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蜻蜓点翠-第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哩。
隔着空荡荡的车窗洞口,娘舅满脸狐疑,他凶神恶煞似的,冲着外甥冷冰冰丢下几句狠话。他咬牙切齿,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警告你,小心你的狗命。别探头探脑的做人,给我滚远点儿。囡囡呀,老实告诉你听,今儿我要拜访的这位‘爷’们,他可是一位真正的老英雄。他特意邀请我,品茶,谈心。百年一遇的有缘人哪,才配与他相见,才配得上喝他亲手泡的茶。自古如此。这是一种荣耀。你懂吗,臭小子?”
“哦。”他马上应声,他在他面前简直驯服极了。听了娘舅这些不客气的老实话,囡囡真气得不得了,实在难以猜测他此行的目的,他愈加感到一头雾水。他甚至怀疑,一路上疯狂颠簸,是否震坏了“老娘舅”的脑筋?他慌忙张大嘴巴,预备要向他打听得详尽些,以便全面评估“老娘舅”的智力水平,却见他老人家已经丢下他,毅然决然地大步向前走。娘舅这样子昂首阔步,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外甥囡囡看起来,那是颇为滑稽可笑的。
囡囡无话可说,他彻底认输。他索性横下心来,死活不管他的“老娘舅”。横竖横,他又不是天生的“救生员”呀。轻叹一口气,他尽可能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歇乏,养神,他冲着他远去的方向,悠闲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白色烟圈儿。眼角的余光,望见娘舅迅速穿过荒芜的空地,疾步走过横跨山涧的乌漆斑驳的小木桥,一路小跑,他拐过高大枯黄的竹林子,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品茶?走亲戚?谈天说地?娘舅他“老人家”,怎么就偏偏找了这么个鬼地方呢。耐人寻味。他缩在驾驶室里,慢条斯理地抽烟,反复琢磨“老娘舅”所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心中莫名地忐忑不安,并且是越来越不安。笼罩在香烟的烟雾中浑身绵软,他的灵魂仿佛从躯壳的窝巢出逃,料不到他已然魂飞天外。耳畔忽然传来唏嘘的山谷回响,如同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断断续续,起伏连绵,他的心随之高高飘荡。
落雨了?显然不是。天空阴云密布,悠悠荡荡飘浮着稀薄的雾气。囡囡慌忙扭头,观察周围的环境,空气潮湿,看不见一丁点儿雨滴的影子。指间夹着香烟,他屏气凝神,认真仔细用心听。风中缥缈荡漾的“沙沙”声,仿佛是不期而遇,又仿佛似曾相识,那么样的和暖,轻柔而且细碎,倒让人觉得倍感亲切,他分明是在哪里听见过的。
究竟是在哪里呢?一时间,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仿佛被这些若隐若现的“沙沙”声淹没,他迅速被记忆埋葬,瞬间唤醒灵魂深处那股子久已压抑的激情。他的心随之狂跳,思绪如潮涌动,回忆落雨一般“淅淅沥沥”地纷乱涌现。娘舅的爷爷?一位老英雄?我家十分、十分远房的亲戚?怎么我却从没听他提起过呢?冬日雨夜,突然冒出来的亲人?为什么突然相见?一个个问号,仿佛夜空划过的流星,接二连三在他的脑海深处闪现,它们转瞬即逝。
