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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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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不成了!她们年纪大些的,都被家里关起来学规矩,小一些的,更是没读过几本书,哪里能那么容易找到同好?”贞琪撅着嘴回道。
一直没说话的贞珠突然开口插了一句:“既然这样难法,还不如不搞什么诗社,直接就结个玩社好了!大伙没事儿聚聚,想些新鲜好玩的,不比闷坐作诗好?”
话刚说完就被她二姐在头上敲了一记:“那还用结什么社?偏你最懒。”
旁边几个姑娘都笑了,丰姐儿还说:“我倒觉得珠妹妹这个主意很好!”
“你自然觉得好了,你们两个恰是一对爱吃爱玩的!”贞琪没好气的说,“赶明儿就是一对小猪,到过年可以推出去卖肉了!”丰姐儿和贞珠听了自然不依,两人一起上手,把贞琪按住了搔痒,屋子里立时笑成一团。
里里外外热热闹闹,宾主说说笑笑的,又吃酒看戏,到了晚间兴尽才散。
房子收拾好了以后,范氏想着黄悫已经不小、又是外男,总住在内院不合适,就跟刘氏商量了,让他和严诚一起搬到了新盖好的院子里住。小院正房暂时还空着,范氏让黄悫和严诚各住了一面厢房,上学或者进后院吃饭,都可以直接走两个小院之间的小门,倒也方便。
丰姐儿则直接从刘氏房里搬了出来,她的东西都被范氏安顿在了东小院西厢房,晚上睡的时候还是和范氏一起睡。终于有了自己的屋子,丰姐儿显得很兴奋,拉着金桔里里外外的布置收拾,刘氏也凑趣儿来给她指点,还送了一些摆设给她。
每日这样忙忙活活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年底。严谦今年是要留在湖州过年的,等过完年一开春再转道去山东。他每月都有信来,不光给严景安写,也给范氏写,在范氏的信里还总要加几句写给丰姐儿的话。
然后范氏要回信的时候,就会让丰姐儿代笔,丰姐儿也总会夹带几句自己的私房话。比如上次带的那个吃食很不错,下次再捎些回来吧,或者上次那个小玩意很有趣,姐妹们都喜欢,不够分了,劳烦哥哥再给送些回来吧之类的。
丰姐儿心里还记着二哥跟大哥吵架的事,每次严谦捎东西回来,都要奚落严诚几句:“你看看大哥,你再看看你,你那样和大哥说话,大哥还不是什么都想着你要带给你?就你最小心眼!”
“也不知是谁小心眼,那么久的事还记得!”严诚每次都是这样回答,于是最后总要黄悫出面打圆场:“快别吵了,兄弟姐妹们一共能在一处多久呢?还这样吵!你们且想想谦大哥走了以后,大伙有多想他,也不该再吵了!”
丰姐儿哼哼两声,说:“二哥又不会走,怎么会不在一处?”
黄悫失笑:“就算他不走,早晚你也是要走的啊!”
“我为什么要走?要走去哪里?”丰姐儿不明所以,瞪大眼睛望着黄悫。
黄悫一时嘴快,此时已经后悔不该跟丰姐儿说这些,哪里还会解释,只含糊说道:“我就是这么打一个比方,以后不许再跟你二哥吵架了啊!”
丰姐儿又哼哼两声:“谁稀罕跟他吵!”然后仰着头走了。
严诚觉得份外无奈:“她这样能嫁的出去吗?不会要我们养一辈子吧!”还做仰天长叹状。黄悫心里却份外羡慕:“你知足吧,一家人好好的在一处比什么不强?”严诚瞥了一眼黄悫,心说你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有这样一个妹妹试试!
所以要说妹妹的坏话只有和常顾一起才最合适,常顾学堂小霸王的称号已经不保,丰姐儿俨然成为学堂里所有女学生的保镖,常顾常常望天感叹:“你妹妹怎么又胖了?我怀疑现在就算想动手打架,我都不一定能打过她了。”
过完年以后,范氏看着丰姐儿也有些焦虑了:“过了个年,你怎么又长肉了啊?也不长个子,这样哪行?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许吃太饱!”
