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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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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说什么好。若真是她们八人中有人起歹念,又是谁?几个人吓得不轻,相互怀疑起来。
聂承岩这时候说话了:“若你们供不出来便也罢了,反正你们才八个人,宁可错了,也别漏了。你们照着他的药一天三剂服了,喝了药,脑子清醒,自然就想起是谁了?”八个人听得此言,吓得发抖,这是让她们都陪葬啊。
“对了,我能帮你们减少些嫌疑目标。你,你,你。”聂承岩指着那三个看不懂药渣的素医:“连乌头都不认识,想必没这害人的本事,快滚吧。”那三人初初不敢相信,而后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逃也是的跑出了屋子。
“现在剩下五个,是不是更好猜了?”
出乎意料
事实上,这五个素医不敢不猜,生死关头,不猜便是自寻死路。眼看着那三人得以脱身,自己赶紧卖力配合,说不定也能撇清关系。于是五人开始纷纷禀告可疑之处。
“丁,丁香姐素来对言大夫颇有好感,可言大夫一直婉拒。或者,或者……”
“白微,你莫血口喷人,我与言大夫素无交集,倒是你上次弄错了药方抓错了药,被言大夫抓个正着,他把此事禀了,累你受重罚,你一直怀恨在心。”
“我怎么怀恨在心,那次明明是半夏犯的错,我替她背的罪,言大夫禀了之后,察觉冤枉了我,还来与我道歉,可半夏是一直惦在心里,担心言大夫再把她捅出来。”
“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那事情早过了,我怎会为这害人。”半夏急急辩着,赶紧又拉出个嫌疑:“林大夫的遗骸刚找到,山中传言都说,言大夫必与此事有关,兴许是林芝要为父报仇……”
林芝咬着唇恨恨瞪她:“我爹的大仇一定要报,可我们都知晓这绝非言大夫所为,我也绝不会犯下这杀人重罪。”
“上次,上次我看到薄荷与言大夫在一僻角偷偷在说什么,言大夫听了似乎很生气很着急的样子。”白微又曝出新消息。
在一旁一直低头发抖不说话的薄荷,闻言猛的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白微,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丁香在一旁帮腔道:“薄荷胆子最小,能做出什么来。白微你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平素你最是记仇小气,药方子也是你开的,乌头这昧药是你写上去的,就你嫌疑最大。”
“呸,我医术最好,自然是我开药方,药方子没错处,神医先生自是知晓的,你莫要用这个栽赃于我。”
“什么你医术最好,这山里谁不知道,素医里,最高明的是林芝。”
白微很不服气:“名气管什么用,还得看治医救人的真功夫,要论名气,那福星韩笑可不就是排第一的吗?”此言一出,白微自己一愣,终发觉失言。这言杉是意图杀害韩笑之人,她目前与其他几人均有毒害言杉嫌疑,她积极举报猜测,反应强烈,最后却说了自己是医术最高,而名声却是韩笑最大,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吗?如此一推断,可不就是得到结论,是她妒了韩笑,便游说言杉杀人,结果事情败露,她再开药方下毒杀人灭口。
白微吓出一身冷汗,转头四望,果然屋里众人皆不语盯着她瞧。白微大声辩道:“我没有,不是我干的,韩笑名气大,与我何干。言大夫与我交情平平,只是上次他冤了我,心里有愧才时不时问候……”她闭了嘴,暗自咬牙,这真是越辩越黑。
云雾老人一抬手,指了指白微,门边站着的两名侍仆过来,抓起白微,扭着她胳膊便将她押了出去,白微一路还大喊着冤枉,可惜无人理会。
余下的四人皆松了口气,这下子,事情该了啦吧。可云雾老人不说话,他敲了敲桌子,下面的侍仆会意的换上一壶新沏的热茶上来,退下去的时候韩笑追上两步,低语了两句,那仆点点头下去了。
韩笑回转,见云雾老人已倒了杯热茶喝上,聂承岩也自己动手,刚把杯子倒满。韩笑伸手把杯子拿了,放到一旁,聂承岩瞥她一眼,她一动作他便想起自己近期服的药要禁茶,可她今日不听话,非赖着要跟来,而他居然妥协了,这让他很不高兴,于是她不让他喝,他还偏想喝了。
他把茶杯拿了回来,可还没喝,韩笑又端走了。刚下去的侍仆回转回来,这次端上来的是壶热水。韩笑拿了个新杯子,给聂承岩倒了杯热水,摆在他跟前。聂承岩赌气推走,她又摆回来,聂承岩又推走,韩笑不与他争了,默默退到一旁,聂承岩一愣,甩手干脆什么都不喝了。
