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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王座-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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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机卿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噤,他们在同一瞬间想要后退,想要离彼此远一些!八年来,他们从未怀疑彼此,因为那一幕太过震惊,他们根本不愿意再回想。但真要回想起来,确实,比起王后们凭着鬼魂的通灵找到老教皇,有人把最后寝宫的位置泄漏给异端教徒的猜测更有道理。
“我这里有一些很好的红茶,在我们喝茶的时候,异端审判局已经全部出动。”教皇自己从旁边端来了整套的茶具,还有西塞罗和格拉古喜欢的烟草。
“卢加拉斯也不知道行动的细节,只有我知道,”教皇微笑,“如果走漏了消息,异端教徒逃走了,骑士们一无所获,那么我就是隐藏在圣所中的异端。如果我不是……那今天王后们就将为她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教皇厅里沉寂了很久,安东尼忽然抬头,“圣座,卢加拉斯局长都在这里,谁指挥骑士们呢?”
“李斯特。”
这个名字让教皇厅里的温度低了几分。
“那也是接近与恶魔的人了吧?”每个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通知政务省,今天东方区宵禁。”教皇下令,“此外,管好圣三一学园的孩子们不要外出,大人的战争,孩子们离远一点。”
【4】·公墓·
“当三十年四月初五日、我在迦巴鲁河边、被虏的人中、天就开了、得见神的异象……我观看、见狂风从北方刮来、随着有一朵包括闪烁火的大云、周围有光辉、从其中的火内发出好像光耀的精金……他们的形状是这样、有人的形象,各有四个脸面、四个翅膀。他们的腿是直的、脚掌好像牛犊之蹄、都灿烂如光明的铜。”神学教授手握十字架,虔诚地念诵着,原纯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
《圣经·以西结书》的开篇,关于神被四天使拱卫着降临在先知以西结的面前,令他吞下耶路撒冷必遭毁灭的预言书,从此以西结便是这场毁灭的守望者,他必须不断地向人们发出末日的语言,否则他便不能存活。
她曾读过这一篇,在想像中是何等的壮美。可是在圣三一学园里重听,却那么让人忍不住想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神学教授并无意讲解那壮美的神话,他们只是念一段《圣经》讲一遍神的慈爱,再念一段讲一遍慈爱,总之看起来满本圣经写的就是“慈爱”二字。好比晋都国的夫子们讲历史,满口的忠义,好像没有忠义,世人都不必活了似的。
这是她的第二节课了,西塞罗红衣主教去而不返,欢迎她的典礼办不下去,神学教授们便直接开课了。
周围的学生们也各做各的事,男孩们私下悄悄议论着,偶尔向原纯递来小心翼翼的眼神,女孩们则玩着最近流行的小东西,一种乌木雕刻的小人偶,据说在背后刻上喜欢的人的名字塞在胸衣里便可遥遥地魅惑他,让他来求爱。原纯对这种小孩子家家的游戏嗤之以鼻,要诱惑一个男人何须如此费力,在胸衣里塞几个棉垫子是正经!
她有种虎落平阳与羊群为伴的无奈,偏偏还不能吃它几只。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雷声,狂雷,地面震动,仿佛暴风雨降临的前奏。男孩女孩都跳起来,完全不顾教授的呵斥奔向窗边。原纯也凑过去看热闹,圣三一学园外的大路上,尘埃飞扬,从高处看下去,路上的行人都惊恐地走避,整条街道瞬间被清空。天空中还是郎朗晴空,没有任何打雷下雨的迹象。雷声来自尘埃中,好似被包裹的是一只咆哮的雷兽。
它加速冲出来了,把尘埃抛在身后!那是十二匹黑骏马拉着的长车,用黑色的铁包裹起来,坚硬得像一具巨大的铁棺。那些骏马全部包裹在钢铁马甲中,蒙着眼,一往无前地狂奔。马车的四角雕刻着夜枭,随着烈马奔腾,空气在枭鸟嘴里进出,发出尖锐的啸声。车顶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徽记,利剑把蛇顶死在十字架上。
