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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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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一时色变,竟有如此多的地方说不通!她盯着白亮的光线,觉得那光线里和那光照不到的某处,正盘伏着一个黑魆魆的陷阱狞笑着张着大口在等着她跳进去,顿时背上仿佛有冰凉的蛇缓缓爬过,手脚冰冷额上却凝出了几点汗。
李珩在一旁见她面色有异,不安问她:“姑娘想到了什么?可是有何处不妥?”
柳烟回过神,心中无数电念闪过,最终还是一笑。事已至此,箭在弦上,若不去一试那好事坏事都不会发生。她理了理鬓发,长吐一口气:“多想无益。且探他一探。”
是夜,交代了李珩若翌日卯时不归,便带妹妹马上离开京城到明仞处暂避,柳烟便收拾了所有灵笔灵扇,带着所有法宝,连飞来镜都装进了她那可纳万物的腰带,来到了莫释诃国师府外。
依然是平素那身花青缎袍,柳烟明白私闯国师府实在不需要穿夜行衣。李珩倒是很想跟她一道前来,她最终用璘儿需要人照顾的理由推了回去。不是她不需帮助,只是以身犯险这类事情她总习惯独来独往,再加上李珩灵力受制,到了国师府也是自顾不暇,倒可能白白暴露了身份行迹。
柳烟在莫府墙外立了片刻,知道国师住地不同旁人,必然有专门针对玄门中人的防护结界。她掏出一柄火画葵扇小心向墙上探去,才伸出几分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停在了那里,于是她将整个扇面都贴上了看不见的结界,缓缓沿着那无形的墙壁朝一个方向挪去。其实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用,国师设下的结界会有缝隙的可能太小。可心下却似乎有个隐隐的声音告诉她若是陷阱就一定会有,何况除此以外她也没有信心能单凭她力破开结界而不让国师知道。
沿着墙走了一刻,她手猛地一颤,果然有个缝隙!心中却是一紧,那原本潜伏的念头突地冒了出来:这果真是陷阱吧?!连结界都专门留有缝隙引我进去。她将扇收到胸前后退半步,心中惊疑不定,一下陷入了两难境地。
若进,便是自投罗网;若不进,则是永远无望找到七星炉。自投罗网当然除了搭上自己毫无益处,可又怎能失信于人,对李珩的痛苦坐视不理?而若是国师真想引她入瓮,又是为了什么?她自忖虽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本事,实在还不是国师会感兴趣的。况且莫释诃真想抓她,何必如此费功夫设下圈套,她在此地两年,直接上门捉她她也毫无办法。而且他又怎会算好璘儿受难,李珩来大炎寻找七星炉?或许真的就只是巧合吧。
可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她以扇抵颌,咬牙逼自己硬下心来:退上一步,若国师有心陷我,即使这次不进勉强逃过也必会有下次,难道就此逃一辈子?天若亡我,虽逃无益;天若助我,谁奈我何?
