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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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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逐颜开,“你别出门,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微微一笑,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出门,那背影一去,他的笑也瞬间消失,变得阴寒。
这丫头已发现了问题,他居然不知道那天派遣张友贾往井里滴落鲜血的时候,有人看见,看来想要拖延时间,就必须有所动作了。
但——他沉吟,这会是那丫头引蛇出洞的计策吗,会是因为她有所怀疑,所以特地来告诉他有目击者,引君人彀?
她有如此聪明吗?他沉吟了很久,终是摇头,他不相信零公主会有这样的心计。
那目击者呢?他回房迅速换了身衣服,以易容药物涂花了脸颊,混在人群中走了出去。
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但有一些地方人非常多。
城里每一个巫医家的大门口。
更多的人在家里自闭家门,惶惶不能终日,很多人在二楼的窗口眺望,彼此眺望的眼神是多么的惊恐,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眺望什么,或许是希望能看到有神明从天而降,破解这场恐怖。
惊慌、不安、恐惧和绝望的气氛是如此浓郁,让整个原本闪烁着黄金之光,自信而自豪的城邦在一天之内变得宛如鬼蜮。他跟在等着看病的人群身后,突然路上有个人摇了两摇,就这么跌下去不动了,他身边的人大叫一声四散逃开,恐惧地瞪着那具尸体,却是谁也不敢去触摸他。
云墒不自觉地笑了笑,人啊,即使自己早已身染瘟疫,却也不敢去沾惹具尸体,这要说是自私还是软弱呢?或者是—这就是活人的坚强?无论身在怎样的绝境,都不惜一切的想要活下去。
但活得下去吗?
活不下去了。
街上走动的这些、楼头眺望的那些、怀抱婴儿的母亲、牵着孙儿的祖父,痛苦呻吟的乞丐、笑脸迎人的商人……都只是一些还在活动的骷髅。
他们不知道他们已死。
就像他们不知道神并不存在。
街上一具一具的尸体东倒西歪地倒下,疯狂逃走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也越来越显得空旷,死尸的气味引来乌鸦盘旋,有谁家阳台上的花盆被乌鸦冲撞了一下,跌下来啪啦一声碎了满地。
花盆里枯萎的花朵和泥土一起溅起,折断的枝叶扭曲在地上,被逃命的人践踏得粉碎。
“报——市民谁也不许出城!谁也不许出城!”有个娑的侍卫拖着长长的橙色旗帜,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嘶吼,“娑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
街头突然冒出了成千上万的声音“为什么?娑大人不让我们逃命?”“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我们绝不留下!”“娑大人和我们一起走吧!”
号令官将橙色的旗帜插入广场正中,“所有出城的人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号令官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所有出城的人都死了,死得和这些人一模一样。”他拔刀指着大街上的尸体,“娑大人说,谁也不许出城!在圣光的保护下我们也许还有生机,离开了圣光的庇护,我们都会立刻变成尸体!”
街道上、楼房里、窗台上突然都静悄悄的没有了声音,号令官撑着那面橙色大旗站在猎措的风中,“我们已经中了恶魔可怕的巫术,叫做瘟疫。”他大声嘶吼,“但是不要紧!我们有不败的娑大人!我们有智慧的娑大人!大家不要离开城邦,等娑大人修补好白塔,等零公主找到恶魔,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云墒站在墙角听着号令官的豪言壮语,听着不多不少的人随着他的激励而呼喝,这座城的心就是娑,只有娑,娑能让人心团聚,她能让白塔复原,她能满足她的臣民所有的要求和愿望,她是这座城的信心和依靠。
他突然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有那么多机会,自己竟然没有一次下手?
为什么非要等到她疫病发作?
为什么不能一下子杀了她?
还有那白痴一般的零公主,日日纠缠,偏又直觉灵敏,再碍事不过的两个女人,杀了这两个女人,再放火烧毁白塔,阿迦城的一切就将灰飞烟灭。
而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他想到他说:“娑,我不想看你站在那里面,刚才我……有点怕。”
他还说:“你可以不接受,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拿零当借口规定我不许在乎你!”
