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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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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停当,拿起脏衣服正打算出去洗,一转身,吓一跳。
一双好冷的眼眸正在那里盯着我。我差点忘了他有如此冷的眼眸。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我竟然没察觉到。
“去哪里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脸色一样冷。
“散步。”我敷衍道。
“散步?是散心吧!”他话里有话。“你的伤还没好,地面这么湿滑,是不是摔着了?”他看着我手里的盆。
他跟踪我了?我心里更加紧张,却故作镇定。
我壮胆看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固然冷,却并无怒意,心里放松了些许。
“不小心滑倒了。”我回道,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他一把拉住我:“乔泰正在缝针,他也是散步时不小心滑倒了,你不觉得很巧合吗?”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我装作若无其事,“他挺倒霉的,怎么摔成这样?”
“的确倒霉,因为他不仅摔着了后脑,还把眼睛摔伤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散步的?”
“是吗。”我应了一声,“我要去洗衣服。”我告诉他,因为他还攥着我的胳膊。
“凤娇,”他没打算松开,冷冷的眸似乎要看穿我。“你跟他以前就认识吗?”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我。他不相信我的话!
“不认识。”我回答得干而脆。谁知道那个混蛋东西怎么也来到这个时空的?冷不丁地冒出来,比亲眼看到雨后冒尖的春笋还令人吃惊。
“那就好,我不希望你这种时候还出意外。”他的言语中似乎带着关怀的意味。我抬眼看向他,他的目光如湖水深而稠,冷而沉,无法看透,但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胳膊。我如释重负地往外走,手里的盆却被他一把夺去。“你是伤员,衣服丢给护士洗就行。”说完,走了出去。
我站在地上,又忐忑不安起来。那个乔泰被我弄伤,会不会伺机报复?
半小时后,当我坐在治疗室等医生过来查看伤口时,一只手掌重重地扣在我面前的台板上。
我抬起头,看到一双邪气的眼睛,纠正一下,是一只眼睛,另一只包着纱布,纱布围着脑袋缠了几圈。
我认出了这只独眼的主人。
“看你干的好事!”乔泰嘴角的一端上撇着。“我差点成独眼龙了,你真让我感觉很不爽!”
“是你自找的。”我垂下眼睑低声回道。
“你很快会后悔,我保证!”他突然凑过脸来恶狠狠地说道。
他的眼神恶毒而邪气。漠然地看着他的同时,我的心一阵收紧。
“啊,今天天气真好,听说晚上的伙食也不错,还有鱼吃!”他的声音突然响亮起来,脸上也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当我看到尔忠国走过来,顿时明白他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像是生日的特别礼物,黄昏时分,日机又来轰炸,尽管只是几十秒的事情,也让大家惊惶不已。好在野战医院周边地势复杂、且有山体掩护,鬼子没法看清地面目标,只是试探性地投下两枚炸弹。
这次来袭,野战医院损失了十几箱刚运到的止血绷带。弹片还伤了四个已基本康复的士兵,但都是轻伤,并无大碍。
鬼子轰炸那会儿,尔忠国正扶我出治疗室,听我说有飞机引擎声,立即抱起我往最近的岩石下躲。但这次我预警迟了,一枚炸弹已经在不远处爆炸。他立即伏在我身上,拿自己的身体护住我。以他的身手,自顾自躲到更安全的地带轻而易举,可他选择了留下,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如果鬼子目标锁定清晰,两个尔忠国的血肉之躯也抵挡不住炮弹的威力,我们一样会被炸死,但他拼死保护我是不争的事实。
我好希望他不要对我说他这么做是因为我“爹”的缘故,但他还是说了。虽然我对他的话有些怀疑,但只是一秒钟的事。我没允许自己深想——在他这样的人身上多费脑筋跟脑子进水没什么两样。
这场袭击中,有一个人让我不得不关注一下生死,此人便是乔泰。我幻想炸弹解决了他,或炸伤也行,如此,他对我的威胁将解除或者大大减轻。