急中生智想出一个“鬼主意”,他在污垢斑驳的车门上,狠狠掐死手中的香烟,抓起车钥匙胡乱塞进裤子口袋,“嘭”一声撞开车门。他敏捷地跳下车,一路小跑追赶上去。他疾步如飞,跑过小木桥,绕过竹林,冲下土坡,脚下就是那道干涸的河道。他站在河堤上,焦急地四下张望,寻找他那个形迹可疑的亲爱“老娘舅”。
娘舅他啊,早已不见踪影,难道他从此消失了?热血轰然冲上脑门,手脚马上冰凉,他不敢想象,由于自己一时的任性和疏忽大意,让“老娘舅”遭遇什么不测。“娘舅!我最亲、最爱的‘老娘舅’啊,快回来,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急火攻心,他索性扯开嗓门大呼小叫,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山谷的回响,一声声犹如呜咽和嘲笑。
事情变得怪诞,他多少有些诧异,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囡囡不知不觉,已经走下泥泞的堤岸。欲呼无力哪,他踉踉跄跄行走在满是碎石的河床上,仔细搜寻“失踪”娘舅的脚印,一遍紧接着一遍的呼喊,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娘舅能上哪儿去呢?他又不会飞!这个胆小鬼,平常在家里,就连五条腿的蟑螂他都怕得要命,老人家疑心蟑螂会成精。他敢上哪儿去呢?难道说,“老娘舅”去钓鱼,反倒让美人鱼给一口吞没了?难道说,“老娘舅”为赶时髦,一心一意去盗墓,不幸被深埋在墓穴下,与尸同眠?不能吧。外甥囡囡束手无策,他呆头呆脑站立在空荡荡的碎石滩浮想联翩,此刻他倒真的成了“迷失方向的人”。
山谷回荡唏嘘的风声,“咿呀呀咿”连绵起伏,愈演愈烈如泣如诉,宛若深情幽咽的大合唱。“坏了!一不小心把‘老娘舅’给弄丢了,这下子果然罪大恶极。”他垂头丧气更加魂不守舍,低下头跌跌撞撞向前走,一路上踩着灰白的碎石地“咯吱咯吱”响。脚底下突然变得酥软,刹那间他身不由己,他的那颗心轻若浮尘,迎风高高扬起,半空中悠悠荡荡他仿佛在风中飞舞,又仿佛随风飘落。
究竟是飞翔,还是在跌落?他努力挥舞双臂情同扑腾翅膀,力求维持身心的双重平衡,他拼命挣扎却是迟迟抓不住要害,白白地瞪大眼睛,他活像一只惊弓之鸟。他记得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人家用猎枪打鸟,那些中弹的飞鸟啊,扑腾翅膀从天空急速下坠的样子,最是让人扼腕心痛。他常常独自呆望空荡荡的天空,没有飞翔的翅膀,天空的心,破碎成了片片雪白、雪白的云朵。
瞪大眼睛的男人囡囡,他此刻看见的,不是愁云密布的天空,他正扑向大地的怀抱。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碎石遍地的河床,隐约浮现竹叶儿的纹缕儿,那么样的晶莹剔透,它们仿佛是雨水的印痕,阳光的折射,或者是冰霜凝结而成的图画。与此同时他感觉不能够自由呼吸,绵软无力的身子骨儿渐渐僵硬,他站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灵魂不能够驾驭他的躯壳。他深陷无尽的黑暗,他活像中弹的飞鸟,他在某个陌生的时空急速下坠,下坠,再下坠,风在耳边咆哮如雷,他忽然不再惧怕黑暗,他在黑漆漆的苍穹自由自在飞翔,他是无翼而翔。
长久的坠落,竟然让人误认为是在飞翔?!