一念至此便不再多虑,上前一步仍将火画葵扇按在结界墙上,捻紫毫在扇上细细画下繁复的符咒,画罢收笔弹指在扇上一点,口中轻叱一声“破”,她便侧身直接挤进了结界,找了一个支点翻入院墙。
左右看看,她落脚的地方似是花园边缘。四下无人,她于是取出一柄折扇,正是她给杨易景画的那一种,一抖扇子,只见扇上一枝似雪白梅一闪,扇与人便都隐了形状消失不见了。
柳烟深吸一口气,提力施轻身术向花园那边有光处奔去,一路上只见夜色中几处细草奇异地倒伏下去,仿佛是淘气的风专门鼓起腮帮向那一处吹似的。
到了灯火通明处,柳烟又不知该向何处去了。院中偶尔有一两个家仆提灯笼穿过,剩下四处皆是寂然无声。这景象甚是诡异,几进院落中各房都亮着灯,却一丝声息也无。柳烟只觉寒意四起,却也退无可退。
咬牙朝最近的一间房行去,依她经验,这样坐落正堂之后又靠近花园的清静房间通常用作书房。书房通密室的可能倒还大些。到了门前,她又摸出一柄团圆合欢白扇贴在门上,口中一声“显”,那扇子就突然透明起来,连带那门也不再遮物,门内摆设尽显其形。
这确像是一间书房,靠南边窗前摆了一张楠木雕云长桌,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散着几本看来年代久远的书,屋里还立着一个多格矮书架,上面有些卷起的书画和竹简。一盏琉璃灯兀自明着,并无人在屋中。
柳烟心中暗喜,正要推门而入,突然感觉一只手搭到了肩上!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笑道:“看来柳姑娘对鄙人的书室很有兴趣啊。”
柳烟大凛,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想也不想便反身出掌,一边全力点地向房顶掠去。那人哈哈一笑,身形一恍避过一掌,不见他如何动作,柳烟却感觉脚上沉重无比。一击不成,她再两手结印幻出几重混乱视力的炫目景象,第一重白昼日光,第二重异兽迎面,第三重激流涌射,第四重泰山压顶,最后一重凤鸟行空,一般人第一重便抵抗不过陷入混沌,可那人仍是高兴笑着,挥手将幻象一重一重拂去,赞道:“柳姑娘果然白仙高徒,小小年纪便能施出五重幻境!”
柳烟根本不及取扇祭宝,脚下又动弹不得,只好双手合十口中叫道:“众鸟来朝!”两手向两边猛开,手间千万利嘴银翼小鸟振翅冲出,光刀般刺向莫释诃。莫释诃还是不急不躁,仿佛在观赏有趣的戏法,袖中弹出一柄三镶如意,柄首墨玉一闪,银鸟便一只只如撞铁壁,叮叮当当接连落在国师面前。
柳烟怒极反笑,冷哼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原来银鸟飞尽,她手中又显出一个银红紫金的形状,那鸟飞出清鸣一声,鸿首麟臀,蛇颈鱼尾,长到六尺高有余,声如箫笙钟鼓,竟是一只凤凰!
见那凤凰口中喷火飞近,莫释诃收起笑意,祭起如意与它纠缠。空中凤凰红光与如意白光一离一合,铮铮玉石相击之声不断,红白缠绕,光影缭乱,一时战得不可开交。
莫释诃脸上怒意一闪,趁柳烟凝神控凤凰未加防备,右手一挥,甩出一根黑绳直向柳烟袭去!柳烟惊叫一声腾手去当,那绳却如灵蛇般避开锋芒自她腰际缠绕而上,直把她从头到脚捆了起来。
那边凤凰一失柳烟支撑,立刻落了下风。只见如意化作锋利白芒,直捣凤凰要害,不一时那凤凰便哀鸣一声身形散进了空气。
莫释诃抬袖收回如意,拍了拍手走近柳烟,看着柳烟对他怒目而视,口中呵呵笑道:“柳姑娘,看来你是要在鄙人陋居中呆上一时半刻了。”
。。
第五章 国师
……那是三月里清晨稀薄而柔软的阳光,绵绵密密落在犹带夜寒的草木青石之上,饱浸了泥土芬芳草叶清气的微风过耳,几缕鬓发四散飞扬。略有些坑凹不平的白石阶,踏在上面有一丝担心因湿滑而摔倒,却丝毫不减慢快跑的速度,满心欢快还有些许骄傲满足,一路跳跃着碎步攀上似乎太高的殿堂。仰头是高啄檐牙、碧瓦飞甍,长乐瓦当、朱漆巨柱,金字额匾、青兽斗拱;回首便盈目青翠,晨光熹微,鸟鸣相应,万物葱茏……
