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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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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一迟疑,问:“你不喜http://www。345wx。com欢我这样打扮吗?”
“不,”法老微笑道,“很好看。”
她松了口气,不觉眉心舒展。
“少爷说我没有合适的衣裳,一定要我换过,所以就耽搁了。”
“他想得不错,这是我的疏忽。”他拨了拨系在她发梢的金穗子,“今天终于不结辫子了?谁劝你改的主意?”
“少爷家里的管事夫人说,我还是不戴假发不描眉眼的好。那位夫人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一眼就知道该怎么打扮才合适……”
“这话我也说过啊!”他微笑道,“更喜http://www。345wx。com欢看你散着头发的样子,同样的话,为什么别人一说你就听进去了?”
她眨眨眼,答不上来。
“我以为不管自己怎样打扮,你都会喜http://www。345wx。com欢的。”
“不要狡辩,”他望着她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等着他说下去,可这时侍卫官进来行礼了,法老转开了注意力。
“曼赫普瑞,”他问,“手怎么伤的?”
“被七拿剑砍的——”
“少爷!”她大急,“你别乱讲!”
法老望向她,“这不是事实吗?”他问。
他将她的阻止听作了辩解,而他永远是会先听她辩解的。
少爷笑眯眯地瞅住她,正要看她如何不动声色地扯谎。
“图特摩斯,”她只得将错就错地说,“我不是故意要伤到少爷的……”
“曼赫普瑞并没指责你是故意的,”法老道,“不用着急,在他禀告之后,我会听你说的。”
他的口吻非(http://www。fsktxt。com)常温和,却是眉峰正敛,十分不悦。
“曼赫普瑞!”
“是,陛下!”侍卫官继续说道,“日落前我奉命去接七,正遇上她给梦魇住,将我误当成梦里的恶人,我没小心,胳膊上叫她给抽了一剑,伤口不深,七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法老转向她,“是这样吗?”他问。
“是……”
“出去时将门合上,”法老朝侍卫官道,“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她惴惴等着少爷退去,一等门扉关合,马上开口:“图特摩斯,我——”
“坐吧。”他道。
他推她坐到包金御座上,抬手解下了她的额环。
以为他是要吻她的眉心,他却半跪在她膝前,将双环分拆,绕在了她的脚踝上。
“那位很有主意的管事夫人,怎么给你挑了这样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微笑着问,“看你慢慢走过来,衣不蔽体似的可怜,外边那些人没有给你白眼吗?”
“是借来的衣裳啊,”她轻声说,“你把人家的额环拧成这样,还让我怎么还回去?这可是少爷送给他夫人的礼物呢。”
“噢,”法老不在意地道,“我会补偿将军夫人的。”
被他握住的脚踝开始疼了,感到他掌心里的热,他却并没觉察到他的用力。
“阿洛。”
“嗯?”
“把你魇在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吧?”
“那不过是梦……”
“他们都在哪里?”
“忘记了……”
“不想让我知道吗?”
“不想让你难过。”
他抬起低垂的眼看着她,仿佛没听明白。法老平静的脸上,有些被她疏远的谨慎。
曾对少爷倾吐过的不安,并不是她不愿与他深谈——她的不安,即使深谈,他也只能旁观,他肩上担负着南北两地,已经不能再像七年以前那样百般迁就她了。结局是注定的,她得为他改变自己,努力攀上云端,不管是否违心。她不愿再纵容自己怨恨不休,她想要与他一起,斩断七年的纠扯,平复重遇的惊惶,振作,继续往前。
“图特摩斯,”她再说,“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不想让你因为我而难过。”
他不语,忽然失聪了似的,怔怔望着她。
于是她迎去吻他怔怔的脸,往他颈窝里吹气,留下淡淡的胭脂印,手滑下去,抹过他的胸膛,指尖如在火
37、第三十七章 归 途 。。。
苗上轻撩,恋恋挑拨着,怕被烧到。
他迅速捉住她的手,“别闹,”他很低很低地说,“我……可不是十二残片拼成的奥西里斯……”
“我却听说,”她的轻笑声直吹进他耳朵眼里去,“陛下不喜http://www。345wx。com欢女人呢……”
“哦,”他笑道,“所以你担心了?”
