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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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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湘儿跨进主厅门槛之时,在场的人便也开始打量起她来。双鬟髻,柳眉杏眼,琼鼻朱唇,好一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便已可看出些许韵致。
  湘儿记得娘说过,在南楚,初见长辈是要行平额礼的。在临行的时候,娘又特地嘱咐过一遍。于是,便学着碧玺教的样子,温言道:“湘儿给表姨夫、表姨请安。”
  边说边双膝跪地,双手指尖相对,双掌与地面平行,掌心朝下,置于胸前,并缓慢抬至眉上额头处,再半屈身,颔首以示敬意。
  馨兰打从第一眼看见这个侄女,便喜欢上了。如今瞧见这孩子是这般乖巧,心下甚喜,便连忙起身扶起湘儿,笑道:“你这丫头,可总算是来了,自从你娘她写了信过来,我呀,便早晚盼着你来呢。来,让表姨好生瞧瞧。哟!这脸蛋,简直跟你娘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旁的楼璟也开口道:“路上下人们可有怠慢之处?”
  湘儿答道:“表姨夫多虑了,周管家安排得甚是稳妥,未曾感到不适。”
  这下湘儿才得以近看表姨夫和表姨的长相。表姨夫约摸三十中旬,别的不说,一张脸倒甚是好看。从额头,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唇,下巴,都有着完美的线条感。可想而知,年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虽然现在已不复青春年少,却也多了分男人该有的韵味。
  再看表姨,同样的柳眉杏眼,和娘倒有几分相像,只是娘比她多了分魄力,她比娘多了分灵动。
  “小师妹倒是知书识礼,让你杜师兄我好生佩服。”随着一道故作谦和的声音响起,湘儿方看清,来人约摸十七八岁,玉衫长立,面色白皙,双目清润。
  还未等湘儿开口询问,另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响起了:“什么师妹呀,人家又还没入师门。就是入了师门,也不会认你作师兄的,你就做梦去吧。”
  看过去,方知是一位稚龄少女。也和自己一样,梳着双鬟髻。一身淡粉的罗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小鼻薄唇,煞是可爱。
  杜环惋惜地叹了口气:“人家小湘儿是娴静温婉,某些人怎么就……啧啧,我也不多说了。”
  白琇莹怎么经得起这般挑衅,平日里本就和这大师兄看不对眼,奈何自己进门最晚,资历最浅,也就处处忍耐着。谁知这家伙居然还就蹬鼻子上脸了,当众给她难堪。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即指着杜环大声道:“姓杜的你说什么!有种你就再说一遍。”本来应该是要指着对方鼻子的,无奈琇莹也就跟湘儿差不多的年纪,自然是够不到杜环的鼻子的,只能扬着手尽量往上指。
  杜环轻轻拂开了琇莹的手,语带戏谑地说道:“这么快就生气了,真是没趣得紧。”
  这话无疑是雪上加霜,正待琇莹要拳脚相加之时,楼璟发话了:“环儿,琇莹,不得无礼!”
  馨兰也接过话茬儿道:“唉,你们两个,平时吵吵闹闹也就算了,现在有湘儿在,也不怕让人笑话了去。”
  杜环连忙半拱手笑道:“师父,师母,环儿知错了。”
  馨兰睨了他一眼,也笑道:“没个正经。”复又拉起湘儿的手,介绍道:“这是老大杜环,你要是愿意,便喊他一声‘师兄’,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这孩子就是脸皮厚。”
  听了馨兰的介绍,杜环只得无奈地干笑了两声。
  馨兰接着介绍道:“这是老二安菱,性格较为内敛沉稳,年长你五年,喊她一声‘师姐’倒是无妨。另外,这边的这位,就是比你早进门一年的琇莹,你们年纪相仿,便以平辈之礼相待吧。还有几个孩子碰巧都不在,你表哥也去了樱岛。改日见着了自会为你介绍的。”
  湘儿这才注意到从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安菱。头发只是简单地用缎带束了起来,有点马尾的味道。眼睛细长,鼻子挺翘,嘴唇丰润,眸中暗波流动,一看便是沉稳内敛之人。
  楼璟看着妻子那喜笑颜开的样子,虽不忍,终还是打断了她:“夫人,湘儿她一路舟车劳顿,你就先让她下去休息吧。有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馨兰这才觉察过来,笑意更深了,说道:“也对,瞧我,光顾着自个儿高兴了,竟忘了这事。”连忙唤了身旁名叫“阿福”的男子,吩咐领着湘儿她们去休息。
  “湘儿,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打点一下,房间我都已经提前命下人们收拾过了,你且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要是需要添甚物什的,传了人来跟我说一声,或者跟福管家说也是一样的。你一路下来,恐怕也是极其倦怠了,晚饭就别特地赶到前厅来吃了,先睡会儿,我让人把饭菜送到你屋里去。你看如何?”
  湘儿笑答:“表姨安排得如此周到,湘儿又岂会有异议呢?那么,就先别过表姨夫、表姨,还有师兄师姐了。”说罢微微欠了欠身。
  
