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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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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人的声音,柳烟浑身一震,猛地转身便扎进了他的怀里。脸埋在青芒胸前又抽泣半天,她才勉强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还活着……!他们呢?”问罢就仰起脸来死死盯着他,眸中尽是担忧和焦虑。
看着她还皱着的小脸,青芒微微笑了笑,抬起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安慰道:“姐姐他们都还好。我们现在在青丘。没大事的。”
柳烟却蹙起了眉心。即使绝望恐惧,她却未失清明的神智和敏锐的观感。青芒说得轻松淡然,她却一丝也没漏过他眼下隐隐的灰暗阴影和笑容背后、眼睛深底的郁结沉重。
“师父他们干的事……你们怎么样了?”
青芒笑笑,“威力确实不小。不过怎么样也不至于对我们有太大伤害。只不过是妖力受了一点制约,不然你叫过我后也不会停了这么一会儿才到了。”
柳烟猛扬起眼睛:“一点制约?你的道行至少有六千年吧,连这样的瞬移都不能顺利操控!若是道行再浅的,会怎么样?!而且你们还要和神界作战……”
“好了、好了,”青芒淡淡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你我又不能左右,何必再去反复计较?一切皆有定数,莫喜莫嗔便是。”
他怀里的少女鼻子里狠狠出了一口气,微怒:“你总这么说!你们活得长,看惯了,看淡了。我偏不!我偏要去管!你看着,我偏不要听天由命,我偏要左右又如何?”
不料青芒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笑出了声来。这一回的笑没再藏着忧郁暗淡,却是真正的暖意灿烂。
“你笑什么!?”以为他是笑自己幼稚狂妄,柳烟更怒,跺脚叫着,“我说到做到!”
青芒还是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眉间眼里依旧是残留的笑意。“我知道啊,你会做到的。”他声音温然,“只不过是这么多天了,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情,还是很美好的吧。”
凝视他半日,她脸上生机勃勃的怒色又渐渐换成原先的忧伤消沉。慢慢靠回他胸口,手轻拍着他瘦削的后背,她闷闷叹息:“你们受的苦比我多啊。……以后究竟会怎样呢?”
“既然参不透,就别去多想。”头顶上青芒的声音倒是坚定起来,“……天无绝人之路。”
……
百里连营,灯火如昼。
仍是那一如既往的肃静严整,列队的士兵在营间穿行,整齐的步伐踏响了这暗夜之中唯一的声息。
自太子率神策军到达前线后,平叛战事大逆前势,靖平王乱军步步被逼,现下已然被迫退出了渝恒。太子麾下神策军勇武精干,百战不殆,且军纪严明,不扰百姓,太子治军有方,抚民有度,更是贤名远播,万众仰望。
只是一切大好,唯独太子左近一直不得太平。先是国师云尧重伤,又是太子妃宁言潇失踪,今夜又擒住了一个闯营的刺客。
“……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来杀你的啦?!”帐中站着的女子双手被缚,却傲立着不跪,不仅不跪,还一脸不耐烦的咄咄逼问着座上的储君,一副“我还有事你别耽误我时间”的模样。
越昱平无言地看着她,只觉得这眼下镶璀璨晶石的奇异女子跟那一个他心心念念惦着的女子在哪一处出离相似,却又说不出来。身边的侍卫早已不耐得很了,这女刺客夜闯大营直奔太子住地,被逮住了还一直胡搅蛮缠,可太子国师却似是有耐心的很,一个自始至终温文尔雅,一个从头到尾笑意隐晦,任那女子反反复复那几句话。侍卫只以为是因为女子有几分姿色,殿下和大人便怜香惜玉了,却不知这两人是各有心思。
越昱平自然是爱屋及乌,这女子和太子妃的神似已足够令他不愿伤她。内心深处,他一向欣赏骄傲自尊的女子,那种“我无罪便不跪”的气度自是一番冷峻雍容。更何况事出蹊跷,这女子虽是在自己帐中被擒,却并不似刺客。若是刺客,必定算尽天时地利,力求一往而成,不会像她这般冒冒失失便闯了进来,倒像是专门寻了帐中无人的时候,进来寻找什么东西。
云尧那里却是另一种情形。他已经很确定,不出多久,便自会有更意外的事故发生。
果然,那女子此话声音一落,便见帐中的空气一阵波动,火光暗过一瞬,一个白影便自那女子身边浮现出来。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柳烟对着眼前的场景呆愕半日,又发挥了她面对险境回避矛盾的技能,选择先抓住原本顺着凌月踪迹瞬移过来的目的。
“别提了!我找错地方了!”锦绣仙子气咻咻地嚷道,对她师妹的突然出现倒不显怎么惊奇,“哎呀,再不回去白师伯一定要发现的,你快帮帮我!”
