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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回时-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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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那人并未有感激之色,只阻拦道:“殿下,不必麻烦太医了。小臣府内现有名医,小病小疾,自然还是找他来。”
李瑜且拦下了元慈来。他也听闻这人二夫君医术高明,曾在府内打过照面,只是彼时身份不同,如今让他走进新房来,却也是个好主意。是以捺下性子来,等着夏友前来。未料今日喜宴,前厅闹得翻了天,小厮各个忙得腾不出手来,更从别府借了若干管事小厮前来料理喜宴,朝中大臣乌泱泱一片,将英家差点踏破了门槛,这会门外小厮前来通传,锦帝携锦贵君前来宴饮,偏生遍寻不到夏二爷,也不知二爷猫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英洛强捺着呕意,面色灰败,心内骤添得痛意,灯下少年姿仪如玉,目如秋水,却不是她心头所好!为得这坐在红绡纱帐里的少年,伤了府内一干人的心,原是她之过。然则如若不娶这少年,英府众人项上人头是否能保,她并不能确定。一刹时就有想回到前世去的冲动,那时候无人逼迫,有自由的心与高昂的头颅,不必瞻前顾后,来去随意。一时间悲从中来,应是良宵静夜,花好月圆,却满心悲愤无从述,心事难寄。
李瑜既见夏友遍寻不得,遂唤了元慈去召太医,不想却惊动了前厅宴饮的一干人等。这两年来,英洛的身体健康几乎成了全家人的心病,更有锦帝那番暗藏的心事,一时之间除了英府几人,英田燕婉英乔,前厅陪客的大官人周峥,更有锦帝与贵君亲临新房,前来探视新人。
新人妇夫跪立接驾,只闻得锦帝笑道:“弟妹不必多礼,今日纯属家人相见,快快请起。”李瑜忙将她扶了起来,道:“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罢!皇姐今日倒是很闲,竟然肯陪同贵君前来宴饮,实是为弟的意外之喜!”
英洛彼时对这位贵君曾有过好奇,此时抬起头去瞧时,一时愣在了当场,喃喃出声:“江生……”别时犹记,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日温良的少年此时通身的富贵天家气象,正与锦帝同塌而坐,灯影绰绰,一时间连自己也要疑心是否看错了。
其实锦帝与贵君驾临,英府诸人早已惊诧过一回了。世事真正难料,当初情愿为奴为仆的少年如今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与帝并肩,俯视天下,还有谁能指手划脚?宫中盛传,锦帝虽未立皇夫,这位与帝号相同的贵君可谓后宫真正的主子,便是寻常宫侍或者被强塞进后宫的少年,谁个不想搏得锦帝一顾,可一顾难求,再顾难留。
想要让锦帝驻足留恋,非这位锦贵君莫属!
名唤江生的少年,当年一步步从大运河边走过,后来蜗居在英府,而今微红了眼眶,轻唤一声:“小姐……”多少旧时光从眼前滑过。
锦帝紧攥了他的手,阻止他立起身来,皆说帝心难测,众所观之,锦帝今日的笑意颇有些牵强的味道,安慰贵君道:“锦儿,不着急!弟妹许是一时吃的不舒服了,唤太医来看看就好!”
英洛冷眼看着,皇家稀薄的亲情何曾会在自己身上体照?心内不是不明白的!她后退一步,不着痕迹脱开了楚王的搀扶,再次跪拜下去:“微臣小恙,惊扰了圣驾,万死难赎其罪!还请陛下与贵君移架前厅宴饮!”
曾经名唤江生的少年,苍白了脸庞回顾茫然,却又霍然清醒,今日虽已相见,但复无来时路,只有朝前而矣。
谁又能把臂挽留旧日时光?
——怕是无人能够!
太医来时,新房内众人无人移动,待得那太医诊完脉后,额头冒汗,趴在地下不敢言说之时,房内众人脸色皆变。更有英府众人面含悲戚。
锦帝极是不耐烦,怒道:“不过是诊个脉,有这般犯难么?既如此,不如从太医院正的位子上退下来罢!”
那胡须花白的太医院正颤声回禀:“臣死罪!英将军这是喜脉!”
英田与燕婉对视一眼,眼内皆有笑意,转头去看座上锦帝,见她面沉似水,但却奇异的长呼了一口气,叹道:“也好!”转头见得座下站立的楚王满目通红,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似有头疼的迹像,一时房内人众,又不好出言劝慰,只得询问那院正:“胎儿可好?”
