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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仕女育成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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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小案成大案(1) 
   可能,大哥在私底下,也是个很活泼的人吧。只不过“世子”这个身分,让他不得不在人前当个老成少年。
“上次我描的墨兰,让大哥瞧见了,他倒夸我,说我的笔法,倒像王爷哩!”
孟媛在璇真耳边低声说着,向来沉静的她谈到此事也不禁有欣喜之色。璇真明白她的心情,心里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花灯、人、天空中的明月,倒映在清澈的濯缨湖中,好像那里头也有一个德王府在举行家宴似的。璇真正看得有趣,忽然看到轩外回廊上有两个小太监急匆匆走来,再行近些,才看清他们神色焦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小太监的确是来禀告事情的,他们跪在王爷榻前,其中一人回禀道:
“王爷,广智门守门校尉回报,才刚一典仪所的下人想要越墙逃出府去,被他们拿下。从他身上,搜出两锭金子并一柄镇纸,皆是数日前内庭失窃之物。”
“什么?人在何处?”
“现正在北门门房内,由校尉监守。”
“带他过来!”王爷似乎对此事非常重视,可是他一转头看到身边的妻妾儿女们,顿了一顿,又说:“且带他到轩前内院处候着。”
两个小太监得到王爷的命令,赶紧领命而去了。又过了约一刻钟,王爷对身边诸人说:“你们且自在赏月,我去去便回。”就往轩前而去了。看来,父亲是去审问那个窃贼。只是璇真有点不解,这种事情交给府中官吏去审问不也一样吗?为什么父亲非得亲自过问不可呢?
虽然璇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看在场的众人,好像没有谁对这件事感到好奇。或许她们是觉得不该过问王爷的事?这时,发愣中的小女孩并没有看见,四夫人绮云刚为王妃敬过酒,走到自己这边来了。当她被身旁的孟媛轻推了下手臂醒悟过来后,就已经看见绮云在向自己微笑。
“璇姐儿,怎的不言不语的?猛可一瞧,这好模样像娘娘,这神韵,倒像王爷哩。”
璇真还是头一次这样跟绮云面对面,看她神态轻松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拜了一拜,以感谢她为自己倒茶。绮云看起来今天特别高兴的样子,所以即使小女孩没有说话,她也不以为然。相反,她还坐下来,把璇真拉到自己身边,哄着她:
“不妨,我给姐儿唱个曲子,听完姐儿准笑!”
说完,绮云还真的曼声唱了起来。由于她们所坐的这一席离主位那儿远些,再加上周围又有伎人奏乐,所以坐在上面的王妃等人都没有留意到绮云在这边唱曲哄小女孩儿们。璇真听得那婉转的歌声在自己耳边悠悠响起,她只能勉强听懂其中几句:
“……胭脂着雨色犹新,妆点出艳阳春。娇滴滴似带酒微醺,若是他梦魂,遇着乐君。这花也端的多风韵,倚阑干睡足精神。也曾高烧银烛争窥认,则为他无兴上惹恼了诗人……这红梨花依旧艳阳天,则不见那生之面。往常我樽前歌宛转,席上舞蹁跹。生疏厂品高竹弦,不承望侍欢宴……呀!我恨杀这状元,我本是画阁婵娟,怎道我鬼魅相缠?今日个有口难言。我衣有缝身有影,敢是你无情我无缘。两下里各茫然,不能似扇团圆。”
唱完,绮云又朝小女孩们一笑,回上席去了。看着她的背影,璇真心想:也难怪连下人们都嫉妒她,她唱曲的时候,真是风情醉人。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不见王爷回来。璇真越发好奇,不知轩里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只是审问一个小贼,那么应该早就了结了这件事才对吧,可为什么,直到现在,父亲都……
小女孩想了想,对身后的银香招招手,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银香听了,略显诧异之色,但也没有多过问,只是走到王妃跟前,向她禀告说“姐儿今儿高兴,吃得多了些,如今胸口还闷呢,想去歇息一会”。于氏一听,连忙说:
“既是这般,送璇丫头回去,煎姜汤喝,好好哄她睡下,休要疏忽了。”
银香答应了,于是跟蕊香一起,前头则由两个小宫女打着灯笼,先送璇真离开。不过,她们并不是朝东宫荣德殿那边而去,而是向着濯缨轩前走去。一路上,蕊香显得十分不安,不住地说:
“要是知道咱们不送姐儿回房,而是到这儿来,只怕娘娘怪罪下来,这可……”
银香也有些不安,但她没有搭讪。听到蕊香嘀咕个不停,璇真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对她说:
“你慌怎的?只要听我吩咐,不到外头把这事说出去,我难道还会对娘说,要责罚你不成?你放心,你们替我跑这一趟,回去之后,我一定有赏。”
蕊香听到小主人的命令,心下暗暗吃惊,只是表面上不敢有丝毫露出,连忙答应着。一旁的银香听着小主人这番话,也是好生诧异。璇真刚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事,头也不回地问:
“才刚四房唱的那曲子,怎么听着倒有点熟……”
“姐儿说得是,那是《谢金莲诗酒红梨花》。”
“红梨花?”璇真回头看着银香。“这出戏说得什么?”
