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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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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狂野地跳动,恐惧令我喉咙干涸发痛。
他会不会反悔、再来伤害我?
一想到此,我连滚带爬地下床,捡起被他甩落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娇儿,忠国,你们没事吧!”隔壁传来敲墙板的声音。大概我的尖叫和哭泣声还是惊动了隔壁两位长辈。
“没事,我……我不小心磕着了!”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这会儿他们可千万别过来,现在这样没脸见人。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尔忠国目光呆滞,似乎辨认不出我到底是谁。起伏的胸膛似有怪物在里面几欲挣脱锁链、跳出来狂乱撕咬一番。
“我要告诉你多少遍,我真的不是辛凤娇!”我脆弱而无奈地告诉他,“你为什么不差人四下打探一番?最好尽快找出那个叫辛凤娇的女人。我是清白的,我从未招惹过任何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掉进这个见鬼的时空,我是来自未来的人,不属于这里。论年龄,我比你至少晚出生七十年。”我一边跟他说,一边将衣服穿上。
尔忠国受伤的眼睛逼视着我片刻,闭上了,一副疲惫的样子,片刻之后,缓缓睁开,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你的确神经错乱了。我宁愿相信你神经错乱而不是无情无义。”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无情无义的绝对不是我啊。
从他的神情看他对辛凤娇还是有感情的,否则刚才……
我不想再隐瞒我的来历,现在不说恐怕日后再没机会说了。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柳拾伊——一个出生在1985年的女孩,在图书馆当管理员。我的男朋友叫池春树,他是我唯一的男朋友。在到这个时空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中日混血儿,他人很好,我们是大学时认识的,我跟他交往快五年了,来这个时空之前的那晚,我们结伴旅游玩樱岭山,就是你发现我的青龙镇那个地方。那晚,他刚向我求婚来着。第二天遇到一场罕见的大雨,我们躲雨时被一股气流卷入这个时空。来这里的还有另一外一对,你也见过他们,就是新美百货公司门口的那一对年轻人。我们四个人是好朋友,原本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物质丰富、民主自由的和平年代,却突然被卷入时空隧道,来到七十年前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我们虽然知道战争何时结束,却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等到胜利的那一天。我知道很多你无法理解的事情,但都是事实。你必须相信我,我的确不是辛凤娇,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我会就记住你的大恩大德。我没忘记是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求你了!”我跪在他面前哀求。
尔忠国见我不像说谎的样子,愣住,然而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我的一番“胡言乱语”。
“你病得不轻,我早该料到你不正常。”他握紧拳头,眸里带着酸楚。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一根筋的土包子,跟他说鬼魂尚且困难,何况时空交错这种事情。
我俩没人再说话,但谁也没了睡意。没有一丝风的空气显得异常沉闷。
院内突然有了声响。我以为是辛老爷和二奶奶他们不放心过来探视,但很快否定这一想法——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靠近我们的房门——只有一个人。
我紧张起来,莫非家里进贼了?
刚想着该不该告诉尔忠国,房门外却传来“啪!啪啪啪!”一慢、三快的叩门声,声音十分轻。
尔忠国顿时警觉,立即关了灯。
转眼,他的身影已经闪至门后。
敲门声又起,一声慢,三声快。
尔忠国随手拿起门后的一根木棍,另一只手快速拉开房门。
闪进来一个黑影,喑哑着声音低声唤道:“忠国?”
