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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郯武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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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和师兄弟们串串拳。
太阳刚升到一杆高,高宗藩就来到了高峰头。李老师一见他来得这么早很高兴。高宗藩见李老师正在教拳,一颗心也落到实处。两个小徒弟一个忙着拿板凳,一个从屋里端出一只大茶壶。
山东人有喝早茶的习惯,但也没有这么早就喝早茶的呀!高宗藩知道师父必是等着有事要商量,故意早早收了场子。刹时,那个拿凳子的师弟又端来一只盘子,里面盛着三刀、角蜜、云片、桃酥等糕点。高宗藩说:“师父,这是……”
“噢,这是仁谦拿来的。”李老师说,“尝尝吧,码头恒盛的茶食,正宗货。”
高宗藩可不管它是那里来的茶食,不过一听是赵仁谦送来的心里又一块石头落了地。
李老师亲自端起茶壶,满满地斟了两碗说:“这油茶也是他一起送来的,是码头洪聚老店的。你尝尝人家老嘛子的油茶就是地道,炒面、牛骨髓油、黑芝麻、核桃仁、瓜子仁、花生米,还有青红丝,料配的也真全!”
“师父,你老人家专喊我来喝早茶的吗?”高宗藩问。因为师父要专门为这事师父肯定不会让他来的,师父知道他每天都要去桃林卖馒头,还得起早贪黑地打熬筋骨,轻易不会耽误他的生意,更不会耽误他练功。
“噢,是这么回事,”李老师呷了口油茶说,“纸坊有个吕诗庭,你知道吗?”
“听说过。”高宗藩点点头。
“他要跟咱过不去,”李老师说,“踢咱的场子。”
“怎么,他来高峰头了?”
“不,杨老三在土山教拳,他容不下,约杨老三纸坊逢会那天去亮亮场子。”李老师说,“吕诗庭是个地主,家里有钱有势,光徒弟上百号人,杨老三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来找我去了断呢!”
“你老怎么打算?”
“少不得走一遭罢。”
“师父,杨老三的事,他自己去和人了结,您老何必去结这个梁子呢,再说……”
“唉,劫数啊!”李老师叹了口气,“谁叫俺是他师父呢,这事咱要不管不问,今后在江湖上还有什么面子?”
高宗藩见师父去意以决,就说:“师父,您老既然这么说,我和传善去好了,哪能让您老亲自出马。”
“唉,”李老师喟然长叹一声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再让你去揽这摊子事,你家的难处我最清楚不过了。只怕这次要是让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还是会来找俺的。”
“好,去!”高宗藩果断地说,“无论如何,咱爷们去见见吕诗庭。”
当晚师徒爷儿几个就赶到纸坊找个地方住下来,等着明天的庙会。
纸坊庙会虽说赶不上码头,但也不错。大街小巷,车来人往,男女老少,比肩摩踵,好不热闹。最引人注目的是徐泽民的京戏。这徐泽民是郯城“全”字班徐全秀的后人,家学渊源。徐全秀是专工青衣花旦的,而徐泽民的戏路子却更宽,不仅擅长文武老生和猴戏,有时还唱红黑二净。他自幼学戏,十二岁下关东,很年轻就出了名。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时,他刚二十八岁就成了角,后又回到关内,经常在苏北鲁南一代流动演出,现时正在新安镇马金和的剧团里搭班,今天海报上写的就是《借东风》和《华容道》。斗大的戏名下写着…行金字:主演徐泽民,前演孔明后演关羽。一来他的名气大,二来他是码头人,所以一时人如潮涌把个戏院子挤得满满的。
高宗藩是个京戏迷,可是今天却没这个雅兴,他将面临的是一场比武较艺。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鲁南一带自古以来就是藏龙卧虎之地,这个吕诗庭以前只闻其名,未见过面,不知他的功夫究竟如何。看来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高宗藩一行人来到吕诗庭摆的场子前一看,果真又是一番派头。以前赵仁谦摆场子时,因是个练把式的教头,场上摆的是刀枪把子。而吕诗庭就不同了,他是个财主,行事讲排场。只见场地是扫得光溜溜的,一个徒弟使了一趟流星锤,把场子开得大大的,四周立着几根杆子用红布条缠绕着,那意思是不让闲杂人等越过去挤了场子。场里摆的是四个老紫漆漆得油光锃亮的刀枪架子,上面插满了兵刃,刀、枪、剑、戟、斧、棍、鞭、锤一应俱全。一把雕花太师椅上吕诗庭正襟危坐,四五十个徒弟有一大半在红布条遮拦外盘腿席地而坐,四个虎背熊腰的分列老师两旁,还有几个在场上伸腿拉胳膊地练着基本功。他们着清一色黑膛底白镶边钉着十三太保排排扣的紧身短褂,蹬一双薄底软面的剪口浅脸儿布鞋。这派头就让高宗藩一伙人看了感到相形失色。
按规矩,吕诗庭先让自己的徒弟们演练。于是那些青年人一个个按顺序练了起来。他们单练、对练、徒手、器械各练了一遍,那扎实的武功和娴熟的动作引起围观者一片掌声。
李老师环顾自己的弟子们问:“谁上?”又把眼光落在杨老三身上。按武林规矩,他带来的人都是来给杨老三助阵的,理应由杨老三打头阵。但杨老三连连摆手,只往后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两把刷子根本不行,哪敢在这个场合出头亮相?
