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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之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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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有点儿紧张,但毕竟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虽然紧张却没有慌乱,各自扭头回房拆下凳脚之类的硬家伙当武器。但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两边的楼梯间便已经冲出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军装不像是国民政府的军人,但也不是日本的。在一排机枪的挟持下,包括郑大兵等三四十个没有离开的汉子,都被押到了一楼的草坪上跪下。
到了楼下才发现那里有将近五十个穿着不认识的军装的士兵。他们个子不高,腿很短,看上去像是没有腰似的。跪在郑大兵身后的一个军人低声说道:“他娘的,看这样子像是日本人啊!怎么冲进来的?”
此刻已经没有机会让这个低声说话的军人继续发表意见了,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家伙已经站到了大家跪着的草地前方。首领模样的人清了清嗓子,用带有日本腔的汉语说:“各位,我们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战鬼突击队的,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想为难各位。我们要带走两个人,分别是王春贵和陈先生。希望各位配合帮我们指认一下,大日本皇军一言九鼎,指认出来我们需要的两位后,其他人都能安全离开这里。希望大家配合。”
说完这些,这鬼子军官一挥手,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十几个穿中山装或西装的中国人过来,在前面站成一排。其中还真的有王春贵和姓陈的那位达官。
跪在地上的一干人都没有吭声,沉默着。鬼子军官呵呵地笑了笑,说:“行!没人愿意出来指认是吗,看来是各位都抱着侥幸心理吧!”说完掏出手枪,径直走到跪在第一排的一个特务面前。“请问阁下贵姓?”
这个鬼子军官询问的是一个留着二八开分头的中年人,他回答的声音无比坚决:“对不起!在我这里你是问不到什么的。”
鬼子军官怪笑着:“好的!那我代表你们腐败的政府,谢谢你对他们的忠心。”说完抬手“砰”的一枪,中年人脑门的血喷了鬼子军官一脸,然后重重倒在草地上。
跪在地上的人群一阵骚动,鬼子军官得意地把手枪朝上方甩了甩。郑大兵没有吭声,反倒是盯着被押在前面的王春贵和陈长官。因为天还没有完全亮,微微有点儿暗,远远地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这两位达官似乎也很紧张,脸色不太好。梳理得整齐的分头都被弄乱了,狼狈地遮着额头。
郑大兵心里本来还有点儿起疑,始终觉得这一切太过戏剧化,也太过突然。像如此秘密的会议,并且是在安全的国民政府都城城外,被小日本这么偷袭,完全说不过去。但鬼子军官一枪打死的那个中年人,血流了一地,额头上黑乎乎的枪眼却是掩盖不了的事实。不远处的鬼子还在拖着幽园里守卫们的尸体,也不像是在演戏。在人前风光无限的两位长官此刻威严扫地,更不像假装的。想到这一切,郑大兵隐隐地感到恐惧,同时思考: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跪在地上的特务和军官依然鸦雀无声,没有人犯怂。鬼子军官冷冷地看着大伙,似乎也明白沉默反而是给对手最大的威胁。
沉默了大概有十分钟,鬼子军官很不耐烦地冷笑了一下,然后对着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招手:“全部毙了,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跪在郑大兵身边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了出来:“太君!我愿意指认。”
也就在中山装男人站起来说话的同时,他身边一个高大的军官突然跳了起来,像猛虎一样朝中山装扑了过去。跪在地上的郑大兵也没有多想,当时只感觉一股子热血冲上了脑门,也跟着忽地站了起来,朝中山装扑了上去。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在自己死去之前,弄死这个没有立场的叛徒,保住党国的两位栋梁。
和郑大兵一起扑向中山装的还有十几个人,剩余的那几十个军官和特务似乎也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纷纷跳了起来,朝面前目瞪口呆的鬼子的枪口扑了上去。中山装男人在瞬间被身边的十几个人弄死在地上,因为都是受过特别训练的,直接下了重手,压根儿就没想给他还手的机会。
现场一下混乱起来,可奇怪的是,枪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站在最前面的王春贵大声喊道:“都住手!”
