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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贪欢-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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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满瞥着眼前这惶惶不安的小二,挥了挥手,道:“九姑娘夜游去了,你也洗洗睡吧!”看来……那姑娘没事儿了。
西郊坟场。
老榆树枝叶茂密,月光本就灰暗,能照射到下面墓碑上的就更少了。
九疑一身夜行衣直挺挺地站在树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半环放到嘴里使劲一吹,一个响哨划破苍穹。
银子应声而来,扑棱着双翅停在九疑肩头。
九疑拍拍银子,低声道:“今儿晚上咱们去干一票大生意……”去掘了销魂山庄庄主萧御伦的坟!
扯了扯嘴角,九疑迈着方步晃荡在长安城郊。今日萧御伦下葬,她倒要看看……那人死没死透!
“你死,我给你偿命!你没死……哼!我给你偿情!”九疑目光一凛,双手紧捏成拳。
真的,有些人的好……留心想着、念着……你才知道。
他知道你爱金子,万两黄金双手奉上,干劲利落,毫不心疼。
他知道你这人吃硬不吃软,逼你上梁山也不过是为了把你扣在肃杀园。
他把嗜血蝶交到你手里,你中毒了,他从销魂山庄快马赶来,片刻不误。
他为你弹琴,教你用鞭子,给你绣团扇,谁也说不得你的不是,丹朱也不行,除了他。
他是那么多疑的人,但是,他敢把自己的命交给你,他信你,信你永远不会失手!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亲手杀了他!
天下人不懂你杀人的妙处,他懂,天下人不懂你假装的玩世不恭,他懂。
他是真的懂……他其实一点也不会瞧不起你,他的傲气只骗你……只骗你……
柳陵郁啊柳陵郁,你当真狠,若我没进那密室,你当真就不说,我当真也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当真是够狠!我九疑欠人命,但从不欠人情!——你若没死,我还你!我真的还你……
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九疑就这么趁着夜色三心二意地赶路,直到……眼前出现一块墓碑。
萧御伦,妖毒公子萧御伦之墓。
他是那样一个适合白色的人,连墓碑也是汉白玉雕成的,月光下淬着寒光,摄人心魄。九疑就那么不敢动了:若他真的死了……你怎么忍心……让他死而不得安息?
关春院内,华灯透亮。雕花大床上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
兰敞双手奉茶,道:“公子……九姑娘去了坟场。”
浑身乏力的柳陵郁接过茶盏,掀开碗盖,吹了一口气,淡淡道:“那就去吧……”
兰敞欲言又止。
柳陵郁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喝了一口茶,道:“棺材里又不是没人,你怕什么?”不仅有人,还是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连……手上的朱砂痣都不差分毫。梅妆的易容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是故意的,在九疑闪身上前刺出那一刀的一瞬间,他张开了手掌。柳陵郁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笑话,本公子不想让你发觉……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
明明柳陵郁的眼睛是看着茶盏,可兰敞就是觉得有道寒光在眼前闪过。他不敢说话,又或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必须得死的,非死不可……你难道不知道吗?”柳陵郁低敛了眼睑,遮住了眼底的颜色。她不死……就会生不如死……
是啊,她是必须得死的。兰敞一早就知道,可是……知道是知道,当真的要看着那人去死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公子……贪欢之毒已解……您何不放过她?”她不过凑巧是个药人罢了,让她活着……又有什么关系?
“放过她?”柳陵郁挑眉,冷笑道:“让她知道她温孤家是因本公子而灭?”与其让她得知真相痛彻心扉,不如……由我来给她一刀,直接让她去死好了。
“公子,那是舅爷的手笔,跟您无关,只要您想留着她……她死不了……”兰敞蹙眉。究竟要怎样才能保住那个人的性命?
搁下茶盏,柳陵郁重新抱起手炉,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理,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觉得……这跟本公子无关?”若不是为了寻得生辰命数合适的幼童来培育药人……温孤氏又怎么会家破人亡?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扫过兰敞的颜面,“你在想什么?”
“我……”
“九姑娘是本公子的狗,是死是活……本公子说了算。”柳陵郁隐约有了些许怒气,他顿了顿,那双细细长长的凤眸终是对上了兰敞的含情目,“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兰敞一惊:那一眼……堪称石破天惊,生生看进人心里,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伸出手,柳陵郁搭上兰敞的左臂,五指收紧,道:“你别忘了……你这里……欠她一条胳膊,想替温孤家的大小姐操心……你不配!”站起身,松了手,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矜持地吩咐着:“扶本公子出去,本公子要看看今夜的月色。”在怎样的月色里,那呆货掘本公子的坟呢?