一路上糊里糊涂赶路,他不知道究竟要飞向何方。时间于他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他是在一个真正的“空的空间”里自由翱翔,但是他并不知道彼岸的正确方向,他始终没有见到,那一羽祈盼中前来为他引航的红色蜻蜓。仅仅只是朦胧地意识到,他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而是尚在路上,恍惚间翠绿碧蓝的耀眼光芒扑面而来,他被光芒吞没。
第三十章 湖光山色
扑面而来的光芒,悄然无声迅速隐没,他穿越黑暗光荣抵达彼岸。周围茂密的柔软枝叶,仿佛厚实暖和的锦被,铺天盖地迎向他,殷勤并且稳妥地把他紧紧包裹,他小心翼翼舒展身心埋葬在明媚春光下。如梦初醒,或者是稀里糊涂坠落梦境,他俨如重获新生,他身不由己挣扎着,双手奋力分开那些紧密纠结的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湖光山色哟?梦寐以求。水木清华,山环水绕,蓦地展现在他面前,灿烂温暖的阳光令他怦然心动,他依稀觉察,这些宛若记忆深处美丽的梦乡。碧空,湛蓝如洗。湖水,清澈明净。苍翠的山岭,碧绿的湖水,在远方遥相呼应。湖畔寂静。春意盎然。松柏葱郁,林木森然,芳草萋萋,百花争艳,有山有水之境,俨然锦绣瑰丽的梦幻园林。绿树,蓝天,倒影在平滑如镜的湖面,光影交融,层层叠印,愈加青出于蓝,翠绿碧蓝。青山托水,绿水浮山,春光明媚的山水风光,笼罩着童话般的金色光芒。水天之间光华流动,山山水水,熠熠生辉。迷失在路上的驾车人呀,茫茫然一头雾水,他忽然从寒冬一步迈进春天。
“诗情画意哪,如梦似幻,此时此刻难道真的不是在做梦么。”面朝湖光山色的大男人囡囡,屏气凝神扪心自问,他下意识地缓缓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一口干净的空气。湖畔的空气,馨香,甘甜,他由衷地为了“绝色风景”惊艳,他已然魂不守舍。身临陌生而又美丽动人的湖岸,他感觉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他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碧绿如蓝的湖面宽阔宁静,温润如玉,淡淡的云雾袅袅升腾,湖水声色不动,沉静安详。远远的群山,连绵起伏,挺秀多姿。湖畔清新的空气,愈加让人心旷神怡。山水相连的湖泊,如此楚楚动人,每每让人欲罢不能,他为之深深沉溺。在他的心底,悠悠然升起一个温和而又纯朴的声音,那分明便是他的心声。他听见,“他”在他的躯壳深处对他呢喃低语,“这是翠湖。”
珍藏心底的翠湖啊!刹那间他莫名感动,俨如登临幸福阶梯的顶端,禁不住热泪盈眶。在他的耳畔,再度响起那些轻柔、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江南春雨柔声的心灵呼唤,这让他顿时想起梦中久别的老友,他紧走几步诚意相迎。他看见金灿灿的光芒,正从湖对岸的绿洲,徐徐向湖上蔓延,光明迎来越来越耀眼,而他是在光明中央。
蜻蜓?群飞的蜻蜓。他在湖畔邂逅群飞的美丽蜻蜓,火红的、橙黄的、玉色的蜻蜓,振动晶莹闪亮的翅膀,纷纷攘攘从树林深处腾空而起,它们前赴后继飞跃湖面,匆匆赶来迎接宾客的到来。它们在水面上轻盈飞舞,婀娜多姿的体态,频频留下艳丽的影子。一只大个头儿的蜻蜓突然离群,它向他一路俯冲而来,十分老练地在他近前急停,安安静静悬浮,“飞行家”声色不动,任凭晶莹剔透的紫色翅膀“沙沙”响,飞翔的声音宛若雨声“淅淅沥沥”。
悬停在他眼前的大蜻蜓,优雅地歪过细长玲珑的墨色身子,竖起俏皮明亮的大眼睛,端详审视这个初来乍到的“闯入者”,它神情骄傲凛然不可侵犯。“走开。别这样瞪着我。”囡囡在心中大声抗议,吃惊地睁大眼睛瞪着它,几度欲言又止,他可是欲说还休呀,对着蜻蜓可有什么话好说?
