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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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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芳把眼光从窗外的风景上转了回来,对男人微笑了一下,“今天天气特别好。”
他朝吴芳扣得紧紧的领口扫了一眼:“有点儿热吧?”
“还行。”
静场了一会儿。
“你整天读书上课,不觉得枯燥吗?”
“还行。”
“唔……现在像你这么内向的女人可不多见了。”
“我有个朋友说,”吴芳笑笑,“我这个人的优点是保守,缺点是太保守。”
他的问题让她略微吃了一惊,“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
他对她的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长得很漂亮。男朋友换得比天气还快呢。”
吴芳看着他,他的脸像吃了很苦的东西那样皱紧了。
“是吗?”
陈明亮做了个手势,吴芳扬脸看着他。
他注意到吴芳的眼光,也转回头去。
两个刚来不久的女孩子恰好占据了他们望向陈明亮时的视线,她们的茶还没上来,坐下后先各自点上了一枝烟。
“女人抽烟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我的那个朋友也抽烟,样子很迷人,她说现在的女士烟味道清淡,抽完烟后即使接吻也不会让男人觉得讨厌。”
他被她最后那句话吓着了,警觉地看着她。
吴芳神色自若,好像在和他探讨学术上的事情。
“你的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也是研究生。”
陈明亮晃晃悠悠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假装刚认出吴芳的样子,一脸惊奇地,“吴芳?真是你啊?刚才我就觉得挺面熟的,没想到真的是你?”
吴芳抬头看着陈明亮。
陈明亮盯着坐在吴芳对面的男人,他看看陈明亮,又看看吴芳。
吴芳一言不发,也没有表情。
他只好开口:“遇上熟人了?”
吴芳这才淡淡地接了一句:“是我高中同学。”
两不相欠
那个男人被气走后,吴芳一直沉着脸。
陈明亮小心地打量着她。
“我是替你着想才把那家伙弄走的。”
吴芳冷脸看着他,不说话。
陈明亮经过几个小时的观察,越来越觉得她像《办公室里的故事》里那个女领导,发型和衣服很可笑,但她们并不乏聪明之处。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陈明亮笑嘻嘻的。刚才他假扮她的同学把相亲的男人气走时,兴致勃勃的,快活劲儿溢于言表,“好歹我们也同学一场啊。”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吴芳并不是在乎刚刚走掉的男人,陈明亮眼睛里的光彩让她担心。
“你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还戴着眼镜,怎么说话这么绝啊。”
吴芳不说话。
陈明亮打量她,“你就这么着急嫁人啊?太不现代了。”
“我就这样儿。像我那朋友说的,吴芳,你这人的优点是保守,缺点是太保守。”
陈明亮笑了,“你的朋友很有趣儿。”
“你认为那是有趣儿?我倒觉得,她玩世不恭。她是她妈妈一手带大的,她妈妈的一些经历影响了她,你绝对猜不出来她妈妈是干什么工……”吴芳意识到自己失口,及时地闭了嘴,“总之,有一种女孩子表面上总是多么多么坚硬,实际上,那是脆弱的表现。”
陈明亮并没有忽略她的语误,“她妈妈怎么了?是做什么的?”
“没什么。”
“你别说半截话儿呀。”陈明亮把脸凑了过来。
“真没什么,”吴芳犹豫了一下,“她妈妈是化妆师。”
陈明亮没说话,脸上一副“你耍我”的表情。
“是给死人整形化妆的。”
陈明亮慢慢吁出一口气。
“结婚的时候,她没说实话。她说她是护士。过了好几年,孩子都生下来了,她老公才知道她是死人化妆师。他们家发生的那些事儿,比电影还要离奇,是最好的作家都虚构不出来的故事。”吴芳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走了,晚上还有课呢。”
“你看你,正说到有意思的地方……”
“我真得走了。”吴芳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点的东西,“你买单吧,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
陈明亮伸手拉住了她,“明天我们见面吧?”
