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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谔之猫-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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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先开口骂道:“老鬼,你净添乱!”
郑大兵也瞪大了眼,看神色似乎要对死老头发火了。就在这节骨眼上,光头却出声了,声音气若游丝:“大……大兵。”
光头吐出的这两个字,让我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大家连忙把他抱到了岸上,似乎害怕水里面那个狗日的小鬼子的意识依然存在,会再次回到大刀刘身体里。
郑大兵死死地握住大刀刘的手:“好兄弟!是我,想不到,想不到咱哥儿俩还有机会见面。”
刚清醒过来的大刀刘微微地点了点头,嘴角抽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响,看得出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
死老头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把他抱到火堆边上暖和一下?”
我们这才缓过神来,郑大兵搀扶着大刀刘往火堆边上走去。杨建搭上死老头的肩膀,说:“老小子,还是你有一手啊!”
死老头把那根针插到皮带上,呵呵地笑了。四哥也微笑着上前捶了下死老头的胸口,同时扭头对我说:“嗨!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人受到刺激弹起来是需要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
我点点头。
根据目前的情况分析,我们刚才的办法是可行的,能够借机清除身体里的另一个人的思维。当然,也还不能完全肯定。
四哥和杨建也三步两步往火堆边走了过去,我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一种莫名的悲伤在心里滋生起来。脑海里涌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我毫无准备地接触到了冰冷的水,然后一种巨大的疼痛从后背处向上蔓延。紧接着,我似乎也像水里的光头一样抽搐了几下,整个身子往上一弹,从水里站了起来。我低头往自己本应躺着的位置一看,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映入我的眼帘。那张脸上充满着恐惧与绝望,其中一只眼珠因为外力的作用,弹出了眼眶,浮在水面上,阴森森的极为骇人。那颗眼珠圆圆的,非常说囟⒆盼易约骸�
“雷子!雷子!”死老头的叫唤声把我从幻觉中拉回到了现实。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依然站在这巨大的山洞里,思想开了个奇怪的小差。我回过神来,冲死老头笑笑问:“又怎么了?”
死老头迟疑了一下,往郑大兵和四哥那边看了一眼。他们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大刀刘。死老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声地对我说:“这鬼子,哦!不!这大刀刘兄弟在刚才小五和我们说起他有可能救过来的时候,似乎……似乎……”
死老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点急了,但还是压低声音问:“似乎怎么了?说啊!”
死老头又看了看大家,然后往我身边走近了一步,在我耳朵边上嘀咕道:“那时候你们在说话,我却一直蹲在光头身边。我瞅见光头眼睛好像眨了几下,我担心……”
死老头说到这里没继续了,我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光头在我们讨论的那一刻并没有昏死过去,只不过是装晕,实际上是在偷听我们说话。我连忙示意死老头不要说了,冲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往火堆那边走去。
死老头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在这节骨眼上,这担心也不能说出来。郑大兵对大刀刘的兄弟情义,已经让他有点失态了。这会儿总算瞅见了大刀刘能够重新回归的苗头,选择在这时候说出怀疑的话,那么,本已经偃旗息鼓的气氛,势必会剑拔弩张起来。
团结的力量
我和死老头也走到了火堆旁边,大刀刘还是挺虚弱的,眼睛微微地睁开着,来回看着众人。郑大兵欣喜若狂,指着哥儿几个给大刀刘一一介绍着:“这是老四,也是猎鹰团的,不过是归戴局长管的。这个杨建你应该认识,战俘营以前的伪军军官。还有……”郑大兵又指向我和死老头,顿了一下,可能是觉得不怎么好介绍我奇怪的身份,最后干脆直接说上一句:“还有这两个和躺那儿的两个,都是自己兄弟。”
大刀刘“嗯”了一声,微微地点了下头,然后慢吞吞地说道:“疼死老子了!”
