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蜻蜓点翠-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ㄉ瘛�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他的目光分明有深意,他仿佛已然侵入她。有人吹响口哨,此起彼伏的又一轮掌声和哄闹,很快就被囡囡先生举手制止。环顾四周,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拔高音量,一本正经地向大家伙儿隆重介绍,说:“弟兄们,请注意!这一场深夜的‘虫子’聚会,介绍大家认识,我的……嗯,我在路上遇见的一位‘小朋友’,她的名字叫‘胡湖’!”
“喔哟!”鬼头鬼脑的瘦小青年“白头翁”,拼命伸长脖子,摇头晃脑地尖声怪叫,又带起大家伙儿的一阵哄堂大笑。欢笑声中,女孩开心的笑脸映照着霓虹,她已然红晕满腮。
“胡湖同学!大学城的一名新生。今晚,她跟随学校的剧社,演出了《牡丹亭》,也就是这个、这个‘咿呀呀咿’的,”话说到情感的高潮,他却意外卡壳,慌得他赶紧凑近她,小声请教人家,说:“嗨,你今儿晚上演的,是什么呀?”
“花神。”胡湖羞怯地咬着嘴唇,很小声地回答他。
“什么、什么?”囡囡故意装蒜,急切地连声追问。他学着她的神情模样,顽皮地眯缝眼睛,他是想听她羞答答地再说一次。
“是花神么。”她的声音更加地小了,语调轻柔而又细碎,俨如那窗外“淅沥”的雨声,这回他反倒听见了。
“噢,花神,花神啊!弟兄们?”大男人囡囡激动地高声嚷嚷,他恍若大梦初醒,他的眼中分明闪着泪花。
“伙计们,为咱们‘老大’的‘花神妹妹’干杯哟。”身材粗壮魁梧的中年大汉金师傅,高高举起酒花满溢的大号啤酒杯,他冲着众弟兄使劲儿晃了晃,乐呵呵地吼叫,提议大家赶快喝酒助兴。他那条大嗓门,声音如雷贯耳,那效果堪称“声震屋宇”。话音未落,可巧的是,他临桌的一盏“点翠”纸灯笼,“噗”地应声熄灭了。
“好哇!花神妹妹哟,嘻嘻,呵呵,”眉开眼笑的“白头翁”故意拖长声音,大力渲染气氛,他兴奋地挥舞双臂,跳着脚儿领头起哄。“为花神干杯!为花神干杯!”两个小伙子笑嘻嘻地扯开嗓门叫嚷,他们齐心协力瞎胡闹,附和“白头翁”嬉戏取乐。血气方刚、浓眉大眼的沈健,和身旁神气活现的小白胖子“姚姚”勾肩搭背,他们俩热心热肠地同“头儿”囡囡开玩笑。瞧他们那意思,大有“狼狈为奸”的味道。
大家伙儿纷纷举起酒杯,一只只玻璃杯“叮叮咚咚”碰响,连绵起伏,好不热闹。酒花儿慢吞吞溢出杯壁,洁白,细碎,一颗颗小小的泡沫儿,在摇曳的灯光中闪亮,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浑水摸鱼,女孩子伸手抓过一大杯啤酒,她把它高高地举起来,却被眼尖的囡囡慌忙用一杯热巧克力茶换下。双手捧住那杯热乎乎、香馥馥的巧克力茶,她似乎并不驯服,有意留恋那杯被强行换走的啤酒,她还笑眯眯地对他扮鬼脸儿,她公然向他挑衅。
心中有鬼,他微微皱了眉,假装凶恶地瞪她一眼,他冲着她举起手中的啤酒杯,仿佛是在示威。“报仇雪恨”哇,扬眉吐气啦,他今晚好歹也回敬了她。他把这看成是一个好的开始,他决心从此后不能让她再嚣张,好像深秋的那个雨夜。唉,往事不堪回首,夜未央!关于深秋的那个雨夜,他囡囡挨打的传说故事呀,已然有多个离奇的版本,在幸福小镇的“坊间”广为流传,他至今还在为她背黑锅哩。要不然,自古从来,怎么都说是“人言可畏”呢?