奔赴前线
我认出那声音,非佟鹭娴莫属。她怎么摸到人家家里来了?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镯上的时间,接近凌晨二点。
尔忠国立即掩上门。
“出事了。”她更加压低声音,近乎耳语。
两个人影贴在一起,不明情况的人若单单从姿势看还以为两人在打啵啵。“二组集体叛变,电台被日伪特工收缴。我刚得到的一份绝密战事情报没法送出去,情况紧急目前只能寄希望于你。”
“请指示。”尔忠国一点不含糊,立即进入状态。
“日军集结于湖北通城的第33师团,三日前已向鄂南发起攻势。其一部分兵力用来佯攻,实则避开我军沿新墙河、汨罗江设置的两道防线,意图在平江地区与湘北日军主力夹击我军防线上的第15集团军,再借机助攻长沙,消灭我第九战区主力部队。这股日军若是与湘北日军会合,后果不堪设想。我深夜来此便是交给你这份日军33师团作战任务区分表和进攻线路图。你原来所在师团现已编入第20军,隶属第27集团军。第27集团军正是负责鄂南防线的主力。我表弟孙肴方,与你曾会过几次面,现为第七十九军第82师师长副官,不出意外的话,该师应该在南江桥至麦市间抵抗南犯日军。你务必找到他,将作战计划转交到杨森手中。此人不仅是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还是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二十军军长,交到他手上方算稳妥。忠国,这份情报可是关系到第九战区主力部队的生死存亡啊,但愿不算迟。”
我听到尔忠国倒吸一口气。“目前战事已起,几时能赶到鄂南姑且不说,这份情报来源是否可靠?我们也曾传过日军谍报机关精心设计的假情报,我担心……”
“绝对可靠!”佟鹭娴回答得极为肯定。“此人潜伏敌方高层多年,打探到的内慕从未出现过偏差。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可担当此重任。我给你配备了十个很可靠的弟兄,其中有三人会日语,路上方便应付。正寅时分,鬼子有个运输物资车队将出发开往王家屯驻地,路上仅有二十多个鬼子押送。你混进这个车队,路上若情况允许便择机干掉他们,驾车开往鄂南。”
“那你呢,打算怎么办?”尔忠国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我留下,这里还需要我。”
“太危险了,你说不定业已暴露,干脆跟我们一道走。”
“放心,我是外籍人员身份,身份没那么容易暴露,而且有些重要文件须妥善处理。你只管放心去吧。”佟鹭娴果断地说道,“时间紧迫,这是刚弄来的鬼子的衣服,赶紧换上。”佟鹭娴说完打开房门欲出去。
尔忠国拽住她轻声道:“凤娇也在屋内。”
“什么?”我听到佟鹭娴吃惊的声音,人又退回来。“开灯!”她命令道。
尔忠国打开灯。我看到身穿日寇制服的佟鹭娴以及她那双恼火的眼睛。
“你跟她睡一张床?”佟鹭娴语气虽然平缓,但醋意明显。“可窗台上……唉,你呀。”
尔忠国面露愧色,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并不解释一二,好像承认了我跟他之间关系的确暧昧。“只能把她带上了。”他低声说道。
“扯淡!你以为这是举家旅行吗?”佟鹭娴露出愠色,迅即掏出手枪,指向我。
我大惊——她要杀人灭口?
显然,听到他们这么机密的谈话,作为一个特务,正常思维是立即动手灭除——想也不用想——杜绝后患。
尔忠国身形一闪,拦在她面前。“不能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父亲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让你杀她!”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她也在?”佟鹭娴斥责道,颇为难。
“请看在我的薄面上,别杀她。带上她一起走,出了事我负全责。”这是尔忠国第一次当面替我求情,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
他背对着我,我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的心头开始涌动起愤怒。他明明可以把佟鹭娴拉到别处去说话,却任由她当着我面抖落出所有机密。可见他早已打好如意算盘,绝不让我有丝毫摆脱他的机会。
可他就没想过万一佟鹭娴不买他的帐,一枪崩了我怎么办?猫捉老鼠的游戏岂不是玩不下去了?
难道他断定她会听他的话?
佟鹭娴退后两步,紧盯着尔忠国的眼睛,终于,枪口一转,收回腰间。
我缩成一团的躯体放松下来。刚才可谓命悬一线。