银香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跟蕊香互看一眼,然后才对自己的小主人说:
“说得是一个呆穷酸书生,在他那朋友的宴席间见到一个歌妓名叫谢金莲的。那谢金莲最喜戴红梨花,长得色艺双绝。不想……(银香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她可不敢将“那书生迷恋上谢金莲”这样的话在小主子面前说出来)他朋友却故意派了个婆子装成卖花儿的,去跟他说,把那谢金莲说成是隔壁王同知早死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又因为她头戴红梨花,乃是怨气太重所致。才刚那曲子,就是唱那酸子高中状元,后来又到了朋友家中,忽然在宴席上看到谢金莲在陪唱,因她扇子上插了朵红梨花,以为又再见鬼,把那酸书生吓个半死哩!”
 
第十三回 小案成大案(2) 
   以前的朝代如何璇真不知道,不过在明代时,璇真身边的人都管读书人、书生叫酸子、酸丁之类的,反正对于他们是没有一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重视,这跟璇真在现代的认知有很大的不同。只是听到银香的介绍之后,璇真下意识地皱皱眉头,心里不知哪个角落,仿佛有个声音又钻出来,小声地说:
“又是这些……什么鬼啊的,在节间唱这个……”
璇真转念一想,又有点好笑。她是在笑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未免迂腐了。不过是唱一支曲子罢了,没必要跟别的事情联系起来。
很快,她们已经走到了濯缨轩内。由于举行宴会的场所在轩后临湖处,所以这里显得十分寂静,与那里的热闹显得鲜明的对比。轩内并没有看到有小太监在守着门(可能是被人吩咐下去了?),所以璇真她们很轻易就进了房子里,穿过院子,来到正堂软壁后。银香早已让打灯笼的宫女到外头等候,而她跟蕊香则跟在小主人身后,一同站在软壁后张望探听。
果然,堂内响起了人声。再仔细一听,那是痛苦凄惨的呻吟声,其中还夹杂着数数的声音。蕊香吓得身子发抖,被银香瞪了一眼,才醒悟过来赶紧镇静心神。璇真悄悄探头一看,只见父亲坐在正中央的交椅上,而在堂前,一个男人被剥了上衣,整个人背朝天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双手向前伸,旁边有两个王府的军士在扯着什么东西,使那男人痛得不住叫唤。而在后面,还有两人按他的腿,另一个手执朱漆板子,一板一板地打在那男人的背上。
再看仔细些时,璇真发现那男人身前的两个军士,扯着一副刑具,那不就是夹棍吗?只见那男人被夹得手指不成形,鲜血淋漓。至于他背上腿上,更是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那男的忍受不住,一个劲儿地喊:
“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呐!”
“且住了!”
在德王点头后,一旁的王府祗侯官向甲士们下令,于是他们这才松开了刑具。那男人满头大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璇真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在堂内响起:
“才刚你还说,是有人放你进来,所以你才能偷盗我书斋之物。到底是何人?”
“王爷问你话!还不从实招来!”
“回王爷,小的进府侍侯日子短,典仪所内的乐工有一半也不曾认得,那人姓甚名谁,我确实不知啊。”
“你说你不知那人姓名,那样貌身材,总该记得吧?”
“认得,认得,他便是化成了灰,小的也认得他!”那男人大概是被打怕了,连连点头。
于是他便向面前的王爷描绘了一番那人的容貌,又说:“小的绝不敢有半点虚言,若有,则任凭王爷发落!”