大刀刘这句话用的是字正腔圆的山东口音说的,我们听着,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一些。大刀刘继续道:“好累啊!我睡会儿。”
郑大兵重重地点头,从地上抓起一杆枪,三下两下地把上面的刺刀拆了下来,割去大刀刘身上捆着的麻绳。我和四哥一起抓住了他的手,我说道:“兵哥!晚点儿再解开吧!等会儿看看再说。”
郑大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同样锁着眉头盯着他的四哥。我以为郑大兵会再次发火,认为我们不信任他和大刀刘,谁知道郑大兵这次没有反驳,而是放下了刀。
我松了口气下来,大刀刘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无从分辨。郑大兵站了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四哥招招手,说:“老四,你跟我去水潭那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吧。”
四哥会意,站了起来,跟在郑大兵身后,向水潭边走去。我深知,他们需要商酌只有猎鹰团成员才能知晓的秘密,所以并不在意。杨建就不乐意了,盯着二人的背影骂道:“说得挺好听,都是自家好兄弟,我看,就他们几个人是兄弟,咱都是外人。”说完后杨建还冲我嘀咕道:“对吧!邵德!咱这兄弟才叫兄弟。”
我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满。谁知道郑大兵突然回过头来,冲我喊道:“邵德,你也过来一趟,我跟你说件事。”
我一下子尴尬起来,过去吧,杨建和死老头他们就会有想法;不过去吧,郑大兵和四哥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来看,不去好像也显得我小家子气。杨建似乎看出我的为难,嘿嘿一笑,说:“过去吧!我刚才也只是开玩笑,一条绳上的蚂蚱,咱可没那么多名堂的。”说完还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也笑笑,站起来往水潭边走去。前面的郑大兵见我过来了,于是迈开步子,往坦克后面走去。四哥等着我走到他身边,才和我一起往那其他人看不到的坦克背面走去。
庞大的坦克遮盖住了火堆的光,我们顿时身处黑暗中。黑暗中郑大兵的眼睛依然很亮,可能是因为今晚他一直都在亢奋当中,所以黑眼珠一直扩大着的缘故。郑大兵说道:“老四,邵德,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们说说。”
我“嗯”了一声,四哥却有点不耐烦地哼了一下,似乎对今晚郑大兵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郑大兵对四哥的愤怒置若罔闻,说道:“邵德,你对赤匪有什么看法?”
我回答道:“就是延安的共产党军队吧?没什么看法,都是咱中华抗日的好儿郎!”
四哥却突然警觉了起来:“兵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觉得咱这些人里有共党分子吧?”
郑大兵点点头,继续压低沙哑的嗓音,说道:“我给小五包扎的时候,瞅见他胸口上文了一个交叉的镰刀和锤子的图案。”
“共产党的党徽?”四哥明显地激动起来。
我却迷糊了,我一直生活在伪满国,对于抗日战线重庆的国民党军队以及延安的共产党军队的区别不是太了解。于是好奇地问道:“现在全民抗日,有什么问题吗?共产党不也都是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在东三省一直没有放弃抵抗的义勇军不就都是共产党吗?”
四哥打断了我的话:“邵德,你不懂,共党分子是危险分子。”说完四哥又对郑大兵说道:“兵哥,不管小五是不是共党分子,目前看起来都是有些可疑的。嘿!我突然想起来了,军统与延安在这次国共合作抗日协议后,确实有一批秘密工作人员投入到统一战线里。兵哥,会不会小五就是共党方面的猎鹰团成员?”
郑大兵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道:“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全面抗日,是现在咱中国全体军民的一致目标。我只是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图案,给你们报告而已。”
四哥摇头了:“那可不成。兵哥,你是中统的,你们中统的对于一些立场上的问题都是墙头草,包括你们陈部长,也经常搞不清楚状况。这样说吧,蒋委员长有一句话,是我们军统戴老板经常对我们说的。”
“什么话?”我问道。
四哥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神里放出阴森森的光来,说:“蒋委员长认为,对共党分子,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我再次迷糊了。“不是现在已经签了国共联合抗日的协议吗?”
四哥瞪大着眼睛说:“小日本这么一个小民族,一共才多少人?咱中国泱泱大国,四万万同胞。拼光我们这一代军人,打光小日本这一代的男人,战争结束是迟早的事。到战争结束后,真正会祸国殃民的,肯定就是共产党人。”
“那共产党打过中国人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我们身后突然响起。
一扭头,只见小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只手搭着坦克的履带,身子依靠在坦克上。脸色苍白,眼睛鼓得又圆又大,死死地瞪着四哥。
四哥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没打不代表以后不打,姓伍的,你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咬咬牙:“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们中国人走到现在这一步,就是因为不团结。你看看你们中国历史,整个五千年,除了窝里斗还有什么作为?”
