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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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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朝义扶床而坐,捂腰冲我闷笑。“朝义哥哥,朝义哥哥你说,你说,你说是……”我口吃起来。

“我说是真的,李系没死,活得比我还好十倍!”史朝义指腰咬牙。

“真的!真的?那大哥怎么乱说?薛嵩怎么没告诉大哥?伊贺你怎么现在才去问薛嵩?朝义哥哥你是骗我……”我狂喜过头,开始一个个怀疑。

“你大哥懂什么?他懂皇榜该怎么写吗?哪有第一句写张后、越王系矫诏暗谋宫变,最后一句写张后等百余同谋枭首玄武门?第一句写越王名讳最后一句怎么只写个‘等’了?这是辞意模糊,诏意两可,是大忌!皇榜诏书哪有这么写的!真笑贻天下!”史朝义撇嘴不屑,又笑又讥,我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模糊得好,两可得妙!

“还有薛嵩,也就是遇上了我才保住条命!什么玉玺托孤,那是籍了我史朝义的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咬了吕洞滨不识好人心?”他愈发拔扈起来,哪还有刚才捂腰上药的委屈样。

“史兄说得是,薛嵩也是这么说的。对了,刚才的事请勿放在心上,郭将军想留史兄多住几日,所以小有得罪,卧床几日自然痊愈,在下告辞。”伊贺拱手告辞,招手要我过来门边,挤眉忍笑,“不知二小姐与越王交厚,小姐恕罪。”

什么,什么嘛,李系……他是长安唯一的好人……

我笑送伊贺李氏,落帐熄烛。

“你要走?”史朝义在帐里问我。

“嗯,明日一早我去买药酒,回来再帮你上次药。”

我悄声退去,不知他怎么伸的手,居然一掌勾得我跌进帐里,以唇贴唇,奇准无比。“李系就那么好?”他问我一句,也不消我答,堵唇抵舌自寻答案。

身也酥心也靡,我承得柔他予得烈,“朝义哥哥……你腰……”我不敢让他负重,躲他避他,辛苦得紧。

“腰……痛!”他忽然意识。

“真的很痛?你以前受伤都不叫痛的。”我取笑他,立刻腰上受痛,他故意。

“以前?以前我痛人更痛!现在是四个打一个,这脚,哎这脚肯定是郭旰踢的,你嫂子心软,我挺了让她动手她倒下不了手,郭旰死小子,新仇旧恨都算上了,死小孩不懂男人那里不能踢啊……”

他说新仇旧恨,我安静下来。刚才伤悲太过没好好回想大哥的话,大哥说他去范阳调兵挡了叶护,想到从前田乾真抢李归仁半块兵符那幕,史朝义执掌大燕军权,那另半块兵符的确受他调遣。叶护的可贺敦是李逽,他自然就不会眼见大唐江山落吐藩人之手,而史朝义竟然闲庭之间调兵遣将,无非,损大唐,利大燕,郭旰那新仇,就是为这吧。

“朝义哥哥,你是不是……”我被他堵了唇,他不想我说出,可那是事实,他,原本只差最后一步,如今却承了一世骂名,遥遥草原小国,他屈身臣下,可是不甘?

“我舅舅,就是南室韦国王,他逼我做了我最想做的一件事——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史朝义挪身抱我,他极喜欢背后环抱,悠悠长叹,命中注定。

“凉州败走,你大哥叫人放我一马,我一路到室韦,还没开口求情就倒地人事不知。鬼门关逛了一圈,阎王爷问我,说你要不要你爹,我说要,我八岁拜师学艺,武从南疆四恶医从神医独孤藐,直到二十二岁才回返平卢。学遍天下间歹毒武功,也学遍天下间慈悲医道,偏偏没学会孝顺二字,我爹心里疼我,嘴上粗苯,我们爷俩关系不好,我是拿师傅当爹孝敬。后来阎王又问,那你救了你爹该打回洛阳了,我想了想,算了吧。我七岁老头子才娶了二娘,次年生了朝清,我二十二岁回平卢时朝清才十五岁,老头子有点怕,总怕我欺负了老二。老二是他宠出来的,花间问柳胸无大志的种,借他个胆都做不出把老爹绑去室韦的事,更别说以我之名称帝。他不是那料,是有人在帮他,李归仁告诉我,两年前老二身边多了个神秘人,此人黑巾蒙面身份不明,我一离开洛阳他就挑拨李家和田家,先拉拢田忠嗣,再夺了李家兵权,手段高明得很。诬我弑父篡位又怎样?老头子好好活着,世人怎样说道与我何干?一个个都是我的将我的兵,我们自相残杀打得大燕的人都死绝了才叫着了他道!我这样一答,阎王就笑了,他说你甘心?我说我不甘心,我史朝义从来不知吃亏二字!他说你吃什么亏,你不有郭珍珠了?”