“哦,”听凌月一提眼前境地,柳烟倒一下子冷静下来,在越昱平难抑惊喜和云尧高深莫测的目光下也顾不得思前想后了,“师姐不用急了。师父早发现过了。我今天上午就跑出来了。”
“什么?!”凌月急得一时失语,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丫头……这可怎么办?我还没查清……师伯怕是已经派人出来捉我们了,唉!”说到最后,已是气恼得跺起了脚。
“果然是同门,锦绣仙子和姽婳仙子感情真是亲密。只不过,毕竟是当今太子面前,两位仙子在此叙话似是不妥啊。”这时在旁观看的云尧笑眯眯开口了,原来他早认出凌月便是殷琊山荧惑星座下锦绣仙子,认定她的出现和柳烟必有关系,只是不想柳烟却真是误打误撞而来。“两位不防说说来意如何?”
云尧话音甫落,就见柳烟盯着凌月嘴唇圈成一个“哦”的口型,一脸恍然。这倒把他弄得不知何意起来。
“是啊……我就是那么想的嘛!谁知道这里竟然是太子住的地方啊……”凌月见了柳烟的表情,一脸晦气地低声嘟囔道。
原来她为找寻自己师父于琰的真实下落,特意打算潜进云尧的住地。人尽皆知云尧国师长于远窥之术,却只有寥寥人知晓他平日察看别处之事并非亲自施术,而是使用一面名叫秋光万里的灵镜,居斗室而观八方。凌月便是为它而来。
“你不用遗憾了。”柳烟一挥手,“那面镜子没用的,找不到。我试过我的夏火千秋了。”
“原来师伯已经把那面镜子给了你!要早知道……诶呀!”凌月气得又跌足。秋光万里与柳烟的夏火千秋原是一对,功用法力皆是相当。
云尧见两个女子还是自顾自地说话,一点没回答他的问题的意思,从她们话里也只能听出她们是在找寻什么,又见太子只是盯着白衣的那个,像是根本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
柳烟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的样子,慢慢把目光转了过去。等目光正对向他的眼睛时,已是深冷无波了。云尧感觉到那一双清眸下深藏的惊心动魄的恨意,不由得暗自苦笑:这女子原本便非寻常,固然本性天真纯粹良善温和,骨子里却自是刚强执拗烈烈如火,被她认定了是杀父仇人,大约怎么也好过不了。只可怜白白连累了太子,怕纵是再一见如故性情相合,又或是念念不忘情根深种,甚至关乎名分地位家族兴亡,太子和这现在不知道还算不算得太子妃的女子大概也不会圆满了。
云尧虽是心机深沉手段狠决之人,鲜对旁人关怀体谅,然而却有恩必报,而对于他屈指可数的朋友亲人——正如越昱平和云袅——他也是重情重义已极。便如他一生追寻“天命之人”,现下放弃了也是因为两点:一则柳烟有恩于他,二则太子是他至交。是故,想到这些,他终是不忍,便先开口:“宁郡主,七年前之事与殿下无干,还愿郡主不要因听了片面之辞便误会殿下。”
白衣的女子半天没有说话,却将目光递向了座上太子。
以云尧对越昱平的了解,知道他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是一直未回过神来,显见是怔愕了一下。一边心中暗骂“这小子平常谨慎聪明,看上哪个姑娘了也一样没出息”,一边拿那双魅惑的凤眼狠狠瞪视着上位的储君。越昱平这才缓了缓神,直直看进柳烟的眸中,回应:“先时我确实不曾知晓。但令尊的事情,我犯失察之罪,难辞其咎。”
说后一句干嘛?国师再度暗骂。
白衣的女子面色不动,眸子深处却隐见霁色。良久,她回过头来,缓声道:“今日惊扰殿下和国师,是我等之过,还请殿下大人恕我等之罪。只是门内之事不敢冒犯,我等恐难相告,也请两位莫要强人所难。”事关重大,无论她还是凌月都不敢擅自透漏。
“那便罢了。”见云尧还想说什么,越昱平开口制止。“两位姑娘既然无意冒犯,本王也自不会为难。只不过,本王帐内皆是军机要情,两位夜闯中军,本王若是擅自放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怕还要请二位姑娘暂住一阵了。”
还不算完全被迷晕了头。云尧心中长吁一口气。
这已算是很宽容的处置了。柳烟和凌月却俱显难色。凌月一向压不住性子,冲口便说:“这怎么行?我们还有要事!”
