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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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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
最美妙的时刻
吴芳看着男人走出咖啡馆,她不知道他在门口会不会抬头,再看一眼那几个用铁铸出来的字,“燃情岁月”。他经过窗前时,手里在打电话,遮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他兴致正好的时候,把话题结束了,就像掐掉一朵花。
他生气了,脸色很坏。她猜他在心里骂她。
她暗暗地笑。
她独自坐在桌边,轻轻地转动着玻璃杯。玻璃杯里,茶叶慢慢地扭搅起来,整杯水沁出碧绿碧绿的颜色……
对她而言,这才是最美妙的时刻。
陈明亮
吴芳第一次见陈明亮,就记住了他的名字。他让她很高兴,但他自己不知道,于是她的高兴便加了倍。
有一个女孩子也和吴芳一样在等人,看上去她有股不显山露水的性感劲儿。她从杂志架上往下抽杂志时吴芳就注意到她了。她却没朝吴芳看,自顾自地把杂志摊在桌子上面翻着。陈明亮从外面走进来后,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吴芳身上,又很快移开了。他径直走到翻杂志的女孩子身边,清了清嗓音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陈明亮。”
女孩子愣住了,抬头望着他。
吴芳也朝他看着,轻轻地“哎”了一声。
陈明亮没听见,又跟那个女孩子重复了一遍,“我是陈明亮。”
女孩子还不明白。
吴芳走过来,拉了陈明亮一下,“你好,我是吴芳。”
陈明亮转回身来,看着吴芳,他的吃惊模样儿让吴芳露出了笑容。
“我是吴芳。”
女孩子反应过来,她飞快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吴芳,吴芳的姿色当然不敢恭维,她抬头看了陈明亮一眼,揶揄地笑了。
陈明亮垂头丧气地跟着吴芳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坐下后,吴芳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吴芳。”
陈明亮点点头:“唔。你好。”
吴芳:“你……你喝什么?”
陈明亮:“随便。”他四下看了看,目光捎到女孩子身上,她笑笑。陈明亮冲着服务员举起胳膊,吴芳注意到他的手臂很长,手指像要投篮似的虚握着。
服务员走过来,“请问喝点儿什么?”
“咖啡。”陈明亮询问地看了吴芳一眼。
吴芳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我要了绿茶。”
“请稍等。”服务员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两个人对坐着,无话可说,陈明亮想了想,刚要开口。手机响了。他低头把电话掏出来,隔桌的女孩子已经接起了电话,声音甜美地“喂?”了一声。
吴芳和陈明亮看了她一眼,又陷入沉默之中。
女孩子打完电话,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买单。她把杂志整理好,收拾了东西离开,经过陈明亮和吴芳身边时,冲他们笑笑。
陈明亮的视线尾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从门口消失。二十几秒之后,她又出现在他们面前,隔着落地玻璃,她朝他们——确切是朝着陈明亮——笑笑。
陈明亮并不掩饰自己的沮丧情绪。
服务员把咖啡送上来。
陈明亮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吴芳。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两条腿很舒服地对着另一个方向伸着。咖啡馆的百叶窗把光线隔成一条一条的。
他和别人不大一样,他打量吴芳时,好像在为她的长相犯愁,而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先是失望,然后蔑视。
吴芳的目光从陈明亮身上转到桌上。
绿茶放在面前,在阳光下面,碧绿碧绿的。
“我有一个朋友,她会用茶叶算命。”吴芳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陈明亮看了她一眼。
“她和人第一次见面时,能说出很多人大致的性格特征,还有大致的命运。”
陈明亮嘲弄地笑了,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坐起来,摆出倾听的姿态。
“其实我也不太相信。”吴芳好像能看见他的心理活动似的,笑了笑,“我们认识有十多年了,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熟得不能再熟了,她忽然添了这个本事,让我吃惊不小呢。不过她从来不给我算,都是给别人算,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很多人都说她算得准,还有不少人后来带着家人和朋友回头来找她算命呢。”
陈明亮的表情飞快地变化着,最后强调,“我不信。”
吴芳宽容地笑了,好像陈明亮说了天真的话。
“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从来不信这种事儿,”陈明亮想了想,“要不你现在把你朋友找来,如果她算准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吴芳学着陈明亮刚刚叫服务员的样子伸了伸胳膊,“你以为人家是服务员?你一挥胳膊她就过来了?”