“叫典仪正过来!”
德王一声吩咐,堂内的校尉马上领命而去。很快,王府的典仪正就被带到,他满头大汗,不知是因为跑步过来的原因、还是因为过于惊慌。在对方磕头之后,德王指着地上那男人,说:
“你仔细瞧瞧,可认得此人是谁?”
“是!”典仪正转头端详了对方一会儿,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神色更加不安了。“回禀王爷,此人乃是上月应召入府的乐工,名张善的。”
“才刚他已经招认,偷盗了府内之物,而且府内还有他的同伙。起初我还纳闷,一个小小的乐工,怎么会有那本事进入书斋之中偷走了我桌上之物,原来还有如此的内情!”
看到王爷如此震怒的神情,典仪正连站都站不住。他连忙跪下,摘了帽子向对方磕头,一边说:
“小人惶恐!所管辖乐工伎人之中,竟有此鼠窃狗偷之辈。只是小人愚昧,不知王爷所说之内情为何?”
德王使了个眼色给祗候官,对方便上前两步,喝斥那乐工张善道:
“你还不快把事情再细细禀报一遍?若有半字虚言,定把你活活打死!”
“是是是!”这张善吓得不轻,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小的上月入府,因请房中各人吃酒耍子,花费大了些,手头又紧,便到城内瓦舍酒馆里赌赌手气,不想又输个精光,还欠下不少赌债,那时日夜为此忧心,又不知如何是好。小的还记得,在七月初七那天,小的因为得了主子赏的酒,不觉喝多了些,又因天气闷热,便到外头坐坐,解解暑气……”
“说清楚些!你那时到了府内何处?”
听到祗候官的声音,又使那张善吓得一哆嗦。他努力回想着,一边又说:
“小的是在西苑之中,珍珠泉畔一带。因那时堂上有宴席,乐工还不曾散去,因此小的在里头,也无人查问……”
听到这里,璇真心里雪亮:虽说乐工们在王府设宴时是可以进入内庭的,但是这个乐工却在举行宴席的期间来到内眷们居住的珍珠泉畔一带,多半是心怀不轨。看来这个家伙,恐怕是输大了钱,所以打起了想偷盗府内财物的主意。因此才趁着进内庭的机会,悄悄跑到外头转悠,好乘机下手偷窃。说什么“到外头坐坐”,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的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何处,只记得是在湖边假山旁,看到那对男女从里头出来。那女的见有人,连忙跑了,又因夜深了,一时瞧不清她脸面。只是那男的身穿乐工服饰,被小的拉住,推脱不得,又对小的说,只要小的不告发他私闯内庭之罪,便会给小的好处……小的一时昏了头,也没想这么多,便、便信了他的话……”
“那人许你什么好处?”
“他对小的说,他与内庭多有来往,有时那些宫人得了主子的赏赐想换成银子,都托他去外头换钱,事后少不得也分他一些。他答应下小的,若是小的不将此事泄露出去,便让小的拿东西出府,高价转卖出去。”
 
第十三回 小案成大案(3) 
   “等换成银子之后,只给里头的人原来的价,而剩下的钱,则与小的三七分帐。小的……小的鬼迷心窍,又因那时实在缺钱,便答应了下来……”
他禀告的时候,一旁的典仪正听着,不仅是头上出汗,浑身都几乎被汗水湿透了。自己所管辖的人当中,居然出了这么两个家贼,又令王爷震怒,身为长官的典仪正自然惊恐无比。
“后来又如何?说!”
“自从小的当场逮住那人后,我们约好,怕别人发现,就约好只在典仪所外偏院里见。两天之后,那人果然来了,还包了一包东西给我,让我早些到府外卖了。小的不敢将这包东西带回,怕被同屋的乐工看见了,就藏在偏院的墙里。之后,趁着到知府府内的时候,将那包东西卖了,换了些钱,回来后便与那人分了好些钱,小的拿那钱还赌债去了……”
“那包是什么?”
“是……是、是些簪环钗梳之类,还有一顶[髟狄]髻……”
都是女人东西,也就是说,那个与张善同流合污的人,本身可能还与更多的宫人有来往!璇真此时才完全明白,为什么父亲这次会如此生气。这个乐工所犯下的案,证明了王府内有宫女与外人来往、甚至是私通……这种事不管对于哪个大户大家来言,都是不能容忍的,更何况是形制与京城皇宫并无太大差异的德王府!