“何等要事令仙子如此为难?只怕定与术法有关吧,云某不才,却好歹是当朝国师,难道一点忙都不能帮上?”云尧先一步开口。
凌月正要出声拒绝,却难得被柳烟一口打断:“那可否请国师先说,前日我在国师灵识中救出的人是怎么回事?”
“……”云尧沉默半晌,平淡道,“他确是你们门中之人。不过我与他,不过私人恩怨而已。”
“那好。”姽婳仙子干脆利索,不等请便往帐边的座椅走去。
“师妹!”凌月见她要说,惊叫阻止。
“师姐,”待坐定安稳,柳烟理了理衣摆,才好整以暇平静说道,“你还不明白情况么?告诉他们,要不我们有了实力强大的帮手,要不我们再多一个阻挠者。我们现下的阻力已是大到单凭我们寸步难行了,再多一个又何妨?而若我们有了帮手,也许现在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或是赚或是不赔,何不一赌?”


。。

第七章 九翼雪豹
视线之内皆是空茫茫的色彩,空间中一线一线深灰的烟雾袅袅飘过,偶尔几相交织作一团,又倏忽如惊鸟般碰撞开来、四散而去。无天,亦无地;无山,亦无河,只有那仿佛亘古的灰烟空茫,不辨远近,亦不知岁月流转。
“青龙大人,已经是第七天了,怕是不会有人来了。”不期然间,一个清扬悦耳、却略显不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天一地的寂寥无声,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一个朱红俏立的身影慢慢自灰白的背景中显出,颜色渐深重,倒像是已经在那处站立了许久。
空茫的灰色像是被这女子的浮出惊扰,整个空间都在她完全出现之时微微一颤,继而更多事物的形象浮现在了她的周围,然而更远的地方却还是袅袅云烟。
“赤焰,耐心一些。”立在她不远处的青衣男子淡声说道,却背负双手,并没有看她。
原来神界攻入妖界沧延山时,为莫若所帅留守妖众力阻,本以为可轻而易举拿下妖岛,却不想竟耽搁了十天十夜,直让沧延山余下的妖众全部逃入了狐国青丘。非但如此,莫若在第十日的最后关头以全部妖力点燃了整个沧延山,调山川之灵气,竟是要与入侵神族同归于尽!沧延本就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灵气充沛之地,再加上万年来千万妖族在此栖息修炼,其间聚集的妖气之盛更是惊心动魄,被莫若如此引发,怒涛吞云惊风呼啸,暗色妖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经月未散,地动而山崩,电闪而天裂,沧延妖岛崩坍时溅射出的巨石山峰皆被这巨力碾成粉末、再不留一粒痕迹,方圆百里海域内再无生息,而攻入沧延的神族也因此损失大半。
莫若守军全军覆没,莫若本人未死,却丧尽妖力被青龙神君所擒,现下就被囚在这处只有灰白的结界之中。
这是青龙神君的计策。原来此结界并不难攻破,却能夺去结界内所有妖族的力量,令其只能任人宰割,青龙特意放出消息莫若未死而被他所囚,料想沧延必有人来救,而有力与他相抗衡的就只剩下灼斓和鸢颜,这二妖无论擒住哪一个都可确保沧延再无抵抗之力。
他此时正神色淡淡看着眼前金光炽焰绞成的牢笼里那只通身雪白的豹子,而那雪豹也如他一般淡淡地回看着他。
本以为这九翼雪豹温吞优柔,只会听那兰妖调遣,却不料在温和内敛的表象之下,他竟也狠决无畏至此,这种隐忍冲淡和刚强决断,倒与自己相似到了极致。这一战惨烈已极,青龙神君却对笼中豹妖不禁有些惺惺之感。
“可是大人,都这么久了还没人来,再耽搁下去怎么向星主交代?星主可是叫我们尽早除了这妖孽的!”年轻的朱雀神君赤焰继续急道。
听她提到紫微星主,青龙略显狭长的眼睛轻轻一暗,这神色沉然晦涩又隐蔽如斯,他身后的朱雀丝毫未察,却全被静立不动的雪豹看在眼里。银色的豹眼中划过一线了然的嘲讽,而他也一点没想把这嘲讽隐藏起来不让青龙看到。
青龙一顿,猛地转过身来正对赤焰,扫了一眼赤焰焦躁急切的神情,声音清冷却不容反驳,命令:“你先退下吧。”
朱雀神君咬住下唇,脸上尽是不甘和委屈。虽然是相同地位的四大神君,她却从不敢不听从青龙神君恒然。