兰敞浑身冷汗直冒,刚才……公子是要废了他的左臂!看着身边这个人的侧脸,兰敞沉默。是了,公子貌柔心狠,对九疑狠,对他……更狠!
“还愣着干什么?”柳陵郁淡淡发问,继而蹒跚外出。
院内,夏夜凉风袭来,两人齐齐一颤。一个是冷的,一个是惊的。
47雨打芭蕉夜
德云殿里周御胤搂着衣衫半敞的林贵妃上下其手,林贵妃被他逗弄得娇喘连连,只这时候小郑子很不识时务地在外头出了声:“陛下,洛阳急报。”
周御胤兴致正到了高涨的时候,被他这么一打扰很是不悦,却没有发作,只喝了一声:“滚!”这在平日里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的事情:他那狭隘乖张的性子一不高兴不闹得见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今日显然是不同的——萧御伦下葬了,他心里头痛快,故而也不欲计较些小事情。
小郑子却是一直都死气沉沉的,既没有恭恭敬敬地退下,也没有诚惶诚恐地认罪,而是极其平静地重复了一次:“陛下,洛阳急报。”他的声音里一直都是带着诡异的宁静,仿佛深夜里的寒潭,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周御胤每每遇上这种不冷不热的调调都气得想要把他撕成两半,而林贵妃被打扰了好事显然也是不高兴的,柔滑的双臂缠上昭帝的脖子,娇嗔道:“真是个不长进的奴才,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外头的小郑子大约是听到了殿内两人忽而又大了一些的动静,沉寂了一小会儿又重复了一遍:“陛下,洛阳急报。”
周御胤一把推开已是脱得□的林贵妃,披上龙袍就大踏步地出去了。他一开门先赏了小郑子两个嘴巴子,然后抬脚就是狠狠地一踹:“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没见着朕忙着呢吗?”
小郑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唇边上流下来的一道血,继而极其恭敬地双手将急报呈了上前,依旧是那无动于衷的六个字:“陛下,洛阳急报。”
周御胤那两只眼睛恨不能剜下眼前这死奴才身上的血肉,一巴掌就拍飞了那封急报,揪着小郑子的头发让他抬起脑袋,他狠狠地将手下人推向了门框,一边使劲儿还一边恨恨道:“你是越发的胆子大了,朕不杀你你就思量着要造反了,是不是?是不是!”
原本小郑子是由着他动作,如同一个失了人气的木偶,可听及“造反”这两个字,他忽的就抬起了无力低垂的头颅,一双平日里乖顺到有些死气的眼睛定定地盯住周御胤,道:“陛下,怕是真的有人在造反呢!”
周御胤看着那从来都没有温度的眼睛和一张一合的嘴,不知怎的突然就哆嗦了一下。而小郑子的嘴唇轻轻地扯了扯,竟像是在笑,怨毒地笑,“陛下不看看急报吗?”