丰姐儿委委屈屈的应了,可一到吃饭的时候,刘氏总是给她挟许多好吃的,范氏一开口劝就会被刘氏挡回来:“孩子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叫她吃饱?放心,到了十二三长个子的时候自然就瘦了。”于是丰姐儿继续保持着胖乎乎的体型、欢欢乐乐的过了一年又一年。
严谦到了山东以后,因为隔得远,信来的少了许多,不过范希孟来信却很是夸奖了严谦一通,又恭维严景安会教养孩子,显然很喜欢严谦。刘氏不免动了些心思,拉着范氏问她娘家哥哥家里孩子们的情况,范氏一听婆婆着重问起几个侄女,哪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她自出嫁以后对娘家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从往来信件里知道那么一丁点罢了。
她也觉得亲上加亲实在是个好主意,娘家两位嫂子都是稳妥的人,想来教养出的女孩儿也都不差,如今恰好严谦在山东,两下亲近亲近,再请娘给留意一下,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于是范氏就亲笔给自己的母亲写了一封信,却不想因为这封信还闹出了另一件事,此是后话,容后再表。
且说严清华的女学办的有声有色,学生也收了七八个了,就动了心思想把丰姐儿也接过去,哪知她回家来和父亲母亲说,却被父亲一口驳回了。
“不行!你教的那些个东西,我们丰姐儿不学。”严景安神色严肃,直接就拒绝了。
严清华不解:“爹这是什么意思?我教的什么东西不好,不能给丰姐儿学了?”
刘氏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爹说,教书育人,当因势利导,不可强行扭转学生的性子,哪有教书的把所有孩子都教成一个模样的!”
严清华觉得有些委屈:“女儿何曾把孩子都教成一个模样了?”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那里除了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琴棋书画等事外,还教导女孩儿们如何管家理事、应付婆母妯娌。”严景安端着一杯茶,一边说一边啜饮了两口。
“这些本就是女孩儿们该学的,难道女儿还教出了错不成?”严清华更不明白了。
严景安皱眉答道:“教自然没错,但要看你怎么教!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儿,腼腆的也好、文静的也好、活泼的也好,都给教成一副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样子,有什么好的?连本性都泯灭了,还谈什么宜室宜家?”
严清华忍不住反驳:“那要依爹爹这么说,一个女孩本性率直,就不该让她学会斟酌迂回,然后等到出嫁了,得罪了婆婆妯娌、吃了亏再去学,就是好的了?就不泯灭本性了?”
58吵架
严景安眉头皱的更紧:“我并不是说不教给她;我的意思是;不该一开始就直言否定孩子的本性,把她的本性压抑住,让她小小年纪就八面玲珑,却失去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孩子就算将来能在婆家如鱼得水,也不能过得快活!”
严清华哪里肯服气:“爹爹是没吃过这后宅妇人的亏;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要不是深知这其中的苦处难处;能这样教给孩子们吗?”越说越伤心,一生气竟直接出门走了;父女俩不欢而散。
刘氏出门也没能追回女儿;回来不由得埋怨严景安:“你就不能慢慢的跟她说,非得气得她一摔门帘走了才好!”
“她现在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我的话!”严景安也很不高兴,“都是你把她纵的!”
“怎么倒成了我纵的了?当初我是怎么说的?这孩子太过骄傲,撞了南墙也死不悔改的性子,必得改改才好!可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说女子有点心气也好,总比懦弱了强,有自己的主意也能不被人辖制。现在你又倒打一耙,说是我纵的了?”刘氏一听严景安这样说,火气也上来了。
严景安无言以对,只说了一句:“回回都只会这样翻旧账。”然后也抬脚出门走了。
把个刘氏气的,歪倒在榻上直哎哟,吓得阿佩赶忙去寻了范氏来。范氏来了也不问情由,只上前给婆婆揉心口,缓缓问道:“娘这是怎么了?可要请大夫来?”
刘氏摆手:“不用,我坐着缓缓就好。这些丫头,怎么把你找来了?只管忙你的去,我无事。”
她说一句范氏答应一句,答应完了却也不走,只说闲话:“媳妇那里也没什么忙的,刚在看丰姐儿画画呢!这孩子就爱画些小虫小草的,偏偏画的不成样子,刚才画了一只蝴蝶,画完了竟有风筝大小!我说她,你这是要做风筝还是怎地?您猜她怎么说?”
听见提起丰姐儿,刘氏脸上神色和缓了许多,问:“她说什么?”