“之后,那人又给了小的两次东西,小的都一一拿到外头卖了。大前天,那人又拿了些东西要小的到府外变换银子钱,只是没有出府的机会,小的担心藏久了被人瞧见,于是就想着趁晚上翻墙出府,之后就被门上的人给捉住了……小的该死啊!小的该死!”
也就是说,是那个同案犯把父亲书斋里的镇纸拿到了手,然后才交给了这个乐工。只是璇真也清楚,父亲的书斋,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必须是父亲的亲随心腹,才能入内侍侯,一般的下人,连书斋的门也无法靠近。照这样分析的话,那个共犯的来头,可能还不小呢……璇真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同时又为府中发生了这样的事而感到不安。如果说那样的男人都能随意进出内庭、甚至与宫人勾搭而私自将府内的东西拿出去变卖,那闹出更大的乱子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把这奴才给我押回去,你召齐所内的乐工伎人,不管是当值的还是不当值的,务必要让他认出那人是谁,然后再作处置!”
典仪正答应着,正想转身就走,又被德王叫住,于是他连忙回来,在王爷面前躬身站立,静待对方的吩咐。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德王说了一句:
“此事不宜过于张扬,尔等且谨慎行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或走漏了消息,就要唯你们是问!”
“是,小人一定照办!”
之后,兵士们这才解开张善手上的夹棍,将他拖起来,跟着典仪正一路退出了濯缨轩——解开夹棍的时候,那乐工疼得差点又晕过去。这时,银香小声地对璇真说:
“姐儿,咱们也该回那边去了。”
璇真点点头,便和两个宫女离开了那里,往东边荣德殿方向走去。在半路上,她对身后的两人说:
“今日之事,你们切不可再提起半句,可记住了?”
“是。”两人都答应后,银香又回上一句:“姐儿的吩咐,我们都知道。今儿夜里,我们侍侯姐儿离了席上,就回来歇息了,不曾去别处。”
面对银香的回答,璇真觉得很满意。只是此时的她看起来完全像个天真的小孩子,对两个起码比她大十岁的女孩说:
“你们前些天不是还商量着想拿十两银子到外头大街银铺上抽丝、做个云髻儿吗?还差多少,问我要便是了。”
“奴婢多谢姑娘赏赐!”
两个女孩当然觉得高兴,因为没有想到小主人会这么慷慨。对于银子,璇真反正每个月都能拿到二、三两的例银——那银子是由佩玉代为保管,不过要是璇真问她要,她也必须得给——而她吃的穿的用的完全不用花钱,所以这些钱也没地方花去。只要下人能够好好替她办事,她觉得拿出赏钱来也是很应该的。
只是银香和蕊香都没有想到,此时在她们这个小主人的心里,完全不像她们那样轻松。因为璇真满脑子都在回想着刚才的濯缨轩所见的一切。从父亲的态度来看,这件事情势必要查究下去,到时候,到底又会发生什么呢?
璇真抬起头,望着镶嵌在漆黑天幕中的那一轮圆月。本应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可是她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是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还是因为一直装小孩觉得很累。
到了第二天,璇真并没有从身边的人或别的宫女身上发现不同寻常的神情。看来众人还不知道中秋那晚在濯缨轩内的审问,而且听下人提起,典仪所那边也是一切照旧。到底另一个共犯找到了没有?璇真始终无法摆脱这份好奇,只是一时她又不知该如何去获取情报。这会儿她刚用过午饭,宫女们上来侍侯她漱口,璇真一眼看到银香,心里马上浮出一个念头。她悄悄招手示意对方过来,银香伶俐,马上装作去收拾菜蔬,俯下身去听小主人有什么吩咐。璇真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银香听了点点头,之后收拾完了便出去了。
成为王府的小主人之后,璇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作息。吃过午饭后,便要歇中觉。这时里间除了璇真之外,只留一个宫女在旁服侍,其他人都要退出去不得打扰。璇真心里想着事情,睡也睡不着。又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隐约听得外头有脚步声。之后,有人掀软帘进来,对床边的小宫女说:
“你也累了,且到外头,让我来侍侯便是。”
 
第十三回 小案成大案(4)
   没人回答,但是之后的动静证明原本留守在里间的宫女又出去了,剩下新来的人在此侍侯。璇真眼睛也不睁,问了声:
“是银香?”