太监尖细的嗓音刻意变得和缓,颇有些柔情似水的味道,然,周御胤不可置信地放开了自己的手,里头攥着的一把发丝柔顺地垂下来,荡了荡,忽又止住了。
小郑子像是未曾遭遇到殴打虐待一般,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然后弯下腰捡起那躺在地上的信封,双手前送,直直地摆在周御胤的面前。
周御胤皱了皱眉,一把抢过那份急报,继而又给了小郑子狠狠一脚,蹬得那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小郑子再也没爬起来,周御胤展开信封,也没有再动作——洛阳,反了。
隆隆的雷声像是应景一般急切地响起,乌云飞速聚拢,周御胤毫无所觉,脑子里只两个字:“完了。”
不久前卜凌飞自请出京巡视兵马,昭帝允了。如今,卜大元帅反了,昭帝慌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站在小院中的柳陵郁抬头看了看头顶越来越浓密的乌云,浓丽缱绻的长眉微微蹙起:要下雨了……今日……原该没有雨的。兰敞伺候在他身后,看着他披着外袍的身子发呆。
柳陵郁缓缓转过头来,道:“去拿伞来,两把。”
兰敞取了伞出来,柳陵郁的外袍已是整整齐齐地穿在了身上——青色的长袍,颜色不很深,也不很淡,就是恰到好处的那种青色,和柳陵郁平日里穿的湖蓝、墨紫不同。
柳陵郁接过兰敞递过来的伞,挥了挥手,道:“回去歇着吧,不用伺候了。”说着便朝院子外头走去。
那个人走得那般缓慢,却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病态和柔弱,而是携着十二分的优雅与从容远去。兰敞突然很想拦住那道青色的身影:不要去……杀九姑娘。
柳陵郁伤得很重,九疑那一刀是真真正正地刺入了他的胸口的,他结结实实地挨了,故而心脉受损。然而,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心疼。怎么说呢?他不想杀那个呆货的,可是……她真的非死不可。
萧降人是他舅舅,为了夺得温孤明夷……设计将突厥人引入了锦官城,并一举灭掉了温孤一族。而这一切……为的不过是寻得一个命盘与他契合且体质优异的药苗,好来解了他身上所中的那一味“贪欢”。
萧降人去锦官城原本不是为了药苗,而是一把琴——璧珑。心爱的妹妹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宝琴,萧降人当然要费尽心机双手奉上灵前。只是……那时候太巧,萧降人一见到温孤家的那一位小小姐就觉得……这个孩子……真是神奇——骨骼清奇、命盘开阔、十分难得。
当下,这位精通歧黄之术、奇门遁甲的萧先生觅得温孤明夷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正是自家外甥的命中救星。而那时……萧御伦中了贪欢。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一个陷阱,温孤一族,萧降人一举两得,既把璧珑弄到了手,又为萧御伦寻得了可以解毒的药苗——真正的一箭双雕。
若是让九疑得知她命中一切灾难的源头就是他,那……她会如何?柳陵郁根本不用想:九疑定然是心灰意冷的。原因倒也简单,她杀不了他,自己又怕死,自然就只能生不如死了。
很多人会因了活得苦痛寻死,可柳陵郁知道:九疑不会,大好人间,她留恋,她舍不得。有仇不报,含恨终生,那样的命……太苦,她更过不得。可……要她做出同归于尽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原因无他,只三个字……不划算。如此……既然生不如死,那便由他来替她做个了断,免了她的一世寡欢。
夜风很急,因了雨意的来临越发的狂肆起来。那风吹起柳陵郁外袍的一角,似是要把这个清瘦的人给带起来。柳陵郁不很在意,依旧是步履从容地走着。从这里到萧御伦之墓……要走三炷香的时间,他握了握手中的伞柄,心道:“不能留着你,否则……”他没有继续说,轻轻咳嗽起来,眼神却透出一抹决绝的杀意。
九疑刨着萧御伦的坟,心中默念:“莫怪莫怪,我只是寻个定心,若真扰了你的魂灵,我马上下去陪你。”
一滴雨猝然下坠,正巧落到了九疑的脑门儿上,她却浑然未觉,两手依旧忙活。银子也没闲着,两只爪子刨得飞快,比九疑的不知有力多少。
这雨是不通人性的,你越是不希望它来,它便来得越发的猛烈。九疑看着被雨水淋得有些泥泞的坟头,恨不能指天骂地。然,她没有停,依旧专注地对付手下的那方寸土堆。
柳陵郁到的时候见着的是一个跪着的、披头散发的九疑。女子跪在雨中的坟前,有些痴傻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看着看着……心头又忍不住抽了抽。他没有打伞,雨水落在伞面上会有极大的声响,那样会惊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她从不会这样……这样狼狈,不是神情的狼狈,是真的狼狈,那种真正的……狼狈。温孤明夷是考究的,纵使是简单到极致的夜行衣……也是上好的墨檀锦缝制而成。她可以穿着价值连城的衣衫对着你谄媚狗腿地笑,却绝不会邋里邋遢地对着你头颈高昂。她可以吃着山珍海味扮庸俗下贱,却觉不会拿着一文钱的烧饼清高傲慢。她可以在制作精良的皮鞭下东躲西藏、鬼哭狼嚎,却绝不会在一段废铁下誓死不从……而现在,她跪在那里,两眼失了灵光地掘坟,那种姿态……固执地有些悲怆。
雨势极大的时候雨点落在人身上重的很,九疑觉得疼,她甩了甩头,揭开了面前的那座棺木。
一张栩栩如生的脸,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张脸还是如同活着的时候那般柔美妥帖。你找不到哪怕是一丝的瑕疵——那样柔和美丽的线条,那样漂亮矜贵的眉毛,那样狭长多情的眼睛,那样笔挺精致的鼻梁,那样菲薄冷清的嘴巴……除了那个人……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拥有……
九疑没有完全掀开棺盖,这样不会弄湿死者的脸面衣衫。雨水顺着九疑的面颊蜿蜒而下,流到九疑的嘴里,竟然有些咸咸的滋味。九疑突兀地笑了笑,两只衬着棺盖的手几不可见地在发抖,十指嵌进木头里,那种木材粗糙的触感让她觉得……指尖很冷。
柳陵郁在她身后看着,莫名地感受到一阵极其明显而强烈的恨意。也许……这是杀她最恰当的时候。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闪亮的银针,可……他同时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两把伞。
手慢慢地放下来,柳陵郁理了理湿透了的衣衫和鬓发,他撑起伞,以来时同样缓慢而优雅的步态前行,来到九疑的身边。
九疑觉得雨突然停了,可她明明还可以听到瓢泼之声。怎么回事?她狐疑着,却没有抬头。
“这个样子……狼狈地失了体统!”
