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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虐恋:千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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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主府的怡人景色相比,京营里则到处都是一派肃杀景象。在不远处的宽阔校场上,士兵们正在两两对枪刺杀格挡,就连心情沉重的晞白,也不由被那阵阵升腾杀气所震动。旁边休息的士兵们大声呐喊助威,颇有点地动山摇之意,有一名年轻将官站在中间指点枪法,周围已是黄尘沙土弥漫纷飞。
湖阳公主在边上看着那人,半晌没有出声。门口守卫欲要进去禀报,却被公主身边的宫女叫住,不敢强行进去,小心赔笑道:“公主,这军营校场里到处都是灰尘,恐怕弄脏公主的衣衫,不如小的去把傅校尉叫出来?”
公主侍女斥道:“多嘴!”
“是。”那守卫吓得不敢再说话,缩手站到一旁。
那边士兵喊声中气充沛,像是刚刚训练不久,晞白原以为要多等一会儿,谁知那青年将官扭头之际瞥见这边,很快疾步过来。走近瞧见是湖阳公主,忙行礼道:“不知公主玉驾亲临,方才失礼未迎。”
“笙歌,你也学得落里八嗦的。”湖阳公主像是有点不满,但当着众人也不好继续多说,忍住话头,回头介绍道:“对了,这位公子是”她并不知道晞白姓名,不由顿了顿,“公子,还是你自己说罢。”
晞白略微犹豫,抱拳道:“在下颜忻夜,见过校尉大人。”
“原来是颜公子。”傅笙歌抱拳回礼,因为身着军营戎装,一举一动都显得颇为刚毅,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晞白心里自有思量,担心‘沈晞白’三字会惹麻烦,因此临时换了名字,倒也并非一时随口杜撰,当日沈义山亲口告诉这个名字时,说是晞白的另外一个名字,今生今世务必要记在心里存好,至于是何来历,沈义山却是从来不曾提起。
湖阳公主又道:“这位颜公子武功甚好,刚才在街上救了我和小郡主,说是想到军营为朝廷效力,所以给你引见一下。”
“这”傅笙歌打量了两眼,沉吟不语。
湖阳公主似有埋怨,轻声问:“我带来的人,你也一点都不肯通融么?”
傅笙歌为难道:“倘若是公主有什么差遣,下官一定在所不辞。”他微微皱眉,“只是京营的事……”
“好了,知道你不肯在公事上徇私。”湖阳公主叹了口气,继而说道:“我只是带人做个引见而已,你看还有别的什么法子?”
“办法自然是有。”傅笙歌转身抽了两支雪缨长枪过来,在丈余远的地方停步,将晞白上下打量了一番,“京营从来不收无用之人,还望颜公子勿怪。”嘴里说着,突然毫无预兆的将长枪奋力掷出,他的腕力颇好,那雪缨长枪宛若离弦之箭直直飞来!
晞白原地站着不动,眼见那支长枪就要正中他的胸口,湖阳公主不由惊呼,就连傅笙歌眼里都闪过一丝担心。枪风带着杀气迎面袭来,晞白已经无可回避,这才闪电般往侧旁让开,长枪几乎是与他贴面而过!然后顺势反手一把,将长枪尾紧紧握在手中,雪缨枪头砰然落地,顿时震起一地细细的黄沙烟雾!