其实立在一旁的周峥心绪激荡,最为关心的却是这胎儿有多少日子。
那太医院正许是被锦帝吓着了,抹着额头冷汗,连忙回禀:“回禀陛下,胎儿约有一个半月了,目前一切尚好,待微臣开几幅安胎良药,将军定然能平平安安产下麟儿!”其实是楚王今日大婚,连他也摸不准锦帝是要留下这孩子还是要将这孩子除去。
周峥闻言,心头一沉,算算日子,那时她却在路上,不由疑心这孩子是华彻的。心内虽微有黯意,转头一想,她今日既有身孕,应是数月间华彻费心调理的结果。二人虽成亲最久,但过去她身体亏耗太过,后来又中了毒,差点命不能保,如今竟有望生子,这却是从古至今第一桩大喜事,她既能生出华彻的孩儿,自然也能生自己的,怎不叫人心喜?
更何况华彻远在千里之外,圣命难违,想让他光明正大出现在长安城内,却是难事一桩,不禁又为他暗生了一丝怜悯之意。
内中唯英洛与冬萝却是心里明白,这孩子分明不是华彻的,而是另有其人。冬萝是那夜没有瞧定,却知些首尾,断然明白这孩子决不是华彻的。那时华彻人早已离开,不可能避过了众侍耳目前来相会,也决无道理避过了她来与英洛相会。唯英洛心下清楚,这孩子正是与易数那夜暗度良宵,暗结了珠胎。想起那人妍丽至极的面容来,不知为何,心下竟暗潜了一丝心喜,半是恼意半是喜意,感他一路辛苦相随,却又恼他凡事随心所欲,二人之间痴缠暧昧之际也有心惊之时,偏此时“妾身未明”却又有了麟儿,当真教人手足无措。
这夜的洞房花烛结束在一片闹哄哄的喜意之中,只除了锦帝与贵君神色奇异,楚王李瑜愤怒难言,英府一干众人倒是面有喜意,皆为了英洛的身体康健而开心不已。
日光如水般流过,眨眼间日子已经过去了九个月,自李瑜嫁进英府也有大半年,英洛已平平安安产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众夫婿虽神色微黯,但见着稚嫩如花朵一般的孩子,皆喜欢接在怀中逗弄一番。内中尤以李瑜为最。
他虽嫁进英府,但数月间英洛与他不过是晨昏寒喧几句,夫妻之事上也算得极为冷淡,至今也无。锦帝虽管天管地,但弟弟房内之事也不好出言搀和,更有元慈暗底里谏言,但李瑜在府内住了数月,渐渐与府人众人相处融洽,也摸透了英洛的性子,知此事不可再强来,自然驳回了元慈的谏言,更为此气恼了他几回,差点将他赶回了大明宫去,才使元慈安稳了些日子。
英府日子清水微澜,骤添麟儿,令李瑜爱不释手,每日只窝在英洛房内看顾小儿,说也奇怪,那小儿在两三个月上已是见得李瑜便喜笑颜开,灿如春花,端得可爱无比。
英田为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在众人心中,孩子自是姓华无疑,但每次提起孩子的姓氏来,皆被英洛拒绝。她此时作了母亲,心绪反倒大定。下次易柏前来她房内探视孩子与她,重提旧事,她凝望着眼前之人许久,半是歉意半是试探道:“孩子姓易,可好?”
易柏苦涩一笑,“洛洛莫非在说笑?”
她紧盯着易柏的眸子,平静到冷酷:“这孩子,姓易!”
哗啦一声,易柏手中白瓷缠枝莲花的茶碗尽数倾倒,茶盖倒地碎成了四片,他惊疑不定,只觉手足俱颤,一直忧心惧怕之事竟成了真,勉强笑道:“孩子的姓氏问题,开不得玩笑!”
英洛见得他这般,将手中孩子放在床上,扑上前去紧握了他的手,无限歉意爱怜,皆化作串串泪珠:“我不是故意要生下这个孩子来刺你的心,实是他……他尽作宵小之徒……洞庭之时我便见了他,那时众人皆是几易生死,他却苦苦相随……这事我虽不好回禀父亲,但却不能让他的孩子再姓了旁姓,你须助我!”
易柏紧闭了双眸,只觉心中痛意一波波翻滚,唯手中紧握的这手便是大海之中一叶孤舟,舟上空有双桨,却四顾无路。他听到自己尤是镇定的声音,极为困难道:“二弟自小是我教导长大……当初本就是我一手拦阻了他与你的姻缘。后来他极为恼怒此事,我也曾开宗明义,若他能将你抢了去,自算得他的本事……如今,可是应了当日之语了!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命中劫难!”
