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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仕女育成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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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府举行过两次婚礼,希望冲淡之前由于内庭之乱而引起的不安。但是对于璇真而言,最小的妹妹季媛没有病好,那么这种阴影就仍然尚未退却。
在二哥的婚礼过后不久,璇真就找了个机会,将那天从妹妹嘴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孟媛。当孟媛听完之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璇真看着姐姐,试探着问:
“莫不是……姐姐已是知道此事?”
“……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三丫头说的。她那会儿身上发热,烧得神智不清,我听了,也还只当是她说胡话罢了,并未当真。不想,如今你也听见她这般说。想来,三丫头她确实是被此事吓着了,才……”
跟孟媛一样,璇真也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相信什么怨魂缠住了妹妹。只是在她心里还有一件疑问,她又对孟媛说了几句话。对方抬头看着她,用力点点头。
“好妹妹,你前些天才告诉我说,你老瞧见那人追着你。你休怕,倒是跟咱们说说,她为何要缠着你哩?”
当孟媛和璇真遣退下人、房里只剩下她们三姐妹时,居长的孟媛便如此轻声软语地问着季媛。小女孩一听这个,马上下意识地将被子拉到自己的脸上,好像想要遮住那份惊恐之情。璇真这时也上前帮忙,不住地安慰她,又劝她道:
“这儿没有外人,咱们当姐姐的,若是不知道你在怕些什么,又怎么能帮你?你且说说,不妨事的。”
在两人的又劝又问下,季媛的恐惧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用牙齿咬着被子一角,一边左右张望一边低声说:
“就是那天夜里……我瞧见她来着,脸肿得恁大、嘴里舌头老长老长的……她就那样瞪着我、一直瞪着我来……我晓得的,她是在怪我,怎的不帮她一把……她要来问我拿命……”
“你怎么会瞧见她?”
孟媛与璇真对看一眼,连忙又问了一句。季媛身子缩了一缩,仿佛是再次看到了当时的情形,断断续续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
“我瞧见了,瞧见了……那张大紫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被龙王爷抓住,一句话也说不得,还瞪着我哩!”
孟媛越听脸色越难看,因为从妹妹的话来听,谁都会认为她已经走火入魔,被吓傻了。璇真想了想,又问:
“你说,她被龙王爷抓住了?可是真有此事?”
“有!有!有!我亲眼瞧见的!龙王爷那双爪子又粗又尖,抓着她的脖子,不让她说话来着!我瞧见她的时候,她就那样被龙爪子捏着,吐着舌头看着我这儿……她一定是在问我要命!”
孟媛不知所措地看看小妹,又看看自己的二妹,完全被弄糊涂了。璇真没有马上说话,她脑袋里正在不停地运转着,希望能理出个头绪来。突然,一道光芒掠过她的脑海,照亮了那一团乱麻似的思绪。她凑近季媛,问:
“好妹妹,你且告诉我,那时你瞧见的那双龙爪子,还有别的什么不成?”
“……”
季媛慌慌张张地看了她一眼,璇真没有放弃,继续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季媛才结结巴巴地说:
“还有什么来着……什么……龙爪子上头,还有一条龙尾巴,又白又长的,勒在她脖子上……那尾巴和爪子,都是龙王爷的,它不肯放过她来着、要是我那会儿也瞧见了龙王爷长什么样子,它也必定会吃了我的……你怎么知道那龙尾巴的事儿?难道你那会儿也在那儿不成?你、你到底是谁?可是被她附了体要来害我?!”
季媛再次害怕起来,经过孟媛和璇真苦劝后才又安静了下来。当哄得妹妹熟睡之后,孟媛和璇真才悄悄离开了她的房间,唤下人们进去用心侍候着,两人来到孟媛的房间,都是心事重重。
“璇丫头,你瞧这事……”
“姐姐放心,此事只有我们知道,我到外头也绝不会提起半个字来。”
“妹妹的为人我怎会不知,我并非担心这个。”孟媛压低声音对璇真说:“我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三丫头她怎的会说出这些话来,看她唬得那样子,又不像在撒谎……”
“我看也是。姐姐,我看小妹之所以会被唬得恁样,不是什么冤魂作祟,而是——亲眼瞧见了那天夜里四房是怎么一个死法!”
“……她……不是……”
孟媛吃惊地看着璇真,一时说不出话来。璇真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我前些日子便让人去打听,听得四夫人房里为她入殓的人说起,四房走的时候,梁上的绳圈儿跟脖子上的印记不一样。如今再听得三丫头的口词儿,倒与下人嘴里所提的一模一样哩!”