“她说呀,这是蝴蝶祖母,自然要大些了!”范氏一边说一边笑,还不停摇头。
刘氏听说也忍不住笑了:“听她这么说,莫不是还想画个蝴蝶儿孙女?”
范氏笑答:“八成是吧,要不咱们把她叫来问问?”刘氏哪有不答应的,于是立刻就有人去接了丰姐儿过来,刘氏的正房里终于又响起了欢笑声。
严景安一时生气呛了老伴几句,刚出了门就有些后悔,如今两人年纪都不轻了,何苦为这事把她气个好歹的?可又抹不开面子,只得叫小厮回去给严仁达传话,让他去看看刘氏如何了,自己却躲去了李泽家里。
严仁达又打发了李氏去正房看,不一时就有小丫头回来回话,说大奶奶和四姑娘已经哄得太太高兴了,严仁达就让人又去给父亲传了话。严景安得知消息后略微放心,却也不肯立时就回去,还是赖在李泽那里吃了饭才回家。
丰姐儿知道今日祖母不太爽快,就故意缠着刘氏撒娇耍赖,一会儿给刘氏看自己画的画儿,一会又让刘氏也画给她看。刘氏就接过画笔画了一个胖娃娃,指着给丰姐儿看:“像不像你?”丰姐儿仔细端详了端详,摇头:“我没有这么胖吧。”
刚说完这句,就听见门口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丰姐儿转头一看,高兴的唤道:“祖父,你回来了!”说着就想跳下去找严景安,不料刚往下挪了一点,就被祖母给搂住了:“去哪?不许跑,快画你的画。”
丰姐儿发现祖母的脸又板了起来,于是立刻老老实实的坐正了继续画画儿。严景安看老妻瞧也不瞧自己一眼,就知道她还在生气呢。只得挥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去,然后自己走到丰姐儿旁边,叫她握紧了笔:“要这样才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刘氏。
刘氏见他过来,就往旁边一让,拿起了针线要做。严景安就势坐了下来,拉了拉刘氏:“天黑了,别做了,伤眼睛。”刘氏不理他,拿着针线就回西次间里了。严景安又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丰姐儿画画,然后才借故也跟了过去。
丰姐儿悄悄呼了一口气,探头从门帘边上往那边张望了一下,见没什么动静,又耐着性子画了一会儿画,渐渐觉得有些困了,那边儿还是没什么动静,就叫人收拾了东西,拉着金桔悄悄回东小院了。
进门的时候范氏已经铺陈好了正打算睡觉,看见丰姐儿回来还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丰姐儿笑嘻嘻的凑到范氏跟前:“祖父回来了,跟祖母一块回去歇息了,女儿想着您一个人睡,不知道您怕不怕,就拉着金桔姐姐回来陪您了。”
范氏瞥了她一眼,伸手推了推她的头:“就会甜言蜜语的哄人,还不快脱了衣裳睡觉!”
第二日早上吃饭的时候,丰姐儿忍不住瞧瞧祖父再瞧瞧祖母,见两人神色似乎都恢复如常,心里颇为高兴,又多喝了一碗粥。余下众人见两位当家人终于和好如初,也都是松了口气,只是严清华却因为这事连着许久都没再回娘家,丰姐儿去女学的事自然也就此不再提了。
虽然严景安不喜欢,可严清华的女学还是渐渐在平江官绅女眷的圈子里有了名气,尤其是有付氏一直帮她传扬,学生渐渐多了起来。连莫兰两姐妹也都因为年纪大了,从家塾里退了学,转往严清华的女学里去继续就读了。
于是丰姐儿在学堂的伙伴只剩了两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常顾不免嘲笑她:“还说去女学呢,如今旁人倒是都去了,偏把你留了下来,莫不是你姑母嫌你太淘气,像个小子一样,不收你了吧?”
丰姐儿往常顾身后看了看,低声说:“你爹来了。”
常顾不信:“你少唬我!我爹这时候上学堂来干嘛?再说我也不怕他!”刚说到这屁股上就挨了一脚,他哎哟一声,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老爹来了!“爹,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欺负人家女孩子呢!”常怀安伸手揪着常顾的脖领子就要把他揪出去,一边走还一边跟丰姐儿道歉:“小姑娘,对不住,我们家常顾就是不听话,你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他再也不敢了!”
常顾哇哇大叫:“谁欺负她了?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哎哟,爹你还真打啊!”