吴芳扭头看了陈明亮一眼,“你还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也可以聊聊天嘛,就像今天这样。”
“不行,我明天很忙。”吴芳不等陈明亮回答,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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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
张昊本来以为自己会度过一个无聊的夜晚。见面的同学是他和明亮的大学同学,但这个同学只上了两年就提前退学了。几年不见,这个才不惊人貌不出众的家伙发了财了。发了财以后他很喜欢和当年住过一个宿舍的同学见见面什么的,也不喝酒,只喝咖啡。
这个老同学让张昊和陈明亮很难办,他要是特别讨人厌就好了,但他不那么讨厌,当然,他也不讨人喜欢。每天晚上花几百块钱喝咖啡,而他们是体育系毕业的。
简直可笑至极。
今天下午这个老同学在电话里跟张昊说有晚上有“惊喜”,张昊并不相信。他觉得那是他约他出去的诱饵而已。
两个,或者几个男人在一起喝咖啡忆旧,这可真是让人难受的事儿。
张昊本想拉着陈明亮一起的,多一张嘴多些话题,气氛还能好点儿,但陈明亮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我给明亮打过电话,他手机没开。”同学跟张昊说,谁都知道他和陈明亮是铁杆儿搭档。
“他这不刚和柳颖分手嘛,他妈总给他打电话,他嫌烦,最近经常关机。”
“谈恋爱闹别扭是常有的事儿了,怎么闹得连婚都不结了?都多大了,还耍孩子脾气?!”
“这事儿不怨明亮,都是柳颖的错儿。整天在这样的地方弹琴,林子大了什么样儿的鸟没有?不定有多少鸟在她的那棵破柳树上筑过窝呢,分了更好。真要是结了婚,就像一口臭豆腐突然塞到嘴里,咽也难受不咽也难受,那不更遭罪?”
同学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跟张昊说了“惊喜”的事儿。
张昊抬头朝弹钢琴的男生看了一眼,“真的假的?”
同学责备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昊的眼睛在灯光下面闪烁着。
一个服务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同学叫住了他。
“朗朗怎么还没来啊?”
服务生解释:“她的演奏时间是每晚八点到十点。”
“谢谢。”
“不客气。”服务生微微鞠了一躬走开了。
“怎么样?要不要探险?”
张昊犹犹豫豫地望着同学,暧昧地笑笑。
陈明亮啊陈明亮,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张昊在心里感慨。
女神
这个晚上过得真让人难以形容。
张昊有些云里雾里的,她身上的香味儿在人离开后反倒变得真实起来,不是普通女孩子那种熏得人恨不能晕过去的香味儿,而是……怎么说呢?张昊很为自己的想像力苦恼。
当张昊看见陈明亮屁股下面垫着报纸,手里握着啤酒,倚着自己的宿舍门时,他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他跑到陈明亮身边时,踩到几个喝空的啤酒罐,声音在走廊里响成一片。从某个门后面传来骂声,“大半夜的,想死啊”
张昊边开门边压低声音问陈明亮,“晚上打好几个电话找不着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闲着没事儿就过来了呗。”
陈明亮本来以为能和吴芳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的,她长得不好看,也并不善解人意,她的相亲之路看来还很漫长。
“我今天晚上可是干了一件从来没干过的事儿,太刺激了。”张昊有些兴奋,“我见到一个特神的女孩儿……”
陈明亮一头栽倒在张昊的床上。他喝了多少酒自己也记不得了。头晕。
张昊以为他睡着了,过去搡了他一把,“哎……”
陈明亮不耐烦地,“听着呢,你今天晚上见到了一个女神。”
“女神?”张昊扑哧笑了,“还神女呢。”
朗朗
张昊有些描述不清那个叫朗朗的女孩子。
她在“贵都”酒店弹钢琴。她年纪很轻,但不是小女孩了。她的头发中分后披下来,上面缀饰了数不清的小小串珠,灯光打在她头发上,那些串珠发出耀目的光彩。她穿了一件银色的裙子,腰身收得很紧,流露出动人的线条。手臂裸露着,手腕处也带着和头发上的串珠相映成趣的饰物。
她是一个有光泽的女孩子,不是光彩照人,而是白银在夜里闪光的那种光泽。细致的,温婉的,柔软的。