然而我的愿望总是落空,这个淫棍命挺大,鬼子扔炸弹时他正好挨着一辆卡车,见势不妙,立即钻进车肚子底下。他除了钻车肚子时急了些、擦破自己的脸皮,没见着缺胳膊少腿。
清理完现场已过了晚餐时间,大伙儿这才忙着填肚子。令我没想到的是,炊事班做了一大锅水煮面代替米饭。因为是面条,怕煮烂了难吃,炊事员将伤号们聚在一起,无论口味轻重,爱吃辣的或不能吃辣的,所有调料放在一个桌上供大家选择。
一个矮胖的师傅给我端来面条时,小声说道:“要不是看在尔营长的份上,我是不会煮面条的。这批伤员里的几个当官的只爱吃米饭。为了这顿面,我只得骗他们说米暂时没了,明天才能运到。”
我委实没料到尔忠国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更没料到我盼望着的生日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得以实现。
拿筷子夹了面条递到嘴里时,我一不留神又让自己的眼眶噙满泪水。
生日面,一点儿也不好吃,缺油少盐,甚至有些碜牙。估计鬼子空袭时,正在干活的师傅忙着躲避,惊得面条也掉到了地上。
然而,它是面条——我的生日面。
生日面又叫长寿面,听说生日那天吃了吉利。
“我没骗你,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低声告诉刚在我对面落座的尔忠国。
“不是生日也可以吃面。”他眼皮也没抬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吧。”
按照他曾经说过我的话,是我想歪了。他答应我是因为我是伤员,需要迁就,并非出于对我的信任。
在他眼里,我永远也当不回柳拾伊了吗?
默默地吃着面条,早已不知滋味。
面前的地上站了一个人。抬眸看去,又是乔泰。
他背着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一只眼睛裹缠着纱布的样子看上去颇滑稽。
吃到一半的面条不得不停下。他这时候出现意欲何为?我蹙着眉头警惕地看着他,但是我不怕他,因为尔忠国就在旁边。
“恭喜你没受伤!”他扫了尔忠国一眼,目光回到我脸上。
“也恭喜你了。”我扫了一眼他的独眼,淡淡地说道,心想如果他敢招惹我,等于给自己找麻烦。我身边那个人可是最容易激动的。
乔泰突然大声说道:“Happy Birthday”
他的声音很大,用餐的人一起向我这里看过来。
在我吃惊地看着他时,他的右手忽地从背后伸出来,看着是空的,突然在空中那么一抓,居然抓出一捧金灿灿的野山菊来。
面条“哧溜”滑入我的喉咙,差点噎着。
令我吃惊的不是他的戏法,而是他说的那句生日快乐。
千年怨灵
我愣住,不由紧盯着他那只独眼。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难道他真的天赋异禀?
尔忠国站了起来,他一定跟我一样吃惊,只不过吃惊的内容有所差异。
“乔大师什么意思?”他的话里带着敌意,但还算客气。
“柳小姐今天过生日,表示一下慰问啦。”他毫不在意尔忠国的介入,将野山菊递到我面前。
他的话明显有问题,既然知道尔忠国是我丈夫,为何又称我“柳小姐”?尔忠国听了一定在心里绕好几个弯分析一番。
“我不喜欢这花。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说完,我继续斯文地吃面。
乔泰的手臂仍对我伸着,显得很执着,是否直到我收下,他才会改变姿势呢。
“这种花好像不适合当生日礼物嗳。”我低声说道。希望他有点知识,否则就是故意的,咒我吗?
“那这一束怎么样?”他一抖手腕,野菊花没了,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捧猩红如血的雁来红。
尔忠国连站起身的动作也省略了,伸过手臂一把揽过那花。“我替她谢过。”面无表情。
“那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乔泰微微颔首,转身而去,一路只要见着女护士,便慷慨地抛去飞吻。
尔中国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然后看向我。
“别问我任何问题,无可奉告!”我知道他又会刨根问底儿,可我给不了他任何答案。
尔忠国拿走我的碗。“只剩汤了,还吃什么?”目光尖锐地看着我。“连解释一下都不愿意吗?”
我硬着头皮看向他,无奈地说道:“他不正常,你没觉得吗?正常人有那样的吗?”
尔忠国冷笑一声:“恐怕不正常的不止他一人吧!”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再怎么解释也是白费力。我们之间从来就缺乏信任,不是吗?”
