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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空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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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心月前一天不知吃了什么,早起腹泻不止,到最后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气的江浔大骂膳房管事的。

刘大人说:“大病小病?可能治愈?”

“自然可治,但今日怕是难过,不如你同魏大人说说,换个时日。”

刘大人连忙摆手道:“江相国,迎娶之日可不能轻易变动,而且依我看,红事一办,也能赶赶这小病小灾的,还是赶紧叫江大小姐上轿吧。”

江浔为安抚刘大人,叫侍从再去看看,一等又是一个时辰,可心月迟迟不见好转。魏家几次遣人来问,门外的仪仗队也都已经极不耐烦,时不时敲锣打鼓一番,好不闹心。

未时,宫里来人,宣“圣旨到”,圣上又赐稀世玉净瓶一尊,上绘连理松柏,寓意新人同根,姻缘长久,众人齐齐下跪接旨谢恩。

太监走后,刘大人道:“您看,这回圣上出面,若改了婚期,更不好交待。”

江浔只得亲自去瞧。进屋,见嫁衣嫁妆摆的好好的,一样未动,女儿躺在床上,嘴唇脱水,干瘪凹陷,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便问丫鬟凝香:“可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凝香说:“哎,头几次出来的秽物都被我们倒了,后面下的全是稀水,所以郎中也查不出病因,说开些补气安肠的先吃着。”

这时候心月嘴里吐出一个字来,江浔没听清,把脸凑上去问:“什么?”

“又要了。”心月好容易说了句囫囵话,口中一股恶臭呵出。

“哎,你这要泄到什么时候啊,凝香,快来掺她!”

凝香和几个丫鬟把大小姐扶去恭房,江浔也帮不上什么忙,急的直搓手,走出去,正遇上浸月。不知怎的,他觉得浸月今日特别好看,好像还上了淡淡的脂粉,估计是为送她姐姐出嫁而收拾了一番。

他交代道:“浸儿,一会再去瞧瞧你姐,要是稍微好点,就赶紧叫人先给她换上喜服。”

浸月问:“若还是还好不了呢?”

江浔叹气。

浸月又说:“爹爹,姐姐今日这样,怕是连拜堂都撑不过去,给魏家徒增麻烦,况且姐姐面薄,怎愿意当着夫家的人如厕更衣。”

江浔也很苦恼,说:“话虽如此,可今日御赐圣旨和玉瓶,叫我如何延迟!”

浸月咬了咬嘴唇,终于说道:“爹爹,我有个权宜之计,若姐姐今晚仍无法动弹,我愿代她成婚。”

江浔惊讶地看着她,越来越觉得女儿这几年心思难以捉摸。

“反正圣上说的是江魏两家,我先替她拜了堂,等病情好转,再做调换也不迟。”

“不可胡言!此事我断不同意!”小女儿是不是疯了,江浔毫不犹豫的否定了这个想法,抬脚就走。

“爹爹——”浸月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他的声音:“你莫要再说了,今天你姐姐就是抬也要抬进魏家。”

…………

心月还是如期嫁去了魏家,婚后满月,才回江府归省。

亲人见面,虽是喜事,却多一番物是人非之感。据凝香说,大小姐当时的确是被横抬进轿子的,好在她从进轿到拜完堂就没再闹肚子,众人都夸心月有福气,白天里泄成那样,到公婆那却没事了。

唯有一人认为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心月若是知道大家的真实想法,一定会认同那人,天知道她那晚为了自己,也为了江家的面子,用尽多大的毅力才忍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涌出的急迫感,从上轿到拜堂结束坚持着不离场,等她终于走进恭房,冷汗早已湿透了冬日里厚厚的喜服,那一刻,她简直有死里逃生之感。

公婆顾其面子,当晚只留了凝香在屋里伺候,叫其余人都侯在外面听使唤,直到第二天终于止住了,才去床前探望,以后每日高汤补药供着,就这样养了一月之久。

江浔说:“这大病后,身子骨怕是寒了些,以后要多调养。”

心月点头道:“会的,公婆这阵子为料理我,费了不少心。”

关夫人这时候笑问:“心儿,魏家夫君待你可好?”