郑大兵打断了小五的话:“‘你们中国人’?姓伍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五愣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刚才那话说错了,连忙改口道:“我和你们一样,是中国人。只不过我不是你们这种天天惦记着窝里斗的中国人,我是希望拧成一股绳的有血性的中国人。”
四哥似乎是被小五的话击中了痛处,语气缓和了一点儿:“行!算你说得有理。那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共匪?”
小五恶狠狠地回答道:“你管不着,老子就是一个一心想要弄死小鬼子的中国军人。”
四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强忍着怒意继续问道:“那你给我们解释下,你的大脚趾和第二个脚趾为什么间隔那么远?据我所知,只有穿惯了木屐的小日本男人,脚才会长成这个熊样。”
小五看上去很激动,正要说话,一阵激烈的咳嗽让他身子往旁边倾去。我连忙走过去扶住他,同时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偷偷地使了使劲。从离开战俘营后,小五就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用郑大兵评价大刀刘的话就是:“没有他,也就没有活着的我。”
小五对于我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身边很欣慰,腰杆尽量地挺直了些。然后看了看我,再看了看四哥和郑大兵,声音刻意洪亮起来,应该是想要让远处的杨建和死老头他们都能听清楚:“赵老四你听好了,我——伍月森,是一个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心想要把小日本赶出我们中国的军人。赵老四,你满意了吧!”
一直没出声的郑大兵终于说话了:“小五,我想多了!”说完郑大兵走到小五面前,低着头说道:“小五兄弟,算我错了,你给老哥哥来几下,算老哥哥给你赔个不是了。你说得没错,是什么党派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都是一心要弄死小日本的中国军人。”
小五艰难地挤出个笑脸,把搭在坦克上的那只手伸出来,抓住了郑大兵的手。郑大兵往他身边走近了一步,和我一左一右地扶住小五。
四哥表情很尴尬,但眉头还是锁得紧紧的,看得出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很多年以后,在我离开远山后,才知道四哥之前供职的军统,在整个抗日战争中,为国家付出的也不算少。但是,军统为他们那个偏激的一党派系,投入的更多。这么说吧,他们暗杀掉的汉奸与日本特务,让他们的一只手沾满了敌人的血;而他们的另一只手,染上的血都是中国人的。
小五见四哥没有出声了,语气也好了点儿,对依然一声不吭的四哥说道:“四哥,我承认你是条汉子,你是你们军统的好儿郎。你刚才说的,咱这一代中国军人死绝,拼光小日本所有男人。这话有血性,我小五佩服你。可是呢,四哥,我是猎鹰团第三批特工人员,我所知悉的情报可能比兵哥,甚至比你又要多了很多。咱都想得到的‘我们中国人多,他们小日本人少,人头换人头,咱这个战争不可能输’的观念,你觉得小日本军部的高层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吗?”
四哥“啊”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小日本有解决的办法?”