于是他想他已经完全疯了吧,为什么想杀人的心如此情真意切,而想爱的心也……如此情真意切。
他深吸一口气,天空的光芒黯淡,表示娑维持的圣光在削弱,她快要支撑不住倾斜的白塔,死亡的人越来越多。随处可见的尸体、漫天盘旋的乌鸦、恐怖而痛苦的亡者的面容……奔逃而逃无可逃的人群,他想放声大笑,眼里却掉下眼泪,胸口的血液沸腾得像要烧坏,而全身却在发抖。
像掉进了极冷的湖水里。
像娑站在圣泉中。
世界结成了冰,无处可寻一丝一亳的温暖。
“救命啊!城外来了一群怪人!救命——”有个老猎户连滚带爬地从城门回来,“有军队包围了城邦!有军队!成千上万的骑兵!数不清的骑兵!”
“有敌人军队袭击!”
城里虽然片混乱,却还是迅速拉啊了警报。云墒惊讶了,他还没来得及走到井水那里,就已经听说了攻城的消息。
怎么会立刻攻城的呢?他第一次对云项的决定感到困惑,难道是他看到了出城即死的百姓,知道了城里瘟疫流行,败局已定,所以才立刻攻城?
这骁勇的作风不属云项的风格。
他沉思再三,只得出唯一的结论:这次领军攻城的人、千里远道而来的人,不是云项。
他会是谁?
他必然不知道城里惊人的瘟疫不分敌我,触者传染,所以才胆敢挥军直入。
这说明——他电只是云项的一颗棋子,云项没把他的死活当固事,甚至不在乎让他全军覆灭。
最有可能的人——泰熙国兵马元帅,云项和云墒的知交好友,“雁翎哨”左千秋。
云墒迅速找了一处隐秘处所,极快地洗去脸上的易容,看了看传信之人来的方向,一瞬间电光石火,人影一飘,谁也没有看清的瞬间,他已使用瞬行术穿城而去。
城外尸横遍野,想要逃出阿迦城的人比想象的更多,不知云项挑选了哪一种疫病,有些卧倒的尸身已经开始露出白骨,分明刚死不久,却好像早已在身上腐烂很久了。
云墒看在眼里,却视若未见,一路连续交替使用瞬行术和漂浮术,出城不过十里地,就已看到泰熙的营地。
旗帜赫赫,军营坦坦,左千秋扎营城前,竟是选择得如此之近、且毫不掩饰。
他必然是经过探子回报,知道城内混乱,并且阿迦城的人民不善争战,组织无序,绝无可能抵挡他的万余人马,所以才如此自负。
先锋已经和城民接触,瘟疫的结果很快就会传出来,左千秋能消耗城内多少人力?云项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左千秋出兵攻城,云项很可能意不在消耗阿迦城的战力,而在消耗左千秋的实力,左千秋当朝领兵数万,云帝对其信赖有加,虽然左千秋和云项关系密切,但云项显然对他并不放心。
六哥……算计左千秋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云墒越过重重营幕,直闯主帅的营房,尚未到达已听到有琴声响动,优雅清净,心如止水。
兵刃纵横,刀光闪烁,泰熙将士严阵以待的军营之中,有人却在弹琴,并且指法流畅意态恬淡,不输饱学的世外隐者。
“九弟。”琴声末停,营帐里有人已柔声呼唤,“来得好快。”
云墒撩帘而人,只见主帅营帐里一张琴台,云项懦衫披发,状若新浴,双手尚搭在琴上,一派悠然自惬。他上下看了云项一眼,唇角微勾,却也不笑,只抖落些许部夷,“不回信,远道而来,是怕我不死,所以领军前来杀人吗?”
“是。”云项平静回答,神色丝毫不变。
“那左千秋呢?”云墒靠在帐上,并不想坐,“你要杀他?”
“我是救他。”云项缓缓地道,“我要谋反,他身为兵马元帅,对云帝忠心耿耿,你说有什么方法让他安分守己、不和我作对?他是我多年好友,要杀人我不忍。”
“你要救他——所以你要将他拖在这里,来不及回去尽忠?”云墒眼睫抬起,“你不信我,怕我不死,你要拖住左千秋——所以你捏造我在阿迦城勾结邻邦伺机谋反的消息,调开左千秋,消耗他的人马,然后京城之中能阻你之人也就寥寥无几了。”
“六弟你一向聪明。”云项的视线慢慢落在他那张古琴上,“也一向乖巧听话……”
“是么?”云墒笑笑,殊无笑意。
“但我不明白,你是如此顺从,为什么却不能信任?”云项铮的一声拨动了琴弦,那琴声清澈至灵,宛若泉响,“一个人能二十年全做违心之事,做到最后居然还不是心甘情愿……实话说,这份忍耐,连我也做不到。”他按住了悠然而晌的那根弦,叹了口气,“九弟,你太可怕,你说我该怎么信你?”
