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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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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着他是老和尚的份上,我真想冲进去直接把池春树拖走,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唧唧歪歪去。
“哎,拾伊,那老头跟春树说些什么?”邹淼玲悄悄过来问道。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凡尘再劫难重重也是现实世界啊,我没想过逃避,出家避世我是做不来的。”
“唉,命该如此啊。也罢,你不愿,老衲也不强人所难。但是,你须记住,贪恋的往往是劫的根源,放下才可获得新生。”
“谢谢大师教诲。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老和尚叹息。
以为池春树该往外走了,但他又停住。
“大师,既然您什么都看得清楚,冒昧地问一句,谁是她的有缘之人呢?”池春树的声音略显紧张。
我屏住气听老和尚给答案,因为我更急于知道。
老和尚半晌不出声,突然说道:“阿弥陀佛,天上地下,前世今生皆有可能。”
不等于没说嘛。我泄了气,这老和尚故弄玄虚,一定是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讨厌。
“唉,老头说什么?”邹淼玲又问我。
“他想劝春树出家。”我低声告诉她。
“我靠!他敢?”
她这一声很响,我连忙又捂住她的嘴。
我俩俯低了身子做贼一般踮着脚离开那里。
见到池春树他还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将老和尚的话放在心上。
我却没法像他那样淡定。如果老和尚真的是那种料事如神的高人,我则是祸害春树遭殃的红尘根源。唉,干脆说我是红颜祸水得了。
我会成为春树的劫难吗?不要,我宁可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也不要成为祸害春树的女人。
“走走走,回去!该拜的不该拜的都拜了。”邹淼玲挽住高铭锐的胳膊往门口走。
“等等,我还想和那个师父说几句话,你们等我一会儿。”说完,我立即往老和尚的禅房走。
老和尚又在打坐敲木鱼,我刚跨进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说道:“女施主既然都听到了还来问什么?”他根本没看我便知道是我来了。
我吃惊不小,但当我看到他面前墙上的红木牌匾时顿时了然,锃亮的红漆如镜面反射出我的身影。
“我是听到了。你这么有本事,麻烦你帮我测一个人的运势,我可以奉上最好的香火。”
“老衲不是算卦的。”他缓缓说道。
“可你会算,佛祖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要是你测得准,我给你当弟子好了。”
“女娃娃真会说笑。你与佛门无缘。”老和尚笑呵呵地说道,脸转向我,目光慈悲仁善。
“你到底帮不帮忙?”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啊。”他叹息。“老衲知道你急于知道某人的运势,但老衲只是修行之人,无法卜算所有人的运势,只对纯净之人,眼前之人有感应。”
“那就请你感应一下眼前这个人将来会幸福还是倒霉吧。”
老和尚呵呵地笑:“聪明的娃娃。”
“我不是娃娃。”他对我用的这个词汇让我感觉被人看低了不说,仿佛这二十五年都白活了。
“女施主,我只送你六个字:天机不可泄漏。”
“你明明不知道,还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以后我再也不来这里求佛问卦了。”
老和尚捻着胡须轻笑:“来应来之处,去应去之地。凡事皆有缘哪。”说罢,又敲起木鱼,不
再理我。
“和尚,我最后想送给你一句话:你很讨厌呐。”我忿忿地看着他的秃脑袋,扭身离开。
木鱼声不紧不慢地在我身后敲着,敲得人心烦意乱。
两天后,我们已经将老和尚的话忘光,各人为各人的事情忙碌。
凡尘中的人只知道图实惠,不会去猜谜。何况未来的事情只有未来到了才能验证好坏,目前只管过好每一天即可。
二月的倒数第三天,当我正在舞厅的休息室记流水账时,池春树过来找我。
“拾伊,有个日本人邀请我们一起去他家做客。可以赏光吗?”他的神情有些腼腆但充满期待。
“为什么邀请我?我认识他吗?”我不明白他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知道我憎恨日本人吗?