小五点点头:“最初,小日本的想法是以朝鲜人和满洲国的伪军来填补这个兵源的不对称。到真正打起仗来,朝鲜伪军还能用得上,可朝鲜兵就那么些。满洲国的伪军呢,都是些被逼迫的中国汉子,到枪口对上枪口的时候,弄不好还会扭过头来对着小日本来上一枪。所以才有了远山战俘营,才有了土肥原一郎这种日军军部的高级官员守到这远山里。相信大家都明白,九日基地就在我们脚下,我们地底下躲藏的这群猪狗不如的鬼子,他们在做些什么呢?你以为他们在做的只是要造出几个合体人,造出几个怪物来吗?他们的目的是非常可怕的,他们是要——生产再生兵团,使用中国士兵的身体,通过实验打造成拥有日本人思维的士兵,然后,让源源不断的士兵投入到战场。”
小五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激动得再次咳嗽起来。我和郑大兵,以及面前本来皱着眉头的四哥,听后出了一身冷汗。大家只知道远山里掩盖着一个大阴谋,然而阴谋的细节我们并不知晓。直到小五说出“源源不断的兵源”这句话来,我才勉强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每一个合体人身材统一为魁梧的东北兵。
大家沉默了下来,低着头,感觉肩上肩负的东西,比想象中的更加重了。终于,四哥也朝小五跨了一步,握住了小五的手:“小五,兄弟我想多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团结,是端了这远山里的鬼子的狗窝,灭了这些杂种。”
小五点点头,神色却黯淡下来。“可是!我们现在一共就这么七个人,外加地上那个光头还不能确定能不能用。要靠我们几个搞定这九日基地,难啊!之前我还觉得有我,有兵哥,有邵德三个身体不一样的汉子,高估了大家实力。可刚才那一仗,我们就伤成这样。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我倒有个办法!”杨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到了坦克的顶盖上,叼着根烟,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四个。
我被他的坏笑感染了,也舒展开眉头,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有什么高见吗?”
杨建从兜里掏出四根烟,拿出火柴全部点上,扔给我们:“你们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老子站那么远也能听到,索性过来听个仔细了。嘿嘿!别说,我小时候躲村里那寡妇家窗外听墙角的时候,比听你们这刺激多了。”
小五也笑了,打断杨建道:“行了行了!您老打住。你说人手上你有办法,赶紧说说。”
四哥和郑大兵也点点头,说:“就是,说来听听。”
杨建笑了笑,扭头冲身后喊:“老鬼,你也别躲着了,也过来听听。”
死老头矮小的身体便从坦克的背面出来了,呵呵地笑着,一副挺不好意思的样子。
杨建吸了口烟,止住了笑,说:“你们不要忘记了,战俘营里还有我们五百个皇协军兄弟和六七百个战俘。我是三年前的皇协军连长,邵德你小子是现在的连长。在皇协军里窝囊地活着的弟兄们不是没有良心,只是没有机会,没有人开腔。五百个东北汉子,啥都缺,就不缺血性。咱杀回去,煽动大伙弄死那一个小队的小鬼子,救出那七八百个战俘。哥儿几个算算,一千多号兄弟,老子就不信一千多号人会灭不了远山里这些鬼子,踏平这远山丛林都没问题。”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正在这当儿,火堆那边的振振鬼叫鬼号地吼上了:“来个能喘气的人过来伺候,老子要尿尿!”
策反
半个月后,傍晚,远山战俘营下起了瓢泼大雨。鬼子兵早早地回到了营房窝着,战俘也都被锁在各自的号房里。不当班的伪军士兵凑到一起,拿着每月为数不多的军饷开始玩牌。
我和杨建以及小五换回了之前伪军军官的军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勉强能分辨出颜色。郑大兵和四哥被五花大绑着,押着走在最前面。大刀刘穿着杨建翻出来的一套崭新的日本宪兵军装,背上背着那两柄大刀,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小五和大刀刘都是合体人,他们身体恢复之快令人咋舌。振振本来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可他的枪伤还没好,所以安排他和死老头留下来守着山洞。临出发前,死老头眼睛红红的,说:“你们如果没能回来,那我和振振兄弟也不会苟活,怎么样也得换小鬼子几条命。”
大刀刘是恢复得最快的,他本来就只是些外伤,痊愈的速度快。之前那个日本人意识被驱逐出身体、本身意识回归体内之后他的所作所为,使人感觉他确实是条汉子。只是,他对于三年前进入到玻璃容器之后的事,全部不记得了。真正让我们对他放下心来的是:他对于中统的特务以及之前在二十九军供职的所有事,能说得清清楚楚,这才让我们打消了顾虑。
当然,对他完全不设防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趟回到战俘营,我们计划里本来没有他的,可大刀刘一再坚持:“好不容易有劈死几个小鬼子的机会,谁不让老子去,老子跟谁急。”
我只好点了点头,毕竟目前人手不够。所以最后,大家同意了大刀刘的请求,一起杀回战俘营,希望能够带出这里的七八百个弟兄。
我们本来的计划是还要晚几天的,谁知道这天公也算作美,往年的十月,直接下大雪了,可这天居然下起了暴雨。四哥建议,有暴雨的掩护,成功的机会要大很多。因为下雨时,小鬼子巡逻的次数不那么频繁。
郑大兵对于回到战俘营的路很熟悉,或者应该说他对于整个远山外围的路线都很熟悉。他的过去像谜一样,至于他是如何成为了合体人,三年前如何逃出了九日基地以及远山,又如何被猎鹰团重新放回到战俘营等,大家均不知情。我们都是些手粗脚大的大老爷们,他没有主动说,我们也一直没有主动问。
大伙顺利地钻出了丛林,远远地就看见战俘营孤零零地坐落在荒地之中。隔着模模糊糊的雨帘,门口的岗哨最先发现了大家,用中国话喊道:“什么人?站住。”
我回答道:“是我!邵德!”