结果可想而知,果然只是一次考验。扮演鬼子的士兵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旁,可地上的尸体却没能起来。郑大兵和当时在现场的所有军官及特务都有点儿气愤,但也不敢说些什么。类似这种考验,在多疑的国民政府情报部门司空见惯,一干高层对此乐此不疲。
郑大兵冷冷地站在那儿,盯着被拖到草坪角落的守卫以及那个中年人的尸体。郑大兵的心猛地下沉,尸体里有昨晚和自己同房间的汪姓军官,他身上穿着宪兵军装,头上的军帽掉到旁边,郑大兵能够肯定就是他。
郑大兵心事重重地跟着大伙重新来到昨晚开会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摆放了几台机器,最前方挂了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似乎有图片要给大家展示。
郑大兵和其他人一起坐下,都没有说话,估计大家的内心和郑大兵一样惶惶不安。接着进来几个宪兵,给大伙发了饼干和水,然后说道:“时间比较紧迫,有什么对不住大伙的,先担待吧!早饭就先请随意对付一下,上峰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接下来就要进入今天的会议。”
郑大兵没有胃口,想到汪迪的尸体就有点儿犯恶心。但他还是伸手接过饼干和水,随便塞了几口。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没有肩章的军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表情严峻。之前站在门口的宪兵往外退去,并带拢了铁门。
中年人缓慢地拨弄着机器,幕布上出现的第一张图片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全身是血的裸体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让大家感到惊恐的是,只见这个人张开的双手和双腿中间,一个巨大的、肉色的、像蝙蝠翅膀一样的东西和男人的身体长在一起,给人感觉翅膀就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由于图片有点儿模糊,身上血迹斑斑,所以看不清楚翅膀与他四肢的衔接部位的细节。
中年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各位!我是东北军出身,你们叫我老杜就可以了。各位的档案我都看过了,大部分也都是咱东北人。之所以选中各位,就是因为咱东北汉子是没有家的,也是因为没有家,所以额外地想家,想回家!所以希望在之后的时间里,各位能和我一起,为收回咱的东北家园做点儿贡献。”
老杜顿了顿,也不管大家的反应如何,指着墙上的图片继续说:“这是去年在委员长的府邸抓获的一个日本人,可能大家会觉得奇怪,在委员长戒备森严的府邸怎么会有鬼子。答案就是,他根本就不是通过陆路潜伏进去的。”
说完老杜摸出一根小棍子,指着图片里日本人的翅膀说道:“我想大家应该都有同样的疑问——这是不是翅膀?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你们看到的绝对是真实的,这鬼子特工长着翅膀,他确实是直接飞到委员长府里的。”
老杜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似乎是要给一些时间让大伙接受这番匪夷所思的话语。大伙也微微有点儿骚动,但还是很快就安静下来。老杜继续说道:“这图片看不太清楚,但这翅膀的材料相信大家会觉得似曾相识。没错!我们也怀疑这是人皮或者某种灵长目动物的皮,研究的结果是,这翅膀是用五层皮缝到一起,然后再缝合到这鬼子身体上的。于是又有了新的疑问,就算一个普通人,被缝上人皮做的翅膀,也不可能飞行!因为我们直立行走的身体在空中无法起到平衡作用。那么,这鬼子特工是怎么飞起来的呢?”
老杜把放映机又拨弄了一下,换上另外一张图片,这张图片是之前那个鬼子面部的放大。看模样他应该就三十岁出头,长着一张日本人很普遍的方脸,嘴唇周围是青黑色的胡碴儿。这不过是一张平常的脸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睛也只是微微张开着,眼角和嘴角都有血迹。
郑大兵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张平凡的脸有点儿怪异。
恐怖的九日研究所
老杜站在幕布旁看着大伙,似乎要给足够的时间让大伙看出端倪。半晌,郑大兵身后的一个人站起来说道:“杜长官,这人眼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老杜显然对下属的这一发现很满意,微微地笑了笑,点点头:“没错,我们也发现他的眼珠不对,具体就是黑眼球要比我们寻常人大些。这在咱中国历史里是有先例的,据说楚霸王项羽的黑眼珠就不小,还有明朝名将常遇春。相书上说,这种眼珠叫重瞳,洋人的理论里,这是某种眼疾。传说中有重瞳的人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本领!怎么说呢?似乎谁有重瞳,谁就是个非常强悍与诡异的人物。”
大伙点点头,对于重瞳的传说有些耳闻,但终究只是民间的传说而已,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大清国灭亡几十年了,洋人的火枪火炮早就敲开封闭的神州大地,让一干中国人懂得科学比封建迷信要可靠得多。于是,又有一个军官怯生生地问道:“那……杜长官您的意思是,这个鬼子就是传说中有着特殊本领的重瞳?”