第四回 两个嫂子(2)
“怎的不一样?”
于是璇真便将从素娇那里听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然后又对沉思的孟媛说:
“姐姐你看,小妹与四房里的事何关,平日里又与四夫人只打过照面、不怎的熟络,如今怎么可能只因那人往生去了便如此害怕?想来,是三丫头那天夜里亲眼瞧见了四夫人遭人所害,这才生生吓出病来的!”
“……!”
孟媛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子抓着璇真的手,脸色煞白。璇真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们两人,无论是作出结论的那个、还是听的那个,都被这样一个推测而弄得身心仿若浸在冰水之中,冷透了。
“……她、那人,是被人所害?”孟媛想了想,又说:“怪了,三丫头怎么会瞧见的?她那天夜里……”
“姐姐,不如叫她房里人来问问?”
于是孟媛便命下人去叫季媛房里贴身侍候的宫女来,过了一会儿,那房里的一个宫女唤醉霞的便来了,一进门就跪下朝姐妹俩磕头。
“小的给两位姑娘请安。”
“你且起来。”孟媛待她站起来之后,又问:“我如今有句话要问你,你可要好生回答,不可扯谎。”
“是,姐儿只管问,小的怎敢欺瞒。”
大概是因为看到孟媛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醉霞的头更低了。实际上,孟媛外表冰冷,内心温柔。但不熟悉她的人,都只会被她的表面所迷惑而对她心生畏惧。璇真看见,这个宫女头上的簪子在微微颤动,因为她在发抖。
“我且问你,大前年时,也就是四房那人过世那天夜里,三丫头可好?”
“……姐儿怎的问起这话来?三姐儿自然安好……”
那醉霞袖子中露出一方玉色绸如意祥云旧汗巾子,可她却仿若未觉,只拿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看出了醉霞的不安,璇真这时突然问了一句:
“你才刚方说不欺瞒我们,如今怎的吞吞吐吐起来?若有什么,你直说就是了!”
“姐儿,小的委实不记得了……”
醉霞左右支吾着,忽然一眼看到孟媛冷冷地看着她,顿时吓得差点没跪下来,此时孟媛又开口了:
“你果真不记得了?”
“姑娘、姑娘,且饶得小的了罢!小的、小的是不敢说……”
“你还不快说!”
听璇真这么一喝,醉霞身上一颤,随即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结结巴巴地说:
“九月那天夜里,大姐儿在咱们夫人房里做针指,三姐儿回房之后,奶娘她们安歇她睡下了,便只留下小的在房里侍候。约莫到了丑初一刻时,姐儿醒了,要小解。刚解完手,姐儿又闹起来,说是不见了那金蝈蝈儿簪子,非要找去,小的自然要找去,可哪儿也找不着。姐儿又让小的到别的房里去找,小的就到偏房里去,可就是没有。不料回到里间,姐儿就不见了。唬得我四处找去,又担心惹出事来,不敢声张。房里没有、院子里也没有,小的慌了,又瞥见院角门开了,便循着那儿找去。直到在燕居斋后头那小径上才见到三姐儿,便连忙抱她回来。姐儿那会儿一句话也不说,蹲在地上,浑身直打颤儿。那时已晚,我侍候姐儿睡下。不料到第二天,姐儿便病了……小的该死!姐儿们饶了小的吧!”
燕居斋与孝友堂那一带,就位于懿安堂、宝琳堂之间,再往西去,则是五房的雪溪堂。听到醉霞此时这么说,季媛在那天夜里,很有可能出了院子,穿过那里,来到宝琳堂后院那边。那里,正是佛堂的所在。
“闹出这样的事来,你还不说!若是三丫头要个三长两短,你怎么担当得起?!”
听到孟媛这么一喝斥,醉霞顿时泪如泉涌,她连连磕头,口中直说自己“该死”。见她哭得如此凄惶,孟媛不觉心软,她怒气未平地说:
“要不是平日里瞧你侍候周到本分,我这次一定要狠狠罚你才是!你旧时曾在我娘处侍候过,如今又给了我妹子使,我向来瞧你仔细本分,怎么倒这般糊涂起来……如今你且回去侍候,此事一字不能到外头说去,要是日后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起一字,我就拿你是问!”