紫色的蜻蜓像是领会他的心意,忽然掉头扭身飞去,一闪身,它就融入群飞的蜻蜓不见踪影。湖面上群飞群舞的蜻蜓,灿烂俨如彩色的云霞,那些轻柔细碎的“沙沙”声,如歌如吟,如泣如诉,潮起潮落般起伏涌动,回音飞扬在水天激情回荡。他的心弦悄然被拨动,随之潮起潮落地涌动,心情起伏难平。
“呀!囡囡哟,你来了?我的乖外甥。”娘舅十分突然地朗声向他召唤,话音未落,他已经从那些浓绿的枝叶间挺身而出“沙沙”作响。望着戏剧化现身的“老娘舅”,外甥囡囡惊得哑口无言,他是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一家之长老早摸清他的脾气,他果断地主动出击,一把紧紧捉住外甥的胳膊,他半推半就,殷勤引领他来到湖岸边。
仿佛是为了博得访客的喝彩,群飞的蜻蜓,突然整齐有序地集体悬停,随即开始绕着湖面飞翔,慢腾腾地盘旋。它们就这样一圈紧接着一圈编队飞行,它们仿佛接受检阅的礼宾队伍,在水上款款飞行。蓝天白云的天幕,划出无数七彩的光环,逐一投射在湖面,光影流光溢彩,雍容而又瑰丽。
芳馨馥郁,心驰神往,他慢吞吞靠近“春天的使者”,不知不觉已经走下岸堤。湖水清凉,静悄悄没过他的双膝,他仍然不愿止步,他轻手轻脚迎向那些群飞盘旋的蜻蜓。在它们当中有一羽红色的蜻蜓,亲人一般让他操心牵挂,心心念念,恋恋难舍。他满怀深情,凝视红蜻蜓,他默默守望红蜻蜓。
湖光山色的梦境,偶然的一次遇见,他如同了却一桩沉甸甸的心愿,他在湖畔安然释怀。他隐约记得,在他回忆深处,他便是红蜻蜓百年一遇的有缘人。蜻蜓不会知道,他曾经在梦中的遇见。梦中的遇见,美妙的内心体验,深藏于记忆,每每想起温暖如同春天。
望着蜻蜓款款飞翔的仪仗队伍,“老娘舅”说话的声调,似乎是因为某种难以抑制的感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是饱含深情,他用近乎朗诵的口吻,小心翼翼把零星的陈年旧事,拼凑起来告诉他的外甥囡囡听,他对他说:“这就是翠湖,传说中蜻蜓冥界的翠湖。大约是在,生与死之界,爱与恨之间,是人心底深处珍藏己久的纯洁湖泊。也许连你自己都不曾察觉,湖水涟漪荡漾,在你的心中闪闪发亮,然而你每每辜负,尽管在水一方,你却视而不见。”
每每辜负?视而不见?每个人的心中,无不承载了巨大的美丽湖泊?怎么会呢。外甥囡囡被家人的一席话当场活生生吓坏,他模样呆傻,他的内心很是迷茫、困惑,他猜想他是否喝醉了?微微张开嘴巴,他不敢吭声,“老娘舅”失而复得,他不愿意招惹他。肯定迷路了,也许不在人间,他目前的境遇非同一般,他真的很纳闷,他不打算轻举妄动,既然是娘舅老谋深算将他引入歧途,倒不如先听听“地主”的说法。
盘旋飞翔的蜻蜓队伍,骤然悬停在水面上,蓦地“呼啦啦”高飞而去,它们迅速返回湖对岸的绿洲,消失在枝繁叶茂的密林。那些轻柔细碎的“沙沙”声,也随之消失。“蜻蜓!蜻蜓!蜻蜓飞走啦?”囡囡失声惊叫,他是不愿意蜻蜓离开,丢下一片寂寞的湖泊。
“呵!因为你要来,他们苦苦等待几百年。囡囡啊,你就是那‘百年一遇的有缘人’噢。”娘舅十分动情地柔声感叹,他那略带忧伤的目光,茫然若失望向湖对岸的绿洲。
“谁?”囡囡扭脸望着他,诧异地高声追问:“你是说,蜻蜓么?”
“金城。”娘舅神色凄楚,喃喃低语,他像是忽然想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金城!什么金城?”囡囡迷惑不解地看了“老娘舅”一眼,对此他却并不在意。他留心顾盼翠湖彼岸,那一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红色蜻蜓,那是他梦中曾经见到过的红蜻蜓啊,日日夜夜魂牵梦萦。
“老娘舅”深呼吸,他在他面前鬼话连篇情同穷追不舍,自顾不紧不慢地继续述说:“湖心岛上的古镇金城,历经千年,却在一夜之间毁于炮火,城中百姓,无一生还。”
“哦?”囡囡刚好迎着湖水的反光,不得不眯缝眼睛,望着身旁这位“神秘先生”,他下意识地舔舔嘴唇,眼下他不想听娘舅讲故事,娘舅骗人向来很灵光。他可以不关心,究竟是如何抵达这里的。他也可以不关心,他们要在这儿呆多久,以及到底来干啥。但是他不可以不关心,他们如何才能返回人间,平安回到幸福小镇的家园。不过呢,他这个“老娘舅”么,做事情往往心中有数,他稳稳当当几乎从不吃亏。也许,他真的不必太过操心牵挂,一切横竖都有家长啊,对不对?