“他是个中国专家,也是我一个好友的舅舅,对中国文化十分敬仰,尤其对诗歌、辞赋、书法有多年研究。他早就听说我有个中国女友平日里也喜欢吟诗作赋,便竭力邀请我们过去做客。而且,我欠了他一个人情,他邀请过好几次都被我借故推辞了。这次若再推托有点说不过去。我想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帮。另外,日后我是否可以脱下那身丑陋的制服也靠他呢。”
他极少求我帮忙,既然开口提出一定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想到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无论如何也该帮他一回,于是我点点头,“但愿他不让人感到害怕。”
“哦,他是个和蔼的小老头,尽管地位很高但一点架子也没有。你见了面就知道了。”他立即安慰我。
约了一个休息日,池春树接我去那个日本人家。本以为叫个人力车过去即可,谁知他却兴师动众开来一辆轿车。
“大日本帝国的军医这么拽啊,还配司机专车接送?”我嘲讽道。池春树立即解释说他可不够级别,车是那个日本人派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可说,
作者无话可说,
还是说了吧
春树日后会不会出家?
122
122、仁丹胡子 。。。
车穿过法租界,向西北方向前进,穿过几道街区,进入一条十分整洁但异常清冷的街道,印象中这一带是日军军事管制区,中国人很少在这附近出现。
正想着似乎不是去往日租界的方向,一个个挂着长枪的日本宪兵出现在视线内,十步一哨,百米一岗,且不时有伪警巡逻队横里经过车前的路面。
“我们不是去日本租界吗?”我感觉不适,心想什么日本人需要住进有重兵把守的地域?
“不是。这里是特殊管制区,住进这里的都是享受日本政府高薪津贴的各种专家,所以受到重点保护,不同于一般日本侨民。”池春树解释道。
轿车停在一个有围墙的哨卡前,围墙不高但都有防止攀缘的刺头。大概已经熟识,一个日本宪兵只看了一眼司机便放行。
车径直开进林荫道,两侧是一栋栋整洁典雅的西式小洋楼,好像开进了颇具现代风格的别墅区。每栋别墅四周都有高高的围墙隔开,彼此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一路畅行,五分钟后,终于在一座庭院前停下,与其它别墅有所不同的是这栋别墅门口仍有宪兵把守。透过大铁门上开着的小门,可以看到里面花草成行,树木葱郁,日式房间隐于其间,宛如仙境。
这些死鬼子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作威作福,霸占了最好的房屋,恐怕连他们远在本土的天皇陛下也望尘莫及。
我带着恶毒的眼神将这个地方扫射N遍。
池春树领我跨进院内,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红润的矮个男人出现在日式门廊内。他的头发短而粗,眼睛不大,戴着圆框眼镜,虽然其貌不扬,但微笑着的样子让人感觉挺和蔼可亲。若不是鼻中那一粒仁丹胡的标志性特征,身穿中式马褂的他很容易被人误当做邻家的某位大叔。
“欢迎光临寒舍。”伪国产大叔中文说得非常棒,基本听不出外国腔来。随着话音的落定,他弯腰向距离五米外的我和池春树微微鞠躬。当他抬起硬朗的身板时,我注意到他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可能我这身高让看似只有一米六零的他产生了压抑感?跟他置换一□高也许会免去他拉长脖子的举动。
通过池春树的介绍,我知道他叫井上泓一,是中日文化交流社的名誉社长,目前兼任日本东亚海运株式会社首席顾问。
东亚海运株式会社这个海运公司的名称在我脑海里萦绕了几圈,似曾听过,终于想起它便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那个株式会社——长江水域的垄断霸主——专门执行日军军部的运输任务。
我对这位井上鸿一更为警惕,暗暗给他起了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名字:仁丹胡子。
闲聊中,仁丹胡子谈及他们会社的业务由三井洋行代理,并建议我去这家洋行开户能享有很多优惠待遇。我只说我是穷光蛋一个,手头的钱数也数得过来。
话题很快转至我身上。
“柳小姐,你有着一双美丽清澈却略带忧郁的大眼睛,配在玉般无瑕的面孔上足以让全世界为你倾倒。我们东方人特有的柔美而神秘的气质全在你身上体现了。”仁丹胡子夸赞道。
我见他的恭维并无轻佻之意,似发自肺腑,便也大大方方回道:“井上先生过奖了,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国人。”我把重音放在最后那三个字上。
中国目前被日寇的铁蹄践踏,任何时候我都不可忽视自己的身份。
“我到过不少地方,像柳小姐这样精致的女人,我日本国已非多见,更何况这么落后的地方?宫野君的眼力大大的好啊!”仁丹胡子夸赞道。
如果我不是中国人,这番话听着颇受用,但从一个日本人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扎耳,甚至令人感觉耻辱,好像我们就该是劣等民族、就该在各方面都不如他们小日本一样——不悦顿生。