他和她关系非同一般。佟鹭娴爱他,因此他十分自信自己能够左右这位女上司的意见。
尔忠国啊,尔忠国,尽管你救了我,可我并不领情。你始终是个狡猾的狗特务——知道佟鹭娴在乎你,便利用这个女人对你的情感控制局面。何况你早有预谋,有意陷我于危险境地。
“带她走!”佟鹭娴无奈又恼火地命令道。
尔忠国在信笺纸上潦草地留言几句,卷起军装拉我出了屋。
佟鹭娴行动敏捷,已出院门启动一辆挂着狗皮膏药旗的雪弗兰轿车。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不仅有学识,还有武功,会驾驶,擅媚术,且能耍手腕,怎么着也得算个全才。
尔忠国把我塞进车座之间的空当里,不许我露头,自己迅速换上日本鬼子制服。衣服明显小,袖子短了一截,衣扣也没法扣上,只能敞着,显得有点滑稽,就像一个矮个子的人喝下增高魔水骤然体型大变样,将衣服撑开了一般。
但同时,他穿着鬼子制服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恶魔,又让我想起青龙镇上那个没了脑袋的日本军官。我连忙别过脸去,身体贴着车门,尽量离他远一点。
中秋夜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大,但气氛委实不对劲。
一路开过去,途中遇到几个岗哨不得不停车接受检查,佟鹭娴凭借手里的证件以及一口流利的日语应付自如。她嗓音喑哑,稍加掩饰后根本听不出是女人的声音,倒也不会引起日寇注意。只有一次比较悬,有个五大三粗的日本宪兵举着手电筒过来检查车内。佟鹭娴轻咳了一声,尔忠国立即俯低了身体朝我压过来。黑暗中,他的唇胡乱地贴在我的脸上,看不见的硬茬茬的胡须扎得我火辣辣地疼。
更可恶的是他一双手在我身上乱摸。我挣扎着,却又不敢出声。
电筒在我们身上扫了几下,佟鹭娴随即叽哩咕噜说了几句。那个日本宪兵坏笑几声,收起电筒。
过关卡后,尔忠国立即恢复正经模样,端坐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气嘟嘟地整理好弄乱的衣衫和头发,使劲抹去他留在我脸上的口水。
轿车开进一个桥洞,随即关了引擎,无声地慢慢滑行,终于停下。佟鹭娴提着电筒下了车,嘱咐尔忠国看好我,自己则走到一堵篱笆墙前,朝远处一明一灭地打暗号。很快,远处树丛的暗黑里也有信号发过来。
佟鹭娴回头朝车内的尔忠国吹了声口哨,尔忠国钻出车外,接着一把将我拎出车,朝佟鹭娴那里走去。
我们穿过一条大约五十米长的狭窄而静谧的林荫道,只见一堵高墙底下的暗黑处冒出几个日寇来。
“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日寇”招呼道。
佟鹭娴应了一声。那些“日寇”的目光随即聚拢到我身上。
“八号。”佟鹭娴朝一个中等身材的“日本兵”说道。
“到!”八号站向前。
“你带个人弄套干净军装来,按她这号体型。”佟鹭娴指了指我。
“是!” 八号上下扫了我一眼,记下我的体型。
两个“日寇”搭手,敏捷地翻过那堵高墙,消失在墙的另一端。
过了约五分钟,八号递过来一套显然被人穿过的军装,摔过来时,我闻到一股难闻的汗酸味。不知它的主人几天或几个星期没洗它了。难道这就算“干净”军装?
“赶紧套上!”见我磨磨蹭蹭不情愿的样子,尔忠国催促道,将一顶军帽扣在我脑袋上,拉拉顺。
我将衣服套好,又闻到一股非同于汗酸味的气味——血腥气。一摸衣领处,湿漉漉的。一想到这套军服原先的主人被人割断了喉咙,我的腿立马发软。
“磨蹭什么?”佟鹭娴不客气地推搡了我一下,“小心我毙了你!”
“这衣服不干净。”我颤着声告诉她,“有血。”
“嗯?”佟鹭娴打过来一束光照我身上,“妈的,八号?”
“到!”八号又出现在佟鹭娴面前。“沾血了,再去弄一套。”
八号摸摸脑袋,嘟囔了一句:“好容易找到个合适的。这……”
“去!”佟鹭娴脾气很大。我想是因为我的缘故。
又过了五分钟,八号总算弄到一套“干净”的军装,却满是烟味。
“尸体都掩藏好了?”佟鹭娴问道。
“是!”一个身材矮小的“日寇”回答道。
“出发!”佟鹭娴一挥胳膊,尔忠国跟随那八个人一道向路边一辆盖着油布的军用卡车跑去。
“你最好老实点!”佟鹭娴警告我,拉着我回到雪弗兰车上,尾随卡车而去。
很顺利地过了一道哨卡,没人拦截检查。
五分钟后,两辆车来到江边码头,接近一个围着铁丝网的大仓库。高处悬着的灯照亮空地上码满的货物,远处一座高高的塔楼上晃眼的探照灯不时掠过仓库上方。
佟鹭娴将轿车藏好,拉着我来到大卡车前,尔忠国在车斗内先将我拎上去,接着将佟鹭娴也拎上去。
佟鹭娴朝众人扫视一眼,抬起手腕看表。“鬼子十五分钟后出发,准备行动。”佟鹭娴打了一个手势。车上的男性“日寇”纷纷跳下车,转眼消失不见。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真的要跟这帮人上战场了吗?