……那是凄凄惨惨的白,漫过了每一寸土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天空也苍茫茫灰白成深深浅浅的阴霾,仿佛有一双静谧的眼睛自那里默默注视着苍白得凄惶的大地。四下是杂乱的声音,纷纷攘攘的过往杂乱,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空气深处不知是谁在凄厉哭泣,可在自己听来却仿佛天地寂然无声。只是空茫地把目光放在眼前的一点,脑海中也如大雪覆地,似乎空白似乎喧嚷,僵直地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无力地放在膝上,不能动弹不愿动弹,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是叔王在说话,脸色一如往常,语气毫无波澜,眼睛竟敢直视着自己,仿佛他所说的话所作的决定是对自己的天大恩惠,或者甘心情愿地走向他替自己定下的命运是自己应尽的义务。难以置信,出离愤怒,却无从反抗……
……那是慌乱破碎的脚步,看不见尽头的泥泞小路,身后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喊叫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只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有力的手,一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几幢青瓦白墙古朴宁静的小楼,少年人的明亮笑声,阳光穿过参天古木荫荫绿叶细碎印在他们俊朗飞扬的眉间……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起伏峭拔的青青远山,遥遥仿佛漫入了天际。薄薄的轻岚出岫,湛湛青空静云舒缓,极目而眺,山的那边,仿佛是波涛翻墨、无边无垠的大海,那极深的海蓝交融着山青,吞吐着清净微凛、沧桑安寂的混沌呼吸……是幼时常常梦中情景,仿佛另一个人的记忆深埋心底,这一切熟悉如斯,几乎要让自己混淆了现实与梦境,当成真的曾来到于此,久居于此,深爱于此,守护于此……
柳烟在混混噩噩中猛然惊醒,一时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当她勉强抬头看见莫释诃高深莫测的双眼时,才注意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建在何处的黑暗密室里,手脚被四条与她手臂一样粗的玄铁锁链牢牢拴住,吊在密室一面凸凹冰冷的石壁上。
“……呵,”柳烟勉强动了一下,发现所有灵力被一股强于自己千倍的力量制住,五脏六肺因这股强横的力量止不住瑟瑟颤抖。不仅如此,手脚微微一动,那锁链便盘绕着束得更紧,直割裂了她的皮肤深深嵌入血肉,一时脉脉鲜血自高悬的腕部蜿蜒滑下,将她身上花青的衣裳染作深紫。她痛得浑身发抖,却生生咬住了嘴唇,不发一声,只拿已因忍痛而充。血的眼睛狠狠看定面前的莫释诃,等最初一阵剧痛过后,颤抖着惨白的秀唇冷笑一声,“竟用连国师大人都得存蓄几年的灵力来压制,国师大人抬举我了。”
莫释诃负手微抬下颌静视于她,背向密室内熊熊燃烧的火盆的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过了许久,他也冷冷一笑:“柳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不过你竟羸弱至此,倒叫鄙人不由吃惊。”
“哼,”柳烟强忍痛意,任殷。红的血灼烧着从伤口涌出又冰冷地淌过皮肤,她却看也不看,“小女子才疏学浅,哪里入得了国师大人法眼。”
“哈哈哈……”莫释诃忽地仰天大笑,语气刻毒。,“那你还胆敢夜闯我府,就为了替一个肮脏狐妖寻什么天罡七星炉?”
柳烟虽是痛怒相交,脑子却不乱,听闻这话,她猛然抬头喝问:“你怎知我来寻七星炉?果然这一切皆你布局,引我前来,又是为何?”
莫释诃并不急于作答,只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柳烟几眼,之后慢慢侧过身,让她能看到火盆那边正对着柳烟那面墙前放置的东西。
在密室阴悚的黑暗里,暗红摇曳的火光下,那里立着一个高约五尺、暗黑石壁阴雕符文、七足支地、身周靠上一圈排出七个七星钉钮的器物,那石壁吸进周围所有的光线,深静地端坐在那一片沉重的漆黑无光里。
柳烟不禁又是挣扎一下,立刻那铁索又深入血骨几分,才有些凝合的伤口再次涌出血来。她痛得轻嘶一声,却也顾不得许多,哑声问道:“那就是七星炉?!”