他马上把已经“滑”到嘴边的一连串问题,重新吞进肚子里,并且马上更换了阳光灿烂的笑脸,全力应对他的“老娘舅”。恐怕,他娘舅便是湖光山色的“幕后黑手”哟。满面春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哦,是这样,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么,翠湖,金城,还有古镇百姓,从此坠落蜻蜓冥界,在记忆和梦境之间飘浮,灵魂失落了彼岸,永远都在路上。”娘舅的低语呢喃,宛若一声声悲鸣,他像是感同身受,满怀悲怆之情。
娘舅的模样,在他外甥看来,竟然情同一只哀号的寒鸦。望着泪眼朦胧的“封建家长”,他不禁打个激灵,好不容易总算是彻底清醒。想想这趟莫名其妙的奇怪旅程,他就又光火了。驾车人憋闷一肚子怨气,决心要寻事生非,他便傻里傻气地盘问娘舅,说:“您倒是说说看,我们俩凭什么来这儿?莫非要寻宝发财?至于说,什么‘灵魂漂泊的事情’,唉,那么这座灵魂居住的湖光山色的古镇金城,到底关我什么事情?”
“哈啊,怎么不关你的事呢?这是远方亲人的责任。”娘舅面如土色失声嚷嚷,他怕是故意显得大惊小怪呢,关键时刻他擅长演戏。“老娘舅”脸色煞白,一如凝霜覆雪,他气得浑身打哆嗦。大梦惊醒一般,他死死盯住他那个一贯麻木不仁的外甥囡囡。
外甥囡囡面对美丽的景色,惊喜到神情麻木的程度,脸上映照着湖水的反光,一波紧接着一波粼粼晃动,翠绿碧蓝。同样深陷春天的地网天罗,身心深受束缚,一般无二地难以自拔,娘舅面对美丽的景色,敬慕地张大嘴巴,内心挣扎好半天,他也没能够说出一句脏话。不得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好歹压住满腹怨气,“老娘舅”那张脸似笑非笑,表情越来越僵硬。他们肩并肩身临美丽的景色,斗智斗勇默默较量,美丽风景如同帷幕隔开两颗心,一颗滚烫如火,另一颗冰冷似雪。
囡囡眼睁睁看着脸色相当难看的“老娘舅”,到底也心疼的,他连忙温驯地轻唤一声,说:“娘舅呀?”他是怕啊,怕当真气坏了他。“老天爷哟。我怎么养大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外甥囡囡,唉。”娘舅轻叹一口气,仿佛是大梦初醒。他慌忙走上前去,拦腰抱住他的外甥,他十分费力地将他往外拉。
囡囡低头一瞧,才发现原来已经深陷在湖畔的稀泥里,浑然不觉呢。四周水草丰美,碧绿如茵,如此优美的景色,的确很容易让人沉湎。而他此刻,正是身临一个美丽得足以叫人沉湎的景致之中啊,他不禁心生欢喜,他笑嘻嘻对“老娘舅”油腔滑调,他竟然对他这样说:“湖光山色哟,美不胜收,真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百年一遇哪。谢谢您,我亲爱的‘老娘舅’,千辛万苦,费尽心机,诱骗我来到翠湖,我真的好喜欢。若能在此地歇歇脚,喝喝茶,谈谈心什么的,倒也蛮好嘛。世外桃源,神仙一样的好日子,美滋滋的对不对?”