他松开了英洛的手,踉踉跄跄起身向着床而去,轻轻抚摸那小小婴孩子的面容,不知是疼惜还是痛楚,喃喃道:“无怪我一直觉得看着这孩子极为亲切面数,看这眉眼,若非你提醒,我当真想不起来,看他跟小数小时候,真是别无二致,一般的俊美可爱……”
这孩子果真如易柏所说,眉眼如画,极是妍致,与其父一般无二。此事既经过了易柏之口,也算过了明路。英田喜添孙儿,亦不管这孩子是姓易还是姓华,他自乐呵呵,笑眉笑眼为这孩子起了名字,姓易名星。府内一干夫婿眼瞧着将军府后院也快住不下了,虽埋怨英洛风流多情,但想及每日笑容如旧的易柏,想着无人能及得上他的心痛,自然那疼痛就轻了几分。
再说,孩子如今也算得过了五个月,易数也未曾在府中出现,也只装聋作哑,绝口无人再提孩子的父亲,得过且乐。
叠翠山又是一年秋叶将落,满山叠翠之幛尽染了秋意,少年骑马飞纵,身后有殷殷长者远远嘱托,风过随耳,“小嘉,她若是太过风流或者待你不好,你还是快快回来,祖父定然在武林之中为你另择一门亲事,保管是最好的女儿家,成一门正经的亲事!”
少年一颗心早已奔向了长安,他立马顾盼,似嗔怨般远远回道:“祖父,您又糊涂了不是?姐姐哪里会待我不好?决没有的事!”脚下轻轻一夹,马儿疾驰而去。
他一路看尽秋色,不过半月间已是抵达长安。长安城内繁华如旧,往来人潮如蚁,胡姬酒肆舞曲欢快,夜色虽已降临,但酒肆之内喧声笑语不绝,他停马驻足片刻,便奔向了将军府。
英府门口贺客盈门,看着虽非朝庭官员,却处处透着喜意。少年下得马来,牵马上前,门口小厮已是客气的迎了上来:“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前来恭喜?”
他似被这消息一惊,如兜头泼下一盆凉水,结结巴巴问道:“你家大人可是姓英?”
小厮满面堆笑:“这是自然,公子还请去前厅宽坐,堂已拜过,喜宴马上便要开了。”
少年举步维艰,终还是将手中马缰交予小厮,走了进去。
英府前厅仆人穿梭如蚁,一派忙乱,贺客虽不多,但瞧着也是亲眷,叔伯相呼不止,人群之中一年轻男子俊逸奇隽,见得他惊呼一声:“薛嘉?!”正是英乔。
他的惊呼立时引来一大帮人,先是楚王李瑜,赶来惊呼:“嘉表哥?”然后便见得英洛的一干夫婿前来,周峥夏友易柏三人联袂而来,旁边有机灵的小厮已是凑上前去行礼,口呼:“五爷”不止。
最后,只见得眼前人影一花,他便被一个人紧紧的抱住,那人语声清朗,微带哽咽之声,连连道:“小嘉?小嘉!”
他低下头去,这么久不见,惊觉自己竟然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来,不觉间自己也是语声微噎,柔声道:“姐姐,好久不见了!”
紧搂着自己的那人难得的不像过去数次一般抬头直视,只紧紧搂着他,郑重点头:“是好久不见了!”前襟之上已有襦湿之意。
正在此时,贺客之中有人哄笑道:“大哥从洞房内出来了,今日梅开二度,定要畅饮一番!”
薛嘉疑惑的抬起头来,只见从穿堂走过来一名中年儒雅男子,白须微扬,脚步沉稳,身着喜服,正是英田。
原来,今日却是英田与燕婉的大喜之日,并未相请朝中官员道贺,唯英氏族人而已。
见得英田出来,与他平辈的老弟兄们皆迎了上去,哄闹了起来,厅内琉璃花灯泛着柔和的光,他只觉此刻岁月静好,不禁紧紧回搂怀中之人,心内如波涛般的喜悦不止。
易数篇:素影长相随
易数与易星的初次见面;是在易星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距易数上次见英洛已是近四年的时光;他从西域刚刚回来;风尘仆仆到了长安;进门之时连易小三儿亦惊奇于他的从天而降;进尔开心不已。可惜小三儿那时怀有身孕;顶着个七八个月的肚子;身旁亦步亦趋势跟着名唤檀儿的小侍;满心满眼的体贴感激敬畏之情;再不复过去那放浪形骸骄纵随性的少年模样。
易数在丫环的侍候之下抹了把脸;连茶都未及喝一口;便被小三儿一句话炸了起来: “二哥;你不去看看你儿子?”
