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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剑指江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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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殿下离开的这一年,帝都的上空仿佛一直盘旋着一股子冷高压,大山似的压的大臣们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这下好了,陛下好不容易寻到个由头,亲自跑去萧王府,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当口放一个屁?
一路行来,北堂昂看着前面高大挺拔的君王一天比一天沉默,又一天比一天急迫。
他沉凝淡然的心绪,随着日益临近王城里的那个男人,越泛波澜。
而君王自身,恐怕还没察觉到。
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曾经以为,既然两人不再相见,兴许时光会慢慢磨平一切,而最后自始自终跟着陛下身边的人,只有自己。
一年里,每当提到蜀川王这三个字,陛下的反应由起初的阴沉愤怒,渐渐到怅惘失落,直至后来,已经只剩下淡淡一个眼神。
然而这个习惯性地朝西南的方向望一眼的动作,至今都没有任何改变。
这边正当耀帝陛下马不停蹄往王城而来的时候,另一边,得知帝驾来临的萧王爷犹豫了一番之后,决定提前赶回王府。
一路的风驰电掣。
踏入蜀川境内的第五日,地平线上渐渐现出一条绵延的黑线,正是雄浑恢弘的蜀川王城。
也许是一年未见的人近在咫尺,反而生出几分心怯,玄凌耀并没有立即进入近在眼前的王城,而是一行人在城外的平昔镇里暂住了下来。
其实自从君王踏足蜀川的那一刻起,招财部和旺财部这两个庞然大物就已经运转起来,悄然无声地一路上暗中保护这位王爷放在心尖上的尊贵天子。
不光是扫清了不长眼的宵小,就连途经的驿站、客栈都事先打点好一切,确保路途顺利畅通。
是以,他们甫一住进平昔镇,下一刻哪间客栈哪号房就摆上了蜀川王的案头。
夜晚降临,春雨绵绵不绝。
平昔镇里最大的长乐客栈内,一楼的厅堂里人声鼎沸。
靠近后边用屏风隔挡住的雅间,一张桌子上的几个男人,一面喝着酒,一面说话闲聊,手里不住地剥着花生米。
“诶,听说了那件事了么?”其中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朝西边努努嘴,压低了声音道。
旁边两名同伴立刻会意:“哦哦,这么大的事儿,蜀川谁不知道啊。”
“那。。。。你们说,那位‘小世子’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左手边坐着的瘦高男子顺手添了一壶酒,凑过去嘿一声笑道:“活生生一个小孩子,哪里还有假?”
“啧。。。”络腮胡子摇头道,“我当然知道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可是他到底是不是——?”
——王城里那位大人的种?
汉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另外两人也明白了,对了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瘦高个开口道:“谁知道呢,大人风流多情,就算是年轻时在女人肚皮里留了个种,那也无妨吧。”
“听说那位大人都亲自去接那小娃娃回来,哪还有假?换做是你,会这么疼爱别人的儿子?”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的摇摇头。
“可是,从未听过那位大人宠幸过女子啊?还以为。。。”
“那位大人素来是喜好俊秀男子的,天下皆知,不过,也不是非得不喜欢女子啊。”
“就是,川中多美女,女人皮细肉嫩的,脸蛋水灵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除非——”三人之中长着吊梢三角眼的男子长长拖着尾音,十分猥琐地笑道,“除非,那位大人那里不行,只能找男人干自个儿后面——”
“喀嚓——”屏风后的雅间传来重重茶杯打碎的刺耳声,把这猥琐三人组吓了一跳,生怕方才几句大逆不道的玩笑话被旁人听去了找惹祸端,赶紧溜了。
屏风后,一张宽大干净的梨花木桌旁,坐着两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
北堂昂瞧见对面的男人突然捏碎了青瓷茶杯,顿时眼角重重一跳。
方才那一席闲言碎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他们耳目之明岂是一般人可比的,皆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旁侍立的甲十四听见动静,立刻走进来。
只听那长眉微锁,英睿沉雅的男人淡淡吩咐道:“去撕烂那三个人的嘴。”
甲十四心中一凛,他知这位九五之尊绝少动怒,又温和仁厚,更遑论下这等命令。
只是这会儿。。。
天耀卫队长偷眼瞧耀帝陛下平静无波的侧脸,瞬间冷汗就浸湿了背,二话不说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种神情,怕是怒到极处了。
北堂昂心里滋味十分微妙,但他知道,陛下的怒火并非为了前面那几句子嗣,而是。。。
最后那句。
当真是。。。不怕死啊。
伸出筷子夹了口菜,玄凌耀送进嘴里咀嚼,又微皱了眉:“咸了些。”
北堂昂眉尖一动,明白这位大抵是没胃口了,于是道:“也不早了,公子不若回房休息吧,夜里饿了,再叫人送点吃食便是。”
玄凌耀手中动作一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道:“我想再坐会儿,你自个儿先去吧。”
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一人在此自己先离开,北堂昂也只好坐回去,陪着一道喝酒。
虽只是小酌,不过蜀川美食美酒天下闻名,酒劲不小,一杯接着一杯喝了片刻,耀帝陛下冷峻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些微红晕。
约莫是后劲烧伤喉头,沉默许久的男人没头没脑地喃喃道:“这样也许还不错。。。”
——哪样?