丰姐儿吓得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追上去解释:“伯伯您别打常顾了,他没欺负我,我们说笑呢!”
“就是就是,爹,我真没欺负她,我跟她说笑玩呢!”常顾也见风转舵,赶忙解释。
这里吵吵嚷嚷的,自然就引来了严景安和毛行远,两人赶忙过来拉开,严景安把常顾护到身后,毛行远则拉着常怀安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打孩子?”
常怀安一脸惭愧:“我这个孽子实在顽劣,平日里让两位老先生多费心了。”
“你看你这是什么话?”严景安开口说道,“常顾近来很好。倒是你,怎么一来就动上手了?”
丰姐儿就怯怯的接话:“是常伯伯以为常顾欺负我才打他的。”
严景安一看学生们都围着看,在这里说话不便,就把常家父子请到了厢房里坐,又让丰姐儿回讲堂里去。丰姐儿虽然有些担心,但想着有祖父在,常顾他爹应该也不会再打他了,就听话的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见祖父领着常顾回来上课,常顾他爹却一直坐在厢房里没出来,丰姐儿看见常顾偷偷冲着她笑了一笑,想来应该是无事了。等这一堂课上完也到了散学的功夫,常顾收拾了东西和他爹一起走了。丰姐儿则跑去问祖父:“祖父,常顾他爹怎么来了?”
“唔,说是路过,看着也快到了散学的功夫,想过来看看顺便接常顾回家,哪想到就看见你们两个说话,还以为常顾欺负了你。”严景安牵起丰姐儿的手,问:“你们常一处说笑?”
丰姐儿想了想,答:“没有的,常顾常和二哥哥一块玩,他们都不爱带着我的。”说着有点不满,撅起了嘴。严景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等回了家赶了严诚和黄悫回去,才当着刘氏的面,跟丰姐儿说道理。
“祖父知道我们丰姐儿是最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以前你祖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除了你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弟四弟,旁人家的哥哥弟弟都如何了?”
丰姐儿看了看一脸正色的祖父祖母,有些紧张的答道:“都要待之以礼,不能过于轻慢,就是对哥哥们也应当有礼恭敬,外人面前不能随意说笑打闹……”
作者有话要说:→_→就算乃们不稀罕积分,也要留几个字证明看过了呀
哼,不留言,我就要把雀儿哥哥赶走咯!
59赔礼
刘氏轻轻摩挲着丰姐儿头顶的软发说道:“嗯;丰姐儿真乖;祖母的话都记得呢。你呀,要记着;你是个女孩儿;也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顽皮了,不然给人家看见了可是会笑话的。还有,你不是想帮着祖母做活么?等过些日子;祖母叫阿芷教你做针线好不好?”
丰姐儿点头;然后问:“那我还去上学么?”问话的时候,一对黑亮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刘氏;刘氏自然心软:“自然要上的,怎么能不上学呢!”
严景安看见丰姐儿喜笑颜开;不得不说了但是:“但是你现在大了,有些女孩儿的课要上,以后就只头晌去学里罢。你喜欢画画儿,祖父给你找个画的好的先生来教你,如何?”
丰姐儿更高兴了,眼睛亮亮的问:“是哪个先生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去见你娘吧,别忘了你的功课。”刘氏打发她回去,等看着她走了,才转头问严景安:“你打算找谁来教丰姐儿画画?莫不是空口许的诺吧?”
严景安摇头:“怎么会?早年我有一位叫做杨清的同窗,你可还记得?”
“南乡居士的大名谁不晓得?莫不是你要把他请来给我们丰姐儿做老师?那也太大材小用了吧?”刘氏惊讶的问道。
也不怪刘氏惊讶,这个杨清也是平江人,在严景安师从方先生之前,和严景安是同窗好友。只是此人时运不济,乡试屡试不中不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好容易中了举,却在参加会试的时候赶上了科考弊案。没错,就是毛行远被牵连的弘文四年那次科考弊案。他比毛行远更惨,当时被指控贿赂考官的主犯里,就有他的名字。
虽然最后锦衣卫查清他并不在主考官的录取名单里,却也因为舆论大哗而被削除仕籍,发充县衙小吏使用。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遭此横祸,要是换了个人,恐怕要么是怨天尤人、自此沉沦,要么就如毛行远一样心灰意冷、大病一场,甚或郁郁而终。
难得杨清是个心胸极开阔的人,虽然他也以此为耻、不肯就吏,却反而丢开了这十余年压在身上的功名负累,连家也没回,直接云游四海去了。当然,此举有一个严重的后果,那就是让那本就对他十分失望的妻子负气归了娘家,后来更是两厢和离,另嫁了他人。
杨清在云游途中,短了盘缠就作画写字卖钱,署名皆是南乡居士,这样一路走,他的才名也一路远播,到了现如今,凡是读书人家,少有不知道南乡居士大名的。
严景安冲着妻子一笑:“不是我要请他,是他前日写了信回来,请我帮他收拾一下故居,他要回乡归老。你说这不是就是想瞌睡恰好来了枕头么?”