听到孟媛这么吩咐后,醉霞连连磕头,这才退下回房去了。孟媛气得双手直抖,璇真连忙劝她:
“姐姐休气,都怪我莽撞,这事儿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只是此事实在奇怪,自从听了宝琳堂那儿的房里人说了当天情形之后,又看到三丫头这样,我才会说出这些来。若姐姐不信,便只管当我胡唚就是,忘了它也罢。”
孟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拉着妹妹的手,说:
“我怎么会不信妹妹,你才刚说的是有道理。听那丫头所说的,我也略猜到一些,如今又听她房里人这般说,怕是她那夜里果真瞧见了什么。只是谁能想到,这事竟……但我们又无实证,单凭三丫头这么几句话,只怕外人难信咱们哩!”
看到孟媛说出“我们”,便知道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相信自己刚才的分析,璇真觉得颇为感动。她点点头,说:
“我也如此想,此事万不可先张扬,咱们且藏在心里便是。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让三丫头尽早好起来才是。”
两人又商议过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命人上茶来。只是姐妹俩偶尔想起季媛所形容的那天夜里绮云所遭遇的情景,都不禁吓得心里一哆嗦。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余怕未净,季媛过后两天又病倒了。但所幸良医所的良医开了药,小女孩吃过之后,再加上下人们用心服侍,没多久就好起来。而且病好之后,人也不像之前那样爱闹,看起来安静了许多。偶尔别人问她句话,她也能回答几个字,像是清醒了一些。看到她病有好转,让孟媛和璇真好不高兴。
天凉了,季节也从盛夏进入到秋天,王府中上至主子、下至宫女太监们,身上所穿的衣裳自然都比往常增加了不少。因为身量渐长,璇真小时穿的衣裳皮袄已经不合身了,所以王妃传典仪所的裁缝们来,好让他们赶在入冬前替璇真做出衣服来。
可巧,那天璇真才在殿上坐着,跟母亲闲聊。外头传话进来,说世子妃与少夫人来了,王妃便命让她们进来。宫女一掀帘子,白莲华和洪楚月一前一后进了里间,朝于氏行礼问安。王妃看着这两个儿媳,白氏身穿大红镶金滚边对襟袄、玉色潞绸挑线裙子;洪氏则身穿宝蓝绫对襟袄、大红宫锦宽遥埂A饺擞倘缃炕哿嗨疲菁蹂螅窒蚋约旱劳蚋5男」米予婊乩瘛�
各自按主次之位坐下后,于氏向她们笑着说:
“这些天天越发凉了,你们老往我这儿跑,当心别被风吹着身子。要是闹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母亲这般说,媳妇们可不敢当。”
洪氏见一旁的璇真身穿雪青云绸妆花对襟衫,柳黄缎缕金裙子,便说:
“璇丫头这天还穿着这些,到外头可要当心别冷着。”
“多谢二嫂挂心。”
“她那些大衣裳已是命人赶着做去了,这些天只好先拿着旧皮袄穿着,倒也不会冻着。”于氏又回过头吩咐李妈。“叫人到西边偏房那儿,把角柜里蓝布包袱里那件袄子拿来。嗳,再把那件遍地金袖子和那件镶滚边的皮袄也拿了来。”
李妈答应着出去了,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就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于氏又吩咐道:
“这件给世子妃、这件给文哥儿媳妇。剩下这件,让璇真穿上。你们先休拜谢了,且瞧瞧合不合身?”
在王妃的连声催促下,白氏和洪氏二人也不好推辞的,只能先穿在身上。而璇真呢,早在佩玉的帮助下,将那件略显大些的皮袄穿在身上。这时她才看清楚,母亲赏赐给自己的这件是貂鼠皮袄,穿起来是不合身但特别暖和。虽然是母亲曾经穿过的衣裳,但保养得好所以还像新的一样。
再瞧瞧两个嫂子的,也都是貂鼠皮袄,而且看上去非常光鲜亮丽,也不像是旧的。于氏笑吟吟地看着她们,说:
“这是我以前穿过的,如今你们先穿着,等裁缝们赶做了新的再换也不迟。你们休抱怨,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可给的,先将就将就罢。”
“母亲如此厚爱,媳妇高兴尚且来不及,哪里会有‘抱怨’二字!”
“多谢母亲,穿着这袄子,不怕母亲笑话,不仅是身上,连心里头也暖和哩!”
