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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仕女育成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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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姐儿喜欢这个?”
佩玉拎起一颗荔枝,放在璇真手里。但璇真并不是想吃荔枝,她只想多把玩一会儿,就好像能从它身上触摸到了现代的故乡。
“养娘,殿上来话了,叫你带璇姐儿过去。”
“嗳,就来。”
好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小女孩,来到荣德殿的正殿上。这里比来就不冷清,如今随着年关要到、前来禀报办事的下人更多——虽说王爷曾经吩咐过要让王妃多休息,把家里的大小事务交给总管太监和身边的人,可是说到底,于兰屏这个德王府的女主人很难完全清闲下来。
“给姑娘磕头了。”
正在王妃跟前说话的好几个男人,一看见璇真进来,连忙跪下磕头。王妃在上面笑着说:“罢了,起来吧。她年纪小,论起来也不该受你们的礼。”
“话虽如此,可礼法不能错。”
于氏带笑的脸最近显得越发圆润,大概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这阵子也好像变得丰满了一些。原本这个年代的女人们穿的衣服就很宽大,上身的袄子遮住了腹部,所以直到前不久璇真听到王爷的话才能肯定自己的母亲是怀孕了。如今可能也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所以才能看到那华美精致的锦绣皮袄下、日益隆起的肚子。
“趁这两天还有点工夫,让典仪所的裁缝们赶紧给二丫头量量身,赶做衣裳。现在也正是时候了,再迟些,只怕我忙得连这个也忘了。”
李妈将璇真抱到王妃身边,让她站在一张交椅上,好让裁缝们可以替她量身。一边抱,李妈也没忘记夸奖:
“璇真又长高了,这身段,跟娘娘小时候像一个模子似的。只是瞧这眉眼,又活像王爷。”
“可不是,这丫头,跟她爹像,连脾气也像,整日里不言不语。”
“二姐儿就是这样好,自己乖巧,连照顾的人都省心。别看她年纪小小的,可懂事哩。”
王妃听到佩玉这么说,笑着看了看一旁的女儿。“说归说,在她面前,你们少夸她两句,我怕这丫头要是明白这里头的意思,更会得意起来。那会子,你们休要跟我抱怨!”
在她们凑趣闲聊的时候,裁缝很快替璇真量好了身高、肩膀的长度、胸和腰围,然后就退了出去。临走前,于氏还吩咐他们说:
“早些做好,可别耽误了。”
王府的裁缝们一一答应着,弯着腰退出了房间。外头又有人来禀报送礼回礼的事情,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过了一会儿就假装困倦、打哈欠;于氏看见,就让奶妈送自己的女儿回房歇息。
“这么多人,是够忙的。”
璇真在回房的途中,想到整个德王府在大节前的种种忙碌景象,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到底是明朝,那些在现代看来曾经很隆重的过节仪式和传统,现在在这里看来,竟都不算什么了——因为更加繁琐更加隆重的礼仪和传统,几乎每天都在这个府第里上演。
十二月二十九那天(当然是指农历的了),王府里要拜祖奉祭。璇真也被抱奶妈抱着,紧紧跟在母亲身后,跟随着那一大票男女向祖宗行礼磕头。为此,佩玉等人还提前好几天替她做好了一对纱绿线捺护膝,当然尺寸是孩童才合适戴的,为的就是让她今天在磕头下跪的时候不至于弄伤膝盖。这个物件似乎在这里非常流行,尤其是那些宫女们、或是有点等级的婢女们,很多人膝盖上都缠着这么个东西。想想也没错,像她们这些下人,整天除了干活以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要下跪磕头,膝盖当然得好好保护。只是璇真刚开始并不知道她们还有这么些小窍门,还以为古代人成天下跪膝盖一定很难受。
第四回 过年(2)
王府里自然少不了家庙,而被供奉在里头的,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璇真猜测,自己如今这个父亲是王爷(不知道是皇帝的后代还是其它皇室成员的后代),那么祖上肯定少不了跟当今朱姓皇室挂钩的人物。
果然,在家庙正殿中央的神龛里,璇真在跟随父母兄长跪拜之后看到那上面黑檀木神主牌位上用金字写着这样的字眼: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也不知有没有看漏几个字,因为那些字是由上往下写下来,而且用十分古朴的文体,璇真能看到这么些已经很不错了。
在杏黄绫软帘当中,还挂着两幅画像。在香烛的白烟中,画像里的一男一女也显得面目模糊起来,璇真又离得远,所以没法看清他们的长相。她只能隐约看到那个男的身穿龙袍、头戴金色的帽子,还留着胡子。那上面所写的什么什么皇帝,指的就是他了吧?难道他就是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祖先?