老杜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这能飞的人确实是重瞳,也确实和正常人有些不同。但他的这种不同并不是先天的,而是鬼子的科学家实验出来的,也就是我要给你们讲到的关东军秘密部队九日研究所的一切。”
老杜说完这些,转身走到角落里,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巨大的柜子,柜子下有滑轮,老杜没费劲儿就把柜子拖到了大伙面前,然后伸手一扯,把白布扯开。里面是一个玻璃做成的四方形箱子,箱子里,就是之前在图片里看到的那具有翅膀的鬼子的尸体。不同的是,之前看到的图片里的鬼子应该还有一口气,而现在玻璃箱子里的,是一具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干枯的尸体。
大伙都惊呆了,坐在后面的人站了起来,想要看得仔细点儿。老杜慢慢转动箱子,过程很缓慢,想让大伙从各个角度看清楚躯体标本的细节。只见那对巨大翅膀上明显地有缝合的痕迹,甚至有些部位颜色深浅不同,说明这翅膀所使用的看上去像是人皮,却并不是单从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上取下来的。老杜清了清嗓子,说道:“这翅膀的原料,我们还不能肯定是人皮,但至少也是从某种与人类相近的生物身体上剥下来的。”
说到这里,老杜把箱子又移动了一下,让大部分人都可以看到躯体标本上翅膀与大腿衔接的部位。老杜用棍子指着尸体大腿外侧:“请大家注意看这里,应该可以看到针眼。没错!这是长毛西医所使用的外科缝合手术,也就是说这翅膀已经通过缝合,和这个鬼子的身体长到了一起。”
大伙又骚动起来,大发感慨。郑大兵看着听着,觉得脊背上隐隐地有冷汗冒出。有个别人喉咙里还咕咕作响,似乎要呕吐。
半个月的封闭式会议就此拉开了序幕,郑大兵和剩下的包括他在内的一共三十七个军官与特务,被赋予了一个新的称呼:猎鹰团,意思是希望这三十几个特务人员像猎鹰一般去捕获鬼子这可怕的秘密。也是在那十五天的会议中,郑大兵第一次知道了远山里有一个低调存在的日军基地,在从事着秘密的骇人实验。实验的成果之一,就是老杜展示给大家看的躯体标本——那个有翅膀的日军特工。
郑大兵从老杜那里得知,所有长有翅膀的日军特工被俘后都没有活过三天。当时这名诡异的俘虏让整个南京政府高层都很恐慌,并下定决心要一查到底,解析出其中的古怪。可奇怪的是,这俘虏似乎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张嘴发出的却是类似老鼠或蝙蝠的吱吱声。三天后,这名俘虏吐着白沫离奇地死去。解剖的结果却并不是死于自己服毒或是医学能够诠释的致命疾病,而是死于普通的肺气肿。一个从德国回来的参加研究的学者是这么总结的:这俘虏是死于某些器官与身体的不匹配。
于是,国民政府便开始深入调查这异样俘虏的来由,并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远山里有个叫九日研究所的秘密基地。顺带弄回来的情报是:日军从统治下的东三省运送了大量的战俘到远山深处的一个集中营。国民政府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押解进去的战俘,十有八九与日军的秘密机构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郑大兵与这一批猎鹰团的成员接受到的命令就是,打入远山战俘营,详细了解远山深处的日军秘密机构所从事的勾当。
任务是接了下来,同时巨大的恐惧也萦绕在大家心头。三十七个猎鹰团成员,在幽园的地下室里,如同生活在噩梦般的现实中。与幽园之外的亲朋突然离别,早就显得无关紧要;而每天接受的诡异情报与大胆到需要用生命去换取进入远山战俘营的入场券,却是让人想着就要发狂的噩梦。
一个月后,王春贵再次来到了幽园,给猎鹰团的三十七人进行了一次所谓的动员。口号喊得很响亮,但猎鹰团成员即将奔赴东三省开始的恐怖经历,却不可能像王春贵几句轻松的口号那么简单。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三十七个人通过各种途径被送到东北伪满洲国。然后每个人以不同的方式被日本人逮捕,所幸在皇协军里,似乎有某位高官是这次计划的参与者。于是,在和郑大兵同一批被送往远山战俘营的一百七十个战俘里,除了郑大兵,还有另外一个猎鹰团成员在里面。两人眼神对视的同时,均为另外三十几人的生死而忧心,这就是猎鹰团计划正在付出的沉重代价。
让郑大兵略感欣慰的是:进入远山战俘营后,在一次全体战俘被押到一起接受鬼子训话时,郑大兵还看到了四五个熟悉的身影。彼此闪烁的目光,饱含的又岂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感情?