云雾老人冷眼看着他俩的小动作,垂下眼,默默又喝了口茶。一会外头侍仆进来递了一张纸,云雾老人看了,终于开口:“林芝留下,你们都退下去吧。”其余三人忙不迭的赶紧出去,林芝低着头孤伶伶跪在那,显得楚楚可怜。
云雾老人看了她片刻,一抬手:“你坐着吧。”又对身边侍立的仆人道:“给她上茶。”
林芝谢过,端庄的坐在一旁椅上,静静等着云雾老人发话。云雾老人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上次让你回去好好想想,你爹失踪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可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芝忙又跪下:“神医先生,先父跟随先生多年,承先生指点医术,心中感恩戴德,自是一片忠心,林芝思前想后,的确想不出先父生前有何不妥之处。先父一定是被奸人所害,望神医先生明察,为先父讨回个公道。”
云雾老人摆摆手:“你先坐着,慢慢说。”
林芝坐下,对送上热茶的侍仆轻声道谢,喝了一口,然后听得云雾老人问:“你父亲可有向你透露什么别的事?比如他是否有发现其他人的不妥……”
林芝想了又想:“确实未曾听说。”
“那言杉是否有跟你透露过,他是否知道你父亲被杀害的内情?”林芝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摇头道:“不曾听说。”
云雾点点头:“那你自己呢?可曾发现这山上各人,哪位就绿雪之事有不妥之处?”
林芝将茶饮尽,清清嗓子道:“神医先生明察,林芝知晓绿雪之毒事关重大。”她转头看了一眼聂承岩:“况且公子是被此毒所伤,如若林芝有一丝半毫的线索,定会第一时间禀告。”
“是吗?”云雾老人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的敲敲桌子,韩笑看着他的举动,没由来的紧张起来。林芝也似察觉出气氛不对,抿了抿嘴。
等了好半天,云雾老人终于又说话了:“我本以为,言杉露出马脚,绿雪被盗一事怎么也该有所突破才对,可没想到你爹却被翻了出来,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其实若是没有歹念,这云雾山里,怎么都会有他的位置。可他却暗地里窃毒,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对他很失望。”
云雾老人的话越说越冷,林芝赶紧辩道:“先父一定是有隐情的,未必是他窃药。”
云雾老人却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道:“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在素医馆里不好好安生呆着,偏要搅出事端,言杉虽非最出众的弟子,但天资聪颖,毁在你手里,也是怪可惜的。”
林芝一惊,卟通跪下:“神医先生,林芝冤枉。”
“纸是包不住火的。”云雾老人声音里的冰冷让韩笑侧目,她下意识的往聂承岩身边靠了一靠。
“神医先生,林芝确实冤枉。”林芝打定主意绝不承认,适才他们设套试探,露出马脚的那个可不是她。
“林芝,你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个性我了解。不过你心狠起来,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云雾老人道:“你爹失踪后,你生怕在这山上呆得不安稳,便处处经营,不少仆医都与你关系不错,这我知道。你会用小恩小惠拉拢人,也会拿着把柄错处要挟人,我也不是全然不知。言杉恋上你,我隐隐知晓,一个人爱着谁,是瞒不住的,而药房的药仆被你指使暗地换药,以为谁不知鬼不觉,但你可知,在药房里,有远比你混得开的人。”
林芝这时才真是开始发抖了,云雾老人这些话让她明白,他知道的真相,远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可是,她还有不明白,她咬咬牙,终于问道:“可刚才白微明明已经招了,若是神医先生对我生疑,又何必……”
“林芝。”云雾老人打断她:“要比狠毒,你远不如我。”这话让林芝一惊,忍不住心狂跳起来,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云雾老人说:“若不是我安排这一幕,以你的多疑个性,又怎会放松戒备,安心在这坐着跟我说话喝茶?”
林芝摇头,还是不明白,但她已知不妙,非常不妙。以前是听过爹爹说不要惹怒神医先生,但是她没见过神医先生怒起来是何样,所以她并不太害怕。可如今,他未大声说话,她却已是心惊胆颤。她开始觉得心口痛,是太害怕的缘故?她全身发冷,开始冒冷汗,她是怎么了?
