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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回时-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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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将军府众夫婿陆续回家。周峥与薛嘉是从兵部而来,夏友易柏却是从铺子里联袂而来。见得二弟回来,易柏将心底里那抹涩意深深隐藏,且笑且叹:“小数,你这一走就是四年,家中之事全丢了给小三儿,音讯不通,到底是去了哪里?”说着窥见李瑜怀中正睡的烂熟的易星,那小儿惯会察言观色,英洛又向来对他严厉,自英洛回来之后便乖乖偎在李瑜怀中,不过一会便进入了梦乡。
  易数与众人见过礼,又特意向自家大哥赔了许多不是,大意只说自己纵情任性,一去西域四年,将家中之事全丢了给小三儿管,委实不配作易家当家,如今回来却是想将家主之位移交小三儿来坐云云。
  此事虽是易家之事,却决算不得迫在眉睫,易柏也知他在此处极是不惯,四年初见,又舍不得离开,是以尽拿易家家务事来搪塞拖延时间,便挽留他用了晚饭再走不迟。
  英洛在众夫婿刀子似的目光之下,虽偷偷看了他几眼,哪里还敢与他目光相接,惹出家中醋海生波?难得易柏提出邀请,立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连连道:“既是柏哥哥所说,你就留下来吃晚饭罢?”早无坚持为易星起名之时那股血气之勇。
  这四年间,每每看着易星那酷似易数的小脸,她都要恍惚,是否真有这么个人,与自己曾有过那般亲密的关系?今日眼瞧着厅内乍然降临之人,连自己也说不出的长吁了一口气,只觉如释重负,原来真有过这么一个人,在偷偷摸摸不知不觉间让她生出了牵挂之意来。
  这顿饭在将军府偏厅开放。忠勇候周峥一晚上只围着女儿周紫文转,喂饭喝汤,没一刻闲下来,到得最后,索性向各位告退,抱着女儿去洗澡。
  李瑜是一早就走了,安顿易星去睡觉,再不见了踪影。此时厅中唯留夏友与易家兄弟。只因英洛近日又有呕吐之像,这胎正是夏友的孩子,是以最近他极是重视英洛的身体,此时心内是甘苦交叠,叮嘱了她许多话方才极是不放心的离开。
  易柏也只稍稍询问了一番易数在西域之事,见得自己在此颇有不便之处,易数亦觉与兄长有愧,忙起身告辞,却得了他一句话,教他顿时感激涕零:“洛洛去送送小数,我今日算了一天的帐,也乏了!”
  二人如蒙大赦,一前一后出了偏厅而去。
  那一夜,易数对着将军府的深宅高墙感叹:“这宅院好深,不小心进去了怕是会迷路!”
  彼时英洛尚不明白他心中所想,只笑道:“多深的宅院难道还会让你迷路不成?你不是偷偷摸摸惯了的人吗?”
  易数再叹:“我忽然不想再偷偷摸摸了,不如在长安城内另置所宅子,你有空就带着星儿来住住?”
  这一住便是六七年。
  易数虽坚辞了易家家主之位,但也做不了逍遥散仙,每日总得去打理生意。一年间也要四处去走走,在长安城中总共也住不了多久,总是一回来便窝进了自己的那所宅子里。英洛得空了便会带着易星前去小住几日。
  易星小的时候对他未尝没有敌意,只觉这人莫名其妙便让母亲带着自己离家别居,惹得众位爹爹不开心。后来多亏得李瑜多方弹压劝导,方让他乖顺了许多。
  英府众人起先见得他回来,也担心了一阵子,后来见得他置了宅子,并无入府的打算,也不知是羡是怅然,尽皆闭口不提。府内众仆皆呼易数的宅子为“外宅”,知这位爷虽未进府,但却是英府大公子的父亲,自然怠慢不得。
  易星渐懂人事,虽绝口不曾叫过易数“爹爹”,父子二人相处也还算融洽,只是比不得与李瑜的感情罢了。
