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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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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露体站立在众目睽睽里,她着实无心聆听妇人的规劝,仍是下意识地举手护在胸前,不惯服侍的局促一望而知。
于是那些环住她的姑娘愈加活泼起来,趁着那妇人转去为她取香脂,她们含笑打量着她,慢悠悠地为她抹上杏仁油,为她试选颈链,为她修整指甲,剪齐发梢,偏是迟迟不给她披上衣裳。之中一个胆大调皮的,更是挽起衣袖,露出自己圆滚滚的胳膊,有意与她的比在一起,“真白!”别的姑娘一时都艳羡地叹。
“从没见哪家小姐能有这等白净的!小姐真是从日头毒辣的南边过来的吗?”
“看小姐穿的衣裳,”另一人说,“用的倒是北地的亚麻料呢……”
“哎呀!”众人之中尤其缺心眼的那一个便在此时大惊小怪般叫起来,“小姐是随着那些大船过来的吧?是要与我们家少爷一同回到王都去的吧?”
“啊,那夫人可要闹心了呢……”不知是谁窃窃笑道,马上有人悄声反驳:“少爷正随船侍奉陛下呢,你忘了夫人说的话了么?”“夫人说的哪句话啊?”“陛下不喜http://www。345wx。com欢女人呀……”“那可奇了,少爷又会是从哪儿变来的小姐呢?城里头可找不出这般模样的姑娘。”“陛下没在船上吧?都没听见迎接的动静——”“可我听见说,那船上悬着王旗呢……”“若陛下真的在那船上——那陛下也会到城里来吧?”“陛下要真的在船上,少爷才不会带上姑娘同行呢!我们家的少爷,才不会是那样不识趣的人!夫人不是说过么?就为陛下不喜http://www。345wx。com欢女人,少爷他——”“瞧你瞧你,又起妄念了不是?”“嘘!都少说几句吧,真当人家听不懂北边话么?小心一转身传到夫人耳朵里去!”
她们闻言一齐朝她望来,都想在她脸上看见想要的答案。
她倒比她们更尴尬,像是有意偷听了不该她听见的私话,装不装懵懂都是心虚。
好在这时那妇人回来了,“额环取来了没?”她问。
聚拢着的姑娘们立时散开,一边呈上选定的额环请那妇人过目,另一边终于给她披上了王室亚麻布裁制的华裳。
“为小姐戴上吧。”妇人颔首道,走来亲手为她挽系衣结,“真是白净呢!”她赞叹道,“小姐您一定是很少出来走动,才养得这样皎洁的肤色吧?那就更不该遮着掩着了呀!明明开得这般美好,却硬要将绽出的花瓣紧紧束起,这可不是白白辜负了神明的美意么?”
“正是呢,正是呢!”侍女们纷纷应和。
她脸上一红,局促间含糊应过。那妇人弯□去为她检视衣袍的长短,顺势又道:“奴婢只担心这裙的下摆,稍稍短去半截,若教眼尖的夫人们看见,一定是要说闲话的,还得请小姐走得慢些才是,好掩过这一点点不相宜呢!”
“我一定慢慢走,”她答,“请问,我该要如何称呼您?”
“奴婢是为将军家看护北九省别苑的管事玉缇,”妇人微笑道,仰起脸为她理了理刚戴上的额环,“我们家少爷从迦南回来的那天,夫人戴的就是这一款,夫人说过,再没有比它更适合欢宴的了。”她轻声说,“今天托小姐的福,又让奴婢见了一回曼赫普瑞少爷,这样的运气真不知往后还能轮着几次呢!我们家的这位少爷呀,一整年都骑在马上往返南北,难得走回水路,也从不在布司瑞斯城多加停留。可是我家夫人却是隔年就要来一回呢,总要住到闲散月过去,再也拖延不过,才会启程离开。真该多谢两省府离得这样近,每年节庆时候,布斯瑞司城总比其他地方热闹,这世上还能有谁会比我们家夫人更喜http://www。345wx。com欢热闹呢?”
管事夫人说到这里,含笑将话顿住,将铜镜移到她的眼前,“小姐您看,”她欢喜道,“奴婢也不曾想到,这额环与小姐的容貌竟会是这般相配呢!”