这时火光已经可以照到国师的侧脸,看出莫释诃是个看似而立的男子,三缕清髯飘逸而下,相貌端正肃静,若不是身处如此诡异之处,倒确实像个恪尽职守、广博多识的护国法师。
他嘴角抽。动一下,表情在光暗交际中仿佛微微凝固,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正对柳烟,双眉之间紧皱出几条深深的刻痕,目中闪过一种似惊似诧的复杂神情,那神情停驻在脸上却变成了每一线纹路都透出的阴沉愤怒。
“你……竟真不知七星炉面目?”他低声仿若自语,狠毒的目光却不曾离开被缚着的柳烟半分。只见他一抖衣袖,那柄三镶如意滑入手中。他目光一扫手中法器,将如意抛起凌空一旋,换成手持柄首倒拿的姿势,向前一送用柄尾狠狠抵住了柳烟的胸口。
那正是柳烟心脏的位置,她立刻感觉一股冰冻千尺凛冽刻骨的寒意自那如意柄尾喷刺入胸,暴烈地侵入每一条血管将血液封冻成冰,五脏六肺在冷气下沉重的死寂连颤抖也不能,心脏在一瞬停止了跳动,复而激烈地挣扎。意识渐失,视线模糊,她只觉心脏中那仿佛有异物要挣脱冲出的感觉更强烈的出现,可这一次又有些微不同,那东西似乎并不像在镜中窥视李珩时那般雀跃急切,反而像是被另一种意念强力控在心中,与莫释诃那冰冷寒气相斗相争。两股力量在柳烟体内冲突争夺,她感到仿佛被撕扯成片,再禁不住痛呼出声。极度痛苦之下,仿佛幻觉,她隐隐约约在听到心中有一个温和包容的声音轻轻说话,那声音如阳春里山涧清凉澄澈琤琮碎玉的流水,如高秋里深远苍穹中穿过的通朗豁达的苍然长风,安详舒缓似乎完全不在意周遭危险困境,却带着一种静谧却无止无尽的深稳力量牢牢守住了柳烟的灵识魂魄。
“谁……是谁……”柳烟淡薄的意识喃喃相问,那声音只是低低地、柔和地安抚着她:“……别怕……不用怕……你会挺过去……别怕……”
这时另一个冷酷压抑着暴怒的声音突然炸响。早已因痛苦寒冷和失血过多而精疲力竭,柳烟却依然费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昂首看向莫释诃。他此时已撤去了如意,脸上却充溢着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神色。
“你不知七星炉面目,竟像是第一次见到,难不成你在妖界万年竟不曾见过?方才我看你记忆,除去那些不值一文的什么幼年生活、至亲离世、叛家出逃、师门收留的破烂东西,竟几乎寻不到一丝关于妖界的蛛丝马迹。你藏得好啊,灼斓!”