先时朱雀一族的神君仍是鸢颜时,他就是她所有的崇拜和敬畏。在那时情窦初开的小小神族女孩的心目中,高贵,睿智,强大,全世界的褒扬词汇都是为青龙神君而生的。“要是我能是朱雀神君该多么好,就可以和青龙大人并肩而立了。”那时女孩总这么想。于是比同龄的孩子更用心十倍地修炼学习,时时处处模仿鸢颜,动静颦笑,喜怒哀乐,全部全部,都只是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后来居然真的有一天,朱雀神君鸢颜触怒星主被剔去神骨,她作为族内最优秀者被推上神君之位。却不想,在夙愿得偿的后来,她竟又怀念起还能仰望和幻想的年纪。
曾经的他并不是这样的,即使那时只能穿过人群费力而望,也能看见他脸上淡淡却温煦的笑意,那种周身辐射而出的温雅慈悲,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仰慕;
曾经的他并不是这样的,清朗的嗓音如穿神殿而过的悠长的清风,话语不多,字字珠玑,著述的神界历史恰当公正一点不枯燥,字里行间都能品出他对生灵万物不倦的深情;
曾经的他并不是这样的,天界圣洁的光辉洒在他的眉间,全都化作更光明的色彩,以他为首的四大神君治下,神界井然太平,天下安澜祥和。
可现在是怎么了呢?这个冰冷难测的人到底是谁?她并非不知原因,却从不肯承认。
但是现在,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即使你再等,等到天覆地灭,鸢颜也不会来!即使她来,你们也只是敌人罢了!敌人!”
含泪痛声叫出,朱雀神君朱红的影子倏忽消失在了灰白结界里。留下恒然僵立原地,脸上却是愈加冷漠的表情,还有笼中的九翼雪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般,抬起一只爪子摸了摸鼻头,高深莫测的银亮眼眸里是讽意更深。
转回身对上莫若讽刺的神情,恒然蹙起眉心,想起那时他扶住鸢颜关切的神态,便觉心中更加滞堵。……她可会来?她若真来了,又该如何是好?
仿佛知晓面前的青龙神君在想什么,雪豹状态的莫若轻轻甩了甩尾尖。……可千万别来,谁都不要来送死。……她更不要来。
两个“她”显见不是一个人。一人一豹便这么各怀心思地两相对峙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突然空间内惊起一声爆鸣。青龙立刻反应,一挥手,一条苍黑蛟龙便腾跃而出,冲那声音来出便掠袭而去。
那声音却响了一响便静默了。苍龙也扑了个空,在半空中盘旋几周,到底不知人藏在哪里。
恒然负手上前几步,却仍是良久没有动静。回头看了看全身紧张的豹子,他又微阖双眼静心体察结界中的变故,片刻,他猛一抬眸,那苍龙便向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疾冲而去。
立时,便有一个娇俏的女声惊叫一声“哎呀”。闻声莫若一呆,是金秋?他们叫金秋来也太冒失了些。……可又不全像金秋的声音。
那个方向突地冒出一个人影,果然是个少女。这女孩身形灵巧一动,避过蛟龙,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后面苍龙紧追不舍,却不知为何始终与那女子有一寸之距。
这边恒然看得皱起了眉头,蛟龙飞行之疾天地间难寻其匹,怎么会一直追不上这女子?既然结界已把所有妖力都吸收而去,她就更不该有能力与蛟龙相敌……一念至此,他抬首猛醒,立刻朝脚下看去,却见脚下原本的灰色空茫中隐隐显出一个圆形赤红的阵来,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在他足下不远处对着那阵抹抹画画。
顾不上多想,他一抬手便是几道青白闪电朝那人影袭去,那人影却不避不挡,依旧费力地在那阵型上抹画,却有几声惊叫不知从何处远远传来。青龙闻声心知不好,正欲再度出招,便看见身周的烟雾猛烈晃动,像是逃逸般簌簌地向外消隐逝去。
这时他的惊电尽数砸到了那白影之上,一片刺目的亮光中看不见里面丝毫情形。待那亮光稍退,便看见一个青色人影抱着那白影冲出了闪电,停在了结界消失后的漆黑夜空中。
“……”青龙神君静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清声道:“好计谋!”