对镜望去,只见两道细金环上各自坠着指甲盖大小的金片,一道榕叶形状,一道蝴蝶模样,穿过发际绕在她的前额,异常轻灵别致。
“你家夫人真是好眼光!”她不禁赞叹,“一戴上它就让人想要起舞呢!玉缇夫人,这额环是在哪家作坊定做的,我都很想去换一副来呢!”
“这是我们家少爷赠予夫人的礼物,奴婢猜想,该是少爷请人在别处定做的吧?说起来,夫人平日里倒是更偏爱厚重华丽的式样呢!——小姐选定颈饰了么?”
“就不用那些了,”她忙说,“只戴着护符就好。”
侍女便将之前取下的护符呈上,管事夫人接来,“小姐的护符倒是比赤金项链更精致呢!奴婢就是想找,怕也找不来配得上的手镯和戒指。”她略带些困惑地微笑道,却不急着给她戴上,反而越是察觉出异样,“有荷露斯神守护的小姐,为何还要防备得这样小心啊?”
她抬手示意侍女端来烛盏,手里掂着法老的荷露斯之眼,凑近火光细加端详。
“这后边……像是镌的御名框呢……”她愈渐困惑地轻道,“不知这是小姐家传的古物……还是——这——这上边镌刻的,莫不是当今陛下的名讳?”
再望向她时,管家夫人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望之下,便即拜倒,伏在地上频频施礼,方才举重若轻的风范不知转去了谁家。
“奴婢还是头一回——生平头一回——有幸亲眼得见王家护身符!小姐原来竟是陪伴在陛□畔的贵人哪!”
众侍女皆被吓到,登时簌簌仆地,一齐向那天青石的荷露斯之眼行跪拜礼。
傍晚时分的喜乐安详骤然消逝,却想起荷露斯神隐在暮色中的侧脸,还有农庄里跪了满地的人形。
快点走吧,她想,再要礼让也是白费口舌,你快些离开,她们才能快些恢复原样。
“谢谢您为我费心,玉缇夫人,”她匆匆接来护符挂回颈项,故作镇定地道,“衣服与饰物,我会尽快送还。侍卫官大人还等在下边,我这就告辞了——再见!”
她挽起裙摆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外边院落里亮堂堂的,少爷先已让人点上了灯,晕黄光团笼罩在外,夜色愈显。
“曼赫普瑞少爷。”她低头叫他,“我们走吧。”
少爷回头一望,冲她吹了声口哨。
“七,”他坏笑道,“总算肯让人知道你光着身子是什么模样啦?”
这个典故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该不会是她陛下亲口告诉他的吧?
侍卫官大人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走吧,”她催促道,“图特摩斯在等我呢。”
“别急,抬轿转身就到。”他笑道,“陛下会喜出望外的,再多等几刻也不会怪罪。”
说话间他挨近来,“迦南香脂的味道,”他轻声说,“七,你喜http://www。345wx。com欢这味?”
“说不上喜http://www。345wx。com欢还是不喜http://www。345wx。com欢,它太贵重了,平常很难遇见的。少爷你讨厌它的香味是吗?”
“算是吧,”他微笑道,“每回闻见迦南香我就觉得不愉快,它总让我想起祈愿堂里踮着脚尖想要偷看法老的七。”
她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道:“曼赫普瑞少爷,说不定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也仍还是那个只敢远远偷看法老的七。”
“那也挺好的啊。”他傻傻笑道。
她别过脸,张望那扇镂空的门,“闲话说得多了,又该要回去补胭脂了,”她岔开道,“抬轿怎么还不来呢?”
“七。”
“嗯?”
“感到力不从心吗?”
环在眉上的额环玎玲玎玲一波轻响,听见晚风正摇曳生姿地经过。
她轻轻舒出口气,应和着风声似的叹息。
“是有一点点,”她很低很低地说,“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有些瞧不上自己了。我的荷露斯神已上了云端,而我依然还在泥里蹒跚。曼赫普瑞少爷,我要怎样才能维系住云泥之间的牵绊?要怎样才能把自己变成更好的人?变成那个真正配得上两地之君的女人呢?”
“你会这么问,想必心里已有答案了,”少爷平静地说,“有了答案却还在为难,那就说来听听好了,你想成为的更好的人,是怎样的?”