  听竹苑——专门打理出来给湘儿住的地方。其外围种植着一圈竹子,内围再辅以一圈常青灌木,这样就成了一道天然的围墙,颇为雅致。而且竹苑临湖,盛夏时节有不错的降暑功效。
  另外,因为它并非坐落于整座府邸的主轴附近,所以十分幽静。风吹过,竹子的声音听得真切。如此安宁的环境,是十分适合需要静养的人居住的。湘儿不禁再次感叹表姨的细致,连自己身体素来孱弱这点都考虑到了。
  把行李交给嬷嬷打理,湘儿踱至窗前,趴在窗台上看着眼前的湖。湖是人工的,不大,现在已可以看到些许零星漂浮的荷叶。如此景致,倒也能使人放松一下心情。
  一路奔波,确实是累了,看着看着湘儿便睡着了。王嬷嬷看见了,便嘱咐正在收拾行李的金妆银妆,手脚轻些。自个儿则把熟睡的湘儿安置妥了,才到外屋继续去收拾行李。




☆、樱岛

  次日,湘儿早早起了床。梳洗齐整后,便去主厅奉了茶,行了简单的拜师礼。
  接着,一行人一起用起了早膳。当然,杜环和琇莹这两个人又是处于相看两生厌的状态。
  “对了,小湘儿,要不要跟师兄我去樱岛看看,这时候樱岛的红樱开得最是时候,很漂亮的。”吃着吃着,杜环冷不防地冒出来一句。
  不等湘儿开口,琇莹便接道:“你那哪是带湘儿去看红樱啊,分明是去找月师兄。就你这点心思,我还会不清楚吗?嘴上倒是说得好听。”
  杜环咽下嘴里的粥,回道:“唉,我说小白妹子,你就非得揭你师兄的短吗?谁叫月那家伙一直野在外面,都不回来,我这不是闲无聊吗。”
  琇莹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去去去,什么闲得无聊?你是手痒了,想找月师兄比试武艺吧?倒尽会说些好听的。”
  杜环听罢便摆出一副斯文样,说道:“什么比试武艺,你师兄我一向喜欢文斗,文斗你懂吗?说了你也不懂。平日连朵花都不会绣的孩子,你师兄我,也不指望你懂这些。”说完还不忘露出一副惋惜样。
  琇莹到底是年轻阅历浅,被这么一激就急了,腾地一下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湘儿见状,连忙拉住了她,劝道:“杜师兄就是这样的性子,你犯不着跟他一般计较。”
  一边的馨兰反倒是一脸从容道:“他们这对冤家呀,没哪天不吵的。湘儿你甭管他们,让他们闹去,反正也闹不出什么新花样。”
  琇莹听了便一跺脚,语带几分委屈道:“师母!”
  馨兰笑道:“怎么?师母我说错了吗?你这孩子呀,就是脾气躁,好好地给我收敛收敛吧。”
  一直笑而不语的楼璟此刻也接道:“我也有些时日没见到月儿了。这孩子,就是性子野,没几天是安分呆在庄里的。环儿你就替我把他逮回来吧,也好顺道领着湘儿去樱岛赏赏那红樱。”
  杜环听罢便笑着问湘儿:“小湘儿,去不去?”
  湘儿掩嘴偷笑,答道:“去,杜师兄你这么想去,湘儿当然是舍命陪君子啦。”
  一边的琇莹不依,拉着湘儿说道:“湘儿,你可千万不能单独跟他走,这家伙心眼坏着呢。不行,我也要去。有我陪着,你就可以放心了。”
  杜环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半晌才驳道:“我说小白妹子,你这丫头怎么就老不省心呢?你瞧你师兄我,像是那种心怀鬼胎的登徒子吗?”说完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琇莹不理他,径自拉过用完早膳的湘儿,像楼璟和馨兰告别道:“师父师母,我和湘儿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动身,你们慢用。”
  “嗯,去吧。”楼璟笑道。
  