本来一句平常话,这时听关夫人说起,心月不禁羞赧万分,说了句“好”,就拿起茶杯掩住脸红。

浸月是个不让人好过的主儿,语气纯洁地问:“怎么个好法?”

心月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可脸上的光彩无法掩饰。

“这魏子书难道好得说不出口了?!”浸月看在眼里,表情愈加无辜。

江浔开始咳嗽。

……

初春夜半,草木萌动,浸月久不能寐。一下子,她呼啦坐起来,大喊宁馨。宁馨披了件外衣从侧榻赶来,问:“怎么了?”

“过来,陪我一起睡。”

于是宁馨上床,和二小姐并肩躺着,见身边这位辗转反侧,不得消停,便说:“小姐心里有气,留着白天再发也不迟,我们奴才还要睡觉呢。”

浸月闻言不动了,可下一刻又翻身把脸转向宁馨,问:“你为什么说我有气,我气什么?”

宁馨撇嘴道:“别人不知道,我跟你这么久能不知道!你就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什么了?”

“哼,你真让我说啊?”

“真的,你说!”

“那我说了啊?”

“你说!”浸月斩钉截铁道。

“你不甘心大小姐嫁到魏家,因为你心里喜欢——”

“不许说!”宁馨被人一把捂住嘴,可“魏公子”三个字还是硬从口里嘟囔出来。

宁馨一把扯下浸月的手,道:“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的二小姐,到现在你还自己骗自己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吊死一棵树,魏大公子已经是大小姐的夫君了,你还能怎样?”

浸月如何不知道这个理儿,可她就是有这个佯装不知道的本事,这回被人生生说破,愣愣半天了不说话,忽然鼻子一酸,抱着宁馨伤心地哭了起来。

“真是闹心啊。”宁馨一开始还耐心安慰她,可二小姐眼泪鼻涕抹个没完,抱怨了一句,就甩下她回侧屋塌上躺着。那边哭声更厉害,还夹杂着“连你都不要我了”“这世界上没人再关心我了”之类的话。她终于被打败,光脚咚咚咚逃离了屋子。

浸月哭了半天,不见宁馨回来,便跑下床探个究竟,走到外阁,一个白衣白裤的人正抱着双膝,默默坐在脚榻上,听见声响,正抬起头望向她。

“东安?!”她奇道。

 “小姐。”地上那人松开膝盖,缓缓站起。

“你怎么在这?”

“宁馨让我陪着你,我看你在哭,没敢进去。”

“她人呢?”

“在我那屋睡了,我也不敢进去了。”

“她连你的屋子都愿意进?!”浸月觉得自己彻底被人嫌弃了。


沉烟缭绕,碗大的红烛啪地流下一滴莹莹热泪,然后滞留、凝固。

“小姐,世事不可太执着,不然只能苦了自己。”东安被迫和浸月靠墙,并肩坐在她的大床上。

“可世事不顺我心,我不得不苦。”

“求不得、怨长久,本是命中注定,可若为苦而苦,则是苦上加苦。”

“命中注定吗,东安,你相信命运?” 

“相信。”

“那命运是什么?”

“命运就是你必须承受的悲喜苦乐和平淡无奇。”

“那么,哪些才是我该承受的?”

“你所能够承受的那些。”

“如果哪天我不能承受这些了,该如何?”

“我不知道。”

“我想我知道!”浸月扭头看向他。

“如何?”

“如果一个人不能再承受这些,那就是他命运的终结。”

“或许吧。”

“所以我现在活的好好地,说明我还会继续活得好好的,对吗?”

“是的,小姐。”吕东安欣慰道。

“谢谢你,东安,其实我刚才哭的,并不是为一件事。”

“嗯?”

“很多事,很多很多,你不会知道的。”

“小姐,我只知道,能哭出来的,或许都不重要了。”

“或许吧,那你呢,能哭出来多少?”

“我不知道。”

“东安,我听人说,如果哭不出来,就要笑出来,而且是很努力的笑!”

“是的,小姐。”

“困了,睡觉!”

很久没有人跟她这样说话了,有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入睡前,她觉得自己很深沉。






第8章 赏心乐事须年少
春日阳光暖洋洋的,宁馨抱了被褥出去晒,回来见浸月捧着本《鱼玄机》,眼睛却呆呆望向窗外的满园风光,说:“二小姐这是在闺怨,还是在思春呢?”