“是不敢过来吧?怕动真格的吧?”
吴芳笑笑,“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
“不是我怎么想的问题。”陈明亮的身子又坐下去了,嘲弄地说道,“我最讨厌骗子。”
“她不是骗子,”吴芳心平气和地说,“她只是会算命。”
“那你让她来算啊。”陈明亮把电话“啪”地放到吴芳的面前,“你给她打电话。”
“她确实来不了,”吴芳笑笑,“眼下她在外地呢。”
陈明亮得意地笑了,“还说不是骗子?”
吴芳温和地退让,“好吧,你就当她是骗子吧。”
陈明亮一时有些索然无味,他的身子又懒洋洋地陷落进椅子中间,“你为什么来相亲?”
吴芳没听明白似的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你相亲的目的是什么?”陈明亮把音调加重了一点儿,“你想结婚?”
吴芳:“你不想?”
陈明亮用无聊的表情回答了她的问题。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吴芳扬手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陈明亮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吴芳从椅子上面摘下包,从包里掏出钱包。从钱包里往外抽钱时,陈明亮伸手把她的钱包打落到包里。
陈明亮:“我来。”
吴芳:“我……” 。。 。。
陈明亮掏出钱来,放到账单上面,又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开个房怎么样?
两人一前一后从咖啡馆里出来。
陈明亮点了一枝烟,抬眼看了看吴芳。
“那就……再见吧。谢谢你请我喝茶。”吴芳客气了一句。
“别客气。”陈明亮吐了一口烟,他斜睨了吴芳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
吴芳见他不说话,转身要走。
“哎……”陈明亮叫了一声。
吴芳停下脚步,“还有事儿?”
陈明亮指了指身后的一间酒店,吴芳扭头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
陈明亮:“开个房怎么样?”
吴芳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陈明亮表情微妙地看着她。
吴芳明白过来,脸一下子沉下来,她没生气。心里还在犹豫着,手臂已经扬了起来,甩在他脸上的耳光很响亮。
陈明亮有些傻眼,愣住了。
吴芳转身走了。她的手指还有些激动,那上面残存着暴力的味道。
“这样你就纯洁了?就处女了?”陈明亮在她身后喊。
吴芳转过身时,他把手里的烟扔掉,掉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吴芳追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纯洁?!我不处女?!”吴芳的反问一直问到陈明亮的脸上去,陈明亮被她问得愣眉愣眼的。
吴芳重新打开包,动作性很强地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十块钱,“啪”地搡到陈明亮的怀里。
“别以为你付了钱就可以胡说八道。”吴芳向前走去。
陈明亮几步就追上了她,拉住她胳膊,“生气了?我没恶意。”
吴芳用力一甩,把他的手甩掉。她的手臂扬起来时,在陈明亮的脖颈处划了一下。
陈明亮借机半开玩笑,笑着说:“哎,就算你是处女也得讲道理对不对?我怎么你了你动手动脚的……”
吴芳不理他,叫住一辆出租车上去。
陈明亮想把钱塞回到吴芳的手里。
吴芳用力关上车门,把陈明亮的手臂和钱拒之门外。
吴芳对司机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让司机开车。
“哎,你是处女了不起呀?”陈明亮在后面喊。
吴芳从镜子里看着他挥舞手臂的样子,笑了。
司机从镜子里看了吴芳一眼。
女人就像鞋
陈明亮把自己和吴芳见面的事儿全讲给张昊听了。
他们大学时是同学,毕业后又一起留校当老师。
张昊听见陈明亮挨打,乐坏了。
“你活该。欺负人家是处女老实巴交,结果怎么样?遭到反抗了吧?我倒觉得这人挺好。你不就想找一个和柳颖不一样的嘛。”
他提到的名字像尖厉的东西扎了陈明亮一下,他的眼睛立刻瞪圆了,“都跟你说了,少提她。”
“提都不能提了?你也太脆弱了吧?”张昊不以为然。
陈明亮拉着脸,“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谁站着说话了?你说这话才不嫌腰疼呢。”张昊嬉皮笑脸地说,看着远处在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上大学那会儿我就跟你说过柳颖这人不行。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跟你开玩笑说她轻浮,还特别黏人,干脆别叫柳颖了,改柳絮吧。你听了吗你?真是忠言逆耳啊,你不但不听,当时还把啤酒瓶子抄起来了,要给我点儿颜色看看。那次我就发现,你没救了你。柳颖是你的一个大陷阱,你迟早这么扑通一声,栽进去。”
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着张昊,“她和那小子的事儿你以前知道吗?”