“井上先生言过其实了。中国像我这样的女子随处可见,我只能算长得不丑。”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
“来,请随我进书房用茶,那里暖和。”仁丹胡子将我和池春树邀请至书房重新落座。
入乡随俗——我脱了鞋跪在榻榻米上。
这间书房约有十五、六平方米,由十张榻榻米组成。色泽淡绿的榻榻米散发着自然的清香味。榻榻米上除了一个中式大书橱和一张大书桌外,没有其它繁复的家具。四壁挂着中国书法和字画,令房间充满古典儒雅的中国气息。
仁丹胡子抬腕冲着一堵墙拍了拍手,那堵墙突然移动了,原来是道移门。
移门内走出一个端茶盘的年轻日本女人,优雅地替我沏上香气四溢的绿茶,并垂睫用好听的声音说道:“我掐我多左。”
当仁丹胡子用中文对我说“请用茶”时,我方才明白刚才日本女人说的正是日语“请用茶”。
“谢谢!”我端起茶杯看了池春树一眼,发现他正用赤果果的温情目光看着我。 我比较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心想小子诶,别太露骨啊,这可是在日本人家里,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我听宫野君谈起柳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才艺更高,弹得一手绝妙的古筝。不知今日可否赏脸弹奏一二?”
我犹豫了一下,心想池春树为何多嘴对他提起我有这个特长?
“啊,柳小姐是担心没有古筝可抚吗?不必担心,我早就备好了。”仁丹胡子说罢,冲书房外面合掌拍击数下。两个着和服的日本男人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抬进来一件东西,正是古筝。
“这是我收藏的一只紫檀古筝,音色绝佳,应该不会辱没柳小姐的精湛琴艺。”
我挺为难——出于一个中国人的良心,不弹为好,但是作为池春树的朋友,我不弹恐怕令他为难。他不是说欠了这个日本人一个人情吗?
正当我犹豫该如何拒绝时,池春树脑袋凑近了低声道:“拾伊,这次就当你救我啦!我……请你来帮忙其实是为了其它事情。我被他的侄女缠上了,她请她叔叔出面想跟我交朋友。我说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是个出类拔萃的女孩子。她不信,所以才有今天这次邀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弹几首最拿手的曲子,帮我震退她。”
原来这小子有阴谋的,怪不得如此积极地骗我来此。
我上当了!
我挖了他一眼,怪他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可怜着一张脸说道:“我怕你不答应,所以先斩后奏了。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星星眼闪烁,哇,的确楚楚可怜,好像我不救他,他马上贞洁不保一般。
我偷偷一乐,讥讽道:“交桃花运还苦着脸,真是傻瓜。”
池春树一听此言,微微露出愠色。
我没理会他的小心肝如何受伤,微笑着转向仁丹胡子说道:“井上先生,那我就献丑了。只是天气比较冷,我的手感僵硬,恐怕弹奏起来影响正常发挥,尽力而为吧,希望不辱没先生的好琴。”
“啊,这好办。”仁丹胡子随即用日语嘱咐了日本女人几句,那女人迈着碎步出去了。片刻之后,一个日本男人端着一只燃烧的炭盆进来放到古筝边上。我将手放到炭盆上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仁丹胡子十分有耐心地等我暖好手,温和的笑容一直未消失过。
我坐在已经摆放好的古筝前,拿起日本女人手里捧着的假指甲逐一套在指尖上。然后试了一下音色,果然非同一般。摸着琴弦,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收藏的紫檀古筝?恐怕是强取豪夺来的吧!它真正的主人恐怕早已欲哭无泪了。
略想片刻,我决定奏上一曲《在水一方》。
我的古筝过了十级,大大小小的奖项不少于二十个,此刻为了救春树童鞋于“水火”我打算拿出考级的水准演奏,于是凝神弹拨琴弦。
我全神贯注地弹完这只曾令我百弹不厌的乐曲。为了卖弄我“盖了帽”的才艺,弹奏到第二段时,将音调降至中音区,和着曲边弹边唱: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唱罢,我抬眼向池春树看过去,他正露出赞叹之色。
“柳小姐弹得美、唱得好,令听者如痴如醉啊!果然才貌兼备,佩服佩服!只是不知曲名是什么?”仁丹胡子精神抖擞地问道。我告诉他叫《在水一方》。他连连点头,好似喝了美酒一般舒畅地笑着。
“在井上先生面前献丑了。”我假意谦虚,心里已经飘飘然。小日本儿,算你今天有耳福,姑奶奶是为了池春树才委屈自己弹奏的,否则,哼哼,八抬大轿请我来,我也不会奏一个音符。人家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多有骨气,我就佩服他那样的,蓄须立志不为日本人表演才艺,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不过若换了我,我可以蓄什么呢?