“多谢校尉大人赐枪。”晞白顿枪而立,玉色长衫的袍角被枪风掠得纷乱翩飞,脚下沙尘不住升腾,隐隐生出一股喷薄欲出的杀气。
“好身手!”傅笙歌赞了一句,不待多言便就举枪往前横扫过来。
傅笙歌在京营多年惯于用枪,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精准迅速,虽然未免误伤同袍,校场长枪都用布裹住枪头,但仍不妨碍他那精湛的枪法。晞白与枪法上经验不多,幼时得沈义山教导,也只跟五蕴、六尘比过招,他二人手下有数,自然不如傅笙歌刻意测试这般竭力。二人身法都是极快,几招过后就被地上升腾的黄烟所笼罩,周围兵士瞅着二人打得热闹,纷纷簇拥过来围观呐喊。
晞白尽力破招,过了十几招之后,几乎是把手中长枪当做剑来使,只是长枪不如利剑使得顺手,不免被傅笙歌的迫人气势所压,周围士兵见状更是大声叫好。
“看来,颜公子似乎更擅长剑术。”傅笙歌往后退了一步,拔出腰间佩剑,以短对长,一剑砍下晞白长枪的雪缨枪头,“颜公子,不如我们再换剑试一试?”
晞白手上的枪势来不及停,从傅笙歌的肩头的铠甲惊险擦过,虽然没有刺伤,但仍将周围的兵士吓了一跳。湖阳公主惊呼一声,上前喊道:“你们俩只需点到即可,千万别伤着人。”
晞白从小住在山上,四、五岁便开始背诵剑谱,继而开始日日练剑,几乎不曾有一日懈怠过。对他来说,用剑自然比枪更加得心应手,很快便占了上风,众兵士们都是凝气摒声仔细盯着,颇有些眼花缭乱之意。
傅笙歌接了几十招已显被动,渐渐转为防御起来,虽然拆解得当,却是少有进攻的招式。晞白自幼少有杂念,与武学一事上甚为专注,此时棋逢对手杀得畅快,更是全神贯注投入其中。此时早忘记自己是在通过测试,体内真气催动,“呲!”,一道凌厉的剑光擦破空气向前,竟逼得傅笙歌往后退了两步。
湖阳公主眼见情势有险,急声道:“别打了,快让他们停下来。”
六尘忙喊,“公子,不可冒失!”
晞白闻言一惊,赶忙撤下内力往后跳了一步。
傅笙歌也在对面收剑,赞许道:“颜公子果然好功夫,方才是傅某小瞧了人,以公子的身手,区区京营兵卒怕是委屈。”
湖阳公主松了口气,上前道:“笙歌,你没有受伤吧?”
傅笙歌微笑道:“没有,多谢公主关怀。”
晞白自觉过意不去,原本是烦请湖阳公主帮忙,傅笙歌也不是敌人,自己刚才的确有些过了,因此歉意道:“公主、校尉大人,方才是在下失礼。”
湖阳公主左右瞧着二人不语,旁边的人都是一脸提心吊胆之色,像是唯恐公主发作迁怒于人,谁知她却气笑道:“都一个样,比起刀剑就什么都不顾,要是你们俩有什么闪失,岂不是我的过错?”
晞白抱拳道:“校尉大人好功夫,在下领教。”
傅笙歌摆了摆手,“颜公子何必自谦?我是常年呆在军营当中,枪法上自然要熟练一些,只是我看颜公子年岁与我相仿,剑术却是精湛的很。”
湖阳公主笑道:“行啦,你们俩别互相吹捧了。”几个人闻言都是大笑,周围的兵士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气氛颇为热闹。
边上一名宫女面色为难,等了半晌,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隙,上前低声,“公主,时辰已经不早。”
傅笙歌看了看天色,又往湖阳公主身后看去,见只有七、八个侍卫宫人跟着,不由皱眉,“公主,从京营这边回皇宫也不算近,一路上商贩行人也多,怎么出来不多带几个人?”