说到这里,郑大兵停顿了很久。我和小五的心也跟着他沙哑的嗓音沉到底。在那个时候,我甚至有种极度内疚的思想,相比起郑大兵所经历的事情和所肩负的使命,我邵德作为一个为小日本而扛枪的伪军军官,显得多么卑微可耻。或者说,我文易雷作为一个不过是为了民族喊了几句口号扣动了几下扳机的普通士兵,又是多么地渺小与肤浅。
郑大兵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1936年郑大兵进入远山战俘营,当时那里一共关着五六百名战俘,成功打入战俘营的只有七八个猎鹰团成员。也就是说,当时在幽园里三十七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落到日军手里被活着送到远山战俘营的也就这七八个人,更多成员在被俘后就直接丢了性命。而在远山战俘营里,冥冥中似乎还有一些人在关照着这七八个人,每次换监房时,总是有机会让猎鹰团的两三个成员换到同一个监房。每当有战俘被鬼子用卡车带走时,又总能巧妙地让猎鹰团成员避开。
但这暗地里主宰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到1939年秋,只剩下三个猎鹰团成员留在远山战俘营。当然,郑大兵私底下也想过:也有可能就是战俘被带走时,那几个不见了的猎鹰团成员是被暗地里主宰的力量故意安排送走的,可能是尝试着让猎鹰团成员打入被带走的战俘中,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事实证明,被带走的成员应该没有带回任何消息。同一年,郑大兵最后一次换监房时,发现自己和战俘营里留下的另外两个猎鹰团成员居然又关到了一起。某天午饭时间,郑大兵从馒头里嚼出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越狱。
所以郑大兵很清楚,那个雨夜被派出去维修围栏的任务,肯定也是背后那些人的杰作。果然,郑大兵和另外两个猎鹰团成员——钢牙和大刀刘,带领其他五个战俘,成功地冲进了远山深处的大雨中。而在那几个并不知情的战俘里,就有曹正。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很吓人,本来就黑压压的天,再加上瓢泼大雨,让郑大兵和其他七个人压根儿看不清一米以外的情况。
大伙只能埋头跟着前面的人大踏步地走,具体该往哪儿走,哪里才是终点,完全没有头绪。
正说到这儿,前面不远处的四哥、海波和杨建已经停下步子转过头在等我们了。周围尽管有点儿黑,但也还能分辨出已经到了死老头他们失踪的山洞洞口。郑大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晚点儿再找机会跟你们说,先找到死老头和振振吧。”
我和小五点点头,随即朝四哥他们走了过去。走了几步,我压低声音问郑大兵:“兵哥,那四哥也是你们猎鹰团的人吗?”