神游的那位懒懒地说:“你有什么建议,请直说。”

宁馨上前抽走她的书,又去收拾床铺。

浸月用指甲敲着桌面说:“我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本小姐的书你也敢抢。”

宁馨狠狠一抖床单,说:“我只知道,小姐成天蜗在屋里无所事事,迟早生心病。”

“我以书为伴,内心丰盈。”她说得一本正经。

“你不是说春天不是读书天吗,我记得净蟾庵前几年载了片桃樱林,今年也该长成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兴趣,去年的菊花宴让我对赏花这事腻歪了。”

“你是要不去,我就和吕东安去了啊。”

“慢着——”浸月扬起眉毛道:“最近你和他走得很近哦!”

宁馨白了她一眼说:“那也是因为小姐你把这么个人招进来,成天都琢磨着怎么讨人欢心,他和我去桃樱林有啥意思,还不是想让你去那散散心。”

浸月眯眯笑了:“嘻嘻,原来我这么受欢迎,要不,咱仨就去一趟?”

龙沽东岗的后山原是片荒地,晓念大师主事后,移栽了百余棵樱树和桃树,居然越长越盛,花季一到,烂漫满树,引城中无数人前来观赏。仨人皆鲜衣逸貌,走在山道上,惹不少人回头看。

浸月问:“你们说,他们是在看谁?”


宁馨说:“反正不是我。”

东安说:“自然是小姐。”

浸月道:“东安,你越来越不乖了,应该学学宁馨说真话。”

因为赏花的缘故,庵里香客较平时也多了不少,他们顺着人流,缓缓进到到主殿,里面供奉着神通第一比丘尼。

浸月向来只怕鬼怪、不信神佛,被宁馨称为“没心没肺胆又小”,今天却很认真的持香拜了三拜,还说要去求签,三人各自摇了一支签,不想前去解签的人居然把队排得看不到头。宁馨拦了一个小尼问道:“今日是哪位师父解签?”

小尼道:“是晓念主持。”

“原来是晓念大师,怪不得这么长的队伍,要等好长时间呢。”浸月瞅瞅那之字形的长龙,犹豫起来。

那小尼好不容易把目光从东安脸上收回来,想想说:“几位施主若不便等候,可随我来。”

几人随她进了一个小门,七扭八拐,看见另一座殿堂,里面安放着的七尊形姿各异的女子俗身像。外面艳阳高照,殿里却黑冷寂静,踏入,便好似到了另一重境地,与世隔绝。这时,小尼说:“入殿请参拜第一神通。”

浸月上前,走到最左边那具雕像前,拜了三次,起来,见其他人都看着她,就问:“看我看啥,不是让拜第一个神通吗?”

东安说:“小姐,第一神通就是神通第一,她们都是一人。”

“啊?!”浸月抬头,灰色的阳光从门洞里直射进来,她惊讶地发现,每一尊雕像都是同一个女子,皆流露出悲苦难忍的神情。

小尼收住脸上嘲笑的表情,走上正中的一个蒲团,合什跪拜,其他人也跟着上香三炷。浸月出了丑,跟在后面,再不敢打头。

“师父就在这间殿里帮人批释,请这边走。”小尼说着,带他们走进一间侧门,里面站着一位年纪稍成熟点的尼姑,看到他们,便问:“释华,这几位是?”

释华道:“这几位施主有签要解,等不及在外排队,我便领了来。”

那尼姑不满道:“你怎能带人来插队?”

释华解释道:“他们已交了两份香火钱,拜了第一神通色身像。”

听了这话,那尼姑还是不乐意,教训道:“香客虽是无过,你却坏了规矩,回去得受责罚!”说罢让后面的人稍等,领浸月三人去见师父。

晓念大师根本不像想象中那么仙风道骨,反倒是像一个保养很好的老妪,她把三人的签数一一翻看,心中便已默出对应的谶言,道:“你三人所谓何求?”

浸月道:“求命途。”

大师说:“许你三人各写一字。”

浸月写“月”字,宁馨写“宁”,东安写“安”。

大师看了三人,又对照了字,嘴角露出了然之意,挥笔写下几行字:“逐北求得完璧归,暗流浊华水中沉,富贵人要情意真,惨淡偏愿苦心营。”

东安读到其中一句,不禁肃目凝眉,看向大师,大师淡定回望,似是平和淡漠,又似洞悉天命。浸月和宁馨在一旁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懂,便问:“可有明白的解释?”