北堂昂一挑眉,眼神很自然地望过去。
酒不醉人人自醉。
北堂昂余光扫了一眼,便心头一紧,赶紧垂下头似乎不敢再看。
屋角架上沙漏飞快流淌着时光,夜深露重,一楼厅堂的人也渐渐稀稀落落。
最后只剩下雅间里,还亮着烛灯。
耀帝陛下虽然依旧仪态正经,可是漫到颈脖的潮红却泄露了醉酒的事实。
“夜深了,我送公子回房吧?”北堂昂将酒瓶都挪开,担心道。
待喝光了最后一杯,玄凌耀单手撑着额头,蹙眉道:“也好。”
凉夜如水。客栈厢房的一套独立小院子是整个包下来的。
身为惯于掌控一切的帝王,玄凌耀并不喜欢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感觉,即使这个人是信任有加的臣子也一样。
可是眼下,实在是有些头重脚轻,喉咙也火烧火燎的干燥难受。
耀帝陛下略微皱眉,但还是任由北堂昂扶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夜幕深沉,春寒料峭中细雨丝丝。
北堂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君王,一呼一吸之间冒出夹裹着酒气的温热气流。
兴许是绝少如此接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尊贵陛下,又或许是一向从容强势的陛下也有需要自己搀扶的一天。。。。
北堂将军恍惚间觉得,这一丝气息,不知怎的颇有些甜腻的味道。
此刻完全沉浸在君臣之间暧昧氛围的元帅大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的墙壁后面,一个高挑男人因嫉妒而紊乱的气息以及那充满失落和愤懑的目光。
男人看着北堂昂揽着玄凌耀推门而入,扣在厚实而冰冷的墙壁上的手掌下意识一用力,“嗤”的带出一缕青烟,很快又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个烤的漆黑的手掌印。
房里并没有点灯,暗黑一片。
北堂昂摸到床头,将君王小心扶到床榻上,犹豫一会儿,还是伸手准备脱去对方的外套。
——陡然,手被抓住了。
“陛下?”将军呼吸瞬间停滞,下意识叫了这个称呼。
君王双眼睁开一条缝,淡淡道:“朕自己来就好,你且去吧。”
北堂昂恭顺的点点头,按捺住内心深处那一点说不清是涩然是失望还是紧张的心绪,快速地退出房间,不轻不重的带上门。
直至脚步远去彻底不见身影。
隐藏在墙壁后的男人,才缓缓松开袖中不知不觉下紧攒的双拳。
男人怔怔地望着那扇关着的木门——一扇他只要稍一拂袖就能毁得粉碎的门——仿佛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如今怎么样了?
有没有变瘦?
屋子里有药草味,莫非是病了?
可曾。。。有想念过自己?
稀稀落落的凉雨打在男人脸颊上,他与他就隔着一道门,却又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第七十二章 就亲一下
细雨绵绵。
犹疑许久,依然挡不住见那人一眼的诱惑。身为一代宗师的蜀川王丝毫不介意多做一回梁上君子,到底还是悄悄潜入了房内。
暗沉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格洒进屋子里,倾泻在塌上。
床榻上的那个男人除了外衣,盖着一层薄被,双眼闭阖着,清冷的双颊尚还晕着微红酒意,呼吸悠远绵长,大抵是睡熟了。
隔着一道纱帘,萧初楼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望着他。
不似清醒时那样淡漠疏离、高高在上,此刻的耀帝陛下褪却了一切强势的伪装,在迷离的月光之下,英俊的轮廓也变得分外柔和,只是那眉宇之间一缕忧色,怎样也无法抚平。
原本,萧王爷只打算看一眼就走的,可是那个男人好像有什么魔法一般,只消一眼就让他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忽然,榻上的帝王轻轻一动。
萧王爷吓了一跳,做贼心虚似的紧张起来,忍不住轻手轻脚地往窗口退去,随时准备落荒而逃。
也不知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蜀川王,一对上这张脸,这个人,就下意识害怕逃避不敢面对。
虽然穿着一身方便夜间行动的黑色紧衣便服,没有什么奢华的边角花哨,而这身裁剪合身的纯黑绸缎依然掩不住主人的挺拔尊贵之气——可惜这会儿,萧王爷那雍容、那风华老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简直紧张小心到,近乎卑微。
究竟是为何呢?