湖阳公主道:“方才马车撞坏了,留了几个都在姑姑家。”
傅笙歌思量片刻,请示道:“公主玉驾安危要紧,不如由下官送公主回宫去罢。”
“你随便离开,不怕你那将军爹爹教训你?”湖阳公主低头一笑,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欢喜,“你们军营里的那些规矩,我可都是知道的。”
傅笙歌垂下目光,淡淡道:“没事。”
“罢了。”湖阳公主轻声叹气,语音带着担心,“上次你送我回去,不是就被罚去领了十记军棍么?好些天都走不得路,我心里……”说了半句赶忙止住,顿了顿才道:“颜公子的功夫你也见过,等下与他一起回去便好。”
傅笙歌还是有些犹豫,迟疑道:“可是……”
“好了,你先回去吧。”湖阳公主静静站了一瞬,转身与晞白说了两句,自己掀起轿帘坐了进去,在内吩咐道:“走罢,起轿回宫。”
“公主玉驾回去,有劳颜公子路上多加看护。”傅笙歌无奈只得留下,嘱咐道:“明日巳时,公子再来京营找我一趟。”
“是,颜某先行告辞。”晞白抱了抱拳离开,走到路口转弯处,只见傅笙歌还立在原地不住张望,宛若风里头一尊石化了的雕像。
第十章 暗涌
将近日暮时分,湖阳公主一行人才匆匆赶回宫中,倘使再晚片刻,四角宫门便要换成夜防巡逻。湖阳公主自知今日出去时间太长,因此赶紧换了衣衫,心里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打起精神赶到弘乐堂给太后请安。
双痕从内殿迎了出来,低声埋怨道:“公主,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儿,还敢磨蹭到这么晚,仔细太后娘娘说你。”
对于这位陪伴母亲数十年的侍女,湖阳公主自小都是以长辈之礼相待,此时自知理亏,悄声道:“双痕姑姑,母后现在心情可好?等下若是母后说我,双痕姑姑可要帮衬着一些。”
“哎……”双痕笑着叹气,“行了,快进去罢。”
湖阳公主情知躲不过,只得忐忑不安跟随双痕来到内殿。果不其然,太后面色平静撵退了殿内宫人,然后让双痕去添香,淡声问道:“棠儿,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湖阳公主忙道:“母后你别生气,女儿下午跟月儿在街上看热闹,一时玩得高兴多逛了会儿,所以误了时辰回来。”
“哦……”太后不动声色微笑,闲闲拨弄着手上的粉瓷茶盅,抿了一口,然后才漫不经心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热闹,这般好看?”
湖阳公主自是回答不出,支支吾吾,“母后”
大殿内的气氛颇为凝固,宫人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此时入冬天气寒凉,双痕搬了一个火盆过来烤着,正要上前给公主解围,便听院外小太监唱道:“启禀太后娘娘,内阁侍读杜淳前来请安。”
太后只好打住话头,淡声道:“宣他进来。”
小宫女打起门口的翡翠珠帘,一名举止斯文的锦袍少年躬身进来,瞧见湖阳公主顿时眼中一亮,上前行礼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给公主请安。”
“起来罢。”太后微微点头,问道:“杜淳,皇上在忙什么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杜淳微微躬身,举手投足间颇为儒雅飘逸,“皇上刚跟大臣们议了秋粮入库一事,说是今秋丰收,更应该多囤些上好的粮食存着,以备往后有不时之需。刚才大臣们领旨下去写折子,皇上还在醉心斋歇着,微臣准备出宫回家,正好过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淡笑道:“嗯,难得你如此有孝心。”
“太后瞧瞧”双痕指了杜淳,岔开话题笑道:“这杜淳,像不像他父亲杜丞相年轻的时候?呵……生得好模样儿、又有才学,去年一举就中了新科榜眼,听说京里有不少姑娘思慕着呢。”
“没有、没有。”杜淳慌张摆手,赶紧去瞧湖阳公主的脸色,“哪、哪有什么不少姑娘思慕?都是些无聊之人在随口瞎说,不能当真……”
“呵,怎么着起急来?”太后忍俊不禁笑出声,容色光彩照人,“双痕这也是在夸你啊,有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有就没有罢。”
“像他这样,谁家姑娘会傻得看上他?”湖阳公主轻声窃笑,朝杜淳道:“双痕姑姑不过是顺口一说,你还拿着当真了。”
杜淳连连点头,“是是,公主说的很对。”
“你少挤兑别人。”太后侧首,看着湖阳公主道:“刚才还没说完,把你看的热闹稀奇说说,让母后也听听,大伙儿都跟着你乐一乐。”
“娘娘,奴婢忽然想起一个笑话。”双痕赶紧继续打岔,“就是那年腊月,皇上和公主把杜淳忘在漱玉轩,杜夫人急得快上吊的那回,娘娘可还记得?”