在钢琴上面,放着一个很大的、可以称做是玻璃鱼缸类的东西,里面塞满了各种面额的钱。有一银色的小夹子是格外放置的。张昊走过去在小夹子里放上两张百元钞票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波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朗朗的身影被一束光打着,白色的肤色、银色的衣服仿佛有着正被流水洇过去的感觉。
她弹奏的曲子是《水边的阿狄丽雅》。
以前柳颖也总是弹这类曲子。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面弹着……对了,不能不提她的手指,以前以为柳颖的手指就是人间最美的手指,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她的手指很有魔力,是十个精灵的组合体。
在咖啡馆里喝咖啡时,张昊把她的手指握着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没有女朋友就好了。
张昊以为陈明亮会把话头儿接过去,但他没有。
他已经睡着了。
“这只猪……”张昊在陈明亮的身上踢了一脚。
最好的绿茶
陈明亮又把吴芳约出来见面。他到约定地点时,她已经到了,捧着一本书在看。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时下女孩子身上很少见的优雅。和柳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柳颖是靓丽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光彩熠熠,吴芳不是。吴芳仿佛暗处的一株植物,常常被人忽略,但如果注目的话,她也能让人欣喜。
陈明亮走过去。
“对不起,来晚了。”
吴芳把书放在一边,“没关系。”
陈明亮看了一眼桌上的绿茶,招手叫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
“你的那个朋友,她爸爸知道她妈妈是给死人化妆的以后,怎么样了?”
“你说找我有特别重要的事儿,”吴芳正襟危坐地看着他,“就是这个?!”
陈明亮嬉皮笑脸地,“对啊。”
“你正经点儿行不行啊?”
“我怎么不正经了?”
“这是重要的事儿吗?”
“当然重要了,这两天我吃不香睡不好,光想着你讲的这事儿了,它已经干扰了我正常的生活,你说重不重要?”
吴芳板起了脸,连表情也变得有棱有角的,“我知道你刚刚失恋心情不好,但我没有时间天天陪你开玩笑……”
“你怎么没有时间,”他的讥讽未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你天天相亲,时间充裕得很呢。”
吴芳冷眼看着陈明亮。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你说你与其跟那些人干巴巴地坐着,还不如跟我聊聊天讲讲故事呢,是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晚上有课。”
“哎,反正都出来了,就别把脸绷得跟鼓似的了。”
吴芳不说话。
陈明亮冲服务员,“赶紧给我们这位小姐上茶,上最好的绿茶。”
“我已经有茶了。”
“那就添水,赶紧给我们这位小姐最好的绿茶添上水。”
吴芳笑了。
明天还在这里见面好不好
“……我见过她爸几次,那会儿我还上初中呢,他的脸色很特别,很难形容……白菜帮子见过吧?就是那种感觉,白里透着绿,皮肤好像透明似的。头发特别长,很乱。说话阴阳怪气儿的。我有一次去我这个朋友家,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妈把菜端到桌子上,她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妈,问她妈,‘里面放毒药了吗?’当时吓了我一大跳,心想怎么做菜还放毒药呢?她妈也不说话,低着头。她爸又说:‘少在我面前板着死人脸,我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个丧门星,天天带着死人味儿回家不说,还天天板着死人脸给我看。’然后用筷子使劲儿敲盘子边,‘到底放没放毒药?放没放毒药?!’她妈低声说没放。她爸扬手就把菜拂到地上去了,‘不放毒药让我吃个屁?!’刚说完这句话,表情转眼就变了,马上就能哭出来似的,手这么拍着桌子,声音嘶哑地说:‘我求求你,发点儿善心给我来盘毒药吧。除了毒药我什么也不想吃。’我当时完全傻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后来在上学的路上,我朋友跟我说,她爸是精神病,我立刻就相信了。”
陈明亮听得入了神,“他是精神病吗?”