“阎王怎知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叫出,噗哧,我们都乐了。阎王当然不知道我叫郭珍珠,他说的阎王,正是他的心魔。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醒时舅舅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国师,他那个人,嗳,有点蛮子脾气,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心问人意见。我当即说好,他撂手就把我扔他帐里,然后就见着了老头子。”史朝义半真半假,比划他那个蛮子脾气的舅舅是这般请人当国师。

“这样凶?”我吓一跳,抓人衣襟掐人脖颈,这就是南室韦国王,他妹妹不是柔然第一美人吗?

“不怕,有我。”他在我耳旁喃喃,此声此语就好象那年,他在幽州城外救我,说的也是这样一句,那么多年,我们回到起点,还是他守护我。

说起往事,他颇有感慨,“我从前比较心狠手辣,这些年,想到你,想到一个个孩子,自己知道变了。你也许不知这枚玉玺来历,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旋天下一统,嬴政称始皇帝。始皇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咸阳玉工王孙寿将和氏之璧精研细磨,雕琢为玺,传国玉玺乃成。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西汉末王莽篡权,孝元太后怒掷玉玺,摔碎一角,后以金补之,故美中有缺。我空空妙手取来,不为别他,做个人情送给老二,我从前……对他有些过了。”

史朝义点到即止再不肯说,不过这已足够,知君意,感君怜,他此情,可问天。

不过,“你刚才心好狠,明知皇榜有问题,也不说。”我咬牙假嗔。

“不知二小姐与越王交厚,小姐恕罪。”他信手牵羊一句阴阴,随即大笑捂住伤腰要害,我气笑不得,抽身要走,他拽我,喜笑嗔嗲化作无声。

笑到累了闹到累了,我轻轻哼曲,“为明日想一想 抛开心里一切忧伤 ……过去事再不记不想 笑一笑让恨愁飘散……送快乐入心间……一起去向明天看。”

“珍珠,这曲叫什么?”

“《还有明天》”

“嗯,还有你,还有明天。”他拥我入梦。

第三十九章 铁血丹心照(一)


一场夜雨,灵州入秋。

晨起前厅用早饭,李氏素颜素裙,正要出府上香。“二嫂等我,我也去,给大哥三哥求个愿。”我随手打麻花辫,抓起馒头糕点就揣兜。

“不急,妹妹慢慢吃。”李氏舀粥两碗,一碗给我一碗给九瑾,一抬头笑道,“南宫公子请坐。”

南宫公子,啊,我咬了糕冲史朝义点头,他正笑得挤眉弄眼。“珍珠……你这打扮也蛮好看的。”他口是心非赞道,怕我不明白,再努嘴向九瑾。九瑾?红衣红裙,整齐粗辫,并没什么不妥,再看我,一样红裙,一样小辫,原来……如此!

“母女勉强,姐妹倒是差不多。”他调侃得意,一仰脖喝下碗粥。

“叔叔,你今天的脸是不是真的?”小九瑾天性勇武,神来一句噎得他一口呛到。

“慢吃慢吃。”我极富同情递帕递茶,他呛得天翻地覆俊脸通红,昔日温文尔雅惨遭颠覆。“朝义哥哥,我带九瑾出门了啊,你慢慢吃,其实呀……你女孩子打扮也蛮好看的!”

我提裙飞奔,九瑾咯咯疯笑跟着,出府,上车,马车启动时帘儿晃了晃,史朝义神奇坐到我身边。

“你不是腰不好么?”

我抵抵他腰,他状似痛苦仰身倒榻,“是不好,所以才去求菩萨。”

“我们去的是关公庙。”我好心告诉他,他愈加痛苦,直接闭眼就晕。

车行穿城,我们去向灵州城门口的显烈庙,此庙为关公庙,是肃宗皇帝当年暂居灵州时所建。灵州乃重兵之城,家有男儿征战在外的总是来此祈祷求愿,故香火最旺。李氏牵了郭蜀,我牵了九瑾,郭府侍卫开道,我们进庙上香。史朝义慵懒不愿下车,我不勉强,想必他本心是不喜欢朔方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

“妹妹先去,我去敬点香油。”李氏把香烛交了我手,她去英烈殿为亡人,我去武德殿为大哥和郭旰。三上香烛,三拜关公,我愿大哥平安归来,祝郭旰全战全胜,再祈愿那个人……唏嘘感慨,既然大哥和李系安好无事,祈愿,化险为夷。