岗亭里立马跑出三四个人来,一边朝我跑,一边把握在手里的枪背到了背上。
到了面前才看清,为首的是一个老兵油子,具体什么名字我邵德的意识里还真不太记得。好笑的是雷子的记忆里,居然记得这家伙叫彭淮南。就在我正要喊出他的名字的当儿,杨建却抢先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吼道:“烂屁眼,你还没死啊!”
被叫做“烂屁眼”的人一愣,再看清楚面前的杨建,也乐了,咧着嘴说道:“杨长官,你也还没死啊!我们都以为你三年前就嗝屁了,牌九少了个好庄家。嗨!杨长官,你咋真回来了呢?怎么还和邵长官一起回来了呢?”
说完也没等杨建回话,烂屁眼便指着杨建冲身后的兵说道:“快叫杨长官,他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杨建杨长官。”
我哭笑不得,只能故意地咳了一下。烂屁眼才缓过神来,忙转过身来冲我敬了个礼,说:“邵长官,你们这一去就是一两个月,我们还以为你和杨长官一样,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呢!”
我微微笑笑,冲他点点头,指了指五花大绑的四哥和郑大兵说道:“这是带回来的逃犯。”然后我又指了指我身后的大刀刘和小五说:“这是皇军派的押解长官。”
烂屁眼连忙指挥两三个兵上前押解四哥和郑大兵。那两个小兵也摘下枪,枪口比在四哥他俩的背后,骂道:“兔孙快走。”边说边扭过头来冲大伙笑。
我和小五对望了一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四哥和郑大兵绑的活结,手掌处有一个绳头,只要一拉就可以松绑。这两小兵没有仔细检查,自然不会发现。
杨建勾搭着烂屁眼的肩膀,满脸坏笑:“你这兔孙这三年手气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烂屁眼恬笑道:“哥!你不在我怎么赢得到钱,您老知道的,我好抓那两颗骰子过两把庄瘾,抓了就不想放下来,怎么可能有钱赢呢?”
杨建更加开心了,小五在后面有点听不下去,重重地咳嗽了一下。杨建会意,止住笑,问:“邵德长官走了后,现在咱皇协军这一个加强连,谁是连长?”
烂屁眼答道:“没连长!就以前的那个鸡巴副连长苟富贵在管着咱,弟兄们没一个待见他的,看见小日本他就成了人孙子似的,倒是在自家弟兄面前整得自己像个溥仪一样。还特别抠门,欠好多兄弟的赌债都不给。”
杨建应该不了解这个苟富贵是什么人,扭过头来看我。我点点头,苟富贵是我当时下面的副连长,挨着俄国那地儿长大的家伙,故而对于国家兴亡没感触。我往前赶了几步,走到烂屁眼身边:“彭淮南,你现在就召集全部弟兄,到操场集合下,我和杨长官有话要说。”
烂屁眼点头,说:“中!不过现皇协军士兵,也没以前那么多了,只剩下一百多号人,上月底小日本不知道哪根筋快活,调走了三百个弟兄,说过几天加派两个小队的日本兵过来。邵长官,你看这雨这么大,我觉得就没必要叫大伙操场集合,咱直接去食堂吧!那群兔孙除了这一会儿当班的二三十个弟兄,其他人现在都在里面推牌九。”说到这儿,烂屁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挤眉弄眼地冲杨建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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