尔忠国愣了一下,脸色沉下来。“的确如此。怪谁呢,有人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让人信任的资本。”他的语气冷漠而带刺。
上帝啊,真主安拉啊,老天爷啊,菩萨啊……随便哪位——只要有神力——都来管管这个令人抓狂的变态男吧。他永远只记得自己被伤害,从未考虑过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可怕吗?
我们之间曾经无比接近友谊,多么可贵的进步啊,然而一转眼又回到老路上去。我的心又在刺痛,随即沉入幽暗的谷底。
“那我更没必要解释什么了。”我说道,打算起身离开这里。
可尔忠国先我一步“唰”地站起身,森寒的目光挖了我一眼,走开。
我的思绪回到乔泰那里。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太让人意外,而且他越发让人觉得神秘而危险。
乔泰似乎故意躲着我,没出事之前是不请自来,但如今只要我出现过的地方,他一定提前闪人。
难道他成心不让我有任何接近真相的机会?
这个混蛋东西!战场上每天死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不死?
估计这个野战医院的为数不多的妞儿都被他泡遍了,也被他收买遍了——除却我——经常看他窜东窜西跟年轻女兵或者护士调情,动作灵活敏捷,哪里像个伤员,可他始终穿着伤号服、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哪怕师部时常有人过来催问他的恢复情况,他也总有办法出具仍需巩固疗效的证明。
这个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在密谋报复我的计划还是忘记了放过的狠话?
看那天他抛下的话我还没忘,尤其那只闪烁着杀气的独眼。
四天过去了,像四年一样难捱。
这四天里,尔忠国懒得和我说话,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烫着他的舌头似的。
他那副臭脸,谁看了都不会舒服。
每天一醒来,我便清醒地知道我跟他之间横亘着的那道鸿沟——大半个世纪之宽。
除了不说话,他像往常一样,白天陪我去治疗室,晚间陪我去积水潭边搞个人卫生。
野战医院规定五点到七点属于男性阶段,八点钟以后归女性所有,任何男性不得靠近。尔忠国则选择七点半到八点间的时间段送我来积水潭边。
有他在附近守着,我会放心洗浴,不必担心他偷看我。我相信就算有其他女性在此,他也不会偷看她们。这方面,他倒是不变态。
潭水一天比一天凉,已经不适合洗澡,只能凑合着对付,对我来说有水就好。
很快到了七号的早晨,医生检查我的伤口时对尔忠国说道:“你太太的伤只需再巩固两、三天便可痊愈。”
回帐篷后我问尔忠国:“可以离开这里了吗?我的伤已经好了。”我希望尽快离开这里,避开乔泰。多呆一天多一份风险。
“不急。等鬼子撤退了才好离开。”他冷冷地回道,卷起脏衣服丢进洗衣桶里。
这些天从没见他洗过衣服,总有勤快人帮他的忙。而我这个伤员倒是得自己动手。我暗自恼火,这个号称尔大少爷的男人恐怕离开人伺候一天也活不下去。剥削阶级腐朽分子!
我提高嗓门问道:“鬼子已经撤退了,为什么不能走?”
他正提了脏衣桶放到帐篷外,没回答我的话。
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取走那只桶并将衣服洗干净,最后迭得整整齐齐送到他面前——只为了有机会接近他,看到他那副没有表情的臭脸。
哎,天下犯。贱的女人还真不少,丢我们女同胞的脸!不过,如果她们知道他可怖的一面,看到佟鹭娴死时的凄怆,还敢接近他吗?
“你怎么知道鬼子撤退了?”他返身进帐篷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我……就是知道,你没发现今天没一个伤员进来吗?”
“没伤员只能说明敌我双方暂时没交锋,或者没重伤员,不代表鬼子撤退了。”他用讥讽的表情替代了先前的不耐烦。
“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我抓狂地捂住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焦躁不安——总觉得今天会出事。早上太阳还露出灿烂的笑脸,这会儿突然就阴了,满地晒着的白床单和白纱布随风飘荡,有股阴惨惨的鬼气。
现在的我犹如一只困兽,在充满陷阱的山坳里紧张地喘息,明明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不知何时一不小心就踏进某个机关。
“祈祷国军节节胜利吧。把鬼子撵走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尔忠国冷冷地看着我说道。“你好像很着急离开。其实,对你而言,离开这里又能怎样?”