易数一个弹跳从椅上跳了下来;瞪了小三儿许久;鼻翼扇动;简直觉得小三儿这话捅得他痛彻心肺;却又无从辩起,遂恼道: “这丫头莫不是得了癔症?你连二嫂也没有;怎么会有儿子?”
易小三儿满不在乎一笑:”二哥忒也没心没肺!自己做的事情只装不知道,把脑袋一缩就去了西域,可不管英府里几乎翻了天,大哥成日价恨你这个做弟弟的不仁义,有苦说不出。眼瞧着咱家星儿都三岁了,还没见着亲爹的面,说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落了面子,害我连英府的门槛也不敢去踏。”
当日英洛从龙城返回长安之时,途中二人也曾春宵一度,那日子不用刻意想起亦是无法忘记——一刹时易数唇角颤抖,几不能言,向来舌璨莲花的语言功能彻底丧失,良久方道:“小三儿莫骗我了……这事……”若是真的——心底里的喜悦如细泉涌出,溢满心湖,渐有浑涝之势,眉梢眼角透着喜意,连一旁身为男子的檀儿也看傻了眼,半张了嘴叹道:“二公子这笑模样可真跟星儿笑起来一般无二!”
易数大梦初醒,欢喜欲狂,一叠声问道:“妹妹,好妹妹!莫要再骗二哥了,二哥真有了儿子?多大了?是叫星儿么?”
小三儿自来未见过他这般灼热的眼神,笑嘻嘻道:“征西将军的长子,英府易星,现今刚满了三周岁,任是谁见过了也要交口称赞一番,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英府阖家大小当作了宝……”
后面的谦誉之词早不在他耳中,小三儿眼前人影一花,早不见了他的踪影。
许多年以后,易数与英洛在闺房内调笑,谈及得知易星临世之时那份满涨了胸臆间的喜悦,仍是难以平述,俯身下来在她唇上偷得一吻,被她轻轻推了一把,嗔道:“多少年偷偷摸摸的性子,也该改改啦!”
彼时易数早修炼的刀枪不入,岂能为了她这句话而脸红,腆着脸凑上去再偷得一吻,伸出双臂将她揽在怀中,嘟囔道:“若非当年偷偷摸摸,哪里有如今的好时光?”
英洛狠命在他腰间一掐,铁色修罗这些年也渐趋温柔,但偶露峥嵘却也能教他疼上几日,只掐得他闷哼一声,不住求饶:“小可这厢向娘子陪礼了!都是小可的错,累娘子一人担当了抚养星儿的重任!”
英洛每次见得名满江南的鬼见愁这般做小伏低,那心气自是很容易平顺。只可惜当年易数来到英府之时,她的心平未必有此时平顺。
那日英府与往日一般,上朝的上朝,去巡视铺子的巡视铺子,府内只除了李瑜与一众奶娘带领着易星与周紫文两个孩子。
将军府自娶了这许多小爷以后,锦帝李岚见得英洛后院拥挤,另赐了一座府邸与礼部尚书英田,是以英田燕婉早在年前就带着大儿子英乔与其妇梅蕊,年方两岁的小儿子英茗移府另居。
易数登门造访,将军府的管家早闻其名,更知府内长公子乃这位所出,虽目下手机无份,但难保将军成为府中小爷,因此行动皆透着殷勤和气,将他极为恭敬引进大厅奉茶,更请了后院正与易星周紫文玩得不亦乐乎的六爷,楚王李瑜前来见客。
李瑜这几年在府中修身养性,更将早些年那些矜贵骄纵之气掩藏了不少,他虽不得宠,但以他的身份,府中之人却也无人敢踩踏他,若他不去踩踏别人,日子亦很是惬意。这会突闻下人来报,易星亲父寻上门来,只觉心内似被人砸了重重一锤,痛不可言。他又向有大把闲暇,与易星极为亲近,只以为这孩子亲父不在跟前,自己又不得英洛青眼,虽是小儿,二人皆有可怜之处,对这孩子可谓投注了十二分的疼宠,兼且易数一别多年再无音讯,连易柏也不知其去向,众人只以为他不会再回来,这会从天而降,可谓哀音。
他整了整衣冠,正欲到前厅迎客,却被易星抱着腿,奶声奶气却又极为执拗道:“六爹爹,你要去哪里?带星儿一起去?星儿也要去!”