“你用我……你也怕我……我知道。”云墒依然笑笑,“但我还没有反你,你为什么不信我?你让我客死异乡,我真心领情,你究竟是怕了我什么,需要突然领军,非杀人见尸不可?只是为了左千秋么?”
“我怕你迟疑了。”云项慢慢推开琴台,站了起来,他一推一站,举止淡雅从容,风度宛然。
“迟疑什么?”云墒低沉地司。
“迟疑什么?”云项从袖中提出一物,正是云墒写的那封信,“写这封信,你迟疑了多久?为了什么?”
“我迟疑了吗?”云墒唇角笺了,眼不笑,“一辈子都如此敏锐,你不觉得累么?”
“我是你亲生兄弟,不需要如伺敏锐,就会知道你的确是迟疑了。”云项一字一拖,缓缓说话,语调清幽缥缈,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迟疑了,所以就必须死第二次,六哥……”云墒往前走了一步,云项微微一顿,竟是半步微退,云墒笑了一声,“答应你客死异乡,是因为支持你的雄心,也是因为你为我身后归宿打算,我领情。但第二次——杀一个已经自杀的人,兴师动众穷兵黩武,有必要吗?”
“会说到‘兴师动众’,用到‘穷兵黩武’这种词……”云项的脸色微微发白,“你为了什么而愤怒了?你同情了谁?你同情了此战枉死的将士?你为阿迦城满城的百姓而不平吗?”
云墒眼神一变,浓郁的艳彩和杀气迸发,缓缓往前一步,云项再退半步,身后已是营帐,退无可退,只听云墒缓缓地道,“我确是迟疑了,确是同情了,也确是为了某些人而不平,但——六哥,在今日之前,我所做的决定……是灭城,而不是救人。”
云项脸色微变,云墒再进一步,两人之间便只隔了一具琴台,云墒抬起手按在琴弦之上,只听砰然乱响,七弦俱断,琴碎满地,“我看见满路的尸体,满城的恐惧和不安,逃亡者死于城外,坚守者仍努力不懈,腐烂的尸骨引来满天的乌鸦……”他背手指向阿迦城,“那里面是人间炼狱,但我仍然决定让它死——”
“是么?”云项站定崩裂的琴台之后,云墒三步逼近,他退了两个半步,气息却渐渐变得淡定,“但我不信你,率军攻城,让你失望了。我不但率军攻城,还故意让左千秋的部下去城内送死,让你愤怒了。所以——你决定反我,你决定救人救城了?”
云墒日不转睛地看着云项,过了很久,他道,“是。”
很简单的一个字。
力若干钧。
云项唇角微勾,“九弟,若是我告诉你,你身上的疫病并非无药可救,你还会决定反我吗?”
一言之后,营帐内鸦雀无声,兄弟二人目光相对,一者威仪深沉,一者智珠在握,谁也不落下风。
就在此时,一人撩帘而人,“诶?九王爷?”
云墒负袖,缓缓转身,撩帘而人之人一身铠甲,正是许久不见的左千秋。左千秋眼见云墒显然也很惊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眼望云项,手指云墒,“云项,这……他……”云项上奏云墒通敌叛国,意图谋反,左千秋因此率众而来,结果前锋小队还没攻人城内,却在自家营帐里看到云墒,刹那头脑一时混乱,竟忘了要动手抓人。
“千秋,叫卫兵擒住他!千万不能让他回城!”云项当机立断,“来人啊!”
左千秋一声吆喝,门外闯入十来名士兵,—起拔刀在手,拦截云墒各处出路。云项手按长剑,左千秋从营帐的兵器架上抢过一支长枪,将云墒前后路堵住。云项拔剑在手,衣袂微飘,他的剑术堪称泰熙国第一,“九弟,束手就擒,免得刀剑相向。”
云墒的眼睛笑了,他不看左千秋,就看着云项,眼角微扬,“本朝第一懦将六王爷,‘雁翎哨’左千秋,两人联手齐上,就留得下人来么?”
左千秋脸色慎重,云墒虽然沉迷酒色,但和云项云墒相交甚深,深知云墒精通多门秘术,纵然自己两人齐上,也的确未必留得下人来。云项却是一扬衣袖,泠泠长剑横在云墒面前,竟当真是打算动手。
云墒目中寒芒闪烁,“你真从不避讳落井下石。”
“哦,我的确从不避讳。”云项语调柔和,“既然你已来了,不留下你,难道是放着让你回去和皇上为难吗?”