我一听泄了气。没错,对我而言,离开这里对我而言不外乎从一个陷阱挪入另一个陷阱里,威胁无处不在。除了地点形式不同,有区分吗?
怕出事,可还是出了事。
午后一点钟左右,从上到下,医院近一千号人同时上吐下泻,折腾了二个多时辰,正当所有人素手无策之际,却又同时好了——来的蹊跷,去的也蹊跷。
奇怪的是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中,唯独我一个人好好的,什么症状都没有发生。
从呕吐物和排泄物的分析结果找不到任何引发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师部极其重视这件事情,派了一个姓马的专员到这里,以期找出原因。
所有人都被召到一处空地上一排排站好。小小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大家都穿着军装,形成一片灰绿色的人海,看着颇为壮观。
这时候,主角乔泰登场。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蹒跚地爬到一个高处——似乎还没完全摆脱腹泻的后遗症。他一边看向四周,一边掐指算着什么,那副装神弄鬼的样子让我感到既又无聊又可笑。
他脑袋上的绷带已经拆掉,左眼睑还有些淤青,看上去像一个很爱打架闹事的小瘪三。
“以我的法力,我感觉不是一般的瘟疫,是某种特殊的瘟疫。”他分析道。
屁话!我暗暗骂他。
马专员恭敬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这里原来是古战场,孤魂野鬼颇多,怨气深重,我怀疑其中一个怨气很重的千年亡魂被惊动了,趁机作乱、报复人间。”他转动着眼珠子四下张望着。
演戏水平拙劣!我冷冷地看着他在高处表演——你就是那个鬼吧。
骂归骂,但我心里忐忑起来,总觉得事出有因,某种阴谋正在上演。
“那怎么办?看来这件事没法彻查了?”马专员露出遗憾之色。
“未必!”乔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我能查到那个宿主,就好办了。”
“哦?”马专员面露喜色。“大师看来已有主张。”
“嗯。”乔泰傲慢地应了一声。让伙夫搬来几桶水,他口中念念有词,手臂在空中舞动,然后拿过笔墨,龙飞凤舞地写了几张字条,分别贴在水桶上。
接着,他嘱咐马专员附耳过来对他说了一些话。马专员连连点头。
马专员发话了:“各位国军弟兄们,你们浴血奋战、殊死搏杀使得鬼子不敢进犯我长沙重地。然而,尔等负伤修养之际,竟有妖孽作祟此地,妄图毁我士气。幸得乔大师法力高强,我们很快便能揪出制造瘟疫的元凶。此刻,需要大家全力配合啊,因为那妖孽就附在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身上。我相信铲除妖孽后,你们很快就能重返沙场杀敌。马上乔大师便要施法捉妖,请你们保持安静。好吧,现在,大家排好队依次上前来喝符水,然后归位。”
马专员点了第一排最左手的一个士兵,从他开始,大家陆陆续续上前、挨次喝下所谓的符水。
我经过乔泰身边时,他给了我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我的心随着他的眼神下沉了一下。之前听到他说那番话时心里已经明白他打算拿我开刀了,因为我的嫌疑最大,是唯一一个既没吐、也没泻的人,在这堆人里太明显了。
所有人归位后,马专员对下属问道:“还有遗漏的吗?”
身边一个人汇报:“除了医院里尚在昏迷的三个伤员,大家都喝过了。”
马专员看向乔泰:“他们是否也要服用符水?”
“不必,怨灵晚上最厉害,白天只能附在能走动的活体内,那些伤员不可能是它的目标。”
此时,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突然指向我说道:“我看不必施法辨别了。我们这么多人里就她一个好端端的,不是她会是谁?”
我是谁
“哎,怎么说话呢?”乔泰立即喝斥她,“也许她有神灵护佑,邪气入不了她体内也是可能的,不可乱说话。”转而对我一笑。“对不起,尔太太。”又面向众人十分威严地说道:“在我没有施法查明真相之前,谁都不得胡乱猜疑任何人,我们必须以事实说话。”
“好!乔大师公正严明,各位务必全力配合大师查出真正的怨灵。”马专员附和道。
我冷冷地看着乔泰。少装腔作势了,我知道你的目标就是我,却摆出个公正不阿的样子,作秀罢了!