云雾老人道:“你爹身上那颗绿雪,我与我盒中的那两颗验过了,是一样的。可阿岩中毒的反应症状,确实与当初绿雪炼成后,那个试药药仆的反应一致。所以你爹身上那颗绿雪究竟怎么回事,我需要找人试毒。”
林芝此刻痛得倒在了地上,至此,她完全明白了。韩笑也明白了,她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方才云雾老人说在药房里有混得比林芝开的,她就想到了石耳,她还着急这石耳怎么还没有逃。可万没想到,这试毒的变成了林芝。
聂承岩一看情况,就紧紧握着韩笑的手,直握得她的手生疼。这鲁丫头此刻铁定心里不好受,万一她冲动做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了。
林芝在地上痛得抽搐,云雾老人道:“你犯下重罪,你爹也罪不可恕,我的处罚,便是让你试毒。你无甚内力,体型也较阿岩小些,所以我把毒量控制了,你不会马上死,薛松当日跟随我一道为阿岩解毒,所有症状他都清楚,我会安排他为你医治。”
林芝已经说不出话来,韩笑咬着唇握紧拳头,这个狠毒的老头,说得好听,什么医治,聂承岩当日可告诉她了,他的毒究竟是怎么被治好的,这神医先生也不能说出准确的门道来,如此让薛大夫救治林芝,能救活吗?
两个医仆进来将林芝抬了出去,薛松勿勿赶来,在门口与林芝擦肩而过,他看了看她,脸上难掩惊讶。云雾老人唤他进来,嘱咐道:“是绿雪,你领人给她治吧,把她的症状记清楚,我要知道是否跟阿岩当日状况一样。”
薛松点头应了,韩笑看着他黯然又无奈的表情,忽然有些同情,象薛大夫这样有着仁心的医者,在这里一定很憋屈吧?绿雪之毒,他能怎么办?自己呢,也眼睁睁的看着吗?
“神医先生。”韩笑一开口,就被聂承岩瞪了,捏着她的手都不管用,怕是只能堵上她的嘴才能让她噤声。韩笑反瞪一眼,她又没干坏事,怎么说话都不让。她接着道:“韩笑也想跟随薛大夫医治绿雪之毒。”
云雾老人看看她,又看看聂承岩,点点头:“也好,你对绿雪的症状也很了解,你也去吧。”
聂承岩这次瞪的是云雾老人,可惜人家没理他。整件事散场,大家各归各处,最郁结的是去看戏,最后水也没喝一口还惹了一肚子不痛快的聂承岩。
“你要敢去试试,人人唯恐躲不及,你非要凑热闹。”在人前他未对她发难,一回到岩筑,把门一关,他就开始骂韩笑。
“主子,我学医这么久,还没有碰到过这么有挑战的病患,不去研习实践一下多可惜。”
“少找借口。”
“那说不定林姑娘真藏了什么大秘密,奴婢就当是去打探消息的。”
“少编理由。”
韩笑嘟嘟嘴,直说了:“奴婢就见不得神医先生这么狠毒,奴婢就想尽力救救人。”
聂承岩叹气:“她要害你,你这么为她白忙一场又何必?”
“主子,如果今天你为奴婢扇她两耳光,奴婢觉得解恨,如果神医先生踹她两脚,赶她下山,奴婢觉得报了仇了。可是把人骗了,让人自己喝下了绿雪,这样的残忍,奴婢实在无法接受。”
聂承岩不语,韩笑忽然道:“主子,你今天不让我去,是因为这事你参与决定了吗?你也打算给她下毒吗?”
“当然不是。”聂承岩急了,她对这事的厌恶他当然知道,所以他跟云雾老人说的是不要用石耳试药,换一个人。换了个人,她应该就不那么伤心了吧?可没想到,这老头居然用了另一种令人发指的方式,还让她看到了。他急急道:“这事我事先可不知道,你不能错怪我。”
韩笑不语,虽然之前她有听过不少,但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深刻的体会到,什么是把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似有坦途
韩笑收拾了些东西,午饭也没吃便赶去习诊院,林芝是被送到了那里医治。聂承岩纵然不乐意,但又恐韩笑心里有疙瘩,便没再阻拦,只要求她每天都需回到岩筑。
没有了韩笑相伴,聂承岩觉得心里有些空荡,呆坐了半晌,唤来霍起阳,让他抓那个小鬼过来陪他午膳。韩乐乖乖被抓来了,平日里嘻笑闹腾的他今天象是姐弟连心,居然有些没精打采,但是听说有好饭好菜,精神头起来了一些。
饭桌摆好,四菜一汤里除了一道青菜,其它都是药膳,韩乐把菜色全看了一遍,嘟了嘴不满意,表情有些象韩笑:“怎么不见有猪肉?”