“我来上!”王传善瓮声瓮气地说。
高宗藩没等李老师说话,就抢了过来说:“不,还是我来吧!”
李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宗藩的意思他完全明白。因此也更加深了对这个徒弟的了解和钟爱。
原来这王传善也非等闲之辈,他出身于一个武术世家——码头王家。王家是回民,在码头镇落户也有几辈子了,世代忠厚贤良。这一点,从他们的家谱上就可以看出。他们排的班辈是: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
“顺”字辈出过一位武林高手,在鲁南、苏北一带颇享盛名。他不仅武功了得,一口单刀神出鬼没,且为人耿直、仗义,他使的那口刀上刻着他的大名“古郯王顺山”,一来是激励自己发奋练功,二来有着对这口刀负责,定要它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意思。后来他果然因在京城打赃官,被皇宫里四个御侍卫追杀多日,终因他武功高超,奈何他不得,让他逃回了故里。自此,王家族人中有怕子孙受牵连的,“清”字辈中有一支便改成了“广”字,向下传的家谱是:广、传、先、世、业……这王传善和王家“民”字辈同辈份。他的武功又得到码头王家的指点与高宗藩在伯仲之间。
高宗藩不让他上的原因绝不是对他的武功不相信,而是因为王传善是与码头王家的关系至密,传字辈人都把他视为兄弟,唯恐引起民族之间的矛盾。这一点是高宗藩的细心过人之处,李老师自然了然于心。
高宗藩出场一拉架子,场外许多人喊好,知道这个青年的功夫不凡。他练了三趟劈挂拳。劈挂拳是以大开大合著称的拳种,其基本动作有滚、勒、劈、挂、斩、卸、剪、抹、掠、伸、收、探、弹、插、擂等手法。整个套路起伏转折,纵横交错,演练起来极有气势。
高宗藩为什么要练这趟拳呢?他知道周围一带方圆几十里很少有人会,就是有个把俩会的,也不过就是会个一趟半趟的。劈挂拳有三路:一路劈挂叫抹面拳,也叫劈拳;二路叫青龙拳,即挂拳;三路叫飞虎拳,即挑拳。三路拳共二十式,是李老师压箱底的玩艺儿,轻易不传人,而高宗藩却得了他的真传,又偏偏这几趟拳练得特别好。
人说“劈挂拳是拳中之鞭”,这话一点都不假。只见高宗藩腰如车轴,两臂如轮,目似闪电,步似流星,一趟拳没打完,场外就爆响三四起掌声。
吕诗庭原是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的,观众的掌声一阵响似一阵,使他也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他也非等闲之辈,是个在江湖上见过世面的人,点穴、擒拿功夫不错,他一看高宗藩的拳脚,就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指望自己那几个徒弟料难对付这个小伙子。看来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他想:“你不是会披挂吗,我就给你来趟让你开眼的玩艺儿!”高宗藩刚一收住势子,只见他走上场子,说:“看好了,我练趟蹲八极。”撒开拳脚就演练起来。
这蹲八极也是大架子拳,它成于清康熙、盛于雍正年间。乾隆曾赞道:“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他把八极拳与当时极负盛名的太极拳相提并论,且作文武之分,既强调了八极拳的珍贵、重要,又道出了八极拳与太极拳之间的风格各异。这种提法是颇有见地的。
八极拳主要有六大开、八大招、四十八个大架子、六十四种手法。在打、拿、摔中,以打为主。六大开,即顶、抱、单、提、胯、缠。练拳时,以八极架子为基础,其中又分行桩、坐桩、单打、对打、行劈肘等。八极内练一口气,打进手时多醒号发声,这样一是使人气沉丹田而不浮,二可夺对方精神,壮己之威。与人交手时,攻中有防,防中寓攻,招术连贯,三盘连击,劲足势猛。