闻言柳烟只当这人神经错乱,声音低微却依然清晰冷漠地说道:“我的童年记忆没让国师大人赏心悦目,真是我的不该。只是据我所知,兰妖灼斓远在沧延,若是国师想了解妖界风土人情,去那里大约比在国师这舒适豪华的待客厅里更容易找到她。”
“哼!”莫释诃听她讽刺怒哼一声,压低了声音恶毒笑道,“灼斓,你不必再装。我终究高你一筹。枉你万年修行,到了这小姑娘体内还不是受我摆布。你不用气,就连你的妖界都在我控制。这七星炉我本是寻来为我妻儿重铸魂魄,却不想青丘传来消息说被你收留的叛离狐妖返国,我想这岂不是天赐良机,若收买那青丘国长老击毁李璘三魂七魄,李珩必会求助于你。可怜她还不知你早也魂魄散尽,内丹裂损,五脏成灰,灵识离体。哈哈,”说到此,他大笑一声,眼中全是狂怒与狂喜交织的疯狂神色,“不过你让你弟弟用幻象代你,假装你仍在沧延,办得倒也挺好。现在连沧延山上那些妖精都不知他们无人能敌的灼斓尊者已死吧!你弟弟蠢不可及,果如我所料只能探知到七星炉在大炎境内,于是叫李珩到此求助于明仞。明仞啊明仞,不愧是我的好哥哥,果然君子风度,依照与我约定不插手人界事务。然后,这条线便延伸到了你,我一直在找的灼斓大人……”
莫释诃得意地大笑起来。柳烟脑中一片混乱,这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国师话中意思她全不能理清,一时万千疑问涌上心头,却绝不愿开口询问。
“你还要继续假装吗,妖孽!”莫释诃停住大笑整张脸又变得狰狞无比,“我早知你寄身的这个小姑娘离了殷琊山就来了京城,只是白如琛那老儿为了护她,在她身上下了九曜护体,若不能将她引到我自己的结界里便不能探知她所在,人皇脚下又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寻找。不然我何必费如此功夫,让她在我眼皮底下快活两年!”
“你说的这一通鬼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你费尽心机,就为引我前来,真是枉为护国法师!”柳烟眸中利光乍现,咬牙骂道。
“哈哈哈……听这话,灼斓大人倒很有一番人皇治下本分良民的气象。什么护国法师,我来这里就是为寻找你,不然岂会屈尊府就侍那人皇!蛰伏几十年,今天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切全如我预料,进行得如此顺利。天不助你,灼斓!你当年杀我妻儿、毁我道行,今天你的报应到了!”
最后一句已然嘶喊,莫释诃扬手猛挥如意,只见缚住柳烟两手的铁链蓦地滑。动起来,铁质的冰凉粗糙变作了鳞片的湿滑凉腻,竟是铁链化作了一赤一银两条手臂粗细的长蛇!蛇头向下盘绕着爬向柳烟头部,信子嘶嘶喷吐着凉气。面前莫释诃高声大笑,状如疯狂。
柳烟仍是看也不看,凭了一股硬气咬牙瞪视着国师。莫释诃见她不惊不叫,脸上微露失望,手中如意又是一扬,两条毒蛇爬到柳烟肩头,同时张开血口狠狠咬了下去!毒牙深入血肉,痛楚难当,可柳烟却依旧只是略皱眉头,面肌微颤,银牙咬碎,一声不发。
莫释诃正想再施恶咒,突然室中响起两声“叮叮”之音,像是轻敲银器。他紧了紧眉头,仿佛天大的娱乐被打断,却还是一挥如意让双蛇别变回了铁链,然后收起法器,略掸了掸衣袖,转身朝隐藏在一面墙里的暗门走去。
拉开暗门,莫释诃又转过头来对面无人色眼神却丝毫不弱的柳烟冷笑道:“那两条蛇一条寒螭冰。毒一条烛龙火毒,哪一种毒都能让你立毙于此。不过两毒相抵你死得不会那么快,冰火两重天的个中滋味你有充足时间慢慢品尝。”言罢哈哈一笑负手走出了密室,留下柳烟一人终于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
。。
第六章 妖山
正当炎朝国师莫释诃密室拷问柳烟之时,茫茫天地间另一处地方也气氛凝重。
墨色波涛翻滚,浪击礁岩。一浪才退又是一浪,雪白泡沫悉悉簌簌漫过尽铺冷砂石砾的海岸,印在石缝间深深浅浅的暗灰水渍。天空中阴云也如底下大海般翻腾不休,压抑着空涩旷然的海风长吟呜咽,雨将至,风不止。