  直到易星十一岁上,易数再去西域,执意要带着易星同往,英洛虽念他年纪过小,但这孩子自小跟着周峥与薛嘉刻苦练武,心性也算得坚韧,难得易星也是跃跃欲试,只得答应了他的要求。
  三年以后,当易星与易数父子二人带着商队从西域回来,那从来倔强的小子跟前跟后,“爹爹”长“爹爹”短,叫个不住。不但英洛,便是连英府众人也是诧异非常。英洛多方打探,怎奈这父子守口如瓶,总不肯叙说原委,但父子情深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好在,他二人父慈子孝,英洛也只得作罢,由他二人去了。
  只是长安城内众百姓谈起来,对于易数此人,未尝不是多方猜测,只将这位爷谈论的十分不堪,说什么既无兄弟情义亦无男女大伦之防,与自己嫂子长年姘居云云,说得份外难听。只可惜当事之二人对此皆作不闻不问,依旧我行我素。
  易星十八岁之时,英洛因平叛西南有功,被晋封为安平王,举国哗然。大周虽立国久矣,除了皇女以外,倒真不曾有过外姓王爷,且这位王爷的六夫郎正是当朝皇子楚王,一家子出了两个王爷,倒是闻所未闻,众人猜测锦帝对这位弟妇的恩宠,朝中无人能及,自然每日踏破了门槛的求见,令英府众人烦不胜烦。
  彼时英洛人到中年,只盼着解甲归田,求了恩旨欲往封地而去。安平州乃富庶之地,李瑜虽想往楚地而去,但一家子大小皆要去安平州,自已的女儿李霜也离不开娘亲,也只得随她一同前往。
  彼时易星方向英洛提出来,欲让易数入府,到了安平州也好有个照应。
  易数自易星六岁之上将易府之事尽数不管,白手起家,如今竟也是给自己打理下了一份产业来,虽不及祖业丰厚,自己花用却是尽够了。他虽阻了易星许久,也不能说动这孩子,也只得由他去了。
  英洛众夫婿这些年见得他这般誓相追随,况英府长子正是他的儿子,倒是将那些心思全藏了起来,在安平王离开长安的前两天,王府举行了盛大的娶亲仪式,易数正式入了英府,作了英洛的第八房夫婿。
  过得两日,随英府家眷迁往安平州定居。

  薛嘉篇:天明约翠微

  薛嘉来到英府那日,正是英田大喜之日,座中宾客并未将过多心思费在他身上。英田那帮老兄弟,把礼部尚书大人灌了个烂醉如泥,哄笑着送进了洞房,也算成就了一段佳话。
  倒是英洛那一众夫婿,自南宫南出现,至英洛抱着牌位回来,已知府内要添家进口,虽心内仍有煎熬,却也无正当理由阻止,眼瞧着英洛挽了那少年的胳膊进了府内早为他准备的院落——那院里供着的正是这少年的牌位。
  薛嘉随英洛进得院来,但见这院内栽着各色秋菊,灯下花香满院。推开房门,房内只点着两支白烛,白烛之上供着块牌位,细瞧去写着的正是自己的名字。环顾一周,各色用具皆是齐全,房内打扫的干干净净,想是常常打扫之故。
  英洛上前将那牌位取了下来,去屉子里翻出两支红烛来点燃,再熄了这白烛,转头将那牌位递了给他看,笑逐颜开:“你看看,这就是我当初吹吹打打娶了回来的牌位!本还想让你坐回喜轿呢……”后面的话,被薛嘉咬进了口中——他将那牌位随手放在一边,扑了上去,将面前一子紧搂在怀,颤抖着吻了下去……
  英洛被这少年紧抱在怀中,浑身一僵,却又放松了下来,只觉全身的肌肉都要被他挤疼,他虽未喝酒倒胜似喝酒,两颊赤红,唇舌辗转,不住啃咬。英洛被咬得疼了,虽满心欢喜但见得他这笨拙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冒出了一串朗笑,再也止不住。
  薛嘉恼道:“还敢笑我!”偏生瞧见她眼里细细碎碎的光波,又忍不住瞧得痴了,只伸出手去,像过去二人相约去爬山一般,呐呐道:“姐姐……”
  这声呼唤未免让英洛生出一丝罪恶感来,只觉自己竟然辣手摧花,要对这孩子下手,冷不丁打了个颤,结结巴巴道:“小嘉,你有没有觉得……我就是你的姐姐?”
  这话说完她便后悔了。
  只因为那孩子在听到她这话时,满脸的痴慕之色立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了一片惨然,哑着声音道:“姐……洛洛,你觉得我……我太小了?”