吕诗庭练八极少说也有十年,自得师父真传后日日习练不辍,倒也被他练得精熟,在方圆几十里,很有些名气,找上门来认师学艺的甚多。
吕诗庭毕竟是富家子弟,平日里练拳都在自家的院子里,太热太凉的天,就在室内练。今天正值三九,天公有些不作美,西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在人们的脸上划拉着。吕诗庭为了打拳利索,早早地就把棉袄棉裤脱去了,一见高宗藩的拳不住引起众人喝彩,心里更是痒痒的。临上场时,不由得解开外衣,又把一件小二毛皮坎肩脱掉。谁料被那凉风一吹,受用不住了,一股清水鼻涕流了出来。一个徒儿赶紧上前替他擦拭,哪知欲盖弥彰,本来大家只管看他手、眼、身、法,这下看他停下来把头伸着,脸仰着让徒弟擦鼻涕,不由哄然大笑起来。尽管他的蹲八极打得出神人化,也吸引不住场外的观众了。只是他的几个徒弟在那里为他鼓掌助兴。会看的看门道,看了他的拳,高宗藩不由自主发自内心地喊了一声:“好!”
吕诗庭错会了高宗藩的意思,心想:“好你个高宗藩,今天你只要别吱声,哪怕你一甩手走了,我不怪你,你竟然当众给我喝倒彩,太狂妄了。”便冷着脸一指高宗藩说:“光会练把式没用,咱俩对扎花枪吧!”
王传善一听要扎枪,来了精神。他曾专在枪上下功夫,而且曾通过王家传字辈弟兄,得到刘守庆枪法的真髓,一杆大枪使得神出鬼没。常言说,“枪扎一条线”,别人一枪扎在靶子上是一个眼,他把大枪抖开,真如一条游龙,枪头随着枪杆的颤动,不住画圈,这圈越画越小,最后两膀一叫劲,力达枪尖,扎在靶子上,周遭六个浅眼,中间一个深眼,正是一朵碗口大的梅花。王传善的枪虽没练到这么高的水平,可在国术馆里也是数得着的。
上次高宗藩和赵仁谦比武时,他没有上场的机会,这次,他想上场走走,一来替替高宗藩,二来年轻人难免也想露一手。有道是“人在人前练嘛”!于是他喊了一声:“我来陪你玩玩!”
吕诗庭看了看他说:“对不起,小兄弟,在下今天要单会高宗藩。”高宗藩心想:“事到头不自由。”便向吕诗庭一拱手,走到刀枪架子跟前。吕诗庭拿起两杆枪来一一试了试说:“这两杆都很好使,你拣一杆吧!”高宗藩随便接过一杆,在手里一掂,说:“行!”两人各摆架势,准备打斗。
吕诗庭先是侧身站立,接着头向左一摆,双眼直视高宗藩,右手将枪向前一送,左手紧握再继续向前撑送,左脚引步向前,右脚顺势跟进,成一个四六步站立,双手持枪以静待动。高宗藩暗暗叫了一声好。他认得,这一招正是八极大枪中的钓鱼枪起兵势。这一枪看攻是守,看守是攻,暗藏许多变化。吕诗庭这一招使得恰到好处,不仅合于攻防,而且顾招数之名而可知其用意。高宗藩想,好家伙,他是要把我当鱼来钓了,不由加倍小心。
他知道这一枪既不能让过去,也不能等,只有主动破解,这叫间不容发,如稍一疏乎,对方将有无穷无尽的变化。于是他碎步前赶,身起劲提,送肩撑臂,用枪向前拥架。这些正是八极大枪中的上步拥枪势,又叫做破枪势。待两枪杆一触,高宗藩拳心向外一拧,接着倒过把来,劈击、抡扫、挑枪豁划,一招一招向吕诗庭进攻。他心里想,吕诗庭练的就是八极大枪,自己用他本门功夫进攻,他肯定能破解,只当是套路表演吧!所以进攻快捷有力。
吕诗庭见高宗藩一招一招全是八极大枪的势子,才知自己的武学造诣并非能称雄一方,便谨慎了许多。
两人斗了八九个回合,高宗藩考虑如用对方本门招数胜了他,实在欺人太甚,再说吕诗庭毕竟练八极多年,太娴熟了。只要你一出手他就能对下几招估出个大概来,这样“表演”下去何时了结?于是换了自己拿手的三十八枪来对付他。
吕诗庭一见高宗藩换了招式,以为高宗藩对八极大枪所会有限,不敢再和他周旋了,心里一高兴,放开胆子连连向他上、中、下三盘进攻。要不是高宗藩让得快,其中哪一枪都有可能被刺中。要说这让,里面也大有学问!让早了不行,对方会立即变招,让晚了不行,对方的虚招变实,就真的刺上身了;得等对方的式子使老了才能让得开。所以围观的人们只见高宗藩枪枪擦身而过,险象环生。几个师弟都替他捏着一把汗。只有李老师和王传善心里有数,知道火候快到了。