她烧红了脸蛋,点了点头。
要是明天就能为他生个孩子,那该多好!云泥之间,从此有了维系。
“神庙那帮人是有点难缠,但我再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将明天拱手他人!这次我一定要先让神前第一祭司承认,你就是主神许给我的恩典!我要带着你从阿吞神的鲁努城一路拜祭到至乘之地,让众神都来为我们祈福!不用急,阿洛,今非昔比,前路上再没有什么能够恐吓我们了!“
他的信誓旦旦,她一句都听不懂,云端的荷露斯神又怎能明了泥泞里的忧虑?
“可是你已经走了那么远,”她悄声说,“我怕自己再也追不上你……”
这话他也听不懂。
“是啊,这也是我的难题,”他微笑道,“还是被外头那些人唬住了吧?阿洛,他们谁都及不上你!神明白给了他们一双眼睛,他们从来都认不出真正的宝贝,只看得见表面风光。等会只要和我一同出去,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来给你行跪拜礼,那样你才会觉得是在与我并肩而行了吧?”
她蹙眉瞅着他,疑心他是在嘲弄她。
“那我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
“有时候,”法老笑道,“被无关紧要的东西迷惑住了,难免会生出些不知所谓的忧惧,知道怎么克服吗——从今以后只把心思用在我身上!”
她觉得非(http://www。fsktxt。com)常冤枉:“我一直都只在乎你的啊!”
“不对,”他对她摇头,“我在毕布罗斯水都不愿多喝一口,急着赶回来接你,你却先是顾忌着别人的跪拜礼;我为将你独自留在船上而焦躁了一整天,你却无动于衷睡到天黑,是不是今晚又想要做拉神的同路人,之后再与我错开过明天?”
“不会了!”她急忙安慰他道,“图特摩斯,我再不会了!都是因为连着几天没睡好——”
“我知道,”他剪断了她的期期艾艾,问,“是因为我吗?”
“嗯?”
“阿洛,”他捧住她的脸,像是在问一朵盛开的莲,“是我让你不自在吗?”
是又怎样呢?她想,你会从云端下来吗?
“看你和曼赫普瑞说话的样子,就是我所怀念的轻快,”法老低声说,“你像是突然变回了十五岁,举手投足,都是无所顾忌的自在——阿洛,你整夜整夜睡不安寝,是因为顾忌着我吗?”
他深黑的眼里沉着连呼吸都忘却的静谧,依旧是至乘之地不疑有它的虔敬,依旧是与她执手到永生的坚定,她被烙在他心底里,猜忌落荒而逃,他的不安,原来是惟恐不能给予她幸福的忧虑。
她没有回答,而许诺般吻他,吻掉他的不安与忧虑,转嫁到自己心里,然后擦掉攒在他眉心里的胭脂印。
“从今以后只把心思用在你身上,”她微微笑,“最好连祭司哥哥都不要去想,对不对?”
他拉她立起,榕叶在左边,蝴蝶飞在右边,她在他眼前转过一圈,玎玲声别过晚风,轻和着她的脚步,掩过了短去一截裙摆的尴尬,他将她揽回怀中,拨开垂落在她颊边的发绺,轻浅吻过她的额心,落在她唇上。
又一次,歉疚柔和的吻。
……是他说不出口的回答。
38
38、第三十八章 归 途 。。。
从侧门走出,步履间轻悄无音,却惊得躲在门柱后边偷偷喝酒的乐女失手掷了酒盏,一个个忙不迭起身向她行礼,像是一株株次第长起的莎草,又被风拦腰捋过,摇摆着舒展了花冠,一张张醉意盎然的晕红的脸;甬道里弥漫着酒肴香气,还当会顺着这股烟火气息一直走到灶台边,当她转出甬道,眼前却横着一道长长的柱廊,不知起自何处,不知通往何方;晚风从身畔掠过,过得有些急,早前点上的灯火转眼被风掐灭,夜色涌入,蒙蒙微光勾出纸莎草柱头倒钟似的轮廓;月光被外凸的屋檐隔在柱廊两边,雪莹莹地洒满袒露着的人间;远处塔门旁飞扬的燕尾旗上,侧身的双隼在风里跳跃,像两只来回啄食的麻雀;月影风声的旁边,谁正朗朗地念着歌谣?