“姐儿还不曾睡?”确实是银香,她凑近了床边。“奴婢才刚从那边回来,不敢耽搁,特来回姐儿话的。”
璇真张开眼,乌黑的眼珠盯着对方。“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回姐儿的话,那头正如姐儿所说的,已经指认过了。”银香看到小主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又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只是还不曾找出那人哩!”
既然得到了王爷的命令,那么典仪所那边肯定不敢怠慢,一定会仔细让乐工张善辨认众人之中是否有他的共犯。但是如今仍未找到,难道说……剩下的那个犯人,不在那里?璇真没有急着去下结论,而是又问银香:
“那还听到了什么?”
“奴婢跟典仪所那儿的一个唱的有交情,她昨儿因为得了风寒,所以也没到席上侍侯,留在那头静养。听她说,昨儿夜里典仪正并四五个校尉押着张善回来,命所内所有乐工都出来好让他认。那张善来回看了四五遍,都不曾找出里头有那人,也不知是不是越墙跑了、还是使什么法术飞出去了,总之折腾了大半夜的,还没个结果,把典仪正他们都快急死了。”
“那张善如今何在?”
“她也不曾见着,怕不是被监起来了。”
想想也对,如今这案子还有共犯没找到,所以那个乐工不可能被人放出来或是赶出府去。当然,从今之后,恐怕他都甭想继续呆在王府里了——不,应该说也别想再济南这儿立脚了。不过,这还不是重点,璇真只是没想到,那个共犯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使他至今都不被认出来或找到。
“如今典仪所那头已经被下了严令,谁也不许对昨晚之事泄漏半句。我求了那丫头好半天,她才肯说哩。”
“你多有辛苦了,”璇真又对她说,“此事切勿告诉他人。”
“是。”银香刚要走,想了一想,又回过头来。“璇姐儿,奴婢才刚回来时也想着这事儿,想来他们若敢在内庭中与宫人勾搭,又得了这许多东西,必定是宫女自个儿的。若是去问问,兴许还会知道这些天可有哪个宫人少了常戴的簪环钗梳,这些东西最难瞒人的。”
“……这也有理,罢了,你多打听打听,只是千万不能让人起了疑心才好。”
主仆两人间的交谈,成了她们之间的小秘密。可是这之后三四天,不管是外庭还是内庭,一切都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有时在荣德殿上,也可以看到那些乐工歌伎们为了侍侯主子而努力演奏唱曲的身影。从他们的神情中,根本看不出有一丝惶恐之色。
“请问娘娘,该唱什么曲子?”
歌伎上前跪拜,这样问王妃。于氏正和二夫人、三夫人一起闲坐,而璇真和孟媛姐妹则在一旁。点过曲子后,底下的人就忙调弦按索,重新弹奏。于氏听了一会儿,忽然朝她们看了看,问:
“怎么不见金蝉儿?这《普天乐》她唱得好,倒想听她唱来着。”
底下的女乐行首连忙起身,向王妃禀告。“回娘娘话,金蝉这两日因身上发热,正病着,不能出来侍侯,还望娘娘恕不恭之罪。”
“是这样,”于氏点点头,又吩咐道:“既是如此,让良医所派人瞧瞧去,免得耽误了病,更难治了。”
“谢娘娘洪恩。”
那天晚上,下人侍侯璇真洗澡。璇真让别人到外头等候,只留下银香在房里,因为她有话要问对方。当确认别的下人们都已离开后,璇真对银香说:
“今儿上菜时,你怎的一直瞧我哩?”
“璇姐瞧见了?小的还担心会被姐儿说我不尊重。”银香笑了一笑,然后拿过床前的脚踏,坐在上头一边为璇真搓洗身上,一边低声说:“姐儿可知道典仪所那儿的歌伎,叫金蝉儿的?”
见璇真点头,银香又说了。“外头都说金蝉儿是病倒的,可我去问过了,她哪里是病的,只是这两日茶饭不思、神思恍惚,才睡倒的!听里头的人说,自从知道那姓张的出了事,又来认过那些乐工,金蝉儿连平日练功也不用心,整日里愁眉苦脸的。我还从她们那里听说,见过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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