太后闻言一笑,“怎么不记得?还不都是棠儿惹出来的事。”
那年桓帝和湖阳公主都才八、九岁,当时杜淳是皇子侍读,年纪也差不多,平时总在一起读书玩耍。有天几个孩子偷偷跑去漱玉轩玩儿,回来时不想绕路,于是便商量着翻花窗,湖阳公主女孩儿力气小,费了半天也是翻不出去。杜淳见状,便折身翻回来蹲在地上,给湖阳公主做了个人肉墩儿,这才把她送了过去。
杜淳被地上瓦片划伤了手,又不愿让公主知道,只说自己肚子疼,让桓帝和公主先回宫去,自己歇会儿再走。谁知道桓帝兄妹玩得过头,都是有些疲惫,早忘了还丢下一个人,两人回去便倒头呼呼大睡了一夜。
杜淳晚上没有回家,宫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杜夫人急得差点没去上吊,杜府上下闹得人仰马翻。直到第二天清晨,湖阳公主猛地想起昨日落下了杜淳,猜测人可能还在漱玉轩,这才派人把他找回来。寒冬腊月,杜淳在风中哆哆嗦嗦冷了一夜,染上风寒之疾,结果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双痕提及旧事,笑道:“还好,没把我们榜眼的脑子烧坏。”
杜淳回道:“公主没事便好。”
“不就是踩了你一回么,总是当件功劳来说。”湖阳公主不领他的情,“那次因为害你后来生了病,我和皇帝哥哥都被母后训了,关着抄好几天的书,也不比你躺在床上好多少。”
“是。”杜淳并不生气,顺着她的话笑道:“都是微臣连累了公主。”
“娘娘”双痕瞅了瞅太后的脸色,笑着劝道:“公主从小就有些淘气,不过是年轻贪玩、不懂事,现在心里已经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
“你还敢有下次?”太后睨了湖阳公主一眼,“皇室宗亲那么多的公主、郡主,就数你最不像话,都是母后平时太过娇宠你,没有一点规矩礼数!”
双痕假意叹道:“这般淘气,都快赶上乐楹公主了。”
“怎么会,我哪能赶得上小姑姑?”湖阳公主知她是在转移话题,趁势依偎到太后身边撒娇,“母后,当年乐楹姑姑追着小舅舅去了青州,比起姑姑那会儿,女儿可算听话的多吧?”
太后听她二人东拉西扯,不由笑斥:“行了,哪有你说长辈的份儿?”
湖阳公主悄悄松了口气,被这么一打岔,今儿的训斥也就算躲过去了,因此抿嘴偷笑坐直身子。双痕见说得差不多,于是问道:“娘娘可觉得累了,不如歇一会儿?”
太后看着女儿摇了摇头,抬手道:“都下去罢。”
杜淳赶忙告安出去,湖阳公主也回了后殿休息。双痕送人回来,见太后还在微微出神,于是撵退殿内宫人,细声问道:“娘娘,还在生公主的气呢?”