“就像你家夫人那样啊!”她冲口而出,“两年才来这里一次,却有
36、第三十六章 归 途 。。。
本事让那些眼毒嘴碎的姑娘始终对她恭敬服帖,一说到她,个个都是无比敬仰的神气。她留下的衣服和假发都被收得妥妥当当,无论是水涨时惯用的茉莉香,还是多年以前偶尔戴过的头饰说过的话,都会被人一一铭记,念念不忘,即令远隔千里,依然牢牢掌控着这里从上到下每一个人的心!曼赫普瑞少爷,你家夫人真是非(http://www。fsktxt。com)常出色的女人呢!”
“我说呢,原来是受了这刺激,”他哈哈笑道,“七,你这个傻姑娘,都到这岁数了,怎么还会迷上一个无法效仿的榜样?我敢跟你赌一座田庄,要是有天你真的见到那位‘非(http://www。fsktxt。com)常出色的女人’,你是绝不会想要去亲近她的。七,你何苦白费气力去做你自己都不会喜http://www。345wx。com欢的贵妇?”
“曼赫普瑞少爷,”她对他事不关己的态度很是不解,“那是你家夫人啊!”
“我没说不是啊,”他笑道,“不过,七,你要是真心想学她,那我也就不要你了,我身边的贵妇太多,不缺你这一个。”
她惊讶地望向他,他正朝她微笑,眼里尽是金片闪烁的流光。
“可我要去的后宫,不正是南北两地的贵妇之宅吗?我要是不变得和她们一样,难道还等着被她们视为异类排挤么?”
他避开了她征询的注视,转去看着镂花门外渐渐逼近的灯火。
“你这么想也不错,”他忽然敷衍一般回答,“我的看法无关紧要,权当我没说……”
院门被推开了,八名杂役扛住一顶抬轿,慢慢走了进来,后边跟着门外街上的喧哗人声。
她想要迎去,被他拉住。
“……不过,七,”却听他低低又问,“你想没想过,我家的那位夫人,为什么隔年就要到这楼里来住一季?”
“我听管事夫人说,此地的节庆是整片北地办得最热闹的——可也是,很少有哪家贵妇会愿意住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曼赫普瑞少爷,你家夫人还真是个喜http://www。345wx。com欢热闹的人呢!”
“是啊,我也总在寻思,”他微笑道,“她心里得有多寂寞,才会这么喜http://www。345wx。com欢凑热闹啊?”
她怔了怔,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寂寞呢?”
“等到你变成她的那天,再来告诉我吧。”
他倾身将她扶上抬轿,拢上隔帘。
“到省长大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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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归 途 。。。
下轿,立稳,端住姿态慢慢抬起脸,不及观望省府官邸的气派门面,先被前边蜂拥而来的一大群陌生面孔搅乱了心跳。
“不要东张西望,陛下没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少爷语速极快地在她耳畔提醒,“你慌什么?站稳了!等着他们过来迎接!要像射箭一样直视前方,然后照我说的去看!”
“好……”
“瞧见那打头的夫人了吗?就是头上插着羽毛的那一位,她是北九省省长尹特夫新近才娶的正妻,比你大不了几岁——多半还比你小——”
“少爷!”
“行了行了!她差着你八千竿,这也值得计较?”他不耐烦道,“留心看她假发上的饰羽,那准是用其他鸟毛混充的,不过她会跟你说是少见的鹦鹉腹羽;她后边隔两个人,脖子上绕满链子的那位夫人,迦南地方的长相,她夫家掌管着东北商路上过半的旅队,她身上披肩一样的银链其实是赤金的,可笑她不敢张扬,只好在外覆了层纯银——”
“这是她悄悄告诉你的么?”她笑着问。
“我可比你识货!”他冷冷道,“别打岔!把嘴闭上听我说!看她右手边那个走路活像在抽风的贵妇,她腕上套的手环是黑金的——晓得什么是黑金吧?硫磺熏银,海上岛民的玩意——她家藏着大绿海东岸每一岬角的海图——你再看那个光着脑袋的小鬼,傍着两位省长大人一块过来,他家与首辅大人关系很深,他脚边跟个球一样滚着过来的小矮个,是他带在身边取乐的家养侏儒,这个打着皮绑腿,刚剃掉荷露斯锁结没几天的新贵,年内就要上到至乘之地领受神职了——”
“那另一位省长夫人呢?”