我以为仁丹胡子听完这曲,该明白知难而退的道理了——他那副模样,侄女估计也美不到哪里去,难怪把我们春树君吓成那样,避之惟恐不及。
然而,我的估计出现重大失误,仁丹胡子听得上瘾,请我再奏一曲,还差人再多沏些新品茗茶送过来。
这个小老头居然跟进茶馆听书的人一样悠哉地等着听琴了,是不是把他侄女所托之事全忘了?
我只得再委屈自己一下,又弹奏一曲《知音》。一曲没弹完,只听见通向里间的移门“哗啦”一响,闪出一个气嘟嘟的少女来。
目光交会,我看出她眸里的妒意。再细看一番,好美丽的一个女孩子:弯眉大眼,肤色瓷般细腻光洁,桃形的脸,齐耳短发,一身学生装束,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她看着我不说话,嘴唇倔强地抿着,眼中泪光闪动,似要哭,却突然恼火地一跺脚,跑开。
我恍然大悟,她,就是池春树求我震退的那个女孩——井上泓一的侄女。
“让柳小姐见笑了,”仁丹胡子开腔,“刚才那位是我侄女百合子。她年轻肤浅,请柳小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他从地上站起,向我道歉。
“井上先生客气得很,倒让我不安了。”我一边说,一边思忖着:春树真若配了她,倒也不委屈。可惜是日寇的后代,将来日本战败了估计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吧。春树是不是考虑到这点才不愿与她来往呢?
从井上府里出来,我沉默不语,池春树也无话,似有心事。
一路沿着林荫道直到快到大门时,我要求自己回去。他摇摇头,坚持将我送到戒严区外。
待上了戒严区外的大路,我停下,让他就此留步,告诉他我会自己叫人力车,并建议他去看看百合子怎么样了,哄哄那个小姑娘,毕竟她年纪还小。但他坚定地摇摇头,反而遣走了等在一旁的人力车夫,决定陪我多走一会儿。
我们一路慢慢地走,不觉走了一百多米,无话。最终还是我先打破沉默。“春树,”我停下看着他——感觉他有些神伤,“那个女孩子看上去不错。你没必要伤透她的心,还是斡旋一番为好。”
“你也是因为担心伤透我的心,在跟我斡旋吗?”他反问道,眸里透着叛逆。
我心中一震——他并非毫无知觉,只是一直不愿提起。
“这是两码事。”我脱口而出,可他盯着我不说话。我看出他心里痛着,因为我的缘故——何其相似啊,就像我为尔忠国痛着一样。
从前总是被池春树的爱包围着,没体验过主动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而当我爱上尔忠国、又无法被他接受时,才真实体验到爱得不到回报、甚至备受打击的那种痛——痛彻心扉、无法言喻。
可是,我不能在日夜思念尔忠国的同时再考虑接受池春树的感情——我脆弱的心灵容不下过多爱的份量。
是我辜负了池春树的真情,但如果给予他一份完整的爱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不给他。
让他忘了我,放下我才是最好的出路。
“我的意思是……我是说从一个女性的角度看,百合子这个女孩挺好,单纯,不造作,又很年轻漂亮,跟你挺……般配。”我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
池春树哼了一声:“天下的美女太多了,我喜欢得过来吗?”他明显在同我赌气。沉默片刻,他语气温软起来,清澈的眸子闪出点点柔和的光芒。“如果她也跟你一样,有你这样的眼睛,有你这样的神态,有你这样的气质,我就追定她。”他语速缓慢,但语气十分坚决。
这不等于白说吗?除非我妈妈生的是双胞胎,否则如何能满足他的条件?