果然高宗藩瞅准对方一个破绽,虚点一枪,接着一个抡扫。吕诗庭躲避不及,肩膀被扫上了,枪尖虽不锋利,也把他贴身的短靠划了一道口子。他一急气往上浮,连连向高宗藩发招,少时就微微喘息起来,汗也下来了。高宗藩见时机已到哪肯错过,赶紧用枪杆隔开他刺来的枪,一倒把,直向他咽喉刺去。这一招来得太猛、太狠,连李锡度老师都吓了一跳,心想宗藩怎么玩起命来啦,差点喊出声来。
谁知高宗藩这是个虚招,劲未使老时早已刹住,趁吕诗庭藏头缩颈躲枪时,一个箭步蹿到他身后,接着一抬腿正踢在吕诗庭屁股上。吕诗庭向前冲出好几步才拿桩站稳。
吕诗庭的徒弟们见师父吃了亏,一齐跳了起来。他们摸家伙的摸家伙,挥拳头的挥拳头,把高宗藩一伙人团团围住。许多看热闹的人,一见要动真的了,吓得一哄而散。
看样子,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第六节
李锡度一行人看吕诗庭的徒弟们都抄了家伙,也连忙进场子摸刀摸棍准备迎战。高宗藩把手里的大枪扔给王传善,自己从腰里抖出绳镖来。王传善又把大枪递给李锡度老师,从吕诗庭的小徒弟手里劈手夺过一条三节棍。那徒弟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一见王传善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似的瞪着两眼,吓得“哇”地一声哭了。王传善也没难为他,轻轻地把他推到圈外打斗时碰不着的地方。这时对方又进逼一步,行成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势态。
“住手,不要打!”正当双方相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情况下,忽听圈外有人大喊,“都是朋友,可不能伤了和气呀——”
大家一看,有很多人都认得,他是当地颇有名气的老武师杨秀山的儿子杨佩武。
李锡度老师当然认识杨佩武,他们还是好朋友呢。李锡度曾多次带着高宗藩去拜会杨秀山,让高宗藩跟杨秀山学了十三趟少林看家拳,还有单鞭、护手钩、乾坤圈、峨嵋刺等器械套路。
这少林看家拳,乃是河南嵩山少林寺拳法中的精华。该拳刚健有力,紧凑敏捷,招法多变,难破难防,独具一格,为世人求之而不可得的功夫。相传宋代,少林寺内武僧已达两千余人。所谓“僧多粥少”,其中一些人受不住清苦就偷偷离开寺院。当时的方丈和尚法号福裕,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私自离寺。一方面当然是怕寺院冷落愧对佛祖和历代高僧,更重要的是怕他们仅有一点粗漏拳脚功夫,到了大千红尘,遇上强手,岂不给号称“天下武林圣地”的少林寺抹灰。于是他招集寺内知名的武师,共同商讨,编创了一套适于散打的套路,这套拳法只传授给亲信寺僧。从方丈室到山门口,共设十三道关卡,每处都由熟稔这套拳其中一趟的两位武僧把守。然后宣称,走可以,但一定得明来明去。凡欲离寺者,必须同这十三道关卡的武僧一一较量,若打不出去或比武中受伤者,一律不得离开寺院,还要受到“跪香”的处罚。这十三趟一趟比一趟厉害的拳就是秘不传世的少林看家拳。杨秀山能肯把它传给高宗藩,可见他与李老师关系之笃,对高宗藩喜爱之深。
高宗藩见是杨老师到了,忙上前施礼。杨佩武一手拉着高宗藩,一手拉着吕诗庭,来到李锡度跟前说:“锡度兄、诗庭兄你二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常言说,因朋结朋,因亲联亲,你们也就是朋友啦,到底因为何事,就要动手?”