夜色之中浮空而立的几人也静静看着他,底下风浪涛声依旧,夜里的沧海用千年不变的语言诉说着寂寂。
一片沉默中,只听见凌月拍打自己的衣角,原来方才是她施出幻象引那蛟龙去追,却没留意自己被擦边而过冲向柳烟的闪电烧着了衣服。照理说那蛟龙是神界灵兽,本该辨识幻象,但凌月一向长于施幻,再加上那结界吸收妖力却也限制灵兽的力量,这才被她钻了空子。
倚在青芒怀中的柳烟无语地看着自家师姐在如此紧张关键的时候处理衣服,却连传句话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青芒及时把她救了出来,那闪电的威力之大,还是让她内伤不小,再加上适才她破坏的究竟是神君的阵法,即便阵的原型都是阵法中最薄弱的一环,又身带青芒等妖借给的能增加灵力的宝物,也仍是极其勉强而为之。
“魔高一丈。青龙,你大意了。没有想到我们能找来不用妖力的人,潜入你的结界,把你特意藏在脚下的阵破掉。”夜色中灼斓衣带当风,俊颜星眸,“你最好还是把莫若放了。我不信你在受了莫若那般重创之后,还有力量对付我们五个。”
一、二、三、四、五、六、七,果然没把我们两个“人”算上……柳烟默默郁闷想道。
之前她剃去了关乎师门机密和名誉的所有细节,只把最简略的情况告诉了云尧。云尧本来也就对术界各门派不大关心,并不多问,却一口承诺下来要帮她们两师姐妹寻找于琰下落,条件是事成之后柳烟须时时随侍太子左右。
这交换条件确实有些离奇,不过柳烟也懒得追究其中缘由。管他是想利用她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天命之人”也好,还是扣留她这个早晚要被贬成庶人的宁安郡主也好,在柳烟看来,自己不过只剩几十天好活,何必再劳心费力在乎这些虚妄之事。于是极痛快地应下了。
就在这以后第二天,青芒又出现在她的帐里,带来了灼斓定下解救莫若的计谋。她自然是二话不说,拎上自家师姐就赶来助阵,也就是为何神妖两界的战事中竟出现了两个人类丫头的缘由。
青龙还是默默不语。突然间天地一亮,那亮色中却满含了阴阴的戾气,仿佛是暴风雨前惨淡晦涩而骤明的阴翳突降,明明晴朗的夜色一霎那阴沉冷意肆虐。
下面的海上腾然升起的却是万亩野火!那无根的业火炽盛却冰冷地燃烧在无边的黑色海面之上,赤红的颜色中透出妖异的蓝紫,一丛丛一簇簇向着天空吞吐着贪婪的焰舌,绽开着诡秘的冷笑,直把整片天空都染成阴森,连迸溅起的无热的火花都直冲着青龙神君飞去。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威胁,恒然却仍是不作动静,只静静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凝视着最远处夜空中那个微抬下颌冷眼相看的女子,看着她身上漆黑如夜的绸缎衣带猎猎飞扬在风中,绝美如冰雕的容颜一如既往的高傲不羁。
只会是敌人罢了。敌人。
“红莲祭火!……嗯……不是。”安全靠在青芒胸前的女孩似乎更关心与自己同源的法术问题。
“当然不是。你知道的红莲祭火是朱雀神族的法术,鸢颜姐姐可早已不是神族了啊。”青芒轻叹。
近前的灼斓注视了这情景一刻,似是如青芒一样极轻地叹息了一声,便挥挥手,道:“我们这次来并非与神君为难,只要……”把眼睛转向了依旧在金光笼中的雪豹,“……神君把莫若放了。”
停了一时,见他仍无反应,昔日沧延之主续道:“其实神君大可不必为难。当下情形,以我之见,你倒不如弃了那神君之位,与我们一道。我等并无仇怨,即使两界战事中神君也未曾痛下杀手,倒是处处隐见回护,至于当初传言是你先提出要攻打沧延,此事内情未明,我也不信你会这般前后矛盾。我看不出妖界必须被清剿的理由,世间五界,本就旨在平衡二字。神君既然现下如此进退两难,倒不如听我的劝告。”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狐妖金秋的小脸立马紧皱起来,刚要不满叫出来,又像是想到了别的,神色左右为难地僵着、飞速把目光扔向鸢颜;青芒静默片刻,轻笑了一声,和怀中少女交换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极其聪敏地猜到了其中的大概故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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