  回听竹苑的路上,琇莹向湘儿介绍起了归月岛。从岛上的地形风貌,到特色小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突然,琇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湘儿说道:“你还不知道月师兄的事吧?”
  湘儿答道:“只听你和杜师兄谈过,娘亲也提过点,但都只是只言片语,所以也不甚清楚。”
  琇莹听罢,便露出了自豪和向往的神情,对湘儿说道:“月师兄他啊,可是师父众多弟子中最出色的。同时也是归月庄的少庄主,将来是要继承这个岛的。”
  湘儿问道:“一直听你们喊他月儿或月师兄的,还不曾知晓他的名姓。”
  琇莹顿悟道:“对哦,你瞧我,连这都给忘了。师兄姓楼名月。”
  “楼……月?”
  “嗯,是个像月亮一样好看的人呢!人长得好看不说,武学修为高,又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几乎都找不出他不会的东西了。”琇莹一脸崇拜地说道。
  湘儿复问道:“那么字呢?月师兄的字是什么?”
  琇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道:“湘儿,我看你是糊涂了吧。字怎么可以随便示人呢?这东西可是很重要的!有了它,甚至是可以启巫术改变命格的!”
  关于这点,湘儿之前也是略有耳闻的。一开始她还不相信,在自己原来生存的世界,字是再普遍不过的东西了。像李白字太白,杜甫字子美,这都是世人皆知的东西。怎么到了这儿,反倒成了不能告知他人的秘密了?
  本以为归月岛与世隔绝,应该是不会受俗世想法影响的,故才有此一问。没想到竟是有如此渊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进到听竹苑,琇莹便眼放光彩地对湘儿说道:“真是羡慕死你了!你可知道,这听竹苑就在月楼旁边?”
  “月楼?”
  “对啊,那是月师兄住的地方,很高的一座楼。因为月师兄他喜欢清静,喜欢高的地方,所以才特地建的。站在月楼上眺望远处,可壮观了!”
  湘儿笑道:“好啦好啦,别总是‘月师兄’、‘月师兄’的,知道你的月师兄最优秀了。快点准备出发需要的东西吧,别让杜师兄等了。” 
  
  不同于上次乘坐的船,这次坐的是艘小型双桅纵帆船。船体同样是浅咖啡色的,船头也同样似鱼似蛇,嘴中还是叼着只黑色的大圆珠。
  坐在船上,喝着茶,湘儿问琇莹:“不知船头这奇形怪状的是什么呢?”
  琇莹笑答:“这可是荒海的海神,可以庇佑船只的。”
  “那这黑色的珠子呢?”
  “啊,你说这个呀,这珠子叫魂香珠,是归月岛特有的一种矿石。单独使用的话,就跟普通石子差不多,无非就是黑亮了点。但如果跟土魂木一起用的话,就有驱散邪物的功效。当然啦,对人是没什么效果的,但对荒海里的那些家伙,可是相当有效的。”
  “土魂木?”
  “没错,魂香珠和土魂木都是归月所特有的。我们用土魂木造船,用魂香珠震船,这才能够在荒海上来去自如的。外面的人没有这两样东西,所以根本就进不来。”
  看来真是一物降一物,荒海虽然将归月岛与外界隔绝了,但岛上却有克它之物。
  杜环这次倒是破天荒的没有插话。此时他正一个人待在一边,用绢帕擦着他那柄雪柳剑。
  没有杜环的打扰,琇莹也乐得耳根子清静,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了,又是拉着湘儿说这说那的。
  船行半日,终于到了樱岛。这是个小岛,一路走过去,都没什么人。
  杜环将湘儿和琇莹带到了镇中的一家酒楼,说道:“我去找那家伙,你们先在这酒楼里休息休息,吃个饭。小湘儿,师兄我等会儿就带你去赏红樱。”说完还摸了摸湘儿的头。
  但那手立刻就被琇莹打了下来。琇莹嫌恶道:“要去就快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湘儿我自会带她去玩的。倒是你,别找不到月师兄,到时候害我们等。”
  杜环正处于心情好的状态,也就没和琇莹磨下去。轻身一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跳,便不见了踪影。