喧闹声中的两个人,彼此相望,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冷冷清清,都只为各自怀了一份心思,猜不透自己的心,同样也猜不透对方的心。这一刻他们靠得那么样的近,感觉却是离得那么样的远。两颗心,尚在路上,星夜兼行,风雨兼程,而彼岸尚在远方,未来总是不可预见。遇见的时候,仿佛是似曾相识。相处的时候,又仿佛万水千山阻隔。以茶为媒,冥冥之中的一局安排,难道是注定了的冤家路窄?猜不出的谜语,让两个人倍感困惑和苦涩,就这么样相视无语,就这么样如坠梦境,他们渐渐成了一双木偶人,任由一双寂寞魂灵,在谜语的天空下盲目飘荡,苦苦寻觅。
机灵的“白头翁”,瞧瞧那对相视无语的“肉身木偶人”,他可是瞧出点“味道”来啦。他赶紧冲着众弟兄挤眉弄眼,一着急呀,头上那一撮白发也随之“呼啦”一下竖起。为了给老大“泡妞”行个方便,一向贴心贴肺的“白头翁”奋勇当先,他蹦上店堂中央的茶桌,成功吸引众人的视线。神采飞扬地挥舞双臂,他怪声怪气地尖声嚷嚷:“咿呀!‘虫子’们,扭起来啦?”
“扭,扭,扭,一起扭,我们是‘虫子’,我们是‘虫子’哟?扭,扭,扭,一起扭,兵临城下,魑魅魍魉……金蝉要脱壳……不战焉能降……我们是‘虫子’啊,‘虫子’、‘虫子’、‘虫子’!”狂野的歌唱,震耳欲聋,在雪白天花板下回旋荡漾。借助酒兴,男人们如痴如醉,自由发挥跳起一段自创的舞蹈,展现各自拿手的绝活。歌唱声,喝彩声,哄闹声,暴风骤雨一般在“老娘舅”的“茶水店”激荡,活像是要闹翻天。
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女孩子柔弱的胳膊仿佛锦绣的缎带,美好而又温暖,将大男人囡囡扎扎实实地束缚。她把他的身心囚禁,并且伺机越缠越紧,而他束手就擒,心甘情愿不战而降。他在她面前看似冷若冰霜,然而他内心热烈一如火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个玩火的孩子。她凑近这个快要被火焰窒息的“大家伙”,十分费力地喊叫着,问道:“囡囡!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啦?”
囡囡先生很矜持,竭力表现得从容不迫,他那炯炯的目光,分明是别有用心。他紧紧盯住她,不紧不慢地回答:“嗯。没错。”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逐字逐句,冲着女孩子嚷嚷:“胡湖,你呀,就是我的大麻烦,一个从天而降在路上的,很大、很大、很大的‘麻烦’哪。”
第十七章 点翠绿茶
颈项细长,壶嘴玲珑,体态胖乎乎的玻璃茶壶,乖巧地匍匐在炉火上,活像一只透明肥胖的家鹅,舒舒服服地蜷伏在窝里打盹儿,春梦未醒。
蓝汪汪的火焰,颤巍巍抖动,如饥似渴,如痴如醉。火的花环,鲜艳明媚,隔着玻璃围绕在水身旁,热情越来越高涨,竭力呵护壶中的沸水。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泡,仿佛一颗颗大号儿的雨滴,匆忙自壶底冉冉升起,又匆忙沉没在水中,它们在沸水中起伏翻腾,彼此碰撞,胶着缠绵,水做的身子骨儿深情激荡,“咕嘟咕嘟”急切地叩响茶壶。这情形呀,蛮像是满当当的一壶水,被不断轻柔抚摸的火苗子,徐徐倾注激情,或是被唤醒沉睡已久的魂灵,或是被注入生命,生死肉骨从而重获新生。