是因歉疚而心虚,是太过期待而害怕失望,还是。。。心里隐隐的那个念头——担心自己因为男人一蹙眉头便动摇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帝王没有醒来——如同一年前,萧初楼狠心离去的那个大雪纷飞的黎明一样,并没有醒来。
连日赶路而过度劳累的耀帝陛下睡的很深,再加上喝多了酒,更是昏昏沉沉,轻易不会清醒。
然而睡梦中的陛下,毫无意识地皱着修长的剑眉,毫无意识地喉咙深处流露出一丝梦呓呻吟。。。
——“初楼。。。”
准备往外溜走的身体刹那间僵住。
萧初楼有些艰难的转过身,幽如深潭的眼眸再也无法掩饰,因这两个字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一瞬间,过去的点点滴滴随着这张脸容如潮水般纷沓至来,萧初楼恍惚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梦境,只是不知,自己到底是出现在玄凌耀的梦中,亦或者。。。
或者。。。。玄凌耀才是自己的一场春梦?
这宛如庄周梦蝶一般的情景,诡异中又透着难以言说的缠绵,实乃。。。孽缘啊。
萧初楼如是想着,双腿却不由自主走近榻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边。
直到指尖已然距离男人的脸庞不到咫尺之时,萧初楼才惊醒回过神,不自在地收回手来。
强硬地按捺下心中的躁动,萧初楼不禁苦笑,当真是。。。。自找苦吃啊!
可是这包着一层糖蜜的毒药,或者说,套着苦涩蜡壳的蜜糖,依然吸引着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亲吻、想要爱抚,还想要。。。
萧初楼呆呆地望着男人如此接近的脸庞,喉咙一阵口干舌燥。
就亲一下,就一下!
萧王爷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一点点崩溃,他徐徐俯下身,小心地不让自己的鼻息惊扰到对方。
终于闭上眼,冰凉的薄唇印在身下男人那红润的双唇上。
萧初楼细细的碾磨着那双唇,温润的,尚带着未褪的甘醇酒意,柔软的不像话。
夜里很静,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大街上漆黑一片,更加没有行人,隐约有几声犬吠回荡在巷子口,遥远的仿佛从天边传来。
他的心跳在寂静之中是那样鲜活,那样鼓噪地跳动。
咚、咚、咚——
随着越见急促的呼吸几乎给人即将跳出胸腔的错觉。
身下熟睡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这种近乎默许的感觉让萧初楼在心中窃喜——自欺欺人般的窃喜。
见着了,还不够,想要亲吻了;亲上了,却还不够,又想要抚摸。
萧初楼稍稍抬头,轻抚着男人酡红脸颊,越看,越是心痒难耐。
不若。。。将这个男人一道绑回现代去。。。
没来由的,突然的,这个念头冷不丁冒了出来,炸得萧初楼一愣。
停下手中动作,窗外潺潺雨声似乎大了些,寒风吹进屋子里,泛着冷意。
只是须臾,萧初楼便回过神,略略直起身,面上露出一丝倦怠和自嘲,方才眷恋迷离的神情被这风雨一摧也就淡了。
且不论自己能不能实现那心底虚无缥缈的愿望都是未知之数,再带上一个,更是不啻痴人说梦。
再何况了。。。。
何况玄凌耀,又怎么可能愿意呢。
他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大运,伟大的功业等着他去创立,不尽的荣华权势伸手可及,这里有他唯一的妹妹,有忠心的臣子,有万千子民。。。。
又怎么可能。。。愿意抛弃这一切?