  时年英洛二十三岁,薛嘉二十岁。
  这也是薛嘉第一次直呼其名,便如她别的夫君一般,将“洛洛”两个字辗转在舌尖,似欢悦似痛楚,也只有呼唤的人才能明白。
  英洛猛不丁被他这一叫,未免有些傻愣,仰头看着高出了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有灿如朝阳的眸子,曾经一直带笑的眉目此刻正紧紧的皱成了一团,似明白又似迷惑,可怜中透着些可爱,忍不住让她的母性爆发,伸出手去拧了一把他的脸颊,只觉那紧致光滑的皮肤是种让人忍也忍不住的诱惑,她偷偷的咽了口口水,只盯着他那蜜色的泛着光泽的肌肤,红澜而丰满的唇,如刀刻般坚毅的下巴下面,有圆润而突出的喉结,引人绮念。
  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不曾认真的打量过这个孩子——那曾经与她共御外敌的少年,在自己不曾察觉之时已经长成挺拨的青年,的确不能再称之为少年了。
  他有坚定的目光与骄阳一般的笑容,忽然之间就灼得她目痛,几乎不忍再看——是什么时候,他会这样痴痴的看着自己的?
  她竟然从来不曾察觉过,亦或细想过。
  是二人在街市间纵酒高歌,还是在龙城把臂同行,千仞锋相互搀扶,共同眺望远山日出之时,他有了这样的眼神?
  她只知道,在这少年出事的那一刹那,当她醒来,在洞庭密林之中,鼻端嗅到的那股血腥味与他熟悉的呼吸之声,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之后的痛彻心肺,不想也罢!
  有一种人,她想要他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平平安安喜乐颜开的活着,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免惊免喜,免忧免惧,哪怕平平淡淡,也要他活着,有姿意飞扬的神彩,纵马高歌的勇气,把臂同游的时光。
  “小嘉呵……”
  英洛轻轻的叹息。连自己也说不出的心喜欢悦。
  伸出手去,轻轻沿着他的眉眼抚摸下去,他在这样难得的温柔目光里通红了双颊,连呼吸也成了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似乎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现实。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英洛“嗖”缩回了手,转头去看,那目光有就些不好看了。
  门内站着的,正是夏友,高抬着眉毛,手中端着热气腾腾黑漆漆的一碗药,理直气壮丝毫不以为意的喊道:“洛洛,该喝药了!”
  英洛被他的目光烫的有些微的瑟缩,看看一旁手足无措的少年,又鼓起了勇气,抬头迎了上去,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碗,咕嘟喝了一大口,明妍的五官立时皱成了一团,就好像生吞了黄莲一般苦不堪言,差点将手中药碗甩了,目光巡梭四处去找茶壶。这房内虽每日有人打扫,但向来不住人,自然并未备下茶水来,她走投无路,端着药碗就向外跑去,却被夏友拦腰截住,闲闲道:“洛洛,你这是要去哪?”
  英洛皱着眉头,含含糊糊道:“我去找口水喝。”知道这人又是小心眼发作,她也不敢乱说话,生怕下次他又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夏友好心好意劝慰:“洛洛,这药虽说苦了些。可俗语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衡哥哥难道会害你不成?快快喝了罢!这会儿宾客已经散尽,当日你抱了五弟的牌位进门,也是知会了兄弟们的。既然今日五弟回来了,也该去前厅向大哥敬杯茶吧?”
  慑于这位怪胎的(yin)威,她只好苦着脸,将这碗放了大份黄莲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只觉自己从心肝到肚肠都从内向外的透着一股子苦味,皱着眉头将碗放在了桌上,左右看看,一手拉起一个,叹息:“走吧,去前厅看看!”
  将军府内大厅,周峥与易柏分坐左右两侧,底下还坐着楚王李瑜,正探头向着厅外张望,见得三人联袂而来,扯开一个颇有些僵硬的笑容来:“来了来了。”说着迎了上去,对薛嘉道:“嘉表哥,你来了?!”
  薛嘉见得李瑜,颇有些意外。他久在叠翠山养伤,京中英府之事竟是闻所未闻,这会见得李瑜在此,不由奇道:“小瑜,你怎么在此地?”
  李瑜露出个颇为苦涩的笑意来,道:“皇姐赐婚,一年前我已经嫁进了英府,排行为六。”
  他这般解释,薛嘉却以为他对英洛极为不满,并无夫妻间的情谊,是李岚强扭了苦瓜,他才有了这般的笑容。不由小声劝慰了一句:“小瑜也别伤怀,其实姐姐人很好的!”诸夫皆在,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李瑜明知他会错了意,也只露出一个意谓不明的笑意来。
  一时间,英洛在上首坐了,周峥的贴身小厮文英端出酒来,各斟了一杯来,又端着酒壶紧跟在薛嘉身后,小声指点他依礼拜见了各位夫君。
  周峥笑着将杯中酒满饮,郑重其事道:“你是救过洛洛的人,自然是她心尖上的人,以后在府中与大家好好相处吧!”这却是尽了正房大官人的训导职责。
  薛嘉从来是个没有心机的孩子,乖乖点头答应。
  轮到夏友之时,他也只是平淡的叮嘱了一声:“以后有个小伤小痛的就来找我,闲了就来药铺帮忙,为家里赚些钱财——咦,我忘了,你在朝中还任着官职,这事也罢了。”又笑着指易柏给他:“朝中俸禄要全数交了给他,这人雁过拨毛,铁公鸡一只,家中银钱无有不经过他手的。要是得罪了他,小心他每天给你喝白粥!”