团团包围的火苗恰如兵临城下,热情洋溢,水的内心不再平静,长夜漫漫,温情一如暗流涌现,从此后辗转反侧,究竟不得安稳。暖融融的火焰,步步为营,贴身紧逼,让原本平平静静的水饱含心思,忐忑不安,琢磨不透。水火无情本不容,但是这一刻呵,水火亦相济。
炉火热气腾腾,茶壶喘着粗气,大口、大口的水蒸气,从娇小的壶嘴喷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连绵不绝,听上去宛若垂暮人一声声低沉哀怨的叹息。白茫茫的水蒸气,前赴后继地升起,悬浮,静候,渐渐凝聚成了千姿百态的云雾,在阁楼尖顶的天花板下方,舒缓地飘摇,如丝如缕轻盈舞动,慢慢腾腾散开去。
水,频频以这么样如火一般激情热烈的方式,竭力催促行程,彼岸尚在远远的天空,归心似箭哪。水自天上坠落,在人间短暂周游,循环往复,几度轮回,最终化作缕缕雾气,悄然重返苍穹。上海人把停留在房前檐下的雨水,亲切地唤作“天落水”,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
“点翠茶局”的主人,心事重重,独自在这儿烧水,他盘算好了如何沏茶待客。简陋的炉子上,老早就煮沸一壶水,三层阁楼间的空气愈加潮湿,呼吸显得有些儿沉重。一股子若隐若现的霉烂味道,乘着湿气悠悠飘浮,闻着让人头脑发晕。倘若细心分辨,似有某种甜滋滋、酸溜溜的馨香,隐藏在潮湿空气的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却又是挥之不去。这些不能够被人轻易捕捉到的别样馨香,轻易就能引人遐想,仿佛深陷春日锦绣的花园。
心神恍惚的“老娘舅”伸长脖子,认真嗅了嗅,淡淡的水蒸气从他口鼻中“呼呼”喷出,他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茶壶。仿佛是花草香?仿佛是雨水香?仿佛是春风香?又仿佛是女儿香?这些别样的馨香呀,既熟悉,又陌生,朦朦胧胧,若即若离,温润、甜糯得动人心魄,他禁不住打个寒噤。
莫名的香味让他越来越心烦,他下意识地望向炉火上的茶壶,心中牵挂的却是楼下那对“小冤家”。不是冤家不碰头,一个似水,一个如火,从来水火不相容呀,难道是命中注定,在路上一场要命的遇见?
粗大的房梁,纵横交错,老旧的木头乌漆剥落,布满斑斑点点的灰白霉迹。新刷的白色粉墙,那么样的雪白夺目,却已然留下落雨渗水的暗黄色痕迹。深色油漆的老式橱柜,黑压压的,靠墙一字排开。老木头的柜子身上,胡乱涂抹了大小不一的黑色油漆,用于掩盖虫蛀,看上去犹如斑驳的污点,又好似一张张阴沉沉的丑脸。桌椅和几只“大块头”的藤木箱子,很是陈旧和笨重,经年累月积攒下厚厚的灰尘,或多或少替储藏室增添了几分阴郁、神秘的气氛,让人不禁要猜测,在此尘封的,不仅仅是些过时不用的老旧家当,恐怕还有主人家小心翼翼珍藏于心的陈年往事。
高高的阴暗屋角,大张着灰蒙蒙的蜘蛛网,细细密密的罗网,牢牢网住黑压压一大片蚊虫的尸骸,看似沉甸甸的微微晃荡。满载的蛛网下,他在地板上吃力地半蹲着,一条细弱的身体,竟然虫子似的紧巴巴蜷缩。瑟瑟颤抖,他整个儿淹没在宽大的阴影下,他那身子骨儿愈加显得单薄。他努力向前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下手,从两扇对开的大木头门的橱柜深处,取出一听锈迹斑驳的金属罐子。
他把它倍加小心地牢牢捧在手中,万分爱惜地贴在心窝子上,那样子倒像是捧住一只装着他性命和魂魄的容器。若有所思,他呆望不远处的老虎窗,那些纷飞坠落的雪珠子,一颗颗晶莹闪亮,“叮咚”的落雪声,令他深深着迷。一双眯缝的眼睛,茫茫然不知所措,不晓得娘舅他此刻在想念谁?