“泛滥起,节庆到,
洪水退,枣椰熟,
柽柳花开亚麻残,
朱鹮北飞催麦收,
若迟现,苦来年。”
她微一恍惚,以为听见了十岁的自己站在无花果树下的吟唱。
每唱一句,树上的三哥抛下两个才熟的新果,一个给她,一个给光。
光用衣摆兜住果子,急着去和她的娘亲一块尝鲜。
她却比家养奴隶更乖巧,自己一个都不留,先捧去敬给母亲与兄长。
然后两手空空地回来,三哥溜下树梢,反手抛来最后一个果子。
他什么也不说,永远满不在乎的笑脸。
可每年无花果熟透的甘甜,总归是她最先尝到。
那缕细细轻轻的童音,自管自地回旋在柱廊,与世隔绝般的不真,她循声找去,就在几步外,一名瘦弱男孩蹲在柱边,小猴似的,正拿手里的球滚来滚去地玩着。
还未靠近去,男孩先已防备地站起,仰头望住她。
“我没见过你,”他说,倒不认生,“你是谁?”
“我是七。”她问,“刚才的歌,是谁教给你的?”
“妈妈。”
他将球朝她掷来,她伸手接住,男孩咧嘴笑了。
“我们玩吧。”他说。
“你的妈妈没有教你怎么唱吗?”她转手将球扔回给他,“这歌谣配着曲的,都城里人人都会唱。”
“我没听见过,”男孩答,“你要是都城来的,就唱给我听听吧。”
即使他不说,她也会唱的,刚从回忆里走过,正是想唱的此刻。
被刻意压低的嗓音抑不住骤起的怀旧的惆怅,留在十岁里的清亮童声几乎就冲破了时光的禁锢,找来混淆她被岁月滤过之后的低吟浅唱。
男孩一声不吭地听她唱完,很讨人嫌地说:“还是念出来好听。”
她顿觉扫兴,却是要谢谢这孩子的童言无忌——一路跟随两地之君从北往南,早已被沿途谄媚捧得太高太过,难免忘形。
“你一个人不怕吗?”她问,“我带你去找你妈妈好吗?”
“你不和我玩啦?”男孩怏怏问。
“我不能陪你太久的。”她接住他抛来的球,“两个人玩得好的时候,一个人要是先走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做那个被剩下来的人,你也讨厌吧?”
“妈妈会来找我的,”男孩答,“她在同了不得的大人说话,我不能找去烦她。”
“这样啊,”她只好继续找出话来与他攀谈,“你满五岁了没?”她问。
“六岁了。”
“就要开始学圣书体了啊。”
“说是很难学的。”
“开始的时候都辛苦的,记下便好啦。”
“你也学过吗?”
“嗯,是位脾气很好的祭司大人教会我的。”
“能请他也教教我吗?”
“可是他没在这里啊。”
“那他在哪里?”
“他在我们去不到的地方,我正要去恳求奥西里斯神,盼着能将他接出来。”
“那不就和我爹爹一样吗?”男孩说,“等我长到你这么大了,也要去把父亲大人找回来。”
她一顿,顺势将球抛去,轻声说道:“愿主神护佑你愿望成真。”
男孩接住她抛去的球,又寂然无语地扔了回来;他仿佛是个心思很重的孩子,刚才脱口而出的这一句,事后想来,该是很不妥当的失言吧?
被成人间的纷乱失序殃及的童年,最是无辜。
却蓦地想起了她的荷露斯神,究竟身处怎样的险恶境地,才会让十岁的他默默将她私藏于心,从此活得步步为营?
“有人过来了。”忽听男孩道,“是位我不认得的大人。”
“你耳音真好,”她惊讶道,“这也听得出来!”
男孩不答,一闪身蹿到她身后躲起,隔了一会,廊柱间果然走来了影影绰绰的人形,微光里现出的那位大人,她却认得。
满载着雪松木料的船队误了行程,与北返的王船错过了会合的日期,法老不愿无谓等待,更急于带她前往圣城鲁努拜祭日神阿吞,便留侍卫官在卜塔之城做了他的替身,等待接应迟到的船队南下,同时督造孟菲斯军港完工;一别数月,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黑漆漆的柱廊上与侍卫官大人突然撞见。
“曼赫普瑞少爷,”她招呼道,“好http://www。fsktxt。com久没见。”
他表情模糊地迎声望来,“七?”昏暗里他应道,听来像是极力忍着笑,“你在这里?”