“找你姐夫要去。”聂承岩气不打一处来,吃个饭还挑三拣四。
“唉,姐夫啊……”小大人装模作样的长叹,那声姐夫叫得聂承岩顿生错觉,还没体味过来,韩乐又说了:“要等好久哦。”
“天天给你吃药补气了,你说话还喘大气,半截半截的拖。”聂承岩一下恼了,臭小鬼。
韩乐有些不解,心里再次嘀咕着果然姐姐说城主大人经常莫名生气是对的。想到姐姐,他忍不住问了:“城主大人,我姐姐这次,不会又惹麻烦了吧?”
“你姐姐向来不是惹麻烦,是找麻烦。”说到这个他又不舒坦了。
韩乐使劲点头:“而且她还倔。”
“倔也就罢了,胆子还大。”
韩乐又点头:“胆子大就算了,她还总是没记性,不听劝。”
“哼,总有天她吃了亏,哭天喊地的没人应她,她就知道教训了。”聂承岩可有遇上知音的感觉了,这一通抱怨出来,心里舒服了。
可韩乐听得姐姐哭天喊地的没人应,不依了,他一挺小脊梁:“怎会没人应,不是还有我们嘛。”聂承岩脸一热,刚想辩他是他,他们姐弟是他们姐弟,没那么近乎。
可韩乐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要不是我姐姐胆够大,够倔够硬气,我也没有今天。如果不是姐姐,我已经死了,婶婶一定会把她卖掉换钱。当日我们离开闵城的时候,她还遣人来追,我姐背着我,烧了桥,偷了船,一口气翻了一座山。我们挨过饿,受过冻,遇过狼……在路上还有骗子和强盗……对我们施援手的大嫂说,让她别这么倔,这么多大夫既已说我没救了,让我好吃好喝过了最后的日子便算尽了心,她也十二了,再几年可以嫁人,到时帮她物色个好婆家,可姐姐也没有放弃。”
韩乐说着说着动了情,大眼盈了泪:“城主大人,我姐若不是这般性子,她便不是她,我便不是我了。若真有什么事,我定是要与我姐共进退的。”
聂承岩默默无语,她什么性子,他当然清楚,罚不听骂不走,却绵绵软软的打得他心口疼。韩乐左右望望,又琢磨好一阵,探头过来小小声问:“城主大人,你说,神医先生会不会不想给我治病了?”
聂承岩微微一僵,扯扯嘴角轻笑道:“怎会这么想?”
韩乐盯着他看,悄声说:“我来这都快有二年了,要能治不是早治好了吗?要不能治,不是也该有说法吗?可我身子骨日渐强壮了,腿却一直不好。你说,是不是神医先生觉得我姐姐还有用处,拖着不让我好,好要挟她?”
聂承岩这次笑不出来了,他们果然是亲姐弟,这韩乐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敏锐。他整了整脸色,正色对韩乐说:“乐乐,别人我管不着,但你们姐弟我是一定护到底的,你别担心。有些难症,不是一年二年便能好转的。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韩乐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似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然后笑了,倾身过去搂着他胳膊:“有城主大人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他接着又道:“城主大人别忘了把这话也告诉姐姐,虽然她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不能这么敢想敢干的,但城主大人若不说,只怕姐姐也会多想的。”
韩笑真的是想得挺多的,这一连串的事件扰得她有些犯迷糊。在习诊院里,她先去看了言杉,言杉未死,只是当日做戏被抬走,实则只是偷偷换了一间房,素医馆连夜被下令待审,自然无暇细想。此刻言杉已然有好转,沉沉睡着。韩笑转了出来,又去了林芝的病房内。
林芝情形与言杉相差甚远,她头发散乱,一脸铁青,痛苦扭动挣扎,与当初聂承岩一样,四肢被牢牢绑在了床边,嘴里被塞了个布卷,防她咬掉舌头。让韩笑吃惊的是,林芝身上居然也有两道刀伤。
“是神医先生派人划伤的,绿雪的毒性之一,就是令伤口久治不愈。当初公子身上的伤,理应月余愈合的,也是苦熬三个月才见好。”薛松看到她的表情,遂出言解释。
韩笑点点头,看到意图要杀害自己的人,如今象条残虫般的被缚上床板上痛苦求死,她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薛松似乎知她所想,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还好你没事,韩姑娘,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韩笑不知该说什么好,正巧小仆过来唤他们吃饭,韩笑便借机把话题转了,她问了这治毒的步骤和方法,薛松一一解答了,饭后又将药册子给她看,这上面记录了当初聂承岩受伤中毒后的疗治步骤和用药。
“我按原来医治的法子,给她灌了水,汤药也服过了,针已经用了,还放了血。她的状况与公子差不多,脉象也是一样的。但究竟是不是绿雪,还得再观察观察。”
韩笑仔细看了看,轻声问:“她能撑多久?”