柳陵郁冷清却狠厉的话破空而来,击得九疑浑身一颤,她拼命遏制住自己即将冲破咽喉的“陵郁”还有……急切地想要扭过头来的冲动,而柳陵郁发现……方才那种强烈到近乎成形的恨意一下子消失了,无影无踪。
良久……寂静无声……
“还不起来?等本公子亲自动手扶你不成!”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中的伞,打算支起棺盖方便她起身。就在这时,九疑缓缓地放下了棺盖,缓缓地站起身,缓缓地转过来,面对着他,道:“你怎能如此?”
你怎能如此?好生凄凉的一问!配上那湿淋淋的面庞,还有沉静如水的表情,这一问太过凄凉,凄凉到连柳陵郁这般凉薄冷情的人都不免生生后退一步。
“你怎能如此?”九疑朝前踏出一步,“你怎能让我刺你一刀,假死,继而……如此若无其事地还魂复生?”你可知道……这样的事情……很伤人?
柳陵郁觉得奇怪:九姑娘不是凄凉的人,怎么如今凄凉成了这副样子?他怎么会知道九疑原本打算与他同生共死的心情?于是,素来淡淡的贪欢公子冷下脸来,问:“你要如何?”
九疑冷笑,“我要如何?你聪明绝顶、算无遗策,怎么就不知道我要如何?”她这一笑凄凉中带了三分讥诮,竟像是失望透顶一般。
“不就是诈死吗?九姑娘不也一样料到了?”否则你来掘什么坟?
九疑猛地就大哭起来:“你可知道……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她蹲在地上猛地哭,撕心裂肺的样子简直是惨不忍睹,柳陵郁完全不懂她何至于此,但又无法丢下她一人哭得死去活来,只得将左手上的伞夹在腋下,然后用那只手拎起九疑让她站好,然后抚上她的面颊,“哭什么!像什么样子!”
九疑甩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道:“我高兴!”
高兴?这叫高兴?柳陵郁看着她那副谁拦着我哭我杀了谁的样子,突然很无力,只得看着她哭。
不多时,九疑哭够了,她抹干了眼泪,睁着那双有些红的眼睛盯着柳陵郁,然后淡淡道:“你……让我起了执念……”
九姑娘豁达知天命,怎会有执念?然……柳陵郁沉默。
九疑这才注意到他湿了个透的衣衫,还有……过于苍白且单薄的身体。
“贪欢公子……不能人道……你可还要?”雨声格外的大,响彻人的耳鼓,可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对面那个人薄唇中吐出来的清冷声音。他在说:“贪欢公子……不能人道……你可还要?”