“你又知道人家肯教咱们丰姐儿了?”刘氏又问。
严景安轻叹一口气:“他多年流落在外,多靠朋友周济,如今又添了老病,要回乡来养老,自然是要我们多帮衬的。请他来我们家做个西席,总比直白的施舍好。”
刘氏听了点头:“若能如此自然是最好。”话虽然是如此说定了,但杨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严景安安排了人去帮他收拾房子,自己依旧带着丰姐儿去家塾里上课。
第二日丰姐儿几个下学回来,刘氏这里却正有客人。他们进去以后,刘氏先让他们给客人见礼:“这是你们同窗常顾的母亲常太太。”又介绍几个孩子,“上次常太太来没见着他们吧?这是我们老爷好友的孙子黄悫,如今在我们家读书。这是我二孙子严诚,这是我们家四姑娘,乳名叫丰姐儿。”
常太太顾氏笑呵呵的让几个孩子免礼,又让人送了见面礼,然后特意拉了丰姐儿到身边看:“这孩子长得真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刘氏自然要客气:“哪里,她呀就是能吃能睡,比人家的孩子都长得壮。”旁边侍立静听的严诚和黄悫都忍不住偷笑,人家别人家的女孩儿,来了客人,自然都是要称赞长得真好真秀气,只有丰姐儿,向来都是被称赞有福气。
常太太就低头跟丰姐儿说话:“这是刚从学里回来?常顾没再欺负你吧?”看见丰姐儿直摇头,就笑道:“别怕,他若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回去修理他!”
“你们夫妻两个也真是的,总把孩子想的坏了。我都听说了,不过是小孩子之间说话玩笑,哪里就是欺负了。”刘氏摇摇头,“偏偏你还这么客气的,今日特地跑来说赔罪,哪里就到赔罪的地步了?”
常太太始终面带温和的微笑,答道:“晚辈知道您和严先生都是宽宏大量人,只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知道,自小被宠坏了,幸得这两年在您这里读书颇有长进,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样呢!他不懂事、顽皮捣乱,本就是我们没教好,自然该来赔罪的。”
一直坐在旁边没开口的范氏这时就笑着插话说道:“常太太不必如此客气,若真把这个当成个大事来赔罪,倒让孩子们不安了。不过是小事,大伙都别放在心上就没事了。”
常太太点头:“大奶奶说的是,只是我们难得能把孩子送来,这不是怕严先生心疼孙女、恼了我们,再不叫我们来了么!”
刘氏和范氏听了都笑起来,刘氏还说:“怎么会?我常听几个孩子说常顾聪慧,就是我们家老先生也是常夸常顾呢!你若有暇、不嫌弃的话,也只管常来坐坐,我们在京时和令堂也是常来常往的,千万不要客气外道。”
“您这样说,那我可不客气了,以后要来的太勤了,您可不能烦我。”常太太一笑起来瓜子脸上还有两个梨涡,看着份外可亲。
范氏就说:“如何会烦?我们太太常说自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都没个人和她说话儿,天天儿盼着有客上门,好谈谈天、打发时光呢!”
几个女人虽然见面次数不多,愣是能这样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仿似旧友重逢一般,让旁观的黄悫和严诚都大为佩服。
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时候不早,常太太就起身告辞:“伯母若在家里呆的闷了,不妨也往我们那去坐坐,我让厨下做些京里的风味给您尝尝。”又摸摸丰姐儿的脸,“也带着孩子们一同去玩。”称呼已经由开始的严太太变成了伯母。
刘氏笑着应承:“且看哪日闲了,再去扰你们。”又让范氏亲自送了常太太去二门上车。看着她们走了,刘氏就打发几个孩子都回去做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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