——就像他自己,不可能抛弃过往前世一样。
留与不留,走与不走。这个艰难的抉择,自己独自承担,也就够了。
所谓的爱,到头来,不过一道枷锁,一座囚牢。
暗淡的月光下,萧初楼目光萧索而寂寥。
夜风吹得窗格咯啦啦直响。
他注视了一会儿玄凌耀沉静的侧脸,深深合上眼帘,凑近过去,鼻尖轻轻蹭着男人的颈窝,终究还是,苦涩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耀帝陛下不会知道,这个夜里自己来过。不会知道,他爱他、重他、珍他、眷恋他。。。
并非骗他。
在如何留恋,依然还是要走的。
萧初楼觉得自己该走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见到了,亲到了,摸到了,还有什么。。。
不满足的呢?
窗外风声大作,略微拂其帝王额前的碎发。
萧初楼蹙着眉尖,仔细地替他捻好被角,终于起身,一步一步往窗口走去。
却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细微布料摩挲的声音。
强迫自己往外走的蜀川王还未停下脚步,一个喑哑低沉的嗓音,倏然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你又准备、像那日一般,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掉?”
帝王的声音听来十分沉缓,慢得一字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一般,仿佛压抑着滔天怒火,只消一丁点火星就能变成熊熊烈焰,把萧初楼整个吞没下去。
萧王爷浑身一震,瞬间定在原地,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不用回头,他都能强烈的感觉到,那两道灼烫阴戾的视线剜在自己背上。
倘若这目光变成箭,此刻自己恐怕已经被万箭穿心了,萧初楼不敢回身,心里苦笑想着。
床榻吱嘎一声,紧接着是脚步声踏在地板上。一声一声,缓慢而沉稳,由远及近,听在萧王爷耳里却宛如是催命符一般。
几步路的距离,玄凌耀似乎花了半辈子才走完。
他在离萧初楼身后半臂的地方站定,冷然沉声道:“你。。。究竟为什么——”
才说了几个字他便蓦然住口,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
——为什么离开我?
为什么。。。
这三个字就是那道催命符!
萧初楼嘴角的苦涩浓的要淡出黄连来,到底还是转了身,只是那眼光闪烁,根本不敢对上对方那双幽亮的黑眸。
玄凌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双目,深深呼吸之间,转眼便平静下来。
但这强压的平静下面,却是随时便会爆发的汹涌波涛。
难堪的沉默没有维持太久,帝王冷声缓缓道:“萧王爷,朕在问你话,何以不答?”
不得不说,这突然变化的两个称呼十分微妙,一面提醒了对方君臣有别,尊卑有分,同时又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以免又像从前那样,被面前这个男人耍的团团转。
萧初楼愣了一下,只好垂下头淡淡道:“因为。。。蜀川事出突然,所以微臣不得不立刻回——”
“够了,这种废话就不必再说了吧,朕想听的不是这个。”玄凌耀皱着眉打断,萧初楼的语气让他极不舒服,虽然是自己逼着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么陛下想听什么?”听出了帝王的焦躁,萧王爷反而冷静下来,只是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蜀川的暴乱早已解决了吧,既然解决了,为何久久不归?”玄凌耀走近一步,自然而然带出一股久居上位的皇者威压气势,迫得萧初楼不得不退后了一步。
“朕要听的是,真、正的理由。”特意咬重“真正”两字,帝王一步一步直逼得萧初楼退到桌沿边,再无处可退。
“真正的理由。。。”萧初楼两手撑在桌角上,低垂着头颅,额前长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咀嚼这句话半晌,低声喃喃道,“因为。。。我想要回家。。。”
“回家?”帝王扬起声调,一再压抑的怒火终于在这个荒唐可笑的理由中爆发出来,他面上森寒的罩了层冰霜,声音像是从冰窟里飘出来的,“这算什么理由?!就为了这种——可笑至极的原因,你就擅自做主不告而别,扔下我一个人?!”
“萧初楼,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萧初楼从未在第三个人面前说出过这句话,然而这句几乎穷尽他浑身力气才鼓起勇气的话,被盛怒中帝王毫不留情的否定了——很明显,一个脑子稍微正常的人都不会往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上面想。
而这字面上的意思,委实太过苍白无力。
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蜀川王顿时闭了嘴,或许是毫无根据、怪力乱神的说辞,此刻说来恐怕只能徒惹嘲讽,又或许是为了那“可笑之极”四个字深深刺进了萧初楼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登时觉得一阵讽刺夹杂无力的失落感从心底涌起。
是啊,多么可笑的原因,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如何去说服玄凌耀?