郑大兵没有看我,也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是的,不过他是第二批的成员,他们都是归戴老板管了。”说完郑大兵指着小五说道:“而你的这个小五兄弟,就已经是猎鹰团第三批成员,归谁管你要问他自己了,弄不好他是归延安管的地下党也不一定。”
小五扭过头来,撇撇嘴,笑道:“你们就当我是个布尔什维克也可以啊!总之全面抗战,我们要对付的都是日本人。”
第二章 曹正:汉奸的顾忌
我叫曹正,是一个连自己也深恶痛绝的汉奸。
河南郑州乡下的曹家村出了两个让整个家族觉得有头有面的人。一个是我远房堂兄曹孔。他很多年前就走出曹家村,参加了北伐军,据说还进过黄埔,回曹家村是骑着高头大马佩着驳壳枪的;第二个就是我,父亲把我送去德国留学,要我学机械,希望我能带着学到的西洋兵器制造知识,回国为中华民族的崛起作出贡献。然而,到了德国后,我学的却是物理学。原因有二:第一个是因为当时爱因斯坦先生还没有离开柏林,他的一堂关于量子力学的课程深深地吸引了我。也是从那堂课开始,我成为了虔诚的相对论拥护者。而第二个原因很简单,是因为物理系的一个女人,一个叫阮美云的女人。
认识美云时我才二十一岁,当时是1933年。美云大我一岁,我是在一干中国留学生的聚会上认识她的。当时,美云正站在大伙前方的高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一些民族如果要强盛,国家就需要民主的大道理。她演讲时很激动,听她演讲的很多留学生也频频点头,甚至有个别人还偷偷抹眼泪。毕竟由于我们国家的贫穷与落后,中国留学生在当时较为先进的德国始终受到歧视。
美云那晚具体说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晚的她留着短发,头发上别着一个金色发卡,穿着一套灰色长袍,这让她和身边一干完全西化打扮的中国女学生明显地不一样。我穿着一套刚刚量身定做好的西装,系着一条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好看的领带站在台下。我参加这个聚会的初衷其实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的新西装,并不是为了聚会宣传的民主救国的纲领。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阮美云。几天后,我找到了她所选修的所有科目,傻傻地出现在所有能和她接触的场合里。
但比较起阮美云每天所关心和思考的一切来,我又总是显得那么地卑微和可耻。美云在耐心地做着笔记,我傻傻地看着她粉嫩脖子上那块心形的黑痣发呆;美云在图书馆里静静地看书,我在书架旁等着她身边座位上的学生早点儿离开;而美云在课余时间参加各个社团活动,在为民族的崛起发表演讲时,我却满脑子想着要如何开口约她出去喝杯咖啡。
然后美云恋爱了,男人是中华救国会的会长,也是我的河南老乡,叫黄碧辉。黄碧辉戴着个大大的黑边眼镜,和人交往时显得有些拘谨木讷,但上了讲台喊口号时,却有着异常的澎湃豪情。奇怪的是,我对黄碧辉没有一丝嫉妒和仇视,相反,我觉得他才值得美云去爱,才是能和美云相匹配的男人。而我在他们面前总有种自卑感,觉得自己是个猥琐的小人。
慢慢地,我变成了一个会经常出现在黄碧辉和美云身旁的沉默寡言的男人。我戴上了和黄碧辉一样的黑边眼镜,西装也一直压在箱底,长年穿着出国时的那套灰色长袍。我总觉得这个模样才能和美云他们走到一起。我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像黄碧辉那样能够在讲台上激昂地喊口号,可每每站到台上却又脸红结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尽管台下黄碧辉和美云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
在德国的四年里,尽管我始终得不到我心爱的人,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四年却又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四年。最起码,那四年里我差不多每天都可以和美云见面。而我现在的生活呢?不过是一个良心时刻受着谴责躲在远山丛林里的可悲的人。
1937年年初,日军不断挑衅,试图踏入中原。大家在德国看到报纸登载的新闻后都很愤怒,其实也可以说是美云和黄碧辉他们愤怒,我压根儿就不关心这些,我只是因为美云愤怒,才咬牙切齿地咒骂。当时中华救国会的很多人都哭了,包括刚到德国的那两三个新生。黄碧辉拿出了一封从南京寄过来的信,是他一个从军的亲戚写来的。信上要求黄碧辉回国从军。黄碧辉激动地给大伙读了这封信,信的最后几句我还记得:黄兄!此等国家存亡之际,吾辈尚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时?
黄碧辉当时就表态,要应这个亲戚之邀,回国从军。现场很多留学生都很激动,对黄碧辉说道:“算上我一个!”
黄碧辉拿出了纸笔,现场统计了想要入伍的人数,一共有三十二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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