除了这两幅画像外,左边的帘栊中,还有一个略小些的神龛,那里面同样有神主牌和画像,不过却只有一幅。是个贵妇的画像,而且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肯定是个有等级的命妇。再看上面所写的,却是“靖庄安穆宸妃……”也不知有没有看漏几个字,因为在这里香烟弥漫,再加上离得比较远,璇真想再看清楚些也难。不过刚刚在那个皇帝身边的,已经有了一个“皇后”。为什么这里又摆放着另一个女人的画像?
这人是谁?
跪拜之礼结束后,璇真站在母亲身旁,看着父亲为那个画像中的女人捧上祭礼,又亲自倒了三杯酒,放在祭桌上,紧接着又磕头。不管这个女人是谁,她跟王府——尤其是跟王爷的关系很密切。
仪式总算结束了,在回房的途中,璇真决定从王妃哪儿打听:那些画像中人的真实身份。当然,她的样子就像个天真的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于氏也很有耐心地告诉她这一切:家庙里受他们一家人祭礼的那个,正是王爷的父亲,明英宗;而旁边的则是皇后钱氏。至于在左边神龛里的女人,就是德王的亲生母亲,宸妃万氏。
“她们都是我奶奶?”
璇真故作不解地问(看来年纪小就是有这样的好处),王妃于氏点点头,低声说:
“都是。因为孝庄睿皇后(就是指钱氏了,这是她的谥号)才是正室,所以我们理当供奉。而旁边那位是你爹的生母,也要一直供奉。”
一个是正室,就有资格跟丈夫的画像挂在一起,而另一个的因为不是正妻,所以死后即使有人祭拜,也只能挂在一侧。璇真再一次感受到,明代这个社会的等级之森严。
在大年三十那天,德王府处处张灯结彩,非常热闹。到了夜里,璇真看着窗外连花园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灯笼,觉得很是有趣。以往觉得这个府第大虽然大,但难免有种因为过大而死气沉沉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暂时消失了,虽然她也知道这样的热闹不会持续很久,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团年饭是在王府的正礼殿里吃的,这里就是璇真父亲、德王的住处。显然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好,到了这一天,也跟普通人家一样,众人聚在一起过节。
德王坐在正中央,一旁是王妃于氏和他们的小女儿。璇真坐在上面看着周围的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像她这么一个小孩子,居然也能坐到主位上来。幸好她外表平静,别人也察觉不出来。
“连摆设、座位都分等次,怪不得都说古代是礼法等级分明,简直是太过分明了!”
璇真在心里感叹着,一边又开始像往常那样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坐在主位的自然就是这家的男主人、她的父亲德王;身旁的王妃于兰屏身着大红五彩织金百子闹新春通袖袍,翠蓝缕金宽襴裙。光是身上那一件衣服,就能将人的眼睛看花。起码璇真是这样觉得的。
这件衣服该花多少工夫啊,只是这么粗略一看,那袍子上神态、姿势各异的孩童就映入眼帘,显得栩栩如生——而且注意看的话,袍子上所织的全是男孩。这样的绣工,就已经使这件衣裳有资格成为无价之宝了,更不用说上面所使用的那些用真金做成的金线了。而且,她穿这件衣服,固然是有应节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恐怕还是希望能有个好意头,可以在不久的将来生下男孩吧。
再看看其他那几个姬妾,穿的衣服自然都不是一般的货色。来到明代好几个月了,身边的全都是女人,璇真拥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和眼光去观察她们的打扮服饰。她发现,明代的人对于那些鲜艳浓烈的颜色有着强烈的喜爱,女人们更是如此。但是,并不是指她们所穿的衣服就一定是非常俗艳的。相反,对于如何搭配服饰的颜色、头上的首饰、耳环、配饰、绣鞋、这些女人们让璇真大开眼界。虽说只有王妃能穿大红、黄色的上衣,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王妃于氏即使身上穿着这种浓烈的颜色,也必然会在外面配上浅色的比甲——一种明代女人身上常见的衣服,很像现代的马甲,没有袖子,也不能保暖,纯粹是作为一种装饰的外衣,下摆大约长到膝盖左右——裙子也一样。因此看起来,也不会觉得衣服的颜色刺眼或落入俗气。