听到洪氏这么说,更让王妃笑逐颜开。她此时又回过头,瞧瞧自己的小女儿。见这皮袄穿她身上未免嫌大,但也是有模有样的,便说道:
“瞧这丫头,穿着皮袄,活像个小大人似的,我看着倒好笑。”
“谢娘赏我这皮袄子。女儿日后一定好好好爱惜它的。”
第四回 两个嫂子(3)
于氏“嗳”的应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笑意和温暖。璇真从母亲和周围人的笑声中,看到两个嫂子:白氏只微微一笑,而洪氏则低下头,嘴角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璇真忍不住想:要当一个女主人,想必很不容易吧。不仅得管理着这么多人,而且在别人面前,还得一直保持着令人敬畏的姿态。这是她看到大嫂白氏后,萌生出的一个想法。
不仅仅是现在这一幕,自从成为世子妃、嫁入德王府以来,璇真就发现,每次看到这位大嫂,似乎都很少从她脸上看见笑容。与孟媛外冷内善不同,白莲华是属于那种外表刚正、内心也是如此的人。偶尔笑起来,那笑容也带有着威严,这与她的年纪很不相称。有时璇真也不禁怀疑,大嫂这种性格到底是嫁进府里不得已才维持的、还是说本来就是如此?
由于朱祐樬身子弱、仍然住在内庭之中,所以璇真姐妹们跟他的妻子洪氏接触的时间也更多。有时候,璇真还得到过她的指点,练习写毛笔字,有不少进步。但洪氏为人谦虚低调,并没有因此而自视为“老师”级的人物,而是对自己这位小姑子说:
“虽说打小儿起便看过些书、识得几个字,可我不懂的还多着哩!璇妹你若是不嫌弃,有空便多指点指点我才是,我这人记性平常,学过又忘了是有的,不及你这般伶俐。”
不仅对家里人如此,连对下人们、洪氏也很温和厚道。虽说她并不是当家人,锦华堂那儿平日又有三夫人琼芝掌管银钱,但房中的下人们都很喜欢亲近这位少夫人。
至于白莲华,璇真了解得不多。只是有时到世子府去造访时,才偶尔见识到她的厉害之处。
有一次,孟媛和璇真被世子请人邀到世子府那儿去游玩。她们极少到外庭去,所以即使知道这儿同样属于德王府,也是瞧个不停。只是两人的个性都很低调,所以外表并不显得很兴奋。世子府在外庭东侧,其实离内庭东宫荣德殿不远;但由于王府内外宫禁森严,所以就算是兄妹,两姐妹也很少到大哥所住的地方走动。
她们才走进世子府,早已有人往里头禀报,世子和世子妃皆迎了出来。朱祐榕朝两个向自己道万福的妹妹还了半礼,笑着说:
“妹妹们难得来咱这儿一趟,今日又已经禀过母亲,你们只管在这儿放心玩耍,不妨事。”
璇真忍不住好笑。“听大哥这一说,咱们倒像来给大哥家里捣蛋来的哩!”
朱祐榕哈哈大笑,连孟媛也是止不住微笑。一旁的世子妃催他们进去:
“两位妹妹快请进来,这外头风大,当心吹得头痛。”
于是他们一起进了世子府前庭中,只见这里的建筑比起王府正礼殿、东宫那儿同样不相上下,虽说规模略小些,但显得更加精致。朱祐榕引着两个妹妹到正殿上略看一看,然后又引她们来到后院,这里楼阁齐整小巧,正堂上挂一石青填地金漆匾额,上书“卧云居”三字,旁边有一副朱漆对联:
“霜林阆苑地,碧湖洞府天。”
这卧云居才是世子和世子妃平日起居坐卧之处。四人进内,世子吩咐下人们将两张椅子搬来,各人分宾主坐下,早有宫女捧上茶来,朱祐榕又吩咐道:
“将拣好的果点拿来。那攒盒里的顶皮酥果馅饼和酥油蚫螺,都是妹妹们爱吃的。你们且尝尝。”
“多谢大哥。”
璇真坐在交椅上吃着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之感。倒不是因为世子府这儿的茶特别香,而是在于自己所坐的那张椅子。她再试了试,不管靠在哪个角度上,都确实坐得很舒服。虽说自己在王府中所坐所用的家具,件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品,可是怎么也不及今天自己所坐的这张椅子那么舒适。
“璇妹,怎的不用茶?莫不是这茶不合妹妹的胃口?”