异端审判局的马车,原纯从未见过这样沉重庞大的马车,它就像是一头森严的龙,如果出现在战场上可以把所有战车都直接碾碎。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翡冷翠的闹市中?还有整装的骑士们扛着火枪尾随在其后。
“是李斯特副局长!李斯特大人又出动了!”有人大声说。
“想到他那张英俊的脸我的心都要碎了!”一个女孩说。
“他可是能当你爸爸的人!”有男孩说。
“能当我爸爸又怎么样?”女孩牙尖嘴利地回答。、
“停车。”西泽尔吩咐。
马车停在台伯河的石桥边,这里距离东风区的繁华街道不远,但行人很少。石桥两侧矗立的天使雕塑已经老旧,表面层层剥落,被雨水侵染的地方变成了灰黑色。一道高耸的石墙把这片区域和繁华的街道分隔开来,隔着不远就是人声鼎沸的“檀香大道”,这里却冷冷清清,风吹到身上都觉得冷。
塞尔维莉娅扶着西泽尔的手走下马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披巾。她从风里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石膏天使脸上的黑斑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泪痕。
“是东方区的公墓。”西泽尔向她解释,“连东方区的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无主墓地里掩埋的很多人是因为疫病而死的。但是这里有别的地方找不到的好东西。”
他摸摸塞尔维莉娅的头发,“这里我很熟,跟着我别怕。”
他没有挽塞尔维莉娅的胳膊,而是把双手抄在口袋里独自走过石桥。他的步伐轻松甚至带着点快活的感觉,跟他在圣三一学园里的样子有些不同。塞尔维莉娅心里的阴影被驱散了很多,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了上去,拉着西泽尔的袖口。西泽尔扭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冲她眨眨眼,好像别的贵族少年劝诱女孩跟他去看新品种的玫瑰似的。
“别过这座桥,等我们。”西泽尔扭头吩咐马车夫。
“不会有事么?”塞尔维莉娅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马车的徽记可以去掉,但忽里斯的冷血马是不该出现在东方区的。”西泽尔说。
塞尔维莉娅扭头看了一眼拉车的四匹黑骏马。它们全身漆黑的长鬃,缎子一样发亮,肩膀宽阔,浑身肌肉雄浑,沉默,不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名为忽里斯的马是森林马的后代,所谓“冷血”是指它们绝不暴躁,如同披着铁甲的武士一样,而且优美,最适合用作拉车马。这些昂贵的纯血忽里斯马确实太显眼了,它们每一匹都价值数磅黄金。
“我还带了武器,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会保护你。”西泽尔悄声说,揭开了上衣。塞尔维莉娅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看进去,两只金柄的细剑藏在西泽尔的衣底,珐琅和黄金相互镶嵌,在柄上组成无数盛开的玫瑰。
“嗯!”塞尔维莉娅点点头,更用力地抓住西泽尔的袖子。两个孩子这么拉扯着走过石桥,桥对面高墙林立,把天空夹成细长的长条。那是一片荒废的房子,在这片区域成为公墓之前,曾有人在这里居住,后来他们都死于一场瘟疫,最方便的善后就是就地掩埋。于是这一片区域全部化为墓地,幸存的人也都搬走了,偶尔在这里出没的只有那些贫困潦倒的流浪者,因为这些废弃的房屋不收租金。塞尔维莉娅没有注意到在她牵着西泽尔的衣袖从高墙走过后,那些布满灰尘的、仿佛几百年都没有打开的铁窗无声地开了一条小缝,每条缝隙后都有闪烁不安的眼神。
西泽尔确实很熟这个地区,带着塞尔维莉娅熟门熟路地穿过没有任何路标的窄巷,在容易被忽略的转角处拐进岔道。就在塞尔维莉娅已经完全迷失方向时,他们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建筑前。
“简直是一座城堡!”塞尔维莉娅惊叹。
“应该说像一个畸形的巨婴。”西泽尔说。