冷不丁打个大大的激灵,他像是在回忆的深海汪洋苦苦挣扎,终于从一段不堪忍受的“白日梦境”中清醒,慌忙拭去额上细小晶莹的冷汗珠子。哀声叹气,梦醒时分,他仍然心有余悸。他活像是跋山涉水而归,只觉得浑身上下绵软乏力,小阁楼浑浊潮湿的空气足以要命。
茶香醉人,醉人的茶香迫使人神不守舍,而他恰好忽略了这一点。尽管他深陷“茶瘾”难以自拔,依旧顽强地张罗着害人的事情,他设局“谋杀”外甥囡囡的美梦。他辗转在他的噩梦中,辛苦极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随手抓起一根白色羽毛的长柄掸子,轻轻拂去金属罐子上的蛛网和积尘。
娘舅一往情深,含情脉脉地望着这只脏兮兮的罐子,金属的质地冷冰冰的,却恍若一个暖意融融的诱惑,在“点翠”纸灯笼昏暗的灯火下,荧荧闪亮。他的眼睛好似越睁越大,湿漉漉,亮晶晶,点点泪光一如冰霜隐约闪现。
“嘘!嘘!”地连连长吁几口气,他努力定了定心神,像是即刻将要与一位久未谋面,而又日夜操心牵挂的老友重逢似的,有些儿激情难抑,又有些儿不知所措。他把耳朵凑近圆柱形的罐子,仔细地听了又听,方才慢慢放下心来。娘舅用衣袖上点缀的毛皮装饰,反反复复擦拭灰蒙蒙的盖子,直至它裸露黄灿灿的金属底色,他满意地轻轻“哦”了一声。
小心翼翼地,他打开那片薄薄的金属盖子,一些“淅淅沥沥”的微弱声息,忽地扑面而来!深藏于罐中的“尤物”,显然比它们的主人更加着急要现身。它们已经被关了很久啦,终日里白白打发闲暇的日子,没有起点,没有道路,并且也没有终点,它们的生命旅程,看似遥遥无期。
它们度过的岁月,苍白而又单调,命运俨如《一千零一夜》的故事,那条被关在瓶子里的“活的烟雾”,一心一意要从一个看似脆弱、实际稳固的束缚中挣扎出来,拼命也要逃脱,梦想着重获自由与新生。看起来,这世上无论是什么,一旦被关得太久,终日不见阳光,毕生没有梦想,隔离了温暖,打碎了记忆,那就迟早会生出一窝活灵活现的“魔鬼虫子”来呢。
娘舅怪模怪样地微微含笑,仿佛是老谋深算的“茶客”,但见他屏气凝神,往罐中细细察看。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光华,已然升起,徐徐溢出,俨如湖水的反光,在他苍白皎皎的脸上粼粼波动,转瞬熄灭了,而他在刹那间,误以为被光芒一口吞没。
双手捧起金属罐子,心头顿时感觉沉甸甸的,他起身来到窗边,站在一张乌漆老旧的八仙桌旁。纷纷扬扬飘飞的小雪珠,如花绽放在夜幕下,不断击打老虎窗的玻璃,一声声“叮叮咚咚”起伏连绵的敲叩,犹如奏响深情的夜曲,一下,一下,再一下,重重地撞击在心坎上。落雪有声,别有风趣。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默默聆听那些落雪声,很是陶醉,也很是痴迷,他如同痛饮一杯绝色的好茶。
在这个时雨、时雪的寒夜,他要用一样多年珍藏的稀罕“尤物”,充当猎捕的馨香诱饵,小心翼翼在“窝里厢”设局布防,稳稳当当捕获一颗芳心。他想象这番情形,一定是情同张网捕蝉哩。外甥囡囡小时候,每每缠着他干这样的好事情,他们俩在老弄堂,可是远近闻名地战无不胜。
不过今晚么,小小的猎物有些儿棘手。这颗受到热烈追捕的“心”,如此不驯服,她被他那个不争气又足以气死人的外甥囡囡,无端地视作“天底下最可爱的花神”。局势咄咄逼人,逼迫他这个做“老娘舅”的不得不卷卷袖子,亲自出马,张网捕捉。为了可贵的亲情,他不得不深挖家私潜力,挖空心思地讨好人家女孩子。唉呀,雨夜在路上邂逅的“小冤家”,等同于天降的一盆祸水,横竖躲是躲不开了。她呀,明明白白,便是那个百年一遇的“有缘人”,娘舅他对此深信不疑。