这是一座远离尘世深居汪洋之中、方圆百里的岛屿,青山起伏,俊峰峭拔,安然静谧,仿若从无人踏足,万物清寂无声。然而此时这绵延不绝的翠色也笼在那一片沉阴重霾之下,显得阴郁凄冷。
沧延山最高峰——无想峰上,正是沧延妖界最高议事厅所在。直耸入云的尖削峰顶处凿通峰上石岩形成了横嵌的大殿,殿内数十立纵贯石柱仿佛天然而成,由连接天顶地面的两端向中部渐细,粗犷森冷,漠然伫立。高空千古不变的清冷长风呼啸穿堂而过,殿内无依无凭浮在空中的几捧淡蓝灵火随风飘摇,一时议事厅内光暗交替,影影幢幢。
十多个身影散坐殿内,仿佛有无形的座椅浮于空中,他们一个个或高或低、或远或近、姿态各异地两列对坐在大殿中央两排石柱之间,只这两排石柱便相距十丈之远。北面一立雕刻着上古符文的巨大石柱前立着一张殿内唯一肉眼可见的古朴庄肃的高大石椅,此时却空着无人坐于其上,只在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玉树挺秀的青年。
这面貌俊秀、着一身式样奇特的银青袍服的青瞳男子刚说完了什么,就听一个出离愤怒的女声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灼斓姐姐灵识逸散?!我才不信!”正是李珩口中的九尾狐妖金秋,只见她腾然跳起,就立在空中双目灼灼直射向依然面无表情的青芒,双手紧握成拳双臂绷直垂在身侧,妩媚娇俏的面颊因牙关紧咬而微微抽。动。
“……金秋姐姐,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事实如此。姐姐在天雷劫前便交代我之后以幻象代她,也是为了劫后众心不乱,故而隐瞒诸位,还请谅解。”兰妖青芒淡淡答言,澈可见底的眸子中微见忧郁,惯常的轻松任意早不见了踪影。
这十二个或立或坐的身影便是沧延山十二长老。兰妖灼斓最厌恶别处以道行强力定权势、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规矩,自入主沧延这座钟天地灵气、毓太一精华的灵山,便要沧延山众平等互待、和睦相处,凡心思诡诈、图谋不轨或以强凌弱、侵扰他人的妖皆不能久居。如此,或修为低微困顿蒙难寻求庇护,或久经沧桑厌倦争斗欲归宁静,众多妖精接连而至,使得这原本已寂寞万年的无人山变成了妖界一处高人云集、闻名四方的所在。每一个隐居沧延过着平淡日子妖身后都有太多的过往,或峥嵘,或哀伤,或光辉荣耀,或孤独遗世,万年来灼斓护佑这里成了一片少有的净土。虽说不立等级,但沧延之大需有人管理,于是灼斓逐渐挑选了十二个法力高深且善于理事的大妖帮她镇守各处。这十二长老倒并不全是山中道行最深的,却皆可服众。
金秋杏眼圆瞪,怒气冲冲又四下轮了一圈,却见除她以外众妖皆神情凝重,默不作声,或支颐垂眸,或肃然前望,倒像是早已了然,不禁心下更怒,一跺脚又向四周喝问道:“怎么?你们是都知道了?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坐在西边最靠近巨柱石椅位置的一个墨发紫眸、华钗红裙的女子这时方抬起头来,红紫曼陀罗般冷艳贵丽的容颜微凛,道:“我们此前自然也不知,只是二十年间未见灼斓露面,只说什么闭关修炼疗伤,也不愿旁人为她护法,本来就疑点重重。她焚尽灵力引降在沧延全境的天雷于己身,即使幸免也需他人为她凝力护灵,怎可能单单闭关便成?先前便有疑虑,不想……”她深深叹息一声,“竟是真。”
“好啊、好啊,”金秋深吸一口气,冷冷笑道,“你们都是聪明人。那之前为何不说?到底瞒了我一个!”
“金秋。”大殿一边远远传来话音,原来鹤妖白远自听了青芒一席话后便悄然无声地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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