“妹妹,妹妹!”李氏叫着妹妹奔进殿里,殿里人太多,她是靠了郭家那么多侍卫开道才挤了进来。“妹妹!我好象,看到我相公了!”她喊出这句后我们两人都呆滞了片刻。

“郭……二哥?二嫂你看见二哥了?”我下意识往殿外走,而她更等不及,拉着我就奔。

“我看见……看见……那人象极相公!”她拉我奔出殿外,纤手指处,一名背对我们的男子正站立大香炉旁,虔诚三拜过膝,那人转身正对。

“二嫂……”我不忍,李氏慢慢垂手,侧身时泪洒阶栏。“蜀儿还在那里,我去找他。”她恍惚走去,再不多看一眼。

我如释重负,又难言不忍,可怜她守寡抚养孩子三年,却不知孩子的父亲性情大变行踪诡异,根本还在人世。那个男子,颀长背身酷似,却斯文容貌,那人,不是郭曜。

“九瑾,九瑾!”我往殿内张望,这庙是外宽内挤,刚才奔得太急,把九瑾给拉下了。九瑾并未应声,可却人人高声呼喝,我诧异回头,却见那个斯文男子居然冲到武德殿前。“红绡!红绡!红绡!我来救你!跟我走!”那人狂呼狂号,郭府侍卫大声喝斥,横臂拦阻,有些甚至已动手推搡。红绡?谁是红绡?我下意识往身后看,身后人群自发退后。

“红绡!我来救你!郭子仪逼我娘子为姬!老天开眼!这是什么世道,大家评评理!”他继续大叫大嚷,声音高昂亮堂压过轰轰喝斥,我头脑发蒙一下,突然发现,他挣扎扑势,正是——向我!

“你说什么!喂!你乱说什么!”我隔着侍从指他发问,声音实在微不足道。

“红绡!我来救你!”那男人忽然发力,一下撞过几名侍卫砰地跌到我面前。我想扶不敢,他奋力挣到我近前,又被人拖走。“红绡!娘子!铁大侠救我娘子!”那人尤大喊大叫,穷挣不止。

“哎,别打!别打伤人了!”我奔着叫人停手,郭府的侍卫拖了那人在殿角,拳脚纷飞。“小姐别过去!”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拦我,突然,砰——砰——左右两人交错倒飞。“红绡姑娘莫怕,铁摩勒来救姑娘!”一个黑壮大汉如一堵墙般出现我面前,招手下腰,要我伏他背上。

“我——我不是——你认错——”我连连退后,连连摇手,暮地,旁边地上忽然伸起一只手,抓牢我裙。“啊!”我吓得尖叫,再看地下,正是那遭人拳脚的斯文男子,此刻他嘴角渗血,身前身后,数十黑壮汉子护住他,抵挡郭府侍卫。

“珍珠,你逃不了!”他凑近我低喝,我楞了一楞,就那一楞间,我突然知道他是谁。也就那一楞间,他点我胸前,张袖接我坠势。“铁大侠先走,在下自有办法脱身。”他把负我到黑壮大汉背后,那大汉反手箍我,一声呼号,前后左右,应者振臂高呼,齐往外闯。

闯到庙门,霹雳一声掷下——“站住!”

我方心头一松,只听砰地一声震耳欲聋,身体不受控制撞后撞前,正中那大汉后背,一口腥味涌到喉咙。不能叫,也不能动,我亲眼目睹史朝义双掌对那大汉单掌,随即蹬磴连退,嚓——地脚划半弧抵住庙门石狮。“你是何人!”史朝义拔刀喝道。空刀,他拔了个空,今日,他根本没带刀!

“孤星似我族,乃我昆仑奴!”那大汉一声浑厚中正,随后冲天而起,飞越九重。

我们以不可思议的高度越过庙门,史朝义拔身纵起,尤在我们之下。“珍珠——”他扶腰落下,痛苦叫我。“朝义哥哥……”我呜咽……他的腰!

“史朝义!这人是大燕史朝义!来人啊!抓住史朝义!抓住反贼!抓住史朝义!”那个口口声声叫我红绡的男人在人群中指着史朝义嘶声狂吼。轰——人丛哗然散开,又奋勇围拢,灵州男儿勇武好战,此时震动,满城兵甲尽带。

我最后看到史朝义,他由层层包围中抖手向天,一枚烟火升空爆炸尖啸。啸声未落,号角应起,咫尺城外刹那号角响彻。

“蛮子来了!蛮子马队来了!”“是室韦人!室韦人闯关!”一切乱了,城门军士被呼啸卷过的马队瞬间冲踏踩践,彪悍凶猛的室韦人袒露胳膊高举马刀挥舞,他们高喊高呼状似疯狂,我只听懂两个字——

“少主!”