现在,那几个姬妾也是如此。大红、宝蓝的裙子自然少不了,可是上身的袄子、比甲,有的是淡雅、有的清新,颜色虽说各有不同,但总之都中和了身上另一半那强烈的颜色,使穿着这些服饰的女人们显得更加出众夺目。
王府的歌伎在弹唱着曲子,但璇真几乎听不明白她们到底在唱些什么。口音是一个问题,声调也是一个问题,另外,她们所唱的曲子,自然是现代的璇真所难以明白的;所以她会听不懂,也不奇怪。
第四回 过年(3)
不过对于山东话,璇真已经学得颇有起色了。如今要是她开口说话,别人恐怕也很难听出来她与本地人有何分别。所以这更方便了她旁听别人的谈话,加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在璇真看来,这王府里的人几乎都是山东口音,但只有一个人可以算是例外。那就是她的父亲,德王。他的口音明显与周围的人不同,只要听他说话,就会让璇真模糊地想起现代人所说的那种“京腔”,但跟她所听到过的北京话又有不同。难道说,因为他是从小在京城长大,所以自然说得一口明代的官话;而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地方口音,可能是因为就藩于济南但一直生活在王府中,少与外界接触,再加上他身份地位崇高,更不可能会有人硬逼着他学习山东话。
一曲终了,那些乐伎都放下乐器,向主人们磕头。德王看上去似乎非常高兴,一边点点头,一边说了声:
“赏!”
两个小太监捧着托盘走上来,里面放着明晃晃的银子,还有折得方方正正的汗巾。璇真不知道那一块银子几两几钱,不过再看看那些乐工歌伎们,一个个显得十分喜悦,就知道奖赏得不少。她听自己房里的宫女们说过,那样一方销金汗巾子,在外头就得卖到二、三钱银子一方,怪不得他们现在得到奖赏如此高兴。
四个歌伎下去了,又有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轻女人上来,手里也拿着各种乐器。璇真留意到,她们微笑的时候、私底下打量殿内的时候,那种神情,的确跟四夫人很像,都是有种有意无意的月意风情,并不时常抬起头来,但偶尔一抬头,那眼神着实让男人心醉。
“难怪房里那些丫头们老在说这些人的坏话,可能也是担心会被她们抢走自己的风头。”
璇真忍不住这样想着,又黑又圆的大眼睛往旁边的侧席上溜了一眼。四夫人仍然像往常那样,半低着头,不大说话;就算有时开口,也是旁边的人像二夫人三夫人主动问她一句,她才回答一句。看起来,她比一向低调的三房还要怕事得多。
“恐怕她也清楚,所以才不敢在人前显露、出风头。”
歌伎们唱着曲子,正礼殿上屋宇宽大、房梁又高,这天外头正在下雪。不过殿上她们所坐的地方围着屏风,地上摆着黄铜大火盆,里面的火烧得正旺,再加上穿的衣服又厚,所以倒也不觉得冷。在斟第三趟酒的时候,璇真还听见自己的母亲请王爷宽衣,似乎是感到太暖和了。
“……还是咱府里调教出来的好,不像外头唱的,一味卖弄,油腔滑调的,叫她唱也不肯好好用心唱。”
坐在侧席的五夫人这样笑着夸奖,璇真觉得她长得美,但那种笑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五妹妹说的是,府里的又比不得外头的,过年过节的唱上几句,有时也在客人面前唱两句,自然更用心。”
“这学唱的也艰难,多给她们几个赏钱也应该的。”
三夫人低声说了句,不过她的声调之细微,好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听见似的。二房的跟五房的对这话题显然很感兴趣,说个不停。二夫人向王爷和王妃笑着说:
“不是我夸口,咱府里自从娘娘管着,事事都越发好了。各司其职、各管其位,谁也不敢有半点怠慢疏忽,这才是王府的样子。这不,连这唱的,我听着也比以前的强。”
“你倒好,连我也笑话起来!”