  薛嘉陪着他一笑,又去敬易柏一杯。
  易柏将杯中琼酿尽干了,笑道:“六弟你休得听这大‘屠手’的刻薄话。想要银子只管去帐房领,就说是我说的。我倒不会给人喝白粥,只会给人喝黄莲水。”说着斜睨了英洛一眼,见她扯出一抹苦笑来,唇边便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夏友自在朝中扬名,被锦帝金口玉言称作“大国手”,私下里便被易柏讽为“大屠手”意谓他的医术之烂。
  自易柏将夏友赚去药铺赚钱,这二人之间也算结下了梁子,言来语去无不是揭对方的短处,可那般笑模样看着却无丝毫剑拨弩张的样子,倒像是兄友弟恭,一派和乐之像。
  薛嘉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会心一笑。面前已立定了一人,正是李瑜,端着杯酒道:“给五哥敬酒,恭喜五哥。”眼圈微红,道:“可算是好好活着回来了!”那一份感慨,令英洛也感同身受,不由多朝他看了两眼。
  周峥见得众人这番模样,今夜无论英洛陪了谁,想是大家心里都不会太痛快,大手一挥,道:“今日既是爹爹的大喜之日,又是六弟归来,也算得双喜临门,不如今日大家选个宽敞一点的房子,不醉不归?”
  夏友易柏闻听此言,正合了自己心意,当即点头拥护。连李瑜也露出了笑意来。
  一时之间众夫商议一番,齐聚英洛的鸣凤轩,呼儿唤酒,热闹非凡,直喝得众人醺然欲醉,连英洛也醉眼朦胧,见得身侧的少年唇红齿白,眉如秋水脸如满月,忍不住捧起他的脸来,狠狠亲了一口。
  岂料少年泪意朦胧,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悄声在她耳边问:“你可知道你亲的是谁?”
  英洛困难的固定住了自己的脑袋,将这少年的头扳了过来,对着烛光拼命去看,半晌,恍然大悟:“哦,是小瑜啊!”
  “叭叭”两声,在他的左右脸蛋上各亲了一口,又在他头顶抚摸了两下,柔声道:“乖……乖啊。你还小,等你满了十八岁,长大成人了,与姐姐再作夫妻也不迟,可不许偷偷背着我哭鼻子,更不许对着元慈发脾气啊……”
  少年虽有三分醉意,明眸里立里绽出异样的夺目光彩来,眼圈一红,眼泪便无声的流了下来。他抬袖擦去面上热泪,喃喃道:“我果然喝醉了!”只觉被那人亲过的几处地方热热的烫,比之酒意上头更让人觉得灼热。
  此际周峥夏友易柏三人正逮着薛嘉猛灌,众志成城,只想将这猛不丁从天而降的小子灌个烂醉,一时之间也无暇顾及他二人,是以并未瞧见这二人之间的暗涌。
  眨眼之间,薛嘉来到长安已是一月有余。这期间他不但要去兵部复职,更要与府中各人打交道。
  英洛的众夫只除了李瑜对他不使半点心计之外,别的夫君便是说一句话也得让他费神思半晌。好在,抛开这些事情之外,每日在兵部与英洛周峥共事,见得她的笑颜,与她同桌而食,也算得和乐。只是他的心内,还是略有遗憾。
  来年夏天的某一日,周峥前去西北轮防戍守边防,别了自己刚刚降生四个月的一儿周紫文。近日他与英洛同出同进,同啄同饮,眼瞧着这日兵部无事,向上官告了假,偷偷约了她出了兵部衙门。
  依着英洛的官职,自然无须再向兵部尚书报备。
  二人骑马在长安城内行走,日光正好,照在那人脸上,说不出的明艳动人,又因着她的飒爽英姿,与日光同辉,直刺的他的心庠庠,他不由脱口而出:“姐姐,不如我们去爬山?”