少时,他摊开手掌,小心翼翼从金属罐子里,抖落十来颗茶叶珠子,迅速盖上盖子,并且仔仔细细盖严实。微弱的灯光下,豆粒大小的茶珠子,平平静静躺在他微微颤抖的掌心,珠圆玉润,碧绿鲜艳,它们仿佛一颗颗被某种魔力悄然唤醒的种子,瞬间就要茁壮成长,迎接那梦寐以求的春天。
这些看似极不寻常的茶珠子,它们可是娘舅的“活宝贝”呀,凝聚了多少心血,汇聚了多少智慧,真正是茶中绝品,举世无敌。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玻璃茶杯,茶珠子仿佛一群游子,急切地冲进家门。杯具是茶叶命定的归宿,此时此地它们心满意足,它们活像小虫子,争先恐后地在杯底扑腾跳跃,欢快地纷纷敲击玻璃杯底,“叮叮咚咚”好似激情难抑的吟咏哼唱。
火候到了,焉能耽搁,他从未辜负茶叶的渴望。箭步如飞冲上去,一把抓起炉火上恭候多时的茶壶,他动作麻利,对准玻璃杯注水,匆匆忙忙地点茶。原来啊,茶壶中的沸水早有期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花花的水蒸气,一路上欢快地“咝咝”鸣叫,一头倾注在茶杯深处,那股子激情四射的劲头儿,倒像是一位即登彼岸的旅人。
茶珠子是纯真的孩童,被沸水这么急匆匆地“激荡”,如沐恩宠,焕发新生,一颗颗翻腾雀跃,瞬间迸发“吱吱吱”的舒畅欢叫,一时间起伏难平。它们簇拥喧闹,彼此间碰撞爱抚,呻吟着,叹息着,嘶叫着,歌唱着,一忽儿踊跃地浮出水面,一忽儿又急切地没入水中,此起彼落,周而复始,欲仙欲死一般在茶水滚烫的怀抱中辗转反侧,欲壑难填,终究是欲罢不能。
小小的玻璃茶杯,承载了水的柔情,茶的馨香,以及火的温度,俨然成为一个周全的小小世界。那些含苞欲放的茶珠子,在沸水中沉浮自如,悠然飘浮,仿佛彩云飘落,仿佛睡莲绽放,又仿佛是小小的船儿在风中飘荡,一路上期待着停泊靠岸的幸福时刻。
蜷缩成珠的茶叶,深藏馨香的春天梦想,它们在缥缈的水蒸气中若隐若现,活像一个个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绝色美女,一忽儿挥舞双臂,一忽儿又张开腿脚,懒洋洋,慢腾腾,展露茶叶娇滴滴鲜嫩的身子骨儿,惊起一片翠绿碧蓝的光芒。
茶叶的光芒,翠绿碧蓝,伴随别样的馨香,瞬间充满小阁楼。娘舅的脸上,浮起浅浅的微笑,茶汤的奇异光芒,仿佛为他勾勒一道神秘的光环。这一刻他神采奕奕,自我感觉就像是一位身怀绝技、大隐于市的“茶仙”。
丰满艳丽的茶珠子,逐一浮出水面,它们拼命撑开娇嫩的叶片,在袅袅烟雾中,频频展现茶叶动人心魄的艳丽姿色。叶片浸透了热水,完完全全舒展开来,平平静静地飘浮在清汤之上,依旧在等待。修长挺秀的茶叶,形似蜻蜓的翅膀,映射了微弱灯火,荧荧闪光。柔软犹如丝绸的茶叶,仿佛就要乘着水蒸气从水面上启程,扑腾着翅膀,飞出茶杯,一路上展翅飞翔。
这些非凡的叶片儿,娇嫩,鲜亮,伴随水色和灯影,光华流动,翠绿碧蓝。它们活像一群精于调皮捣蛋的小虫子,灵活地扭捏肥胖的身子,以一种十分突然的方式同时没入茶水深处,一下子褪去那身绵密的金色绒毛。泡熟成形的茶叶,光洁溜溜,肥厚而又鲜嫩,赤裸裸地浸泡在热水中,快活地上下逃窜,互相追逐,乘兴舞蹈,撒娇儿似的“咝咝”呜咽。茶叶的灵魂,悄然逼近情感与梦想的高潮,凭借鲜活的生命,谱写一曲拨动春水的壮丽颂歌。