西泽尔的描述更加逼近这座建筑给人的感受,它庞大、复杂、扭曲、肆意,由形状不规则的石灰岩砌成,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很多石屋组成的村落。一眼看去,无数屋顶,无数入口,无数窗户,无数面外墙,阳光照上去,无数块阴影。它绝不可能是某个设计师的作品,因为任何设计师都无法忍受这种狂乱,它的格局完全没有限制,在这个方向上凭空多出一扇弧形的铁窗,又在半空里的外墙凭空突出一间小屋,拐着弯的楼梯就像是长蛇栖息在这座建筑物里,可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这是个疯狂的东西,就像是很多手臂很多条腿很多只眼睛的畸形婴儿,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却又敬畏。
“住在这里的人叫它‘百眼的宫殿’,神话里百眼巨人住的地方。”西泽尔拉着塞尔维莉娅走上楼梯,“这是原来住在这里的人用了几十年搭起来的,这里住的都是穷人,买不起规则的石料,就只能买散碎的。他们紧贴着搭建各自的屋子,这样就可以少砌一堵墙,地上搭建完了又往空中搭建,最后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住这家伙了,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在它最热闹的时候,里面住着几千人,就像一个小城市。”
“可是又很美,对不对?完全没有规则,让人想看到,”西泽尔轻声说,“诸恶云集的地方。”
“诸恶莫作,诸善奉行。”有人在阴影中说。
下期预告:
翡冷翠夜色如水,而在这夜色里,各方势力正蠢蠢欲动。异端皇后们的汇聚,异端审判局的怒吼,正在这个杀机重重的城市里逐步蔓延。西泽尔、原纯、李斯特……这些年轻人的命运被不可避免地卷入纷争洪流,而高高矗立的,仍然是无法磨灭的信念。《荆棘王座·猛虎蔷薇》新番,下期登场。
第五章·台伯河的暗流
【1】东方区的暗流·
像是神谕像是魔咒,那语调带着古怪的东方口音。塞尔维莉亚觉得自己的心如被抓住,吓得几乎要缩进西泽尔怀里。她看清了坐在阴影里的人,一个赤裸上半身、皮肤古铜色的东方人,光头,胡须缭乱,身上缠着带刺的铁链。他默诵着放在膝盖上的经文,那些经文雕刻在生铁片上,一页页垒起放在他的脚边。塞尔维莉亚猜不出这个东方人的年纪,他像是老树般干燥开裂,又像是铁一样坚硬。
“是个苦修的东方人,异教徒。”西泽尔轻声说。
“他是在和我们说话么?”
西泽尔摇摇头:“我猜他只是在念经文。”
“他住在这里么?”赛尔维莉亚不敢想有人能住在这种全无生机的地方。
“这里住的可不是他一个人。”西泽尔说。
他拉着赛尔维莉亚的手来到一扇朽烂的木门前,旁边的石墙上有一个蒙着灰尘的青铜装饰,一朵蚀刻的莲花。
西泽尔把青铜的莲花芯扯了出来,那个莲蓬状的东西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青铜锁链。随着他用力拉扯,这座“百眼的宫殿”上上下下都响起铜铃声,祭拜几千个青铜铃铛一起鸣响,像是警铃般刺耳。塞尔维莉娅吓得捂住了耳朵,她本能地觉得这座古怪又古老的建筑里藏着什么不能惊醒的东西。
过了很久,木门上的窗口打开一条细缝,一只暗黄色的眼睛警惕地审视着来客,声音嘶哑如老鸽,“找谁?”
“来参加塞斯洛家的赌局。”西泽尔将一张便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原来是塞斯洛家的客人。”看门人发出难听的笑声,“我们这儿可真少见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呐。”
门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一股湿润腐烂的气息冲了出来,阴冷得叫人浑身战栗。塞尔维莉娅紧紧地靠在西泽尔的身边,西泽尔把一件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那是一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戴上它,别叫里面的人记住你。”西泽尔凑在塞尔维莉娅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美第奇家族的族长来这种地方,会给人留下话柄的。”
“那博尔吉亚家的男孩来这里,不回给人留下话柄吗?”塞尔维莉娅倔强地看着西泽尔,想这个注定人生和自己没有交集的男孩,拥有高贵的姓氏却行走在这种下等人聚居的地方,难过又着迷。
“在这里我从不记得自己姓博尔吉亚。”西泽尔轻声说。
“那么我也不姓美第奇。”塞尔维莉娅说。她想说为了你我可以抛弃我的姓氏乃至于一切,何况只是来一个下等人聚居的地方?