“她年前就跟到底比斯玩去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道,“北十二省省长家的夫人,是我父亲大人第五位妻子的妹妹。”
“……曼赫普瑞少爷,那里边究竟有多少位贵人是和您家沾亲带故的?”
“七,”他哼了声,“你忘记这是哪里啦?”
这是北边第九省的首府布司瑞斯城啊!
顺流向北,三天就驶入了大绿海,扬帆往南,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望见孟菲斯城的塔门。
可也仍是在图特摩斯的南北两地啊!
“随我往前走两步——用不着不自在,他们拜的是陛下!”
不,不对。
这里是玛亚将军家的北地以北。
他们拜的,是玛亚将军家的曼赫普瑞少爷。
那位年纪轻轻的省长夫人行过了跪拜礼,便即挽住她家老爷,满脸堆笑地迎着他们过来了。
“真怕侍卫官大人要一去不回呢!”只听她娇声笑道,“曼赫普瑞少爷,您是到哪里去请的这般金贵的小姐?怎去了这半天工夫?陛下才刚吩咐下来,一定得等侍卫官大人回来才许开宴呢!”
靠近了看,她假发上那几抹夺目的青黄,确是僵涩无比。
染也染得不地道呢,她想。
少爷与她引见,省长夫人含笑朝她望来,目光闪动,轻视之外的权衡难断。
很久以前在宫里,在她陛下的夜宴上,同是身处一等一的贵人当中,同样的打量,她见得多了。
那时半点都不在乎的,此刻重遇,却像当众挨了一耳光似的羞恼难当。
她也知道自己比那时心胸狭隘了不止一点点。
“夫人戴的羽饰,颜色真是出挑,”她止不住地开口道,“直教人过目难忘呢!”
省长夫人笑得两排白牙都露了出来。
“不愧是只戴着荷露斯之眼就来官邸赴宴的小姐!一眼就瞧出了我最看重的一双宝贝!这上边用的是从西南蛮荒寻来的鹦鹉腹羽,虽不算什么贵重物事,却也是十分难得呢!”
“哦,”她微微笑,“鹦鹉腹羽啊?那果真是与鹫首有翼狮一样稀罕的装饰呢!”
省长夫人脸色微变,少爷立刻把话接过。
“尹特夫大人,等陛下见过了这位小姐,再等候开筵的吩咐吧!”
“呃?”省长大人与其余众人皆是一愣,“莫非陛下一直在等候的,竟然就是这位小姐?”
“唉,尹特夫大人,”侍卫官摇着头叹了口气,“王家护身符也认不出来?您什么眼神啊?”
他说着迈上一步,领她越过了惊诧莫名的众人,径直往宅第里去。
她瞥他一眼,望见他正春风满面。
“损人家一句就这么高兴啊?”
“那位大人前些年真没少给我那父亲大人出馊主意,我忍他很久了,”他倒也不否认,“不过借机消遣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七,拿传说里的异兽媲美羽饰,讥讽两者同等虚幻不真,人家一听就品着滋味了,我都替她委屈,你用得着一张嘴就笑里藏针地拿话噎人家吗?”
“戴着染色鸟毛虚张声势的贵夫人,又何必那样瞧不起人?”
“她对你够客气的了,你连这点点势利都看不惯,还想到闺苑里头笼络人心?”
“曼赫普瑞少爷,你故意把贵人们的光彩与不堪一起说给我听,就是想试试我有没有城府笼络人心?”
“你那丁点城府与心机,全都拿去遮掩过往了,哪还藏得住别人的不堪?”他微笑道,“可这是好事啊,七,世故与纯真只在天平的两端,惟有神明才知道如何让她俩平衡。”
她哼了声,“我看少爷你就平衡得很好嘛,”她嘲弄道,“再没有人比侍卫官大人更擅长拿捏真心假意之间的分寸了!”
他望着她不语,带着几分忖度的神情,意味深长似的小心。
“我是男人,”终于他说,“再说你这丫头又见识过多少人呢?”
“这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看的,想的,担待的,在意的,截然不同,好比是活在两个世间。神明赋予女人的是维持住万物轮转的秩序,抚慰身心的魔力,但这世间本是靠男人支撑起来的。要是逼着女人像男人一样为人处世,那准是那地方的男人都给集体去了势——”
“为世间支撑住天穹的,明明是努特女神——
“要没有盖布神在下边托着,我看她的手脚能往那里借力?”