左千秋闻言眼神一变,他不知云墒所指“落井下石”是指他身染重病,只当指的是以多为胜,云墒的漂浮术、瞬行术令人难以匹敌,若是让他脱身而去,纠集阿迦城内众多巫师,再以重金雇佣兵马攻击泰熙,以泰熙当今动荡不安,民不聊生的局面,如伺抵挡得住?云项一语刺激,左千秋大喝一声,长枪突出,疾刺云墒胸前。
云墒横袖疾扫,长袖卷住枪头,一拖一带,左千秋心知无法与他超越常人反应的瞬行术缠斗,脱手放枪疾射,抢过兵器架上一柄长刀,沉力砍落。一枪一刀一起,云项雅袖舒卷,袖中剑半掩半露,轻点云墒下三路。
云项与左千秋联手,刹那间劲风翻动,刃影流闪,云墒袖卷长枪,蓦地翻枪在手,横扫而出,但听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干耳,长枪在左千秋刀上连撞三记,当啷一声左千秋长刀脱手,顿时呸了一声。长枪受左千秋刀上蕴力所震,枪头扭曲变形,—弹之下,横扫云项腰际,云项袖中剑轻灵柔软,无法格挡,只得纵身避开,一记凌厉袖风拂向云墒颈项!
三人已过手数招,身后那士兵方才大喝一声,纷纷挥刀而上。云项要留下云墒,左千秋只当他是为皇上拼命,当下指挥众士兵前后包抄,布下天罗地网,势必生擒云墒。
云墒长枪点挑敲扫,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长枪,却不见沉重之态,云项袖中剑越挥越快,剑光织网如月,光华灿烂,剑风破空连发啸声,却是曲调宛然,如奏名乐。云墒扬手将长枪向云项掷去,沉重的铁枪蕴足力气,云项长剑连挥当当当当乍闻数十声撞击,那柄长枪依然迎耐扑来,他纵身而起,一足横踢,啪的一声长枪掉头倒飞,直射云墒!云墒长枪脱手,大喝一声破帐而出,那身影竟是在长枪前瞬间消失,似乎非但超越了时间,还能超越空间,堪堪出帐,外面数十支长箭破空而来,身前云项的长枪嗡然而至,只有险上加险。左千秋抢出帐外,尚来不及出手,只见半空Z中长箭如雨般倒射而回,簌簌有声,接着当的声巨响,那柄长枪疾插入地,在阿迦城外不甚坚固的泥土之中,竟然人地四尺有余,几近全没!左千秋骇然变色,抬起头来,人影杳然,云墒竟是借云项那一枪之力漂浮起来,扫落所有长箭,已经去得远了。
回看云项,只见他眉头徽蹙,却是不见喜怒之色。左千秋知道这位好友心智高绝,问道,“接下来,该当如何?”
“忘却今日之事,先听战果吧。”云项垂下衣袖,激战之后,他的语调依然平和,神色如常,气息匀和不乱,“九弟既然坚持要反,你我再劝也是无用,让他去吧。”
左千秋心中微微一寒,简单一句“让他去吧”,云项是不再顾恋兄弟之情,就此当作陌路了。
八 战骨
“这个?”零公主看着从井里打捞上来的一样东西,脸色不太好,那是一片碎瓷。
很薄的碎瓷,清透雪白的片子,不仔细看的话,很像一片贝壳。
阿迦城里以贝壳和黄金作为最简单的流通货币,但并不是使用这种蚌类的贝壳。
伊蓝森林的另一边靠着海,海蚌也是常见的食物,零公主对贝壳很熟悉,眼前这片很像贝壳的东西,它真的不是贝壳。
它是一片碎瓷。
而阿迦城是几乎不用瓷器的,使用瓷器的都是越过森林而来的人,本地的居民无论吃饭或者喝水都用森林里耶尔琳树的果实的硬壳,那硬壳有美丽的花纹,并且能放在火上烹烤,可以当作厨具。
这不但是一片碎瓷,还是一片很特别的碎瓷,它很薄、很通透,晶莹细腻,即使是不常见到瓷器的零公主也知道这是一种好瓷,并且它上面有着很浅很浅的花纹。
瓷片上淡笔写意绘着一片荷叶,那抹绿泼的几乎只是个影子,却是抹足了那荷叶的韵儿,这图案她曾经见过?