这孩子向来鬼精灵,又仗着他疼他,凡事被他拒了之时,除了口中抹蜜一般“六爹爹”叫个不停,更会撒泼打滚使刁告歪状,在英洛面前诋毁李瑜,无所不用其极,久而久之,李瑜对这孩子的要求只能来者不拒。这会见他大睁着一双墨玉一般的眸子,眼瞧着他要是拒绝,指不定当场便会大哭大闹,想着这父子早晚要见,纵然自己心痛如斯,也阻止不了,还不如现下大方一点。当下弯下身来,将他抱在怀中,整了整他玩皱的小褂子,蔼声道:“六爹爹这会去前厅见客,你若乖一点,六爹爹也带你去!”
易星连连点头,润红的小嘴连连在他面上嘬下去,奶声奶气道:“星儿一定乖乖的!”
李瑜始放下一颗心来,也不撒手,抱着他径自穿堂过户,进了大厅。
英府大厅内,端坐着一名面目极是妍丽的男子,面上虽有风尘之色,但难掩其金玉之质,隽逸之神。见得仆人回报,此乃府中六爷,口称楚王,连忙见礼。见得他怀中所抱小孩三四岁左右,双目骨碌碌乱转,面貌与自己有八分相似,已是心庠难耐,只恨不得抱在怀中,捧在手心,好好的疼爱一番。
仆人上前与李瑜奉了茶,小心的避了开去,一时之间厅内只余了易数父子与李瑜三人。易数与李瑜二人皆是沉默不语,唯有易星在李瑜怀中枯坐片刻,便扭来扭去,极不安份,见得李瑜并无离开的意思,小儿由来好动,只觉面前这客人虽长得极是好看,但着实让他讨厌,遂大声道:“六爹爹,带我去玩儿吧!”
李瑜将怀中的他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安静,道:“没见六爹爹这有客人吗?星儿要是无聊,就去外面找财叔玩?”说着将易星放了下来。
易星一双亮瞳在李瑜面上来回扫动,终于确定这次六爹爹不是在说笑,于是扭了扭小身子,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待得落了地,他蹬蹬蹬几步就迈近了易数面前,握紧了小拳头,将他打量一番,恼怒的喊道:“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六爹爹要带我去玩儿,没时间陪你!”
易数一怔,顿时如吞了黄莲一般,只苦进了心里面。他作梦都没想到父子初次相见会是这副场景,万般滋味在心头,又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摸遍全身竟然寻不到一个适合小孩玩的东西,只得轻柔道:“你叫星儿是吧?爹……我来的有点急,下次定然带些好玩的东西来给你玩,可使的?”
易星不屑一顾:“六爹爹进宫的时候会带许多好玩的东西来,我才不要陌生人的东西!”说着从腰间小荷包里掏出十来颗拇指大小的东珠来,颗颗圆润饱满,献宝一般递上前去,道:“这是六爹爹给我的弹珠,你家有吗?”
易数的喉间一紧,几乎要说不出一句话来。好不容易,他又挤出来一句话:“小孩子拿东珠来当弹珠,太过奢侈!”这却是小时候易柏最常教训他的话。
“你怎么跟四爹爹一样喜欢教训人?!”易星不满的瞪大了眼睛,后退几步,充分发挥英府小霸王的特色,挥舞着小拳头极是恼怒道:“不许你教训我!我又不认识你!”
“星儿,不得无礼!”一道低沉威严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易数回头去看之时,眼角余光扫到,奇异的,易星畏缩似的又向后退了几步,直退到李瑜怀中去了,再不复张牙舞爪之态。
门口大步流星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征西将军英洛,身着朝服,见得厅中端坐之人,似是一怔,也露出一抹苦笑来,却是对着李瑜道:“小瑜又惯星儿了?这孩子再禁不得惯,再惯便要上头了!万一将来成了纨绔,可如何是好?”
李瑜的脸色刹时有点难看,难得反驳她一句:“星儿性子聪颖,将来自有懂事的时候,哪里又是那起不晓事的孩子?”
被他紧搂在怀中的易星壮着胆子转过头来,眨巴眨巴他那双黑得出奇的眸子,嘴一扁,似要哭出声来,抽泣道:“娘,我再不淘气了!你不要骂六爹爹!”
静坐一旁的易数心内感慨万千,只觉此时妻是别人之妻,连子也是别人之子,自己坐在此处尤觉荒唐可笑,却又恋恋不肯舍去,连自己也不知自己一腔热血跑来,盘桓在此,究竟是想要何种结果?
向来心有所决即会一往无前的鬼见愁,平生初次不知所措。
直到,将军府众夫婿陆续回家。周峥与薛嘉是从兵部而来,夏友易柏却是从铺子里联袂而来。见得二弟回来,易柏将心底里那抹涩意深深隐藏,且笑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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