“女儿大了,做娘的也管不住了。”太后是沉静如水的性子,少有明显的情绪,因此虽然语气颇为感慨,面色仍旧淡淡的,“棠儿若只是淘气贪玩一些,我又何必这么较真?平日里,总是拿着月儿当借口溜出宫去,月儿才多大,她们俩能有什么话好说?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哎,还不都是去了京营那边。”
双痕犹豫道:“既然娘娘都知道,那何不”
“何不让棠儿嫁给傅校尉,对吧?”太后淡淡一笑,曼声道:“本来,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笙歌那孩子人也不错,加上彼此又合得来,倒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虽说我有些舍不得棠儿,但即便嫁了人,公主府自然还在京城里,也不难见面。”
“那是为何?”双痕不解,“难道太后是嫌傅校尉官职太低?”
“我怎么会嫌弃这些?”太后摇头微笑,“我只养了棠儿这么一个女儿,难道还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只要驸马人品好、真心待她,即便是个平民又有何妨?不过话说回来,问题还真是出在这儿。”
双痕苦笑道:“奴婢听着糊涂。”
太后起身站了起来,挽着一抹藏枝红织金流苏走到窗前,拿起台上的小银水壶,往黄砂花盆里浇了点水,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我特意叫来凤翼问了问,问他这个做爹的,对儿子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双痕问道:“那凤将军是怎么说呢?”
“两个孩子都是愿意的,又是我开的口,你觉得他还能怎么说?”太后摆弄了一阵子盆景,俯身在旁边铜盆里洗手,“只是,凤翼说笙歌那孩子性格执拗,认为如今的自己配不上公主尊贵,打算过几年建功立业,再气气派派的将棠儿迎娶回去。”
“嗐,傅校尉也想得太多了。”双痕上前拈起干净素绢,递到太后手里,“这天底下的人,谁还敢小瞧了湖阳驸马不成?”
“他确实是想的多,想必认为这样做了湖阳驸马,即便将来立下军功,也要被人说成是沾了公主的光。”太后摇头叹息,“男人呐,哪里懂得珍惜女人的情意?眼下国内太太平平的,棠儿要等他等到什么时候?若是他一辈子都挣不上军功,难道棠儿就一辈子也不嫁人?”
“随他怎么拧着,太后下一道懿旨不就结了。”双痕笑着劝了一句,叹道:“只是可惜杜淳那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对公主俯首帖耳,又是在宫中长大知根知底,平日为人行事也更温柔体贴。”
“没法子,咱们公主相不中他。”太后笑着摇头,侧首趣道:“瞧你这般舍不得,不如找一味返老还童的仙药,让你年轻二十岁,回头把你嫁给杜淳好了。”
双痕气笑道:“娘娘,怎么拿着奴婢打趣起来。”
“谁让你刚才总拿话拦我,使劲替棠儿说话。”双痕服侍太后二、三十年,一路伴随她嫁人、生子、儿女长大成人,主仆之间感情极好,早已不是亲人更胜亲人。太后笑了一阵,望着窗外有点恍惚出神,缓缓敛了笑意,侧首问道:“明日三十,沈家的书信该到了罢?”
双痕点头,“是,又到月末了。”
到了次日,本该按时送到的书信却没有到。因为太后在宫中悬心牵挂,沈家每月都会送来一封密信呈报,详叙晞白日常琐事,二十年来从来没间断过一次。往常,最多是信使路上稍有耽搁,早则上午、迟则下午,而这次等到天黑也没半点消息。太后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不安问道:“双痕,莫不是沈家出了什么事?”
双痕亦是一脸担忧,劝慰道:“不会的,娘娘再多等一等。”
正说着话,便听殿外小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桓帝大约是从启元殿过来,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还没换,进殿先请了安,然后才坐下笑道:“母后,儿子今天有样东西要孝敬。”
太后勉强静了静心绪,笑问:“是么,什么稀罕物事?”