明知他冲我而来,可我能怎么办?
恐惧令我浑身一阵阵发冷,血管里流动的似乎不是热血,而是冰水。
我的焦灼似乎被尔忠国捕捉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力,又放松,仿佛在下某种决定。
我吃了一惊,侧头看向他,他却平视着前方不看我,语气平缓地说道:“虽然我不知为何会这样,也不知后果会如何,但我保证不让你受到伤害。”
我的心急跳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暖意顿起。停了片刻,我轻声问道:“又是因为你的义父吗?”问话的同时心底有种强烈的不甘。
他没回答我,算是默认了,握住我的手随即松开。
刚被他握过的手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我全身唯一的温暖源。遗憾的是,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在乎我,而是避免他义父伤心,因为是他把我带出来的,他有责任、有义务把我完整地带回去,如此亦好向义父大人交代——永远都是这条理由。
我好像得了一种叫“自作多情”的急症,明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却还是自作多情地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我喜欢他吗?我该喜欢他吗?
一头浆糊抹去之后,我松了一口气:绝不可能!
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颤了一下,好像毫无提防地触到一块冰,却是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粗糙,但是很温暖。
他没有抽走手,任由我握着,却也不看我,目光仍然看向乔泰那里。
“谢谢你,”我对他说,“可是有些事情,恐怕不是你心里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就像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无法决定我是柳拾伊一样。”说完,我使劲扔下他的手。
身上一阵阵发寒,而且越来越冷。
乔泰正在表演,我不得不关注他。
只见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道具对着它念咒语。定睛看去,不过是一个火柴盒——这个年代任何一个杂货铺都能买得到的东西。
“这是我刚刚施过咒语的火柴盒,你们别小看它,因为马上我要用它来辨别谁是那个害人精。我们知道任何东西从手里丢下,都会坠向地面,而这个被我施过咒语的魔力火柴盒在正常情况下,里面的火柴棒即使面朝下也不会掉出来。”他说着,抽出火柴盒,满满的火柴棍齐刷刷地躺在盒子里。他抓起一小撮让大家都看清了的确是火柴棒,然后旋转手腕,盒面朝下,果然,那些火柴棍似摆脱了地心引力般,一根也没掉出来。
“大家都看见了?”他得意地说道。“魔盒本该如此,只有当它接近了被怨灵附体的某个人时,里面的火柴棒才会散落!”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啧啧称奇的不在少数。
看着他一系列娴熟动作和手法,我终于明白他原来是一个魔术师,否则我生日那天他怎么能快如闪电地变出花来?如此看来,春树的皮夹多半不是丢了被他捡到、而是被他偷去的。那天郊游,我们从樱岭山上下来只跟他擦肩而过。而他,撞过春树,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魔术师来说时间足够长了——在众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皮夹。
他,一个魔术师,一个窃贼,一个淫棍,将决定我是人还是鬼吗?
既可笑又荒诞!
然而,直觉告诉我:我正在掉入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中。
乔泰拿着开口冲下的火柴盒从众人面前一一走过,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已经走到第三排。
前两排的人在一阵紧张之后放松下来,转身盯着后排人如何通过识别。
很快,他走到第四排,而我和尔忠国目前站在第四排末梢。
火柴棒一直未坠落。
我知道它在靠近我之前绝不会坠下。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大脑急速飞转。如果我能在他到达我这里之前拆穿他的伎俩,我应该可以转危为安。可惜,魔术的奥秘非同寻常,包含了太多智慧和技巧,能被我这个普通人轻易看穿未免太羞辱魔术这种充满艺术魅力的骗术。尤其时间太仓促,而我心里又很慌乱,根本没法凝神细想。
两分钟后,我似乎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罪过。
乔泰拿着他那宝贝魔盒从我面前安然飘过。经过我面前时,他只专注地看着魔盒,未曾看我一眼。
太过紧张的我差点腿一软就跪下地去。
尔忠国拉住我的手——十分及时。我紧紧握住那只手,因为冰冷的身体非常需要它,就像快冻僵的人挨近了暖炉,不忍放弃那片温暖。
他可能比我还紧张吧,额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不是我!”
我急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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