“是,先前图特摩斯还说你多半是直接返回了都城的,不会有兴致绕这一程,曼赫普瑞少爷,你突然赶过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少爷简单答道,“路过阿比多斯时有点不放心,就过来了。”
她正想追问,耳中忽捉到了另一缕声音,远远的,柔柔的,不敢拈碎露水似的小心,唤道:
“阿蒙奈莫内……”
就像是黑暗中伸来的无形的手,一下将她身后的男孩拽了出来。
“妈妈!”男孩大喊一声,连跑带跳地朝那隐在暗处的母亲奔去。她忙追上几步,将球还到男孩手里,男孩却又推回给她。
“送给你,七!”他干脆地说,“刚才你唱的真是好听,明天再唱给我听吧。”
“阿蒙奈莫内!”
呼唤声愈加急迫,男孩匆匆应着,连她的道谢都来不及听,就与他那不曾露面的母亲一同没入了夜色里。
手中托着男孩给的球,她心上却怅怅的,好像又一次做了那个被剩下的人。
于是少爷走近来,“你唱了什么?”他问。
“听到那孩子在念歌谣,就随口对他哼了几句。”
“随口几句就把他哄得这样大方?”少爷笑道,“七,你怎么从来都不唱给我听?我比那小鬼更容易哄,你若是愿意,我会送一座庄园给你,只求顺耳就行!”
“侍卫官大人,你是不是喝多了?”
“是啊,”他微笑道,“反正我给的你也不稀罕,对吧?”
“你不走吗?”
“干嘛赶我?”他不满道,反朝她靠近了一步,“久没见你落单了,七,莫非你是梦游到这里来的?”
“图特摩斯说我在会让他分心,”她怏怏叹出口气,“此地的大人们啊,得上了酒桌才会想起还有要事该禀告呢!”
“怪不得,”少爷笑道,“突然跟个弃儿一样杵在我眼前,手边拖着另一个找不着爹娘的小鬼,两代人居然眨眼就玩到了一处,这样同病相怜的投缘,倒真不多见。”
“我只觉得那孩子活得非(http://www。fsktxt。com)常小心,被宠大的孩子是不会有那么重的心事的——当然少爷你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噢,”他佯作恍然,一颔首间,笑得更无礼了,“原来是遇见了另一个七。”
她扭头便走,旋即被他拽拉回去,毫无防备间突然给他那股邪劲带住,回身时差点一脸撞到石柱上,她慌忙抬手去挡,手肘顿给狠狠蹭了一道,疼到钻心。
“陛下会来找你的,”却听他异样平静地说,“就别让荷露斯神绕远路了,呆在这里陪我一会吧。”
肘弯里的伤痛得她连连吸气,顾不得与他计较,最恨关节处的小伤,像有只虫子日夜叮着,一动就蛰你。
他拖过她的手扫了一眼,“这也值得龇牙咧嘴地喊疼?”他不屑道,低下脸吹了吹她的伤处,“七,我给你施个速愈的咒语,隔天就——”
话到半截,他突然转过脸去打了个喷嚏。
“哪来的焚香味?”他吸着鼻子哼哼,“上风地有神庙么?”
“是我衣服上的,”她忙道,借机挣开他,绕过立柱走到斜探檐楣的月光里,低头看了看臂上的伤,“连着几个月都在神庙进出,新做的衣裳全叫焚香熏透了,一开衣箱就扑出这股味道。”
“虔诚到连衣服都散发着没药与乳香!”他惊叹道,落到她耳里,更像是取笑,“这要是让神前第一祭司闻见,准保熏得他俩俯首帖耳,恭恭敬敬把你供上至乘之地!”
“别取笑人了,”她蹙眉扫他一眼,“曼赫普瑞少爷,你是不进神庙的人,又何必要刻薄别人的虔诚?”
“违心的恭敬算什么虔诚?那原就是在神明的领地里收买人心。”他满不在乎笑道,“好在小祭司们还真吃这一套,瞧见阿比多斯城的神侍们将法老献给奥西里斯神的祭品撒花似地抛洒,我就知道那几千头牛死得不算冤枉。可惜他们人微言轻,徒然造个声势,起得快,去得急,哄不过两位神前第一祭司,你还是上不到至乘之地——不过我想,那两位大人索要的‘虔诚’,陛下一样是早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的,就不知道是全数赏赐的战利品,还是恩荫子孙的西岸陵地——”
“那少爷你信不信?”