☆、楼月

  樱山,漫山遍野的红樱。那梦幻般的色泽,增之一分则艳,减之一分则素。风吹过,无数红樱浮动,绵延起伏,说是花海,倒也不为过。
  红樱特有的甘甜之味弥漫在空气中,有一种醉人的芬芳。坠落的花瓣在地上铺就了一层薄薄的花毯,踩在上面,软软的。
  在这片花海中,有位少年,就那么躺在樱树的枝桠上。双目微闭,一手执着酒壶,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在如此高的枝桠上,也能保持平衡,并安然浅眠,可见其内力修为实不一般。
  少年的发丝也如这红樱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浮动。一身玄色罩衫,红线压边,衣摆绣云纹图以作点缀。脚上则是一双黑底皮质长靴。
  如果你走近,还可以看到他那长长的睫毛,直挺的鼻子,弧度优美的唇,如玉般的白皙皮肤。
  一切美得仿佛不是世间之物。花映人,人如画。
  
  而在山脚处,杜环则露出了笑容:“不会错,这是微醺的味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会在这里。”
  微醺——一种用红樱酿制而成的酒。红樱醉人,其酒更是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有若无。饮其者会染上它的气息,就如其名一般,微微醺人,醉了自己的同时也醉了别人。
  普天之下,只有归月有红樱。不,应该说,红樱选择了归月,但凡被移植至它处的红樱,都是存活不下来的。所以,这种微醺也只有归月有。而因为归月的与世隔绝,与外界往来的贫乏,所以世间的微醺乃酒中之宝。
  它与南楚的云殇,东齐的品蝶,北漠的清炙,西诏的夜桃,圣地——乌特其拉的醉忧,并称酒中“六珍”。其中又以微醺和醉忧数量最为稀少,所以这二者又被称为酒中“双绝”。
  
  又是一阵清风,正在休憩的少年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垂于身侧的手迅速抬了起来,稳稳地接住了一枚水柳形飞镖。双眉微扬,眼角略抬,淡淡扫过树下之人,那眸中划过浅浅的流光。
  “师兄,你都让这酒变味了。”
  杜环嘴角微微抽搐:“死小子,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楼月轻轻一跳,便落到了地面,拂了拂肩上的花瓣,淡道:“谁让师兄你没事总爱缠着我,像只麻雀一样,烦。”
  如果说杜环能轻易惹恼琇莹,那么楼月就是杜环的克星。素来嬉皮笑脸的杜环,总是能被楼月那冷淡的语调、犀利的话语激到。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臭小子,师兄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说完便立刻拔剑。
  但剑未出鞘之时,楼月已闪身至他面前,单手托住剑鞘尾端,硬生生地把剑鞘原路托回,直至重新套住剑身。
  随即又淡道:“师兄,我今天没心情。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杜环见楼月无心比试,便也觉得无趣,回道:“师父师母让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庄里甚是无趣,还不如这里来得逍遥自在。”
  “你这小子,每年都是这样。暮春来樱岛,盛夏去氓岛,秋天又跑去岩岛,冬天,也就过年的时候回庄里住上段时日。你倒是说说,你一年到头有几天是在家好好呆着的?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你那表妹来了,你娘让我一定要带你回去的。”
  楼月没有答话,径自喝了口酒,看着远处道:“是她吗?”
  “谁?”杜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湘儿?她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她在酒楼等我的吗?”
  琇莹大老远就看到了杜环,指着他大声道:“姓杜的,我就知道你是来找月师兄比试的!什么文斗!去你的!死性不改的家伙!我白琇莹今天就好好替月师兄出口气!”说着便拔剑朝杜环砍去。
  看着处处放水、未认真动手的杜环,湘儿不禁觉得好笑,这两个人真是一对活宝。随即便转眼看向一边的楼月,不料,楼月也正在看自己。
  湘儿最先看到的,便是楼月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是装着一汪清泉,内里波光流动,闪着异样的光彩,非常吸引人。
  而楼月想的却恰恰相反。因为湘儿和馨兰是有血缘关系的,那么自然也和馨兰有神似之处,尤其是那对杏眼。所以,楼月看湘儿第一眼,便觉得烦。这女孩眉眼长得和自己的娘有点相像,便肯定也是个烦人的家伙。
  出于礼貌,湘儿对月欠了欠身,道:“湘儿见过表哥。”
  月只是淡淡地应了声,便执着酒壶,下山去了。经过湘儿身边的时候,眼角余光轻轻带过,并未多做停留。




☆、巫咒?

