境遇里,仿佛是四周没有阳光和铁窗的墙壁,光秃秃的,自己在里面走来走去,绕来绕去。
那间室内的光亮也只是如同舞台灯光一样,在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然而她不可否认的是,自己依旧是个懵懂易哭的孩子。
看着盛浩宇对她的欺凌和嫌憎,看着陈优得到盛夫人的喜欢和宠爱,她所处的光明纯净的世界,看着自己四四方方,阴湿潮凉的家,铁窗生锈的时候,自己握上去,手指尖圆条如同硬化的血渍的印痕……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生活所能给予她的东西,也是必须让她在这凄凉冷淡中学会成长的东西。
她并不没有说过自己没有埋怨。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这些苦总要有一个人要受。不是她就是别人,而如果她是别人,那么别人也就是现在的她。
所以避无可避。
许匀学着面对现实,接受现实。
在早晨的时候,看着阳光初起,纯透的光辉落在爷爷料理的花上,夏天的花蔫软带着暑气,但是早晨的时候却有种从金雾中升起来的感觉。
许匀看着她们会微微笑起来。
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心中也仿佛有那样的花儿,出了那个小房子,在青天白日阳光的照射下,万物都是明亮的干净,感受着微风和淡淡的潮气,心中的抑郁也常常会一扫而去。
那么多自然界欣欣向荣的生物,在它们悠久绵长短暂须臾的生命中,无怒无喜,无哀无乐。
然而光只是那种水珠忽然的吐出,花叶上清晰的褶皱,每一片绿叶随着风轻轻的摆动,白云飘过来时树影葱茏吞吐阴影如同泡沫……也叫人分外地觉得生活的美好。
至少所有的一切都是可看的,可闻的,可听的,可感的,可想的,可念的。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像是人总是习惯破坏自然界所有纯净美好的东西,早上的阳光散后,堕入傍晚时,便是英雄末路的余辉,美人迟暮的悲叹。
许匀一如往日地把晒干的衣服送往盛浩宇的房间,然而所能够听见的的依旧是盛浩宇不冷不热,带着讥诮和嘲讽的声音,“你今天这么晚?去哪了?”
许匀把衣服放进柜子里,盛浩宇盯着她冷笑:“你不会害羞了吧?只因为我开始的时候想吻你?”
许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但是被他这样光明正大的提起来,脸不禁热了一下,手也滞住了。
盛浩宇观察着她的反应,转过头去继续看书,眼神不屑一顾,仿佛在轻笑,“不是叫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吗?”
许匀没说话了,她知道他提醒过她不要打他的主意。
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是他……
她把衣服放进柜子里,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盛浩宇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黑色的瞳孔中漾着微微的笑,像是墨色夜空一样,有种让人沦陷的诱惑,“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许匀怔怔地盯着他,瞬间,仿佛有电流透过手指传递给全身,她的整个脸都涨红了起来。
她刚想挣脱开,盛浩宇却放手了,望着她似乎饶有兴致,“脸红了,你还真信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真的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他嗤笑一声,“像你这么笨的人,我怎么可能有兴趣?”
许匀望着他。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无用。被他这样欺凌践踏,若是稍微有点性格的女孩子,或许此时就拂袖而去,或许就这样给他一巴掌。
但是她不能,就算是爷爷和她不是寄人檐下也不能,并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不善于反抗的人。
有时候她痛恨自己的虚伪,软弱和无用,在所有人认为的乖巧里,其实绝大的成分依旧是自己不敢言说,不敢抗辩的怯弱。
她默默垂下眼,强忍住眼中的涩意。
被他触碰的手指依旧有着他抚触的感觉,只是瞬间已经冰如铁,像是夜间的她的眼泪一样,流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冷却了。
其实,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关注他所有的一切,在暗地里看着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心也随着涟漪起伏?
她不知道,然而已经这样做了。
在她所有平静的外表下,也有这样朦胧暗恋的心事。
看着他的温暖如阳光的笑容,高高瘦瘦手指放在口袋间的高贵,看着他和别的女生温柔调笑的模样……也并不是不会有心痛的感觉,甚至因为压抑,而使得内心的海潮每一次袭来时都比当初更汹涌。
她曾经努力地想要去寻找着他所有的缺点,或是刁张,或是奢侈,或是冷淡,或是讥讽,让这些东西淹没自己对他所有的幻想……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在校园里,坐在同一条长椅上。
穿着白色的衬衫,好看的肩线,风吹过时,他眼前的流海会微微跳动,深色的瞳孔在绿叶的掩映下有深棕色的光,眼神专注,鼻梁如同希腊神像一样的挺直,所有的阳光在他身边都化成白汽一般的光辉……
那是触动她心灵的场景。
无数个温暖午后仿佛隔着玻璃不可触碰的记忆。
盛浩宇见她一直不说话,冷笑:“怎么了?又哑巴了?”每次一到仿佛会生气的临界点,她就常常会这样沉默着,静静垂着眼睛。
他忽然,或者说一直很有兴趣看一看她发怒的样子,“听说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大概就是被你这样气得离婚的吧?”