晓念大师道:“有言在此,自行领悟罢。”遂命弟子送客。

浸月三人出了净蟾庵,往桃樱林走去,见处处春光扎眼,灼灼其华,大家围坐在一起,饮水赏花。宁馨掏出那张解来,说:“大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浸月抢先说:“我觉得——这第一句是说我们中有个人应该向北走,可以得到一块玉,可为什么是‘逐’?第二句看上去,似乎是说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水里;第三句简单,就是说有个富贵的人希望得到真情;最后总括一句,说我们辛苦谋生,却不过是个不温不火的结局。”说完她眨巴着眼看向其他人。

东安道:“小姐可知这里面各说的谁呢?”

浸月分析道:“这第一句,应该说的是宁馨,因为宁馨老家在北方崎山,所以宁馨,你下次回家可得留心看看地上有没有宝贝;另外咱们仨中间,数我最富贵,我当然希望身边的人对我都真情实意的,所以这是说我;按排除法,这第二句是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因为这第二句无论怎么分析,都没什么好的,只好瞎诌一个说:“所以你以后去河边水边的时候,要注意别丢东西。”

东安轻笑了一下,不再吭声。

其实,浸月第一眼看到时,便分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签。“惨淡”二字是大师明说了的,自己是异世孤魂,早该活够了本,可眼前两个,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儿,不禁为他们担忧,编出这一套说法,无非是希望大家能笑忘了这一出。她笑道:“今天我们不排队就解了签,全是东安的功劳。”

宁馨说:“是啊,我看那小尼姑的眼都看直了,宁可受罚,也要给我们开后门。”

东安居然也笑了,说:“下回遇到排队的事,还找我吧。”

其他两人对看一眼,然后浸月拍拍东安的肩膀,故意夸张地说:“东安,恭喜你,竟然会开玩笑了!”

大家又乐,日薄西山时分才归去。

……

这日罢朝,大哥给浸月带来一个消息:有人潜入皇宫预谋行刺皇帝,被大内侍卫擒获,江水寒特去监牢辨认,认为其形容和那晚劫持她的歹徒八九不离十。浸月心里十分愤慨,就因为这个人,让东安遭受了那么大的刑罚,要不是自己用那个蹩脚的理由救下他,这么一个鲜活的人就要在江府冤死。

接着,哥哥又掏出了一封信件交给她,嘱咐她今日必看。待哥哥走后,她把那封信拆开来看,不禁哑然失笑——这是自己在这个世间的第一份情书,落款是源宗泽。

源宗泽对她的十几年来如兄如友,关怀有加,但他的性格里有一些让浸月很不喜欢的东西,比如他的细腻和忍耐,又比如他对她的观察和留心,况且人大,心也跟着大,魏子书的事让她多了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心境,所以这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并没有在她心中掀起太大涟漪。可见爱情总是碗里的不如锅里的,得不到的才好。

话又说回来,她不是没为自己打算过,之前见魏子书倾心于源重阳,不愿放低了身价去迎合他,可如今自己看上的一个个都成家了,看上自己的一个都不喜欢,她开始烦恼,开始考虑要不要试一试和他在一起。

枝长芽发的仲春夜,浸月按信上所约,到了古城墟旁的河边,远远地,看到他正负手背对着她,朝服一角被晚风稍稍掀起。

源宗泽本做的是武官治仪正,朝服很是讲究剪裁,肩膀处微向外和向上伸展,衣线笔直,衣料岑展,把人套进去,显得格外挺拔修长,这般风姿竟也让她的内心小小的颤动了一把,心道:“若这一刻,是那人在等自己,该有多好。”

她走上前,源宗泽却好像知道似的转了过来,看见是她,高兴道:“我听见脚步声,就猜是你。”

看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欢欣,浸月的气场膨胀起来,立刻觉得自己强大,追求者很渺小,和他一起,是他一生最大的便宜,便若无其事点点头。

源宗泽很高兴,说:“我一直在担心你不会来。”