回家。。。其实就算真的回去了又能如何呢?父母终究是要。。。要去的。。。
该过的人生、该走的路,终究是无人能改变。
萧初楼甚至一直不敢去想象,万一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那岂不是——
。。。。岂不是老人家的骨头都化成灰了,弟弟妹妹也恐怕都不认得自己了吧。。。
况且,他前世的身体怕是早已成一团泥浆了,回去。。。怎么回去。。。
这些事,萧初楼从来没想过,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想。
现下想来,或许他并非执着于回家,而真正是执着于回去这件事的本身。。。
多么可笑,不是么?
原本他一心寄托于此,再苦再累俱都忍耐下去,如今一下被玄凌耀一句无心之言戳破,顿时觉得心灰意赖,一时心头五味陈杂,先前那些眷恋紧张、亦或是嫉妒的情绪渐渐都被怅惘迷茫覆盖、淹没。
一时之间,萧初楼只觉得旁的什么事,都让他心倦。。。无甚意思。
直到手腕一痛,萧初楼才回过神,惊愕地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玄凌耀压在宽大的桌上,而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帝王,面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
一直在忍耐,抑着性子等待,等待那人回心转意,等待那人说出实话,谁知等待整整一年的答案却是这种——近乎儿戏的理由!
想到方才,仅仅只是那人的轻吻触碰便险些让他丢盔弃甲,甚至想着。。。倘若对方真的有什么苦衷,也就原谅他。。。
耀帝陛下深深为自己的心软和犹豫而感到讽刺可笑。
“萧初楼,你以为朕会放过你么!”帝王俯身擒住他的唇,凶狠的咬着,很快便蹂躏的渗出血来,扣着萧初楼手腕的双手越收越紧。
萧初楼心中一惊,下意识就想反抗,可刚凝聚一股真气在手腕上,却硬生生刹住了,生怕一震出来弄伤了玄凌耀。
硬是收回真气的滋味绝不好受,萧初楼闷哼了一声,努力压抑着体内翻滚的血气不至于咳出来。
他抬起眼帘目光复杂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帝王,恍然间回想起许久以前在扶摇宫里的那个晚上,情形是如此相似。
只是,这次却是自己辜负了这个情深意重的男人。
帝王好容易放开双唇,急促地喘着气,眯起的双眸充满着欲和愤的火焰:“萧初楼,朕真恨——”
恨。。。我么?
萧初楼心中一阵轻微刺痛,干涩的唇边不由淡淡流出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法子能补偿这个人呢。
萧初楼双手用力一挣,脱开了男人的掌控,玄凌耀以为他又要走,伸手去拿他肩膀,萧初楼只是一拂袖便毫不费力的挡开了。
“你——”玄凌耀后面的话倏然生生哑下来——萧初楼并没有朝门口走,反而是向着床榻去的。
这位蜀川的主宰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往榻上一坐,一面解开自己的腰带,然后是衣襟盘扣,纯黑色的铭袍虽并不华丽,却衬得男人越发挺拔修长、丰神俊朗。
一把将外衣甩开,萧初楼随手拍拍床榻,淡淡道:“想要我的话,那就来吧。”
没料到竟是这种反应,帝王倒是结结实实怔愣了片刻。
但到底只是片刻。
玄凌耀缓缓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凝视着萧初楼温和的双眸,往昔的缠绵缱绻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顿时觉得一股火热直从小腹升腾,瞬间顺着脊椎往脑门上冲。
帝王的嗓音也瞬间变得沙哑而炙热:“萧初楼,你莫以为朕当真不敢动你。。。”
眼神染上深沉,耀帝陛下将萧王爷按在柔软的被褥上,目光扫过对方带笑的脸颊、修长的颈脖、单薄半敞的里衣,和下面。。。
陛下的眼光略微一顿,吐出的气息仿佛着了火,终于忍不住一只手从对方里衣下摆探进去。。。
第七十三章 旧情重燃(补完)
夜幕凄凄,单薄的云雾遮住了月华,投进屋子里的光晕越发朦胧暧昧起来。
床榻上的青纱帐子是放下的,帐内春意融融,温度随着情念升腾。
萧初楼原本在外头守了大半夜,肌肤十分冰凉。他长年练武的身体精瘦而肌理分明,肩膀宽厚,腰间窄韧,骨节分明紧致,隐隐包容着强大的力量。
最后一件上衣也除去了,萧初楼仰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目光望着玄凌耀,精韧的胸膛一起一伏。
帝王细细抚摸身下的男人,记忆中,这个素来强势霸道的男人似乎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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