“若放着不管,五六日怕是就不行了。当初公子伤重,加上这毒,足撑了三个月,最后那昧药再无效,就真是没办法了。那天,师父下山去接了你上来。如今这林姑娘,我也只能说是十日到三月之间吧。”
“她与言大夫,神医先生会怎么处置?”
“她嘛……”薛松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痛苦抽搐的林芝,没往下说,韩笑明白过来,薛大夫确实对林芝中的毒没辄,怕是等她熬够了时日,症状细节判定清楚,便是死了。薛松接着说:“言大夫平素为人不错,也本份守己,这次不知怎的如此糊涂。韩姑娘,你莫怪他吧,他已经受罚了。他一心向医,只怕今后再无缘医术……”他正想往下说,却见林芝奋力挣动,似要引起他们注意。
韩笑与薛松挨近过去,却见她努力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们,韩笑与薛松对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韩笑道:“林姑娘,你没听错,言大夫未死。”
林芝嘴里咬着布卷,说不话来,只在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韩笑又道:“我未死,言大夫未死,你是欢喜还是难过?”
林芝眼睛瞪得大大的,似怒似怨似恨,可眼泪却流了下来。她的神情韩笑看不懂,但韩笑心里且怒且悲,好端端的一个美人儿,又有医术,师出名门,为什么就这么歹毒,害了一个又一个,如今把自个儿也搭上了。
薛松在一旁叹气:“林姑娘……”他想说尽力减轻她的痛苦,让她死时安稳些走,想想这绿雪之毒的痛苦,胜过任何酷刑,他说这些话,也未免太过骄情,遂是闭了嘴不再言语。
两人在林芝身上暂时没什么可做的,便换了间屋子,就治毒一事讨论了半日。目前薛松已命人在屋里加了碳盆,让温度上升,又大量让她饮水,催排毒性,但服的第一副药似是没有反应,且她的忍痛的功夫比聂承岩差,薛松很担心在聂承岩身上用的疗治手段在林芝身上用不了。韩笑问了放血、药熏、火炙、内力催毒的可能性,薛松觉得这半日来看,前两样看着暂时无甚用处,后两样林芝的身体怕是扛不住。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无果。
食完晚膳后,二人又给林芝服了药,再拔了一次针,但林芝丝毫不见好转,她竟是疼得睡也睡不了,只能抽搐着生捱,韩笑知道这是毒性太强,药里的止痛效用都被压住。她把着林芝的脉,她心跳快的异常,这样的状况,怕是两日都挨不住。薛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观察了好一会,改了药方,加重了部分药的剂量,又与韩笑联手施针,加之弹拨穴位急救,自己又用内力给林芝推脉,两人一通忙乎,总算是把林芝的状况稍稍控制,她似没那么疼了,能闭了眼休息。
韩笑二人松了口气,留了医仆守着,自己转到院里子稍坐。韩笑就着水盆净了手,一边问薛松:“薛大夫,你学医是为了什么?”
薛松有些愣,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该是把答案脱口而出的,但他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本是民间一普通大夫,为了理想费尽功夫才终于成功上得云雾山拜师学艺,他天赋不高,要想学业有成除了勤奋之外再无他法,他在山上这么多年,医术是有了,可当年的豪情壮志,他竟然隐隐觉得象天外浮云。
薛松沉默半晌,反问:“韩姑娘,你热爱医术,学了,又是为什么?”
韩笑的回答却没有这么为难:“医术能给人治病啊,我小时候生病很难受,是隔壁的老郎中给治好了,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也会医术,让我爹娘弟弟,让邻居们都不生病,那才好呢。可是爹跟我说,我是女儿家,不能当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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