九疑突然就傻了,见着他尸首时的心伤,与他重见时的恼怒通通都不见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陵郁却是一笑,把腋下那把伞递给她,道:“你的执念……不过如此。”
那般淡淡的语调,随着他转身后优雅笔挺的脊梁……远走。而那样云淡风轻的背影,映着不很浓、不很淡的青色衣衫,教人想起晴空万里的天幕上……舒卷悠闲的一朵云……
道是无情却有情
贪欢公子柳陵郁,先且不说这个人,单就他的名字便可叫我忘情了。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伤心近似骊山路,陵树无根秋草中。
郁金香汗选杞恚绞窕ㄈ疚枞埂�
大家都知道,柳陵郁还有一个身份:销魂山庄庄主,妖毒公子萧御伦。柳陵郁和萧御伦的最后一个字连在一起是——郁伦,通“郁轮”。唐代诗佛王维高中状元是经公主推荐的,他征服那个炙手可热公主的手段……不过就是一首曲子——《郁轮袍》,这首曲子成就了王维的金榜题名、花马游街、少年得意,而我……把这样一首曲子拆成两部分,送给了那个聪慧绝伦的人。
他是一个美丽的人,柔美的轮廓,缱绻的眉目,一颦一笑都浸润着深入骨髓的优雅矜持,然……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冷清的,是淡漠的,是狠毒的。他的面容和他的心性完全相反,却在某些时候如出一辙,我爱这种感觉。
我没有在文章的一开始就让他亮相,因为我觉得那不够,那些铺垫还不够,直到我将乱怀楼和关春院的摆设写完,我才觉得,这样一个拥有巨大财富和高超品位的人可以露面了。而那时候,我没有去描写他极尽美丽的容颜,而是让他懒懒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做一件本不风雅却因了他而显得平常的事情。
九疑初见的就是那样一个凉薄冷淡的柳公子,好像吐着信子的蛇,让人的脊梁都泛着寒气。我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是那样一个看上去有些恶心的坏人,也没有告诉你们他曾经经历过的东西,我只是从他漫不经心的举措里向你们展示一个无情到近乎冷血的柳公子。
照理说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对九疑感兴趣的,然而……九疑拿出了那块檀木牌子,当时的柳陵郁翻来去看了很久,终是在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下将九疑收为己用。他一早就是打着要杀她的目的,多留些时日,为的……不过是物尽其用而已。
柳公子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在极早的时候他就欣赏九疑这个人,那时候九疑才杀了白啸林回来,他称赞过九姑娘一番话,那话是这样说的:“本公子向来公道,冲着九姑娘这一袭俊美绝伦的装扮,还有那份在秦淮河码头垂钓半个月的定力,六万两黄金算是本公子送给九姑娘的了。”他向来是不动声色的人,从不会有多余的言语,而那时候他整理着九疑的鬓发,称赞了这个江湖第一杀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九疑容貌上的问题。
真正描写柳公子的容色是在第八章:他站在雪里,给麻雀喂食。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一人独立寒庭,只剪影已恍然如画。他身上只着了一件湖蓝色的锦缎长袍,外罩白狐裘披风,长发披散,只以一根锦缎发带系住。寒风瑟瑟,雪花纷纷,而他半弯着腰,你并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觉得那雪中的一抹影子已是充涨了人眼,令万物失色。
隐隐约约地,你似是可以瞧见他内里衣衫上银丝穿引,流云暗纹,婉转起伏,稀疏处如浪花闲戏,密集处如鸟兽奔腾。同色腰带紧束纤腰一把,其上枝蔓妖娆,亦是风流无限,一旁悬双鱼比目玫瑰佩,翠玉剔透,流苏轻晃,摇摇曳曳。
如此纤弱柔美,真是个宛如绝妙女子的男人。九疑是这样觉得的,之后,她看到了柳公子的脸——长眉墨黑,温柔缱绻好似春山柳色,双眸漆黑,哀怨幽深宛若秋波流水,唇角菲薄,婉丽秀美胜过荷塘花娇。而那尖俏的下巴藏了一半在毛领子里,更衬得脸面白如凝脂,还有那三千流云清泉一般倾泻的乌发,上头点缀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宛若漆黑夜幕上嵌着的点点繁星。
我从未如此细致地去描写过任何一个人的外貌,恨不能极尽所有绮丽美好的词语,只为了表述出这个男子高华气韵的千万分之一。那时候,我被这个人的外表征服了,我想……九疑也是吧……后来他去弹琴,九疑满脑子只有他伸过来的那双手——素白温柔,修长美丽,而脱手离开手炉的时候,掌心排了五颗朱砂痣,小小的、密密的,圈在一处,映着白皙的掌,似是满山白雪里独放的一朵红梅。一双宛若女子的手,一双天生该用来弹琴写字画画的手,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可以飞枯叶割断鸦颈。可……这样美丽的一双手,就是残忍的,甚至是残酷的……
柳陵郁对九疑的兴趣也许就是从一曲离魂奏罢开始的,他问九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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