这些人曾在六月的灵州城下高呼过同样的语言,在铁血忠诚的草原男人心中,国师南宫煌既是南室韦少主,为他,可断头,可洒血。

再无人注意这些黑壮汉子,他们,包括背我这个大汉,贴抵城墙,惊马奔跑,随后,一越九重,翻跃城楼。我翻滚落于尘土,剧烈撞击飞纵让我要命的咳嗽,更让我发现,我可以动!

“姑娘!姑娘!红绡姑娘!在下南海铁摩勒,在下绝无歹意!”那大汉拼命向我解释,我滚爬躲他,双手徒劳抓起地上尘土洒他,忽然,一根树枝抓到手边。

“我——”我狠狠在地上画字,他惊异去看。“我叫郭珍珠!”我画完五字,树枝啪地折断。

“郭姑娘?姑娘不叫红绡?姑娘不是穿红衣?”那大汉傻里傻气大叫,我气得冲他面上扔那断枝,枝干轻飘,我手足俱颤,没扔到反害自己扑地。

“大哥,给!这位姑娘好象想说话,又说不出!”旁边递了支树枝来,那些刚才齐齐飞过城楼的汉子都围拢过来,此时看清,这些人都面色黝黑如锅底,鼻大且宽,个个体壮如牛,却身材矮小,他们不是中原人,是南海黑人,大唐昆仑奴!

“我——我是郭府——”我画出四字,手抖发颤得不能自已,树枝啪地再断,我捂面痛哭。

“姑娘不能写,在下来说!在下铁摩勒,南海昆仑族人。我族族人被海盗王世杰贩买中原为奴,人称昆仑奴。姑娘的相公,就是崔公子。崔公子知摩勒为救族人而来,散尽千金家财为我赎回此三十八名同胞。可惜公子家遭横祸,红绡姑娘您,也就是公子未过门的娘子被灵州一品郭子仪逼为姬仆,摩勒感恩,自愿为公子救出姑娘!”

那大汉自报家门,自陈所为,诤诤句句,理直气壮。傻子!疯子!神经!我拳打脚踢,通通向那神经铁摩勒。谁要他感恩,谁要他救出,傻子昆仑奴被人利用,害史朝义身陷重围——

“娘!娘!放开我娘!”一个稚嫩声音响起,是九瑾,她拔了她的小刀,孤单站在城下。

“小姑娘,快让开!”铁摩勒挥手大叫,九瑾握刀捏拳,半步不退。说时迟,千钧一发铁摩勒跺脚蹿出,一蹿九丈开外,篷地抓住九瑾,翻滚避开身后汹涌奔马。他爬起再纵,一步纵回我身边,我惊魂咽下,扑起搂住九瑾。九瑾刀也掉了辫也散了,闷在我怀中吓得连连叫娘。

“姑娘……真的姓郭?”铁摩勒若有所思望我们母女。傻子!呆子!我狠狠瞪他的若有所思,虽然刚才要不是他,九瑾早被卷入马蹄,这人的神奇原来是在双腿,一步一纵,能达九丈!

城内军士已出,我不用再怕,正要奔去,忽然面前劲风掠过。我被人拦腰夹起,九瑾大叫娘,那人一脚踢她倒地。“崔公子——”铁摩勒叫道,那人充耳不闻,只夹我飞奔。“崔公子留步!”铁摩勒再叫,那人长啸一声,不远处林中发一声喊,无数黑衣黑马现身,转眼之间奔来围拢。

“路嗣恭,你敢再进一步,我要郭子仪亲妹横尸当场!” 那人仰天长笑,笑声中掌分袍裂,露出一身黑衣劲装。

“你是?”

“你是!”

“你是——”

三队人马,三人为首,大叫“你是”。那人掌扣我颈,我被动向前,正对他们。

那三队人马,铁摩勒离我们最近,也震惊最多,这个性情耿直的南海昆仑奴根本不会想到,温良的崔公子斯文面皮落下是这副面孔。

灵州守将路嗣恭带着零时拼凑队伍追击出城,他也不会想到,与他同军历练同城为将的昔日朋友会如此威胁。

最狼狈是史朝义,最心痛亦是史朝义,我知他此时此刻,痛心疾首恨自己为何不曾与我进庙许愿。

“相公!”撕心扯肺的女子从最尾奔来,李氏踉跄倒地,指他哭泣悲鸣。

郭曜!这个大闹显烈庙,处心积虑骗铁摩勒盗红绡女的男人,正是郭曜!