车厢里只剩下我和佟鹭娴。
“辛凤娇,我不杀你,但不代表你就不会死。”她的手摸在腰间,仿佛立即会食言,拔枪击毙我。
“谢谢。”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想她不会开枪,除非她腰间挂的是无声手枪。
“我们日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她突然捏住我的下巴,狠狠摇晃了几下。“小无赖,你比我狠。我再自残,也没敢在要害部位下手。你真绝啊,干嘛不拿枪对自己的脑袋射一发子弹?”
“想过,但是找不着。”我平静地告诉她。这句话尽管是谎言,但我一点没觉得不妥——有进步。
“尔忠国最见不得女人流血,所以你用这招对付他,让他心软。你这个小贱人!”
“谢谢夸奖。”我依旧平静。心想她自己是这种人才认为人人都跟她一个德性。
“他答应过我绝不会跟你有染,你死心吧。我们不妨打个赌,看谁笑到最后。”
“不必赌,我认输。”我轻轻抓住她的手,“请把手松开,我还在长牙,牙根有点痒痒。”
我听见她在倒抽气,然后狠狠地松开我的下巴,不仅再次骂我小无赖,而且再次骂我小贱人。
她自己贱却骂别人贱,我想她这样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贱,对别人骂多了,便再也不觉得自己贱,甚至非常纯洁。
我们在黑暗里互相瞪着对方,虽然看不清,但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显然压着怒火。
十分钟后,仓库的方向传来喇叭声,以及铁门打开的声音,不久,一辆辆重型卡车缓缓驶上石子路面的声音传来。
佟鹭娴让我呆着别动,跳下卡车猫着腰向大院方向窥视。
一个高大的鬼子出现在我面前,是尔忠国,叫我跳下车。
我刚蹲下身准备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把将我揪下车,随即夹在腋下跑起来。
前面一辆军用卡车慢悠悠地开着,尔忠国在后头追,几个飞纵向前,凌空跃起,瞬间翻进车厢内。
速度太快,我一阵眩晕,直想呕吐。
卡车载上我俩后,立即加速。
车尾的路面上又出现一个奋力追赶卡车的身影,是佟鹭娴。
她想干什么?我有些纳闷。她不是说留下来处理文件吗?
卡车减慢速度。尔忠国跳下车去,抱了她又跳上卡车。
佟鹭娴气喘吁吁地弯着腰,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不放心,把你们送过江再走。”
尔忠国轻轻捣了她一拳:“过了江你还怎么走? 总是不放心。”
佟鹭娴居然扑哧笑起来,也捣了他一拳。
当着众人的面也玩暧昧?我蹙眉挖了他俩一眼。可惜,车厢就这么大,没地方可躲,不然怎么也得给他们腾地方。
车厢里除了我、佟鹭娴和尔忠国,还有三个特工,剩余那些人不知是不是在其他车内。
在晃动的车厢内,几个“鬼子”七手八脚将堆在前半截车厢内的货物挪靠到四周。从外面看还是满满的一车厢货物,但中间部分是空的,正好容纳下我们几个藏身。
伪装好货物后,有两个“鬼子”端起枪站到车顶把风,看上去跟电影画面里押车的鬼子兵没什么两样。
“今晚出过事,日本人会严格盘查过江的各种车辆。我怕你沉不住气跟他们动起手来。杀鬼子容易,但想摆脱纠缠就难了。”
“我会忍,比如我一直忍受这套小人国的衣服。”尔忠国自嘲道。
“抱歉,很难找到你这样身高的鬼子。凑合着穿吧,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露面。还有她,太引人注目。”佟鹭娴说罢,看向我这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看着你呢。”
耍什么威风?我朝她翻翻眼睛。
“她胆儿小,不晕过去已经算不错了。”尔忠国讥讽道。
佟鹭娴哼了一声,没说话。
不久,这支运输车队通过检查站,经过一番象征性的检查,挨个驶上渡轮。
随着轮渡远离堤岸,天地浩大起来。
皎皎圆月一轮,将清冷的光芒挥洒在浩瀚的江面上,江水恰似落霜般,映着积蓄万年的孤独和沧桑。纵然江水急流,奔腾远去,也难涤尽沿江两岸无尽的哀愁、悲痛和无奈。
曾经的回忆,曾经的美好,都在同一轮明月下铺展,然而未来已成为过去,只能化为记忆珍藏于心底,有时怕想起,却又无法抵挡不断涌出的沉沉思念。
月啊,你若有情,就让我在梦中见到我的母亲吧,阻止那些可怕的追着我不放的恶梦。