“我不奇怪。” 。。 。。
陈明亮瞪着他,他认真的时候特别像小孩儿。
“我不知道。”张昊又进一步解释,“但知道了我也不奇怪。柳颖这种女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特别正常。”
一只足球朝他们飞过来,陈明亮反应极快地伸出脚,踩住了滚动过来的足球。
一个学生跑了几步,朝陈明亮挥挥手。
陈明亮飞起一脚,把球踢给他。
“鞋带松了。”张昊的目光落到他脚上后,没有随着球飞出去。陈明亮低头看了一眼,真松了,他蹲下身来系鞋带。
“女人就像鞋,穿着穿着不跟脚了,那就随她去。”张昊又扮出一副哲学家的嘴脸,但他的幽默这次却长出了枪头儿。
陈明亮被他的话刺痛了。他有时像小男孩儿一样容易被激怒。
“你什么意思?女人都有两只脚,照你这么说踩两只鞋还合理合法了?”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张昊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妥协,“你干吗呀?把数学扯出来了?”
“你会不会比方,不会比方瞎比方什么?”
张昊一眨不眨地望着陈明亮。
陈明亮看了他一眼,“有病啊你?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你看见我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还说我瞎比方?”张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较真儿了,那……”
陈明亮警惕地看着他。
张昊突然笑了,“你怎么一下子想起开房的?”
“长得又不好看,还有什么可骄傲的。”陈明亮嘟囔了一句。
张昊乐不可支。
“长得好看就可以骄傲了?柳……”
陈明亮攥起拳头在张昊脸前比划了一下。他不想再去谈柳颖的事儿了,张昊的比方挺好的,就让她像柳絮一样,让风吹干净算了。
张昊把两手举起来。
陈明亮笑了笑。他想起刚相过亲的那个女人,表情本来就呆板,又戴着那么个可笑的眼镜,像前苏联电影《办公室里的故事》里那个女干部,眼神儿也像。可那个女干部后来变得风情万种……
他想起这个女人有什么东西与别人不一样了。
她身上有神秘感。
“哎,”陈明亮用胳膊捅了捅张昊,“找介绍人再安排我见见那个女的。”
“你不是对她没兴趣吗?”
“她的钱在我这儿呢。”陈明亮说。他知道这理由很勉强,但张昊并没多问。他知道陈明亮现在闲得发慌,他已经被他纠缠得快疯了,很高兴他能偶尔把目标转向别人。
吃菜吃菜
吴芳早就发现,相亲的美妙之处在于:能遇到很多意外。
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点菜的水准也很一般,但却全然是富豪的作派,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意思。
“你怎么不吃啊?多吃点儿。”他劝吴芳。
吴芳客气地点点头。
“你们知识分子,是不是都挺不在乎物质,只注重精神的?”
吴芳笑了笑,“这要看从哪个角度说了。”
他微笑着看她,似乎很为自己能提供这么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而得意。
“……你干吗那么看着我?”吴芳问。
他不回答,指着桌面,“你吃东西啊。”
吴芳应了一声,随便夹了一口青菜吃起来。
“我以前认识的女人,都挺爱钱的。”他的表情总是那么洋洋得意的,说到钱的时候,得意得快叹息上了。
吴芳看着他。
“我觉得这样挺好。女人爱钱,让我心里挺踏实的。”他笑笑。
吴芳也微微笑了笑。
他把这微笑当成了鼓励,他用眼神儿向她传递这个意思,而他接下来的侃侃而谈也顺理成章地变得好像是出于对她的礼貌才说出来的,“对人也好做事也好,我喜欢有标准。比如说我那家店,虽然员工不多,三五个人,七八条枪,可大事小情也是有标准的。有些事儿虽然不像规章制度那么一是一二是二,也是……怎么说呢?有个约定俗成,这样才能……有的放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芳笑了一下,点点头。
他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你是聪明女人,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不喜欢聪明女人。”
“你看你看,你果然聪明。”他咧着嘴笑了,好像她的话是在夸他有品位似的,“不过不是你不好,而是……问题是不好确定标准,你明白吗?”