姬九在森林里请她喝茶,那茶壶和茶杯上就画着这样淡淡的荷叶。
而如今,在疑似引发瘟疫的井底也有这么一片碎瓷,至少证明——姬九或者姬九身边的侍卫,曾经到过这里。
这里距离他们居住的行馆很远,来这里做什么?零公主握着那片碎瓷,眼里泛起了深深的疑惑。
“零。”象车的声音缓缓传来,褐色衣裳的娑从象车上跳下来,“发现了什么?”
“瓷片。”零公主举起那片碎瓷,“这是姬九喝茶的茶杯。”
娑看着那片碎瓷,眼色一间变得很深,变幻了几种光彩,“啊……”
“他们曾经到过这里,司是姬九也有红斑病,他们不可能会……”零公主心直口快,绝不相信瘟疫会与云墒有关,“他们都是好人,救了你又救了我,不可能会是坏人的。”
“零,”娑以手指磨蹭着下巴,“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感?”
“什么事?”零公主睁大眼睛,娑摊开手,“前几天,云……姬九把他身边所有的侍卫都调出去了,据说是去寻找一个新的金矿,但据我所知,他们去的那个方向没有任何金矿,再往前云就是海,到是有一条航道,可以从那里的港口上船,然后返回泰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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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看着她,“他们走了以后,城里开始发生瘟疫,然后现在泰熙国的军队已经到了城门口,我们的人正在极度的痛苦当中,要怎么抵挡泰熙国的千军万马?”她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想,城里的瘟疫对泰熙国太有利了,他们国内正在发生饥荒,很有可能……阿迦城的财富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
“姬九不会这么坏的!”零公主不要听她继续说下去,“他救了你的!他也救了我!如果他有这么坏,他就让你死在白塔里,让我被那头怪物咬死好了,你和我死了,难道不对他攻城更有利吗?何况我听他们说……”她指着城门的方向,“他们说泰熙国的士兵是因为姬九背叛他们的国王,要抓他才来的!他不是坏人!他们国王才是坏人!”
只是要抓回云墒,需要派遣如此多的军队长途跋涉前来攻城吗?云墒只是一个借口……眼前最大的危机,是不知道这个借口究竟是无辜的,还是刻意的?娑动了动脖子,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阴影,她想得很通透,但心里却很清楚,她之所以来找零,只是想从零的口中听到一些……阿迦城的危机与云墒无关的理由。
身为阿迦城的娑,她不该因为云墒而觉得受到伤害,她该坚强不已,绝不会感到伤心,也绝不会落泪,甚至不该为让自己动心的男人寻找辩解的理由,她该公私分明,该公正坦荡。
然而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听到一些辩白,很想听到些确凿的理由,证明云墒没有罪,能让她相信他不曾骗过她。
依然在疲惫的时候,能稍稍放下心等待他的救援,那种等待……曾让她感到无限的温暖、和幸福。
“娑?”零公主看着她在走神,抓住她的手摇了两下,“你生气了吗?我说姬九不是坏人你生气了?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可是他真的不坏啊!”
她对着零公主微笑,“我没有生气……”突然阵眩晕,她晃了一下,眼前骤然一片的黑。零公主大吃一惊,一把扶住娑,“娑?娑你怎么样了?你不舒服吗,”
娑突然昏了过去,身边的侍卫一片大乱,空中骤然响起乌鸦的呜叫,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数目众多的乌鸦落在了周围的屋顶上,晴朗的天空弥漫过一层乌云,就仿佛那天空被撕裂了一个开口,自那开口里飘散出许多形状不祥的阴影。
零公主紧抱着娑,将她送上了象车,在跳进象车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娑睑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娑……竟然是……一个女人。
此时天空中雷霆霹雳,一道闪电划空而过,砰的一声击落在地上,零公主脸色苍白的抬起头来,撩开象车的贝壳帘子,只见在白塔的方向有火光腾起,岩石崩裂的巨响不绝于耳,仿佛一瞬间就听见了成千上万人的悲号和逃亡的声音。火焰和黑烟一再腾起,越烧越高,她不知道那是烧了什么,只见片刻之后,天空已是阴云密布,随即大雨倾盆而下,映衬着烧红半边天的大火,座下的大象发出声长长的嚎叫,森林中兽鸣四起,遥远而恢宏的回声交织成一片,而又全淹没在巨石崩落的巨响之中。
她紧紧地抱着昏迷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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