我的思绪被日寇巡逻艇的突突突声打断。雪亮的探照灯四下晃动,从眼前掠过。
挂着狗皮膏药旗的巡逻艇划过宽阔的江面,船尾白浪滔滔,让人想起日寇犯下的滔天罪行,就如这滔滔白浪,随着船身的前移,原先的痕迹沉入江水,消失不见。
一路不断犯罪,一路不断抹去痕迹,直至靠岸,留下一个貌似清白的船身。
运输车队上岸后,进入武昌地界,又经过若干哨卡,未遇到任何麻烦。
卡车向南行驶一个小时后停下了。佟鹭娴向车顶的两个“鬼子”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打个手势。一个“鬼子”蹲下来,小声说道:“前面的铁道口被人炸了一个坑,正在填土修补,要耽搁一阵子。”
“叫咱们的人进入战斗状态,谨防发生意外。”
“是。”得到指令的特工跳下车,车厢内的特工立即爬上去接替他的岗位。
前面传来日本鬼子说话的声音。不久,在车顶放哨的特工蹲下身朝车厢内说道:“不妙,鬼子急着赶路,让所有人都下去帮忙抢修。”
“去,不去反而引起怀疑。忠国,你拿上家伙,悄悄跟着他们,万一露馅,就地解决。”佟鹭娴说完,递给他一把飞刀。
尔忠国摇摇头没接那些刀:“石子儿就能解决他们的战斗力。这么亮的月光,刀反光,反而容易暴露方位。”
“依你。”佟鹭娴收起刀时,尔忠国早已身轻如燕地跃下卡车窜进路旁的杂草丛里。
绝望时刻
一个日本人含糊不清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叫喊着,好像在喊一个叫“富机诺”的人。
他仍在叫喊,脚步声往我们这辆的车方向而来,声音越来越不耐烦。
这人出现在车尾,嘴里叼着香烟,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我猜他是个头,否则怎么不跟其他鬼子一道干活?
佟鹭娴立即跳下车去,用日语跟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只听这个鬼子嘴里骂着“巴嘎”便往车上爬,还没等身子进入车厢,“噗”地栽了下去,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佟鹭娴利索地将鬼子的尸体推到卡车下面,然后拿手放在嘴上发出野鸭子“嘎嘎”的叫声。她那沙瓤嗓子学鸭子叫非常逼真,至少骗过了我的耳朵。
五分钟后,突然响起急促的枪声,仿佛谁突然点燃了炮仗。我不由捂住耳朵。
枪声仅仅持续一分钟便停下来。不久,三个“鬼子”飞速爬上我们这个车厢,尔忠国最后一个上来。
卡车开动起来,颠簸着,轮胎不断碾过一个个凸起的物体,然后加速穿过铁道口。
车后的地面上,是一具具横陈的尸体,血还在流淌,在皎洁的月光下,慢慢蠕动的黑色液体如同一只只诡异的触角,贴着地面,蜿蜒伸进沟沟坎坎里。
鬼子的运输车队出来时是十二辆卡车,如今只有两辆在开动。整个运输车队的日本鬼子加上抢修路面的若干工兵一分钟内全部报销,成了孤魂野鬼。
这,便是侵略者的下场。
车开出去约一百米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铁道口的方向火光冲天,是鬼子的运输车爆炸了。
“干得漂亮!”佟鹭娴兴奋地说道,火光映亮她的脸膛。
这一刻,我对她除了敬佩没其它想法。
两辆卡车一前一后,避开大路,驶入乡间小道,抄近路赶往鄂南。
困极了的我被卡车颠簸得昏昏欲睡,但每当快睡着时又被颠醒,只得换个姿势再睡,再被颠醒。
乡间小道不比大路,一遇到凸凹不平的路段,车身便晃荡得厉害。
我烦躁地嘟囔一声,顾不得脏,干脆躺下来,拿手臂当枕头搁在脑后,无意中瞥见佟鹭娴美美地靠在尔忠国胸前打盹,毫不避嫌。
我翻转身背对他俩,只当没看到。
途中,卡车停下几次,加汽油,换司机。随着天色渐渐变亮,周围的山也多起来。
晕晕乎乎的我不知道身在何方,只知道车一直在往南边赶。
太阳当头照,不用看表就知中午来临。像经过暗示一般,肚子立即有了饿的感觉。
不知谁拿胳膊捣了捣我,抬眼看去,一只罐头递过来。“饿了吧。”尔忠国说道。
我揉了揉眼睛,不客气地拿过来就吃,不再考虑餐前必须洗手的卫生问题。
我要上前线了,那可是真正的战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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