  三天了,自从湘儿开始吐血,便已过了三天。
  这事还要说到三天前,当时,湘儿正跟着楼璟练习简单的内功心法。可不管怎么试,总觉得体内气息不顺。不仅未出现楼璟所描述的气盈全身的状态,反倒是总有一股气在体内乱窜,撞得她浑身难受不说,连带血脉也出现了问题,气血变得不畅。
  怪只怪湘儿前世是军校出身,所以对于艰苦的训练颇有耐力,只当这是必经的过程,硬咬牙忍了下来。可纵使毅力再好,这真气游走也不是常人能熬过来的,结果便是吐了血,加之昏迷不醒。
  楼璟亲自替其把脉,却发现并无异样。如果是因为内力不调,通过脉象应该就能诊断出来。但脉象平常,看来并不是内力失控的原因。那又为何会吐血呢?
  请了好几个大夫来,也都说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就是失了血,需要适当进补调理。
  如此,也便只好等湘儿醒来,方能问清缘由了。可她偏偏就是昏睡不醒。这睡了三天,也把人急了三天。可急又能怎样呢?也只能是继续等下去。
  馨兰为此自责了很久,虽不是自己的过错,但始终是在自己这里出的事。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如何是好?她怎么像姐姐交代呀?于是,便不辞辛劳地陪护了整整三天。今晚终是在楼璟的劝说下,回屋休息去了。
  时至夜半,嬷嬷和金妆、银妆也都睡了。倒难为她们了,这三天一直陪在旁边,确实是疲劳过度,所以今晚便各自去睡了。
  一阵风吹过,窗户发出了轻轻的“吱呀”声。眨眼间,床边已多了个人。衬着月光,可以看出约摸是个少年。
  楼月在床边站了很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湘儿。
  自那日从樱岛回来后,他便被馨兰逼着,当了湘儿的琴师。因为在归月之中,楼月的琴技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所以,即便他今年也就十三岁,年长湘儿三年,最终也是做了湘儿的老师。
  不过,楼月虽然年仅十三,但任谁都是无法看出来的。首先是身高,现今的他,也只不过比杜环矮了一点。其次,就个人气质来讲,他无疑也是相当成熟的。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楼月渐渐对湘儿改观了。他发现,这个表妹并不像娘那样烦人,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嘴角更是经常含着浅浅的笑意。而且她也不笨,所教的东西都能迅速掌握,让他省事不少。就是练习得过于频繁了,这对于手指是极大的负荷,容易伤手。
  想着想着,他便已坐到了床边,执起湘儿的手,仔细地察看了起来。她的手很漂亮,白白净净,指甲也修得齐整,可指尖却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湘儿的鼻尖,很自然,仿佛以前一直是这么做的,甚至于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个举动。而他身上固有的微醺酒香,也通过指尖缓缓地弥散开来,萦绕在湘儿的鼻尖。似有若无,甘甜清冽,更带有一股醉人感。
  奇的是,湘儿被他这么一碰,还真眨了眨睫毛,有苏醒的趋势。不消片刻,便睁开了眼睛。
  待她睁开双眼后,首先看到的便是床顶的幔帐。渐渐地,才忆起之前的事。
  刚醒过来,只觉口渴,于是就起身披了件衣服,给自己倒了杯水。
  兀的,一阵风吹来。晚上风凉,不禁让湘儿打了个寒颤。看向窗户,居然是开着的。难道嬷嬷忘了关了?还是风大给吹开的?想着便走到了窗前,准备给关上。
  但不觉被外面的景色给吸引住了。湖面平静,微风徐徐,伴随着夏虫的低鸣,树叶沙沙作响。最美的,莫过于星空。没有污染气体的遮蔽,星星便得意地炫耀着自身的光芒。月成半弦,光色柔和,自上而下披洒在大地之上,仿佛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伊人是凭窗而倚,君子却屋上独坐。
  此时的楼月,正坐在屋顶,双手撑在身侧,也仰头望着星空。发丝飘动,衣袂轻浮,眸中流光浅浅。因着这夜色,人也显得愈发清冷如玉。
  不如说,人非月,却胜似月。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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