吴芳点点头。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吃东西啊,你怎么不吃?”
吴芳又夹了一根青菜。
“别老吃青菜啊?吃这个……”他把盘子往吴芳跟前换了换。
吴芳笑了笑。
“我们以后可以做个朋友。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而为的。如果经济上有困难……”
“你不用这么客气。”吴芳打断了他,她尽量用看上去很真诚的目光望着这个土包子,“男人有钱多好啊。我有个朋友,长得很漂亮,她就总说,男人不能穷,太穷就酸了,又穷又酸,越穷越酸,最难相处了。”
他的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吴芳也笑得很愉快,“她只和有钱的男人打交道,那些男人都有钱得吓死人。开的车都是奔驰宝马,开口说话就是几百上千万,比你还要有钱,但和你一样有……啊,标准。你们成功的男人都很有标准。”
他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她是看着他开捷达车来的。
“我对钱倒没那么热爱。就像衣服似的,多一件少一件,其实差不到哪儿去。我那个朋友即使穿二十块钱买的牛仔裤,也能让很多男人眼睛发直。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而我呢,就算穿两万块钱买的衣服,也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吭哧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她原本还以为他又会让她吃菜呢。
求你请我喝杯咖啡吧
吴芳接到介绍人的电话时,对她的问题多少有些惊异。她问她对陈明亮的印象怎么样。
她说就那样儿。
她说陈明亮对你印象很好。
是吗?这我倒没想到。吴芳打车去书店,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让司机在书店门口停下来,她付车钱时对介绍人说:“我得进书店了,书店里打电话不方便,改天再聊吧。”
介绍人好像意犹未尽似的,问她在哪家书店。
吴芳说了名字,跟她道了再见,就把手机关了。 。。 。。
一个多小时后她拎着一兜书出来时,陈明亮手里拿着几张报纸在门口等着。吴芳没注意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叫了她一声。
“吴芳——”
吴芳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陈明亮的身上。
陈明亮把墨镜摘下来,“我是陈明亮。”
“唔,你好。”
“我帮你拿吧。”陈明亮态度自然地从吴芳手里拎过书,仿佛他们是很熟的朋友,“呀,挺沉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问题出口,吴芳也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
陈明亮伸手在吴芳面前比划,“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我自己来。”
吴芳伸手想把书拿回来,但陈明亮躲开了她的手。
“你买这么多书什么时候能看完?”
“不关你的事儿。”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友好。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你。”
吴芳板起脸来,“你找我干吗?还想和我开房?”
“你看你,怎么开口就说这个?这哪像是有文化的女人说的话。”
“那你让我怎么说?!说什么?!”
“你看你……”陈明亮的笑容在脸上凝结了,清了清嗓子。
“你把书还给我……”
陈明亮把书藏到身后,吴芳扑了个空。
“你到底要干吗?”吴芳看着他。
“你后来又去相亲了吗?”
“是啊。”
“有合适的吗?”
“关你什么事儿?”
“是不关我的事儿。”陈明亮四处看了看,“咱们找个地方喝咖啡吧?喝茶也行。对了,你不是还有个会用茶叶算命的朋友吗?没教你两招?要不你给我算算。”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吴芳的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想见我那个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陈明亮摆摆手,“当然认识一下也无所谓,哎,你千万别误会啊,你看你,又用这种眼神儿看人了……我主要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吴芳看着他。 。 。。 想看书来
“那天,我是不太礼貌,可你不是也打了我一耳光了吗,咱们也算扯平了吧?”陈明亮有些尴尬地说。
吴芳笑了。
“你笑了?你笑了咱们可就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了?”