“过来。”桓帝朝身后招了招手,小太监捧着一卷黄绫画筒呈给太后,“前些天,京营副统领阮洪献了一幅古画,当时忙着没留意,昨儿突然想起来是顾恺之的真迹,特意拿过来给母后赏看。”
“呵,皇上有心。”太后微笑敷衍了一句,只是眼下心绪不宁,实在没有什么赏画的兴致,侧首吩咐,“好生收起来,回头得空慢慢细看。”
“是。”双痕上前取画,让小宫女拿去内殿仔细收好。
桓帝脸上略有失望,太后看在眼里,也自觉有点扫了皇帝的兴致,于是拣了闲话问道:“昨天杜淳过来请安,听说朝堂上在商议秋粮入库的事。”
“是,昨儿议了半晌。”
太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嗯,可有什么好的条陈?”
“换汤不换药,还不都是旧年那些东西。”桓帝蹙眉,“儿子看秋粮的事情,跟内阁文臣们是议不出什么的,还不如找几个懂得农耕的官员,多听听他们的见解。”
“好,不急。”太后心不在焉,说话也有点对不上题。
双痕见状不对,忙道:“娘娘累了,不如早点传晚膳上来罢?”
太后颔首,“也好,让人把棠儿和小澜叫出来。”
太后共为先明帝诞育下三子一女,七皇子幼年早夭,桓帝行九,与妹妹湖阳公主是一对孪生的龙凤胎,年纪最小的便是十二皇子佑澜。这位小王爷有先天不足之症,倘使跌打损伤便会肌肤淤青,若是破皮则会流血不止,因为怕他不好养活,故而让宫人直呼其名唤做“小澜王爷”。后来桓帝登基,因为私心疼爱幼弟,破例未成年便加封为睿亲王,也就是太后口中的“小澜”。
在太后养育的几个儿女当中,数睿亲王年纪最小,模样又生得更加爽秀明快,平时自然是最得太后疼爱。睿亲王今春刚及十岁,自幼得尽娇宠,进殿略行了请安礼,便亲昵的赖在太后身边说话。太后替他理了理衣衫,问道:“昨儿新送到文渊殿的点心,吃着觉得如何?”
睿亲王穿着七成新的江水色龙团蟒袍,因为肤色白皙、眉目清秀,使得一双晶黑的眼眸更显清冽明亮,倒像是和太后一个模子里刻得出来的。此刻正亲昵的倚在太后身上,懒懒道:“还凑合,吃着没什么味道。”
假使换做桓帝,不管太后赐的东西味道如何,必然都说很好,即便湖阳公主也不会如此直言。况且,御厨们做的点心又能差到哪去?桓帝自然不信,斥道:“胡说,朕昨儿吃着好好的。瞧你蔫头蔫脑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文章做不出来,被林太傅教训了?”
“才不是呢。”睿亲王翻身坐了起来,朝太后笑道:“因为母后不在身边,儿臣吃什么都觉得不香甜,所以啊……那些点心都变得没了味儿。”
太后闻言一笑,“呵,你这孩子。”
湖阳公主抿嘴悄笑,趣道:“他呀,一准儿又往嘴上抹蜂蜜了。”
桓帝从小就不爱撒娇,如今身为皇帝更是不可能,听得弟弟漫天胡扯,皱眉道:“说话总是没一句正经的,朕还以为你心里不爽快。”
睿亲王不以为然,反驳道:“难不成,人人都要像哥哥一般正经?”
虽然桓帝为人冷峻沉敛,显得严厉了些,但实际上是很疼爱自己幼弟的,因此睿亲王并不怎么怕他。加上桓帝不擅趣话,太后又十分疼爱幼子,所以睿亲王总是喜欢跟哥哥抬杠,倒是面对言语伶俐的胞姐湖阳公主,时常言语吃亏完全没有办法。
“好了,兄弟俩别磨牙。”太后指点布菜宫人,把各色菜肴分到儿女们面前,除了各自爱吃的,还精心搭配了一番。自己只要了一碗珍珠粳米粥,朝儿女们嘱咐道:“眼下入冬天气冷了,都多喝点热汤热水。”
“是。”桓帝颔首,笑道:“母后想吃点什么?儿子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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