他像是给她问住,目光闪动,闭口不言。
“曼赫普瑞少爷,你相信我是主神许给图特摩斯的恩典吗?”
他避开她的注视,伸手拿过男孩送给她的球,一下一下地,抛起,接住。
“我知道你是从至乘之地来的,但未必就是许给陛下的姑娘。”他说,重又现出了模棱两可的微笑,“我是从不相信神许之类故弄玄虚的把戏的,像你这样只把神庙当成祭品发放地的姑娘,与神明究竟能有多亲近,也很让人怀疑,但只要陛下相信,那你就是主神送到至乘之地的恩典。”
“‘只要陛下相信,’”她低声念,“可图特摩斯却是想让南北两地的神侍都来相信,相信我是主神许给他的恩典,另一个恩典。他想要得到众神的赐福,祈愿今后他和我走出的每一步,都能是水到渠成的完满……”
“但是呢?”
她瞥他一眼,强道:“哪有‘但是’!”
“你找找,肯定有!”他笑道,“陛下的这步棋是走得没能让你舒坦——”
“棋?”她鲁莽地冲口而出,“在和谁对弈?”
“你恐怕还没有对弈的资格。”他微笑道,“用不着赌气,七,谁不是棋子?我们在两陛下的棋局里,两陛下在阿蒙…拉的棋盘上,然而阿蒙…拉又在哪里?无处不在,无人得见——”
“——游动呼吸之间,盘桓在人心里;稍纵即逝的生命,向往着永生的壮志雄心。”
少爷笑了起来,那样得意又愉快,信心满满,教她想起了在风里猎猎作响的旌旗。
“唉,七,”他叹着气笑,“明日此刻,你就在你朝思暮想的后宫里了,回到玛阿特秩序下命定的位置,也想这么亦步亦趋地旁观下去?”
“明天就要到后宫里了,曼赫普瑞少爷,往后我们就只能在宫宴上再见了吧?”
“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他笑嘻嘻地瞅着她问。
她莞尔一笑,笑而未语,一息之间似有光点掠过,仿佛捉到些什么,又不落行迹。
“所以不如说吧,七,这世上你还找得着别人来听你那些不虔诚的抱怨吗?”
“谈不上抱怨,”她轻声辩解,只是一旦回想起一路上无休止的祭拜,却又不觉深深吸进口气,好缓过血脉里因之而起的乏力,“就像曼赫普瑞少爷你闻不得焚香,我也很不喜http://www。345wx。com欢神庙里的那股味道,没药与乳香混在里边闷煮了千年,迫得人喘不过气。所有我想要扔掉的回忆都住在神庙里,每次进去,一个一个地过来和我招呼,生怕我把它们忘记。没有办法,尘世里的莎草非要去做供在神堂上的花,会水土不服是情理中事,捱过去,大概就好了吧?”
“想捱多久?”
“不知道啊,”她微笑着叹,“抛弃掉属于个人的念想,紧握住延续到永生里的不变,做着法老想要的恩典,我所能为图特摩斯做的,始终只是亦步亦趋而已。”
“北地播种季里撒下的虔诚,留到底比斯泛滥前来收割,荷露斯神的祈愿,总算是没有落空。”少爷笑道,“这下奈巴蒙祭司该欣慰了,向来只会调香弄草的小七,居然也有了身为王后的觉悟。”
她朝他望,他正垂下眼,正从球上绽线的接缝里扯出几根干草,“这球得重新填补了,”他自言自语般嘀咕,神色间颇是漫不经心。
每听见少爷说起祭司哥哥,就觉得祭司哥哥仍还活在这世上,仍还在她去不得的他乡,远远地惦记着她。
“那就夸奖我吧。”
低微得可以让他装作听不见,只当是剪过了话尾的一缕轻风。
他怔了怔,却道:“我不会当面夸人。”
她便也是一怔,以为他逗她。
“连虚有其表的恭维话都不会讲,侍卫官大人是拿什么哄住那些见过世面的别宫姑娘们的啊?”
“什么?”他皱着眉问。
“在孟菲斯城停留的那几天里,我可真是大开眼界,”她微笑道,“原来玛亚将军家的少爷不管到哪里都是个宠儿,贵人们围在你的身边,就像是庸众簇拥着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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