浓烈似火的茶汁,从叶片中不断渗出,徐徐融入水中,茶汤渐入佳境,翠绿碧蓝得令人动容。诱人的馨香,声色不动在茶杯中蔓延开来,躁动不安的叶子,一度春心荡漾,也一度春色撩人,此刻却机灵地意识到,它们已然完成一片茶叶命定的“使命”,渐渐地安分下来,突然地一沉到底。一杯香浓美味的点翠绿茶,冲泡成功了。
大睁双眼的“老娘舅”,禁不住打个大大的激灵,原本萎靡不振的精神也为之抖擞,仿佛是被他那些宝贝茶叶的出色表现深深震撼,他顿感心境难平。他视茶叶为利器,兵不厌诈,他在小阁楼如同运筹帷幄,他妄想她今夜不战而降。
第十八章 茶水一口吞下她
窗外,雨雪交加,一场别出心裁的为“花神”举办的“虫子聚会”,仍在“茶水店”热热闹闹地进行。“老娘舅”瞅准时机,当着众人的面,以一种近乎“横空出世”的派头,为外甥囡囡那位“雨夜路遇的搭车人”奉上一杯茶。
囡囡的娘舅容光焕发,神情安详,但见他双手捧住玻璃茶杯,一路上殷勤地向着“花神胡湖”逼迫上去,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这么样煞有介事的隆重态度,多少显得有些滑稽,他这个人向来神神道道的,“虫子”们早已习以为常。但是“老娘舅”端出来的茶,果然是好茶,色、香俱佳,引人注目。
点翠茶局,出奇地突然安静下来,因为出现了一杯不同凡响的茶。并不是大家伙儿预先商量好了,要配合主人家讨好一个女孩子,而是这杯茶本身堪称“绝妙”,的的确确触目惊心。女孩子有些惶恐,怯懦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从娘舅手中接下这杯与众不同的茶,心也随之莫名地狂跳,感觉就像是雨夜独自奔跑在郊野的公路上。
她呆呆地望着透明的茶杯,隐隐约约意识到,那些茶叶此刻也在水中呆呆地望着她,不晓得它们怎么看待,她这个将要饮茶的人?总归是人选择茶叶,茶叶何曾选择过饮茶的人?想到这些,她禁不住在心里面笑话自己对一杯茶的怜惜,却不曾察觉这杯茶已然令她一见钟情。
茶,声色不动,牢牢束缚了人心。
她和手中的这杯茶,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冥冥之中有过安排么?简直就是旁若无人哟,她面对一杯茶,傻乎乎地凝神细瞧,若有所思,女孩子似有所悟。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底,平平静静躺着十来片鲜嫩柔软的叶片儿,看着像是一片片翠绿碧蓝的锦绣碎片。水,耐心等待叶片将汁液不断地注入,给得越多,就要得越多。叶,放心托付肉身投入水的怀抱,要得越多,就给得越多。水和叶心心相印,相拥相济,彼此侵入,彼此献身,水中浸泡的茶叶心系彼岸,春梦沉醉梦未醒。一杯色泽浓艳的茶汤,蕴藏春天般无穷无尽的活力,前赴后继,徐徐释放叶片那动人心魄的浓郁体香,茶水的馨香嚣张浮动。
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用心享用那些扑面而来的沁人馨香,女孩胡湖深深地陶醉了。周围那些情同“观棋不语”的男人们,一个个眯缝眼睛,死死盯住茶杯,深深地呼吸,一个个心摇神荡地深深陶醉于茶香,他们匆忙做起了一个个春暖花开的“白日梦”。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高高举起茶杯,用心欣赏茶汤中翠绿碧蓝的叶片儿,女孩感觉像是面对一个奇妙的水底世界。怎么这杯中的“水底世界”,似曾相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