  英洛略一沉吟,看看头顶的日头,只觉暑气侵人,想想山间花木浓荫,流泉飞瀑,当先一骑已冲了出去。
  二人骑马出城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城外西山。下得马来,将马拴在了一处僻静之处,只觉微风轻吹,只将满心的燥热吹了下去。
  薛嘉伸出手来,微笑:“姐姐,我们上山。”
  仿佛仍是龙城的千仞峰,二人携手向前,无论荆棘峭壁,皆在相互挽扶之下越过,尽数踏在脚下。
  登上山顶之时,放眼望去,山峦起伏,百鸟争鸣,山花烂漫,有飞瀑直下,迎面吹来湿爽的微风,将登山的疲累尽数吹走。
  二人静立在山顶良久。
  薛嘉轻声唤道:“姐姐——”
  那一声缠绵呼唤,直让英洛的心加快了几跳,耳边有湿热的呼吸掠过,她转过头来,眼前的少年目光烫人,涨红了脸道:“姐姐,我三年前已经满了十八岁了。”
  英洛一愣,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薛嘉见她这呆愣的神色,知道她许是醉后,连自己也不曾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委曲一般的提醒她:“我来的那一夜……你喝醉了跟小瑜说的……十八岁再与他……”
  英洛仔细的回想一番,好像有这么回事,却又猛然一骇:“这事……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只是,你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薛嘉低声的抱怨:“……当然是小瑜……姐姐,你到底要我等多久?”热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一刹时英洛心惊复心喜,这少年,未尝不曾明白自己心中所想,只是他生生的按捺下了自己的满腔情思,只在一旁静静守候。
  她一时里又是怜惜又是欢喜,主动捧起他的脸来,轻轻吻了下去。
  满山花木摇曳,眼瞧着这少年边吻边将她拖至一处寂静的密林之处,那里遍开花香,他将她放倒在厚厚的花丛之上,似膜拜一般从额头一路亲了下去,明眸灿颜,瑶鼻丹唇,还有细巧的脖颈,微微将她的单衫扒开,露出里面的一痕雪肤与秀气的锁骨,他在那里流恋不舍。
  日光渐渐西移,少年与她肢体纠缠在一处,与山花一起摇曳,眼前似大片的繁华似锦,如流水一般奔涌无法遏止,眼前有七彩水瀑奔流不回头……这是明丽的属于他们的世界,是大自然中最美妙的吟哦,是山间最动听的泉歌,是百鸟婉啼,最为贴近彼此的时光……
  夕阳渐有下坠之势,他揽起怀中的一子,强健的臂弯与宽阔的胸膛分明已是成年男子才会有的休魄——过了今日,他终于长大成人。轻推怀中正在酣睡的一子,“洛洛,醒醒,该回去了。”
  一子嘟囔了一声,挥动一截雪藕似的小臂,似要推开他去,可睡意迟沉,推到一半便软软的垂了下去,她又睡了过去。
  她身上盖着自己宽大的衫裙,挥动之间露出了胸前一痕雪肤,那上面布着斑斑点点,只引得他低下头去,又是一阵亲咬。
  五年以后,英洛在去巡察西北防务的时候,在甘州替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消息传回英府,一时人人称羡。
  那时英洛已是儿一成群,长子易星已经七岁。次一周紫文也已五岁。次子夏歌也已三岁半。三子易昭也已近两岁。
  这些夫君虽各有子一,不过是各有一个,谁又能如他一般,儿一双全?
  英田闻言大喜,彼时英乔虽已生了子一,但英田还是放出话来,这儿一之中,其中一人必得姓英。夫妇二人商议半晌,议定了儿子随父姓,名叫薛炜,一儿名叫英思齐。
  等得这一家四口回到长安,双胞胎已是半岁,家中自又是热闹了一番。大些的儿一诸如易星与周紫文,扑上去对着这长相一模一样的弟弟妹妹又亲又抱,小一些的夏歌易昭,见得母亲的精力全副拿来应对双胸胎,未免有些不满,偷偷掐幼弟幼妹的脚心来泄愤,一时间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的光景,大的闹小的哭,身在儿一这般闹腾的英洛与众夫婿们,哪有闲心争风吃醋,只忙着照顾自己的儿一,乱成一团。

  李瑜篇:年事梦中休

  距离英洛那日“十八岁再作夫妻”之语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李瑜去年春天便已经进入了十八岁,眼瞧着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秋天又已降临,他未免心有凄惶。便是连南宫南也早在一年前入了府,圆了房,唯独自己,仍独守空房。
  府中也已添了好几个小儿,易星自不肖说,自懂事以来除了习武练字,还会被易柏抓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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