娘舅恶狠狠白了他一眼,外甥“混账”十分难缠,无可奈何他只得缩紧脖子,索性默不作声。不过么,外甥囡囡刚才讲的几句“软话”呀,倒是蛮中听的,他被他恭维得相当舒服。
在娘舅的搀扶下,“糊涂虫”外甥总算拔出腿脚,他挣脱了难缠的泥沼。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干脆脱下鹅黄色的休闲牛皮鞋,他把长长的鞋带打个活结,刚好把一双鞋子挂在脖子上。娘舅垂手而立在一旁,心烦意乱连连跺脚,他忍不住大声催促:“快走吧,别磨蹭。‘老娘舅’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噢。”外甥囡囡爽快地答应一声,他爬起来胡乱卷起裤腿,小孩子一样光着脚丫,深一脚,浅一脚,他糊里糊涂尾随他的娘舅,沿着南面的湖岸慢慢腾腾向前走。他在路上欢天喜地,大呼小叫瞎胡闹,囡囡先生在美丽的湖光山色当中,彻头彻尾现出人的原形与本色。他仿佛一只小鸟,意外地闯出城市那钢筋水泥的囚笼,快快活活扑腾光秃秃的绵软翅膀,自由自在地四处鸣叫,热心热肠在绿叶、红花和金色果实之间寻寻觅觅。他在记忆深处,小心翼翼收藏了美丽春天的印象,为漫长的寒冬储备精神情感的宝贵食粮。
这只名叫“囡囡”的小鸟,误以为自己长了翅膀,他大力挥舞双臂,竭力伸长脖子,一路上快活地大呼小叫:“娘舅啊,慢点儿走,等等我。‘阿拉’光着脚丫子呢。您这是要领我上哪儿?哟,还卖关子哩,您别害羞。啊呀,湖水好凉快。哈哈,水草肥美滑溜溜的,软绵绵的,弄得我脚底板好痒。咦,好香啊,甜甜的,酸酸的,那是什么香呢?蜻蜓冥界春光明媚,春色撩人。春天!春天!你在哪儿?别藏啦,赶快现身吧!”
在路上,娘舅寻得一个适当的时机,他温言细语告诉他的外甥,说:“我这是领你去湖畔的小木屋。古镇金城的老英雄,他特意邀请你喝茶。那可是世间没有的好茶,你见都没见过的好货色,啧啧,真正绝色好茶。绝色的!”
一听说要喝茶,囡囡故意不再答腔。他还在怨恨,娘舅从未给他喝过“窝里厢”的点翠绿茶。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娘舅”倒是蛮大方的,他把好茶白白地拿给人家“花神胡湖”吃!呀,娘舅他,还不是为了帮他“泡妞”嘛?嗯。情有可原。想起心爱的“花神”,他愈加感动于美丽的湖光山色。
人生,本是一场触景生情、借景抒怀的人间大戏,俨如那如梦似幻的《牡丹亭》。自从遇见他命定中的“花神”,囡囡他总算开窍,他听懂了那些“咿呀呀咿”的玩意儿,分明俨如江南水乡的雨声“淅淅沥沥”。雨声,可是别有一番深意哟。一边走,一边思考,细心欣赏沿途的迷人景色,他不禁疑神疑鬼用心猜测,这儿就是传说中春天的故乡。难道说,春天眷恋湖光山色,赖在这儿迟迟不肯启程离开,那么春天哪天才能到我家呀?
琢磨着万分甜美的心思,大男人囡囡魂飞天外,他不知不觉走向湖光山色的深处。蜻蜓冥界,水墨丹青的美丽长卷,声色不动安安静静展现,大大方方袒露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等待他用心体会,温故而知新。
云雾缥缈,风景如梦似幻。囡囡他呀,晕头转向,魂不附体一般走在湖边的小路上,他在路上浮想联翩,他仿佛行走在翠绿碧蓝的梦境。翠湖,三面环山,一边临海。一大,一小,南北两片湖面相依相偎,一衣带水,好似扭曲紧靠的心房,成双作对,彼此敞开心扉。“南翠湖”和“北翠湖”,水接着水,堤连着堤,水域交融的地方,半岛蜿蜒,绿洲星罗棋布若即若离。晨曦般的光芒投射在水面上,星星点点隐约闪亮,水波不兴宁静祥和。山色,水影,交相�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