“你没法选择自己的姓氏,美第奇家的女儿终归是美第奇的女儿。”西泽尔淡淡地说,“就像你虽然有三年过着小野猫一样的生活,最终还是回到了美第奇家。”
看门人显然身体畸形,瘦小干枯,胸前只覆盖着一层皮肤,肋骨清晰可数。他的脊柱几乎弯成了一个圈,巨大的脑袋缩在小腹处,非要扭曲着细长的脖子才能抬眼看人。
“里面的道路很复杂,阁下要不要一个引路人?”看门人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带着这样漂亮的女孩来百眼的宫殿,可要小心那些下贱胚子的脏手。”
“不用,这里我很熟。”西泽尔随手把一枚银币抛到空中。在那一瞬间,看门人跃起,他畸形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猴子扑击敌人的凶猛动作,探出干枯见骨的手一把把银币抓在手心里。他迫不及待地用枯黄的牙齿咬了咬银币,确认那是真的,不禁喜笑颜开,一口把硬币吞了下去,像是猴子把果子藏在颊边的嗉囊里那样把银币藏了起来。他在嘴里玩弄着那枚银币,让它和其他银币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满脸幸福的笑容。嘴居然被他当做了钱袋,塞尔维莉娅想起那些沾满他唾液的银币就恶心得想吐。
“我们可以进去了吧?”西泽尔说。
“请!请!”看门人比着手势。
门里是幽深曲折的楼梯,两侧都是坚硬的石墙,石缝里生长着苔藓,隐约弥漫着一股尿骚味,隔着很远才有一盏油灯,看不清尽头,不知通向何方。
塞尔维莉娅挽着西泽尔的手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有野兽咬着她的裙摆。她惊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看门人把脸埋在她纱质的裙摆中嗅吸。塞尔维莉娅的裙摆上撒着突厥蔷薇中提炼的香精。
“真香啊尊贵的小姐,你香得就像我亲爱的瑟拉。”看门人抬头献媚地赞美着塞尔维莉娅,可他的眼神在塞尔维莉娅眼里满是情欲。
“别怕,跟着我走就好了。”西泽尔握紧了赛尔维莉亚的手腕。
果然,他们又走了几步,看门人没有再跟上来。塞尔维莉娅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看门人蹲在台阶下,仰望着他们。他无法前进了,因为他铁项圈上连着一根细链子,死死地固定在墙上。他是看门人,同时也是囚徒。门后的黑暗里放着他的食盆和便器,难怪楼梯里弥漫着这样一股臭味。看起来他的生活就只能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
看门人大概不知道塞尔维莉娅心里对他是何等的厌恶,看她回头,便讨好地鼓动着嘴,让那些银币又一次发出难听的碰撞声。
看门人回身去把木门关上,这时候门外那个苦修的东方人忽然抬头直视西泽尔。原本从亮处看向暗处他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目光磁石一样黏在西泽尔的脸上。
“诸恶莫作,诸善奉行。”他用清晰地声音重复了那句话。塞尔维莉娅感觉到西泽尔的手颤抖了一下。
“疯子!”看门人嘟囔着把门扣死,隔断了苦修者的目光。西泽尔和塞尔维莉娅被黑暗笼罩了,他们挽着彼此的手,一步步走上楼梯,追随他们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刚才他确实是在跟你说话。”塞尔维莉娅压低了声音。
“跟我说话又怎么样?”西泽尔淡淡地说。
“刚才他确实是在跟你说话。”塞尔维莉娅压低了声音。
“跟我说话又怎么样?”西泽尔淡淡地说。
塞尔维莉娅点了点头,西泽尔确实没有必要把一个异教徒的话放在心上,“那个看门人怎么被锁在那里了?”
“这里的人把他叫做‘食髓者’,因为他喜欢吃骨髓,有人说他喜欢吸食人的骨髓,魔鬼才喜欢吃人的骨髓,魔鬼当然不能轻易解开。”西泽尔说。
塞尔维莉娅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好像那个看门人正趴在她的背上从她的身体里吸食着什么。
“其实从医学上很好解释这件事,他的脊椎天生畸形,他身体里缺乏的某种东西只能从动物的脊髓里才能补充,所以他嗜吃脊髓。”西泽尔说,“但这种怪异的举动让人觉得他很危险,所以就把他锁在这里看门,就像锁一条猛犬。这已经算是对他宽容了,没有把他从这里赶出去。”
“他也愿意留在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不是跟你说起什么瑟拉么?大概是他相好的妓女,他这么贪赏钱,应该是为了讨好那个妓女。”西泽尔说,“况且离开这里,他那样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伴随着隐约的臭味,好像他们正在接近一条污水河。他们转过一个弯,流水声更加清晰了。那是一个半月形的窗,,贴着地面,用一握粗的铁栏杆纵横封死。透过铁栏杆往下方看去是一片幽蓝色的水面,黑色的石头砌成半拱形的水道,看起来极其古老,石缝中长满暗绿色的苔藓。塞尔维莉娅好奇地俯身往下看。
“其实从医学上很好解释这件事,他的脊椎天生畸形,他身体里缺乏的某种东西只能从动物的脊髓里才能补充,所以他嗜吃脊髓。”西泽尔说,“但这种怪异的举动让人觉得他很危险,所以就把他锁在这里看门,就像锁一条猛犬。这已经算是对他宽容了,没有把他从这里赶出去。”
“他也愿意留在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他不是跟你说起什么瑟拉么?大概是他相好的妓女,他这么贪赏钱,应该是为了讨好那个妓女。”西泽尔说,“况且离开这里,他那样的人又能去哪里呢?”