虽然是这样说,但于氏并没有不悦之色。王爷也微微一笑,显然是认同这话的。五夫人搭话了:
“二姐姐说的是。咱们这些底下人,能服侍王爷娘娘,真是福气。听听这唱的,倒会凑趣。二姐姐,你说哩?”
歌伎们正在唱“花月满香城”,璇真坐在母亲的身旁,能够清楚地看到五夫人脸上那自信的笑容、还有四夫人那小心翼翼的神情。
“正是如此。”
五房的并没有留意对方的回答,而是早就将头转过去,继续跟别人攀谈。璇真看着这一幕,心想:就连在这种时候都没忘记明争暗斗,你们不累的吗?这个“你们”,除了有五房的,也包括二房的,因为二夫人虽然看似退出了她们之间的交谈,但脸上的神情显然跟五房的如出一辙:都是那么高高在上。
“她们这么说,虽说是奉承了王妃,不过难道就不怕得罪世子吗?好像说得他母亲在的时候将王府管理得很无能似的。幸好他坐在那边,或许听不见。”
世子朱祐榕坐在王爷的左侧,那里独设一席,显示出他的地位。三房所生的二子朱祐桓则根本没露面,据说是正病着,所以连过年的家宴也无法参加。璇真的两个同父异母姐姐则跟在自己母亲身旁,能够跟这王府的男女主人坐在一起的,就只有璇真了。
酒过三巡,曲子也唱完了,负责教导这些歌伎们弹唱的乐工提调(就是领头的负责人了)来向主子们磕头,身后跟着那群妙龄少女们。在璇真看来她们的模样都不错,只是脂粉太多,妆太浓了。一个个都是嘴唇红艳艳、脸搽得雪白,怪不得古人爱用“眉目如画”来形容美女,看来这个要求太高,所以更多的女人为了做到这一点只能靠化妆——跟现代没什么两样。
“谢王爷、王妃赏赐。”
磕过四个头后,他们又向王爷的姬妾们磕头,不过只磕了一个头,表示其中尊卑有别。王爷吩咐将自己只用过一点的酒席撤下去,给他们用,说他们“大节间多有辛苦”。于是刚才那桌酒菜被连桌一起抬了下去,好让乐工歌伎可以在下房里自在食用这顿赏赐的年夜饭;而很快的,已经准备好了的酒菜又再被搬上来,堂前摆放着高脚几,上面放着盛炭的锡盆,专门用来暖酒的,旁边放着一双长长的铁筷子,为了拨火灰的。璇真看着母亲身边的宫女拿来热好的酒,为王爷王妃倒酒。殿上销金香炉里烧着的檀香、酒香、菜肴香、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还有因为屋内暖和而开始绽放的各式花朵的香味,仿佛让人置身于香的世界。
“这酥油蚫螺拣得好,容娘你花了不少工夫吧?”
王妃于氏转头看着侧席上的二夫人,这样问着。璇真现在才知道二夫人的名字。容娘笑着点点头,又看向五夫人。
第四回 过年(4)
“娘娘不知道,玉仙也来帮忙,有她在,可省了我不少力气。我看往后呐,倒不如让她来拣,一定比我更好!”
五夫人——也就是二夫人口中的“玉仙”了——连忙站起来,向主席上蹲下身行礼,一边说:
“我手拙,也不知道轻重,只是看二姐姐忙,就想着能帮上点什么也是好的。要是拣得不像样子的,只怕都是我拣的,还望王爷娘娘万勿怪罪。”
“五妹妹过谦了,要是不嫌累,往后可要多来帮我才好。”
于氏拈起小描金碟子里的酥油蚫螺,看了看,微笑的样子像是挺满意的。她将其中一碟蚫螺拿到女儿面前的小桌上,哄着璇真说:
“这些天来璇丫头怕不还没尝过这个?试试,好吃的哩。”
璇真盯着那碟食物,这种点心她头一次看到,不由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种明代的小吃造型奇特或别的什么,而是这种食物分明正是她所熟悉的现代之物:奶油!只不过这里的“奶油”小得多,一小团一小团的,上面还沾着一点金粉。雪白和粉红的颜色,也跟现代没什么差别。它那螺旋形的形状,倒确实跟螺有点相像,难怪这里的人管它叫蚫螺。
抵挡不住好奇心,璇真用象牙箸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没错,就是奶油,连味道也一样。她看向母亲和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是将注意力放在弹唱的歌伎上,似乎对这酥油蚫螺的兴趣不怎么大。听她们刚才的交谈,显然对这种食物并不陌生,而且日常也有食用。难道在这么久以前,奶油就已经出现了吗?还很受欢迎的样子。
“自己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来到明朝后,璇真并不是头一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如今这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让她觉得内心难以平静。虽说明代未必每个平民都能吃得起这样的东西,可是能够在自己面前亲眼看到这种本来以为只有在现代才出现的食物后,璇真还是越发觉得自己这次穿越,恐怕并不是像想像中那样、只是一趟无奈又无聊的行程。
在这次晚餐上,除了酥油蚫螺以外,璇真还看到王爷吩咐下人将葡萄酒端上来倒给妻妾们享用。她是小孩,当然还不能喝酒,可是光是在旁边闻着看着,都觉得那颜色、香气与现代的也基本没什么差别。古人可真会享受,璇真这样想着,却好像没想起自己如今也是“古人”的女儿了。
于氏面前的银高脚葵花盅上也斟上了酒,可是她将杯子端到嘴边就皱起了眉头。她手里的杯子匆忙放在桌上,差点弄倒了,可是她也没顾得上,只是用手按着肚子,整张脸都揉到一起,似乎是在竭力抵挡着痛苦。
“娘娘?”