郭曜夹我上马,催马扬鞭。“郭曜!你要什么!”史朝义挣扎大叫,忠心耿耿的室韦人将他按在马上,死命拖缰向北。

“痛快!”郭曜马上发狠大笑,笑声骤收,他竖指喝道,“第一,挡住路嗣恭!第二,拿来——大燕兵符!”不等他答,郭曜掷下一句,纵马疾奔。“郭曜已死,夫人再勿惦念!”

第四十章 铁血丹心照(二)



九月中,行一百四十里路,众羌水会张掖河,我们入吐藩境,酒泉郡会水县。这个郡镇,一个月前还是大唐的国土,属敦煌王李承寀封邑。

郭曜一行百人,做羌族商人打扮,他以厚厚的裘褂裘帽裹我,周身上下最后只剩了巴掌大的面孔露出。“这里地荒人蛮,你这容貌还是藏掖着些。”郭曜从马上扶我下来,挑了会水县里最大的客栈住下,百多人分三批进入客栈,步步为营的模样让店堂里众人纷纷放著打量,惊奇各异。“吃完饭再上楼,好好休息一晚。” 

郭曜看我脸色精神,我又倦又累,自动自发地靠窗坐下。他指点手下包下东西南三厢整楼,再叫人送了壶温酒给门外的铁摩勒,铁摩勒一行自灵州城外一直跟着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落下。

“铁大侠辛苦护送,在下敬你一杯。”郭曜隔窗举杯,铁摩勒瞅也不瞅,大口喝自己葫芦里的烈酒,一仰而尽,啪地掷了葫芦守在一边。

“你叫他走,或者赶他走,以你的本事,并不是难事。”我指指门外衣衫褴褛的昆仑奴一行,郭曜呵呵按了我手捂住热碗,关了窗,张了屏,他凑我耳边说道,“珍珠,你想什么以为我不知?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我知道他不会做,只好任铁摩勒跟着我们,这个傻傻的昆仑奴一路徒步跟着,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即便落下一程,盏茶之后他一定出现我的视线中。

“铁摩勒跟着倒好,省得我日夜操心怕人抢了你去。”郭曜眼尾扬笑着盛菜盛饭,我来者不拒半点没客气,好似身旁的根本不是狼。“事别三年当刮目相看,你如今,很是不同。”

他托脸看我许久,我展颜微笑。“那我该怎样?哭闹不休寻死揽活?朝义哥哥不是答应给你兵符了?你怕他当场给你再穷追猛打,所以就掳我到你的地盘一手交符一手交人,他不是都答应了吗?那我怕什么?只不过骑马累点没人身自由罢了,我让他费心够多了,不该再让他心焦。” 我笃定的说话当他手抚上我唇角时结巴了一下。

“再说呀,这样善解人意的妹妹的确招人喜欢。”郭曜轻点我唇角,我干咽一口饭,紧抿唇连口都不肯再开。

“你跟着李豫的时候单纯娇嫩,那个王孙公子情不自禁地想把你含了嘴里捧了手心宝贝,现在年岁长了,经历多了,史朝义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得了你这般知心知意为他着想,恨不得连心都掏了给你。你说我待你如何?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嫁,长安沈府一砖一瓦都是我看着建起的。你受难时是我乔装潜入长安,虎口里把你救出来。李豫不管你死活是我宁跟张妃撕破脸也要带你走,你为你大哥反抗我最后又落了什么好?这次我设计劫了你,有我私心目的,不过你听听天下人是怎么传诵的——”

郭曜半张屏风显出店堂一角,堂内南来北往的人正聚精会神听一个说书人讲故事,那说书人声情并茂添油加醋描述一段灵州传奇——话说公子崔生乐善好施美名乡邻,与少女红绡两情相悦定下鸳盟,原本是一段天作之合怎耐苍天无眼,灵州一品郭子仪看中红绡女美色逼为姬仆。后崔生与红绡于显烈庙悲伧相见,老仆昆仑奴摩勒愤而抡锤打退恶奴,背负红绡飞出高垣,瞥若翅翎,疾同鹰隼,攒矢如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

“那后来呢?”众人齐声追问。

“后来,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惟,一段唐传奇留驻民间。”说书人哈哈一笑拍桌结局,众人“哦——呀——”,意犹未尽,感慨不已。

“以我郭曜手段,多得是法子掳你,偏做这些绞尽心力之事,为的是不伤你分毫。这样,你总该知,我喜欢你。”郭曜端汤到我手边,一碗塞外难得一见的鸡汤,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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