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伴随着隐约的臭味,好像他们正在接近一条污水河。他们转过一个弯,流水声更加清晰了。那是一个半月形的窗,,贴着地面,用一握粗的铁栏杆纵横封死。透过铁栏杆往下方看去是一片幽蓝色的水面,黑色的石头砌成半拱形的水道,看起来极其古老,石缝中长满暗绿色的苔藓。塞尔维莉娅好奇地俯身往下看。
“污水渠,它的上游通往其他区的下水沟,下游通往东东方区,最后流进台伯河。”西泽尔解释,“别凑得太近看,里面满是脏东西。”
“下面有人。”塞尔维莉娅指向水渠两侧狭窄的步道。那是些漆黑的人影,佝偻着背,手持长长的钩子,沿着水渠两岸梭巡,他们用长杆挑着昏黄的一盏灯伸到水渠上方,照亮了一片水面,白色的泡沫混合着黑色或褐色的令人作呕的垃圾随水漂过。
“他们在打捞尸体。”西泽尔淡淡地说,“这是一份不错的活儿,尸体身上有时候能搜出好东西来,譬如金牙,就算是被搜干净的尸体,也可以送到东方区的集市上去卖。”
“卖尸体?”塞尔维莉娅的声音都扭曲了。
“作为美第奇家族的族长,被几个骑士团的团长保护,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西泽尔轻声说,“在翡冷翠,每个夜晚都有人失踪,如果你发现你的亲人不见了好几天,也许去东方区的集市上找找卖尸体的人,尸体上抹满了盐,干缩得厉害,像是咸鱼那样一条一条并排摆在帐篷里,无论是贵族还是异教徒,都是青灰色的。”
“天呐!”塞尔维莉娅捂住了嘴,一股恶心直泛上来。
西泽尔的手指及时地在她的鼻尖上按了按。他的手指上抹了薄荷膏,带着一点清凉和淡淡香气,镇住了塞尔维莉娅剧烈的不适。
塞尔维莉娅深呼吸几次,略略回复平静,抬眼看见西泽尔正无声地望着她,那张还带着点孩子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很认真,好像一个大夫注视他的病人。
“你是故意跟我这么说的,希望知道我听到这些的反应?”塞尔维莉娅轻声问。
西泽尔点点头:“我想知道一个贵族在看到世界丑陋的一面的表情,是厌恶,还是怜悯。”
“你自己也是贵族!”塞尔维莉娅被他的眼神激怒了。
“你错了,塞娅,我不是,生来就不是。”西泽尔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一个贵族,理当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告诉你他的姓和母名,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跟你说过我的母名么?”
塞尔维莉娅一愣。
她这才想起西泽尔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母亲,他似乎仅有一个亲属,就是他那尊贵却难得一见的父亲。在以血统决定地位的圣三一学园中,母族和父族的重要性不相上下,贵族之间互相通婚,尊贵的母亲意味着尊贵的外公和尊贵的舅舅,这些都是将来社交场上的筹码。男孩们以拥有作为沙龙女主人的美貌母亲而自豪,甚至私下里议论彼此母亲的风流韵事,而贵妇们也热衷于带着大队的女侍来探望自己的儿女,顺便暗示教授们在学业上照顾自己的孩子。她们也会带来厨师精心烘焙的点心作为课间的小食,慷慨地分赠给所有同学,各家精致的小食也是学生们暗中比拼的的事。
只有西泽尔是例外,从未有任何人来探望他,可同时他的哥哥和弟弟的亲戚们却会带来裹着鲜虾和火腿薄片的精美小食,每一次都盛大得像是晚宴。不知道多少次塞尔维莉娅看见西泽尔的背影走下楼梯,他总是避开这种场合。唯一能够走进他生活的女性只有他的女侍长艾达,此外的人,即便是塞尔维莉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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