听到世子妃这么问,璇真连忙否认。“哪有这事!只是我坐着这椅子,十分自在,这才一时忘形,嫂子休怪。”
白氏还没有说话,一旁的世子已经笑了起来,忙问一句:
“两位妹妹可喜欢这坐的椅子?”
“确实舒服。不知大哥哥这是从哪儿请回来的木匠、做出这椅子来?倒比我房里常坐那张还要舒坦。”
“不瞒妹妹们,这些桌椅虽是府里木匠所做,可也有我的心血在其中。如今你们既然坐得舒服,可见我当初没白费力气。”
“大哥还会做这个?”
璇真十分惊讶,孟媛也是如此。朱祐榕看到她们的神情,完全不介意,相反还非常高兴,手一会指着椅子、一会又指着那炕桌儿,说:
“有时工正所的木匠们做活儿时,我也会去瞧瞧,调校调校尺寸。这样一来,所做的桌子椅子,人用起来才更舒服自在。须知器物是死的,人方是活的,要是只会一味照猫画虎,那做出来的东西再好看,也是不中用。所以每回瞧见那些木匠若是想用往常的尺寸刨制东西,我就会让他们好生细想想,怎么个尺度规格、所造之物弄好后,人用起来方才好,这才是正理。”
没想到,世子在说起这些的时候,会如此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看得出来,大哥对这些非常喜爱,甚至喜爱到不顾自己的身分也要参与的地步。看着眼前的朱祐榕,璇真觉得他与往常那个在父母面前唯唯诺诺的世子完全不同,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才刚坐下,便觉得这椅子与众不同,坐在上头,倒像椅子与自己一样尺寸似的。”
听见孟媛这么说,朱祐榕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这个妹妹就有所不知了。我曾吩咐过那些匠人来着,把府中上至父亲母亲、下至诸位妹妹们的身量尺寸也算进去,才造出这些椅子来,好让妹妹们能坐得舒服。这回二位妹妹来我家中,我这当大哥的没什么好礼物,便请妹妹们坐坐这椅子,可舒服不舒服?若是好的,我日后再命人为妹妹们送去,好让你们在住所也能坐得舒服。”
“大哥这般说,倒像是让咱们天天过来赖在这好椅子上不愿走哩!”
“瞧这二妹妹,连我也取笑,那嘴头子越发伶俐了。”
兄妹三人笑个不住,连房中侍候的宫人们瞧了也觉得分外新鲜。因为平日里世子由于长兄兼王爷继承人的身份,没法跟弟弟妹妹们多见面,更谈不上一起玩耍了。如今成家后,大概是离开了父母的无形束缚,再加上谈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这让朱祐榕看上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瞧你这人,为了这么点子不上台盘的事儿,说个不住,也不想想妹妹们爱听不爱听。妹妹吃茶,凉了便不好了。”
世子妃白氏数落过丈夫之后,又转过脸来对孟媛她们说。朱祐榕一声儿不言语,只是看着妹妹们笑了一笑;孟媛和璇真既不好再跟大哥说那些,却又不好附和世子妃,只好低头吃茶。璇真隐隐觉得,当大哥说起自己的爱好时,大嫂好像不大乐意听。
离开世子府后,璇真又问起姐姐关于大哥的事情,孟媛告诉她:大哥确实从小念书平平,但很喜欢这些匠人的活计,不仅喜欢观摩、还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做那么一两件小摆设(因为工正所那儿的匠人们根本不敢让他多做,生怕惹上头教训)。如今年纪渐长,但朱祐榕的这种爱好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了。德王虽有时教训过儿子两句,但见他还不至于落下文章功课,平常也不大管他;王妃也差不多,只要世子不误了正事,那么他闲暇时偶尔做些木工活也不会去制止,只是吩咐周围的人看仔细、别让世子弄伤了。
后来听房里人提起,她们与世子府那儿的宫人有时见了聊起天来,都说王爷王妃管教世子、还不如世子妃对世子那般严厉。白莲华对丈夫的这种爱好没有一点兴趣,而且非常讨厌他做这些“下三滥们的活儿”(据她们的转述,这是世子妃的原话)。为了这事,夫妻俩曾经吵过几回,但没人敢告诉王爷王妃,因为不想惹事。
怪不得当时大哥说那些时,大嫂没有接话茬,原来是心里不想听这些。璇真对于大哥的这种爱好,倒不觉得怎么样——在现代,更古怪的爱好多得是呢,像朱祐榕喜欢木工活,在她看来还是件很健康的爱好,起码总比吃喝嫖赌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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