“不是。他是故意那样儿的,折磨人让他有快感。”
“够变态的。”
“她爸总说自己瞎了眼睛娶了她妈什么什么的,其实,她妈才冤呢。她妈妈是个特别漂亮、特别温柔的女人,手长得也特别好看。我也是上大学以后才知道她妈妈是给死人化妆的,可我觉得那也无所谓啊。”
“你和你朋友的爸爸角度不同,”陈明亮笑了,“人家是夫妻,有些事情比较敏感。”
吴芳盯着陈明亮。
“你这种目光可不好啊,好像我多么多么那个似的。”
“我最看不起这种男人,自己没本事,找女人撒气。他不光打老婆,喝醉酒以后连孩子也打呢。”吴芳伸着胳膊给陈明亮比划,“有的时候,这胳膊上面的淤伤袖子都遮不住。”
陈明亮的注意力从故事中间跳了出来,他很认真地看着吴芳的胳膊,“你可真瘦啊,不过,皮肤挺好的。”
吴芳一下子把手收回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陈明亮笑了:“又怎么了?”
吴芳没说话,她的脸红了。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女人害羞了。”陈明亮感慨了一句。
“你又来了……”吴芳叹了口气,她看陈明亮的目光就仿佛他是什么什么病的晚期患者似的。她把书往包里装,“我时间差不多了,要回学校了。”
“你又……”陈明亮又妥协地把语气放低了,“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好不好?”
吴芳横了他一眼,“你别得寸进尺……”
陈明亮笑了,他强忍着才没把玩笑话说出口,得什么寸进什么尺了?
吴芳好像读懂了他的微妙心理,瞪了他一眼。
他想起她是读比较文学的,她应该学心理学才对。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到学校去找你了。”陈明亮说。
吴芳的动作慢下来,看着陈明亮。
陈明亮提出自己感到困惑的问题。
“你为什么相亲?”
“因为我要结婚。”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
吴芳没说话。
“因为你很寂寞,就像我一样。”陈明亮笑了,“所以说,我们这样喝杯咖啡聊聊天不是很好吗?”
吴芳看着陈明亮:“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猜出来了,你是个无赖。”
“别说得那么肯定,一锤定音。”陈明亮笑了,“其实我这个人,怎么说呢?就像你这杯苦丁茶,一遍根本冲不出味儿来,得续水,越泡滋味儿越好,颜色越绿。”
吴芳被他的比喻弄得哑然失笑,“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这哪是贴金,只是想让你更深地了解了解我。”
“我早就了解你了。”她淡淡地说。
“那就让我了解了解你。”
吴芳的笑容变得微妙了,把包背上,“再见。”
“那明天就算说好了,不见不散啊。”陈明亮跟着吴芳嘱咐。
“明天不行,后天吧。”
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陈明亮不相信张昊的话。
“开始时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张昊说。
陈明亮朝弹钢琴的朗朗看。他们所在的角落只能看见她的一个侧面。
朗朗换了一种发式,但发间仍然很多饰物。衣服也换过。
她弹琴的样子似乎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张昊用胳膊捅了陈明亮一下,“要不要试试?”
陈明亮看了张昊一眼。他的心怦怦跳起来。
一个男人好像成心和他们做对似的,从他们身前经过一直走到朗朗那边,从鱼缸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夹子,把两张钞票放进去,把夹子放到钢琴上。
朗朗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昊一直盯着他看,叹了口气,“完了,你今晚没机会了。”
陈明亮抬头看了一眼走回来的男人。
“这种事情就得当机立断,不能犹豫。”张昊很不高兴。
“那就下次吧。”
张昊有些失望,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陈明亮望着朗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这特性我也有。天底下所有的美女,我全都似曾相识。”张昊笑着拍拍陈明亮,“我们不愧是兄弟啊。”
陈明亮笑了:“滚蛋。”
“看见她你明白了吧,柳颖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
陈明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张昊见状,很识相地转了话题,“不提了不提了,你跟那个研究生研究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跟更年期的女人似的,NFDA1里吧嗦的。”
张昊一时气结,“狗咬吕洞宾。”
水边的阿狄丽雅
《水边的阿狄丽雅》终于响起来了。
张昊和陈明亮都不说话了,专心听她弹奏。
这支曲子听起来很神秘,在音符讲述的故事里,阿狄丽雅在水边撩起的不是水波,而是轻纱。
一曲终了。灯光熄掉。朗朗站起身朝外走去。
一个男人尾随着走出去。
陈明亮有些难过。这感觉很奇怪,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孩子产生这样的想法呢?