浸月配合地笑,看得出,对面的人有些紧张和尴尬。

他又说:“好久没见你了,小时候大家总能玩在一起,长大后,却不能常见了。”

“是呀。”她说,其实自己也有点不自然。

接下来,源宗泽没什么犹豫,直接问:“浸月,那信,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浸月闻言抬头,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不说话,借机仔细的端详了他:吉象眼,国字脸,嘴唇丰厚,浓眉如画,其实,也算是个标准长相。

他又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快的答复我,女孩家都面薄,这事是我唐突了。”

她闻言道:“无妨。你在信上说,‘不知春意许几分’,我现在也不知能有几分,我来,只是想说,你我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多说无益,好比我姐姐,只我爹爹回来一句话,就早早的被嫁了出去。”

源宗泽听了这话,既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答应,便说:“我知道相国大人向来爱女,你姐姐的婚事,定是考虑周全的结果,子书一表人才,他二人可谓郎才女貌。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但也可讲究个人意愿,你知道的,心月嫁后,下一个就是你,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可以向父亲提提。”

“如果我不同意呢?”浸月这时候问。

他愣了一下,说:“你若不同意,我自然也无话可说。”停了一下,他又说:“这几年,我的心思瞒不过你,你的心思,我也能猜个大概,不可挽回的事情,最好莫过于不再去想,多为自己打算些。”

浸月听了这话心里打鼓,不知他猜到了什么,什么是“不可挽回的事”?便不答话,只顾望着蓝色的河水。

他说:“下面这话我本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想对你说明——男婚女嫁讲究门当户对,龙沽城才俊虽多,可家世与相国府相当的,也屈指可数,你我自幼相识,若能一起,便是江家与源氏的结姻,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先动之以情,后晓之以理,她冷言道:“既如此,想必这屈指可数的几人同源大哥一样,是人中龙凤,个个都好,我更不必多余操心,只管跟了爹爹的意思。”

他知道她曲解了他的意思,想解释,又欲说还休。

浸月觉得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每次都是这样,她总是低估了他对自己的了解。或许,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去探索和揣摩他(她)的一切,她之于魏子书,恰如源宗泽于她,可那是她不喜欢的,被人看穿的感觉。

晚风吹起,她裹紧衣衫,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马车就停在附近,你不必送我。”

源宗泽只得看着她转身,想到刚才见到她时的惊喜,到现在的不欢而散,真的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许久以来,她对他无论是冷是热,都被他珍藏在心,可自己怎么回味,还是跟不上这个年纪小他四五岁的丫头的思路,眼看着她又要向往常一样回避自己,他不禁大声问道:“或是你是想入宫为嫔为妃吗?”

浸月身形微驻,丢下一句轻轻的话在风中:“你说呢。”






第9章 桃花满簪待良人
“桃花插满簪,良人久不现……”

浸月最后看了一遍那封情书,很认真的把它撕得粉碎,把碎片都放在窗台上,然后用嘴一吹,纸屑纷纷扬扬飘散开来,是一种破坏的快感。

“宁馨,宁馨哪——”她的语调慵懒委顿。

“她回家了。”

身后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浸月没回头道:“原来是东安,刚才你说什么?”

“她前几天回家过清明了,二小姐忘了吗?”

“是了——”刚才只是她毫无意识的呼唤罢了,浸月收了神,明白过来,对他嘻嘻一笑,道:“坐吧,咱们俩相互陪陪。”

她说:“上次劫持我的那个人,据说又去了皇宫里行刺,被捉住了。”

东安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道:“抓住了?”

“是的,我大哥和他交过手,没错!”

“大公子也参与了?”

浸月得意地说:“是我大哥亲自捉拿的,要不怎么当太仆寺少卿呢,可是我很奇怪,救我那晚上他为什么不拿下这个人?”

东安好像是做了个笑的表情,却不好看:“大概是大公子当时一心护你周全,未施全力拿人罢。”

“也许吧,当时他来救我,我还以为他打不过那人,恨不得上去帮他呢。”

“是嘛,连你也看出他打不过那人……”他又皱眉,一瞬间地。

“好在最后还是抓住了不是?你的冤屈也洗清了!”她怕再多说,他又要想太多,也怕自己回忆起那一段险恶的经历,就问:“最近你身体还好吗,可有人再找你麻烦?”

“我很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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