李老师和吕诗庭见他这么说,一时嗯嗯呵呵地不好说什么。杨老三上前刚想张嘴,见李老师瞅了他一眼,忙知趣地退了下去。杨一见心下了然,哈哈一笑说:“你们要是有什么人命关天的过节呢,在下撒手不管,可去衙门去打官司,也不要打斗;要是只言片语的事么,用那句老话讲,山不转水转,看在杨某薄面上,就此了结了吧。”
其实吕诗庭和李锡度双方往日没有结梁子近日也无过节,这场打斗也是因误会产生。中国武术界往往就是这样,历代武师都沿习着一种风气,当国家民族处于危难之时,大家都能精诚团结,同仇敌忾。而一但没有大敌当前,哪怕是稍有短暂的间歇,便要你能我胜地计较起来。不过也不乏通过朋友调停,尽释前嫌,结下一段不平凡的友谊甚至是生死之交的,这就叫作不打不成交。
吕诗庭是个财主,虽然练了多年武功,却未涉足江湖,倒多少有些大少爷那种为所欲为的作风。他一时突发奇想,要在逢庙会那天带徒弟们到人前显示显示,也想请人捧场架势,以壮行色。而纸坊练家子虽多,又并无多少往来。巧的是逢会的两天前,他去物色一片好场地时正遇杨老三拿了石灰水在划地盘,便随意通知他一道来练一练。吕诗庭心里想的是练完后权当作是帮场的,给他杨老三一些酬劳钱,比他卖一天艺强多了,他哪里考虑到江湖上这样不明不白的话会让对方怎么想。
这杨老三平时也没卖过艺,只是靠教几个村童拳术糊口。因为逢会,家长们想让孩子热闹一天,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到会上去弄两壶酒钱。哪知刚想占地盘,离卖艺还有两天时间,就有人要来踢场子,这才发生了误会。现在有人来调停,正是顺坡下驴的好机会。
杨佩武见两家能识自己一言相劝,顿觉满有面子,就说:“来,来,来,我作东找个饭店聚一聚,多日不见,正有许多话要啦呢,在场的都去!”
吕诗庭哪里肯依,他说:“怎么能让杨兄破费,这事由我而起本当请客,再说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嘛,这个东我做定了,不然我是绝对不去的!”杨佩武知他那股执着劲又上来了,只得由他,反正能化干戈为玉帛,谁作东都是一样的。,
酒席间,大家谈了些江湖上的趣事,较量些枪法,不觉已是两个时辰。冬天日头落得早,集上的人也快散尽了。吕诗庭忽然想起问:“杨兄今天为何到纸坊来的?”
“早就要带几个伙计来办点小事的,”杨佩武说,“凑巧徐泽民在这唱戏,也想听几段过过戏瘾。”
“听了么?”吕诗庭问。
杨佩武说:“腚底下的板凳还没焐热,刚泡的一壶好龙井连一口都没喝,听说二位仁兄在大唱全本铁公鸡,哪敢怠慢,就跑过来了。”
李锡度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低头不语。吕诗庭说:“这么说,是我搅了老兄的雅兴,好,我赔,我赔!”
“你不是已经请酒了么?”
“不,”吕诗庭说,“你们都住下,我包一出《狸猫换太子》给你这个老戏虫看个饱。这是个连本戏,从李宸妃和郭娘娘各怀龙种,到包龙图断太后、打龙袍,要演十八场,一天两场够看九天,大家有幸一聚,就在舍下乐他个十天半月又咋的?”
这全然是一派富豪人家不过日子的话,别人哪有那工夫跟他泡蘑菇。杨佩武说:“算啦,咱点个一两出戏,把徐泽民请到府上唱一个晚上就很好了。”于是就要李锡度点戏,李老师不肯。推来推去,由吕诗庭点了一出《赤桑镇》。他想听徐泽民的黑净;李锡度点了一出《伐子都》,他说徐泽民的“大挺尸”动作够劲儿。
这两出戏都不长,又是一文一武,吕诗庭很高兴,就派一个徒弟到戏院里去订戏。
高宗藩和王传善很快就吃好了饭。高宗藩问王传善什么叫“全本铁公鸡”,王传善也不懂,李锡度小声和他们说,慈禧太后是个戏迷,天天看戏,旧戏看够了,就要人编新的,还得有刺激的。有人就把镇压太平天国的事编成戏文来讨好她。让那些死囚拿着假刀假枪演太平军,骗他们说演完戏就释放;一些刽子手拿着真刀真枪演清兵,根本没有台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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