我轻轻地摇摇头。“唉,春树,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我悲哀地说道,“就像活了好几个世纪的人,心累得很。”心里在想他一定恼极了,因为我又在拒绝他。
池春树温柔的眼睛泛起一丝妒意。“我不明白,我们交往了五年之久。这么久的感情,居然敌不过一个结识不过半年之久的尔忠国?而且,他是个对你非常粗暴、残忍的恶棍。”说着,眼里陡然透出厌恶和鄙夷。
“那是一场误会。”我申辩道。“他把我错当成另一个曾经伤害过他感情的女人,才会那样待我,怪不得他。我不知道……我想说我不知道从何时起,或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但我已经……已经深深爱上他了。”我知道这么说对等于再次打击了他,可我不想欺骗他,“我很抱歉,春树,感情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请别再对我抱有希望。”我低下头,没有勇气看他的
122、仁丹胡子 。。。
眼睛。
池春树沉默不语。
我的脚尖轻轻踢着脚下的尘土,心里开始慌乱。他会一气之下离开,以后永远不再理我了吗?我并不想那样。
突然,我的胳膊被他攥住。我惊慌地看向他,却见他清亮的眸里醋意流转,只一瞬间,身体已被他拉过去搂在怀中。他的唇压在我的唇上,带着勃发的妒意。
他疯了吗?这是在马路上,而且是大白天——二十一世纪的马路上这么做也够胆大的。何况他没经过我的同意便再次强行吻了我,从前他没这么霸道过,可最近接连爆发,不断升级,怎么回事?
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池春树,如今风度全无,动辄靠蛮力欺负我,是在报复我对他的冷漠和绝情吗?
他的方式很霸道,让我反感,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改变了侵略式的强吻,变得温柔而专心致志,似乎倾注了所有的热情。
天生的吗?我问自己,他那独特的、若有若无的花草气息,一旦触及便令人心旷神怡,忘却烦恼——都是天生的吗?既然这么温柔,起初失控般的恼火又为哪般?
怪他恼火吗?他有理由发火——近来我的想法比较低俗,甚至称得上卑鄙。
我卑劣地希望挖掘出他的一些“阴暗面”以证明他也是大俗人一个,也会犯一些低级错误,哪怕偶然的失足也好,从而抵消我移情别恋的负疚感。
如果将我和他各自的条件放置在天平上比较,我没有优势——他无论在哪方面都比我优秀。跟他比起来,我不仅过于平凡而且缺乏情趣。相处的时间越长,这种差距越明显。
他太优秀了——除了出身有点问题——堪称完美。
他说过我是他第一个真心爱上的女孩,也必将是最后一个。
我好希望他是在撒谎,于是某个时候——最好别太久——被我发现我并不是他的唯一。如此,我会感觉心理平衡些,才能卸下心头的负担,任他继续鄙俗下去,直到有一天,他的心思真正“宽广”了,发现并认同“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句至理名言时,我就可以真正得以解脱。
事实上我最近的表现已经和我卑劣的想法不谋而合——不遗余力地制造机会让他接近并接受其他女性——早日实现我卑劣的愿望。
而他,此刻心无旁骛地吻着的人还是我,似乎倾注了旷日持久的思念和爱慕。
我突然觉得很别扭,仿佛有双眼睛正在背后盯着我,盯着我和他之间做的每一件事,我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我。
我猛地推开池春树,怒视着他,但他不理会我的拒绝,再次强行吻了我,这次如狂风骤雨袭来,让我无法呼吸。
“春树,停下!”我叫道,差点忍不住扇他一记耳光。
他愕然,终于松开了我。“我以为你喜欢,而且我感觉你是喜欢的。”受伤的眼神带着不解的困惑。
“够了,春树,你越来越放肆了!”我不满地警告他,心里却清楚我排斥的不是他的吻,而是自己的迷惘——已经移情于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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