“我请你喝咖啡,啊,不是,是你请我喝咖啡,用你上次扔下的那五十块钱。”
吴芳沉吟着。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吧?”
“谁要你等了?”
陈明亮摆摆手,“行了,求你请我喝杯咖啡吧。”
吴芳笑了,她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前面的酒店,“去那儿吧,有咖啡厅。”
一起去相亲
他们往贵都酒店走,人行道旁边的铁栅栏上面缠绕着的藤蔓植物叶子开始变红,那种颜色细究起来很像一种铁锈。
“你一共相过几次亲啊?”陈明亮问吴芳。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是什么意思?五十次,还是……”
吴芳笑了:“你呢?”
“就跟你这一次。”
“你条件这么好,”吴芳看了他一眼,“用不着相亲。”
“我条件好?”陈明亮苦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自己忍不住又开口说道,“我以前有女朋友,处了好几年,结婚的房子都装修好了,又分手了。”
“为什么?”
陈明亮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她把我蹬了。”
吴芳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除了我她还有个人。我骂她一只脚踩两只船,她还理直气壮的,说她自己才是船,而我们……我和那个人……我们不过是桨,她用两只桨划了一阵子,挑了个顺手的,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吴芳笑了。
陈明亮看着她,她努力收住了笑。
“现在觉得好笑,当时气得我简直……”陈明亮用手比划了一下,“搁谁谁都得生气,我们在一起五年多了,我不过就是一只桨?我说不过她,我就给她来了一下子,就像你对我那样。”
“那哪能一样?你多有劲儿呀。”吴芳看了一眼他的拳头。
“那倒也是。”陈明亮笑笑,“当时她就趴下了,呜呜地哭。我说你还委屈了?!你偷着乐去吧。你拿我当桨我才抡了你一巴掌,你要是拿我当成刀,现在你命都没了。”
“不管怎么说,男人跟女人动手,是最恶劣的行为。”
“我恶劣。那她呢?她恶劣不恶劣?”
两人此时已经站在酒店门口了,在旋转门前,吴芳退后一步,看着陈明亮被几扇门页搅进去。她站着没动。
门转动着。
陈明亮见她没跟上来,又转出来,“怎么了?”
“我不想喝咖啡。”吴芳笑笑。
“不想喝咖啡,想喝茶?”
吴芳没笑,表情认真地看着陈明亮,“也不怎么想喝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在他们身边旋转着。
“怎么了?我哪句话又说错了?”陈明亮看着她问。
吴芳笑了笑。
“你别笑,你这么笑我心里没底。”
吴芳笑了一会儿,“……你干吗又回来找我?”
陈明亮想了想,“你打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谁打过我呢。”
“那你还来找我?欠揍?”
“欠揍,”陈明亮点点头,“还欠你钱。”
“我晚上约人了。”吴芳说。
陈明亮品味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吴芳笑了笑,“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
“要相过亲才知道合不合适?”
陈明亮一时语结。
“那么……”吴芳找不到合适的话,冲陈明亮摆摆手,“再见了。”
她转身欲走。
陈明亮突然叫住了她,“哎,我跟你去行不行?”
“你跟我去?!” 。 。。 想看书来
“我闲着也没事儿,跟你去凑个热闹行不行?顺便帮你把把关。”
吴芳啼笑皆非,“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真的。到时候我离你远点儿,保证不会打扰你的。”
和两个男人相亲
相亲的地方约在茶馆。地点是她定的。她喜欢茶馆,明亮,清爽,透彻。很多时候,她真的相信茶叶能说话。相信自己听见了茶叶说的话。那些神奇而又神秘的绿叶子,既简单,又复杂。
可这次来茶馆她有些心不在焉,陈明亮坐在茶馆靠近门口的一个位置,她只要一抬头就看得见,她产生可笑的想法,仿佛是和两个男人在相亲。
这次见的男人很和善,也很殷勤。
吴芳透过他的肩头望过去,与陈明亮饶有兴味儿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他冲她笑,她别转了脸。
吴芳把眼光从窗外的风景上转了回来,对男人微笑了一下,“今天天气特别好。”
他朝吴芳扣得紧紧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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