于兰屏身后的宫女见状,连忙凑近了些想扶她,被对方推开了手。王妃只说了句:“不妨事的。”然后又坐直了身体,只是额头上淌着汗。德王见妻子不适,便说:
“那酒不用也罢,你这身子,又怀了七八月了,倒是吃茶定定神的好。”
于是又一连声唤下人端热茶来,侧席上的女人们也不敢高声谈笑,而是留神着主位这边的情况。璇真抬头看看她的这对古代父母,见于氏眉头绞在一起,脸上擦的胭脂也无法遮掩她苍白的脸色,心想难道是产期到了吗?果然,听到走上前来扶着王妃的三夫人低声问了句:
“可是日子到了不成?”
她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后面的二房听见了。二夫人马上反驳她说:
“论起来还早着哩,如今方八个月,先前良医们不是也说了,今年初春才是时候。”
旁人七嘴八舌的,璇真见于兰屏痛得满头是汗,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肚子和手臂。于氏匆匆抬起头,朝女儿笑了一笑,那神情好像在说“娘没事儿”。又过了一会儿,她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气,神色才和缓下来。
“不要紧,你们都坐吧。”
虽然王妃是这么开口了,可是谁又敢轻易当作若无其事地坐下?连世子都来侍侯,殿上的歌伎也停止了奏乐,站立在一旁不敢声张,好像担心如果她们在这种时候演奏会马上引来别人不满的目光。见到大家的脸上都弥漫着不安的神色,于氏又说:
“这有什么,少这般大惊小怪的。虽有些疼,过一阵子便好了。”
可能是看到王妃已经恢复如常,众人才又渐渐就座。璇真心想:大家之所以会如此紧张,不仅因为她的母亲是王妃、这个王府的女主人,而且恐怕更是由于她如今怀有身孕的缘故。当然,如果姬妾也有怀孕会不会得到这种待遇,璇真不得而知,可她猜想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毕竟古人尤其重视后嗣,出不得一点差错。
家宴结束之后,璇真跟着母亲回房,良医所的良医也来了,据说是奉了王爷之命来为她诊脉。于氏一听就笑了,说“王爷也太操心了”,不过看上去对于丈夫对自己的关心还是感到很高兴的。在诊脉的时候,德王也来了。他对自己的妻子说:
“这时节,越要当心才是,你身子向来就弱。”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以前失去孩子的经历,于兰屏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她平静了一下情绪,柔声说:
“王爷吩咐,我知道了。”
“要吃什么、要用什么,尽管说,不必省着。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们也忙,日后必有重赏。”
良医连连称是,表示一定不敢怠慢。于氏笑了笑说:“良医所送来的药忒多了,吃的我倒有些腻味。不过就像王爷说的,我身子弱,慢慢调理就是了,他们倒是尽心尽力的。”
璇真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却在盯着窗外。下雪了,灰白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地上,被室内透出的烛光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红色,有一种初生花朵般的温柔。璇真在现代没有见过雪,她所在的那个城市一年四季气候变化不大,所以下雪也成了一种奢耻的妄想。但是现在,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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