许匀的手慢慢攥紧了,盛浩宇却没有发觉,“有个这么笨的女儿,谁都受不了了。做事慌里慌张的,又跟哑巴一样,你以为谁都能受得了你?你要是有弟弟妹妹,你妈妈也肯定不会喜欢你……”
许匀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瞳孔里几乎是绝望透顶的哀伤。仿佛是隔着蛛丝的墙角,灰色的角落在惨白色的空虚的裹罩之中,风吹落蛛丝,显现出来的也不过是破败。
盛浩宇停住了口,被她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哀伤震住了。
待要说什么时,她却转身走了。盛浩宇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匀再没过来,一晚上盛浩宇的心都有些怪怪的。
他并不是第一次这样戏弄她,可是这一次……真的好像玩得过火了。
有点不安,又有点难以言喻。
次日清晨,刚九点多,盛浩宇穿好衣服刚想出门,手触及把手,就听到门外拖地的阿月和阿红在聊天。
“听说许匀的妈妈昨天来了,哟,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居然嫁了个比她小几岁的老公。”
“那也要看是什么老公啊,光年轻有什么用,还不是贪图她那点房子,听说就是做点水泥工,又喜欢抽烟又喜欢喝酒的,赚不了多少钱。”
“也不能怪人家许匀妈妈,四十多岁没了老公,难得的有一个年轻的肯要她,还不趁机嫁了,听说现在孩子都三岁了。”
“许匀也是可怜,听说她妈妈这次来找她就是想拿许匀她爸留给她的钱。”
“那怎么能行,那老许不是说要留着许匀上大学吗?”
“她妈妈重男轻女呗,有了新的老公,哪会管前夫生的孩子,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一不留神男人踹掉她,她找谁哭去?”
“关键是,她就不该嫁那样一个人!”
“你说嫁都嫁了,还能怎么办?凑合着过呗,最可怜的就是许匀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我家小米要是有她一半乖就好了……”
第9章 第九章
盛浩宇听着听着,握着门把的手渐渐地松了。
想到昨晚跟许匀说的话,还有她看着他的眼神,心不知怎么,居然有种被极细的金线拉扯割破的痛感……
他本是存着戏弄的心情来的,现在好像的确把人家伤害到了。
许匀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他何苦跟她过不去?
更何况,他早就已经有女朋友了。
许匀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虽然还是在看书,却还是偷偷地瞄着她一脸安静地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许匀路过他深厚的时候,他翻了翻面前雪白色的纸张,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别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关键是自己要努力上进,总会有人喜欢你的。”
因为听说许匀的妈妈重男轻女,对许匀似乎很不好,他这样努力而隐含地劝解道。
许匀却怔了怔,随后淡淡笑了笑,“我知道了。”
手指轻轻拢了拢,不过是让她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也不要存留那么多的幻想……
她早就已经无数次反复劝解过自己不要这样了,可是那些自欺欺人的话的功用,却不及他这样轻描淡写的拒绝。
何苦这样?
喜欢一个人居然这样让他厌烦,自己果然太失败了。她原本就不认为自己能够配得上他,又怎么会给他添加这么多的困扰?
“没事,我先出去了。”许匀低声说道。
盛浩宇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似乎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劝解的作用。
十点。
夜幕完全笼罩住整个城市。
零星的星辉在仿佛隔着雾的天空上闪烁如同垂死的喘息,天空连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像是灼灼火苗白汽蒸笼而上……
风吹过,盛家花园叶影重重发出窸窣声响,这个如水的凉夜有着白日喧嚣沉寂下来的死灰。
盛浩宇修长的身躯站在阳台上,他的身后,风吹起了白色的落地窗帘。
许匀坐在花园深处的一架小秋千上,头歪在一边的铁链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像是刚洗完澡,穿着连衣裙似的睡衣,长发披散着。
长发飞舞起来,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神态沉默而怔忪。
盛浩宇的手指放在口袋中,手臂弯出好看的弧度。穿着白色衬衫,夜风把它鼓起来,他的眼神深如同墨色的海洋,广阔平静。
他看了很久,连星辉都似乎点落在他的睫毛上。
许匀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秋千上,不知过了多久,许匀的爷爷挥舞着蒲扇走出来,许匀从秋千上起来,又恢复了以往单纯文静的笑容,她笑着说了什么,扶着爷爷走进屋子里去……
盛浩宇看着她们祖孙两的背影,门半开了一个弧度,旋即关上。
厚重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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