“那她陛下呢?”
“你带没带耳朵?你以为南北两地是她陛下独力支撑起来的?将军们什么时候听过女人的话?不管是那时病入膏肓的先王,还是当今的这位陛下,有能耐领兵出征的法老才是底比斯王族名副其实的继承者!所以我说她陛下是真正聪明的女人,知道想要的是什么,要不到的她绝不伸手,尽全力守住自己所倚仗的力量就足够她随心所欲了。”
她颇感意外,一时竟忘了与他争辩。
“我还是头一回听见曼赫普瑞少爷夸奖别人……”
“这可不是夸奖,”他无所谓地说,“浮浅几句评价罢了。要担起穆特女神的鹰羽,先得将自欺与自弃铭记在心,眼里只落着权杖与枭,一边笼络人心,一边视性命如草芥荆棘。反正,七,就凭你如今那点小心眼,就算再活七百年,也学不来她陛下的半分聪明。”
“七百年都学不来?”她反唇相讥,“想不到侍卫官大人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这是塞斯神附在你身上告诉你的么?”
“我要说是你家祭司哥哥飘到我耳边告诉我的,你信吗?”
她一下噎住,而情不自禁睃了他一眼,刹那间真的以为会在他耳边瞥见祭司哥哥的脸。
“我宁愿相信,”她低声说,“但祭司哥哥是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
“是啊,”少爷笑道,“他的虚荣心比你重一千倍,确实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耳中“嗡”地一声,火苗蹿上心口,热辣辣地,灼过她的眼,她愣在原地,呆呆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脸,几乎就要认定是自己听错,他却浮起隔岸观火的微笑,耳语般颔首轻道:“唔,原来你知道……”
她立刻扬手朝他打去。
只想听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就像一下戳破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鼓满污血的脓包。
他捉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挡过。
脓血流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涌。
他居然笑了。
“哭什么呢?七,‘就因为我说得对吗?’”
“你少自以为是!”她狠狠甩掉他的手,“祭司哥哥从来都要我依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我就怕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还能去哪里找回自己的心意!”
“这不用你管!”
“这个嘛,”他摇头微笑,“抱歉得很,你可管不着我!我可不会由着你变成口是心非的东西。”
他凝视着她的异色眼瞳明亮得近乎残忍,容不得一丝污浊的澄澈。与他在昼与夜的交汇处对视,就像是在重新认识彼此,她出神地望住了他,像是眼见着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曼赫普瑞少爷,一句追着一句,破开茧壳钻了出来。
“是祭司哥哥拜托你的么?”
他咧开嘴笑,像是讥笑,说道:“你就当是吧。”
很想细问当时,又不敢听。
停了停,她说:“谢谢你,曼赫普瑞少爷。”
他眨眨眼,忽然间满脸狐疑,近乎困扰的神气。
“你就是这点讨人喜http://www。345wx。com欢,七,”他说,“知道好歹。”
听他那故作正经的口吻,不过另一句浮浅评价而已。她深深地透了口气,不知从何时开始,与少爷说话竟会变得这样累心,可在以前,她对于他的孩子脾气总是很有办法的。
这七年她真是白过了。
“别咬嘴唇,”他冲她皱眉,“胭脂都染到你门牙上了,不知道陛下正看着吗?”
她一惊,转头望去,走道尽头的门不知是何时敞开的,法老就在门里,远远地注视着他俩。
他吹了吹她眉上垂坠的金片,轻响掠过的瞬间,流星坠落般碎。
“去吧。”他说。
说时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再也顾不得曼赫普瑞少爷的玩笑与真心,提起裙摆想要奔去,马上记起了管家夫人的叮咛。
慢慢走,慢慢走。
袖手直腰,屏息凝神,慢慢向前走。
少爷在她身后笑,笑她的装腔作势。
一步一步地走去,慢慢觉出了创口愈合中的隐痛。
“图特摩斯……”
她停在门边叫他。
“过来。”
法老站在灯火通明处说,目不转睛地看她走近,神情像是见着了一个姗姗来迟的笑话。
她微一迟疑,问:“你不喜http://www。345wx。com欢我这样打扮吗?”
“不,”法老微笑道,“很好看。”
她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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