我知道女人撒谎时是什么样儿
吴芳在讲朋友的故事。
“上初中那会儿,她跟谁都不大说话。她有个外号叫小笼包,因为有一次语文老师开玩笑,说她小小的年纪,脸天天皱得跟包子褶似的,外号从那以后就叫起来了。”她看了陈明亮一眼,“你们班里有这样天天苦瓜脸的小孩子吗?”
“我们队员个个壮得像牛,扯块红布他们立刻弯腰冲过来。”
吴芳笑了。陈明亮的幽默感和他这个人很相近,有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儿。
“后来呢?”
“后来?”吴芳想了想,“她爸爸越来越变本加厉,天天打她妈妈。说受不了她妈的手,让她妈无论干什么,都得戴着手套。睡觉时都得戴着。他们家有一面墙,扯了一条特别长的塑料绳,上面挂了几十双手套。再后来,戴手套也不能让她爸爸满意了,他说死人味儿还能从手套里渗出来,而他只要一闻到那味儿,就恨不得立刻去死。” 陈明亮真的生气了,“那就赶快让他死吧。”
吴芳笑了,“你是阎王爷呀,说让人死就让人死。”
“不死就离婚。”
“她妈还真提出要离婚了,可她爸又不答应。他说是她妈的双手扼杀了他一生的幸福,她妈要离婚可以,两只手得剁下来。”
陈明亮看着吴芳,沉默了一会儿,凑近到她面前问,“你不是在编故事耍我吧?哪有这样的事儿?”
吴芳看着陈明亮,过了一会儿,笑了,“我哪儿露出破绽了,让你听出来我是在编故事?”
陈明亮很近地看着吴芳,笑了,“我相信你讲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
“我以前的女朋友属于不撒谎不说话的主儿,我知道女人撒谎时是什么样儿。”
吴芳笑了,“你的经验倒挺与众不同的。”
朗朗就是吴芳?
张昊坚持认为陈明亮应该和朗朗约会一次,这是一种特别的人生。他劝陈明亮,不能不体验体验。
张昊在这件事情上的坚持有些奇怪。他一向为自己的冷静理智而自夸,但这个朗朗把他弄得有点儿神魂颠倒了。虽然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容易冲动了,但还是不断地怂恿陈明亮去找一次朗朗。
“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陈明亮看着张昊的笑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但他也很好奇。那个像银子一样的朗朗身上散发出来的神秘气息的确很吸引人。
他们坐下以后,张昊不停地提醒陈明亮。
“今天别再失手了,她只要往钢琴前面一坐,你就冲上去。”
陈明亮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
张昊突然捅了陈明亮一下,他的脸一下子变亮了似的,“来了。”
陈明亮扭头,看见朗朗款款而来。很多男人的目光都滑过来,像聚光灯一样集中在她身上。她对这一切却视而不见似的,径直走到钢琴前面坐下。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地放在键盘上面。
琴声响起来时,灯光也随即点亮,好像是灯光是受了琴声的惊吓似的。
张昊拍了拍陈明亮的肩,示意他过去。
“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奇……”
张昊瞪着陈明亮,“你是不是男人啊?难怪柳颖会甩了你。”
陈明亮也不高兴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少提她。”
“你这人就是这样儿,钻死角尖儿。”张昊指了指朗朗,“你跟她约会,谈谈,就会明白为什么柳颖会变成那样儿。”
陈明亮要说话,张昊用手势制止他,不让他开口,“你和柳颖好了七年了吧?一件衣服穿七年也得长成身上的一层皮了,何况感情?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儿,这两百块钱全当是洗衣费,把旧衣服的本色儿再洗出来,洗成一件新衣服,白的,上面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多好!”
陈明亮看着张昊,“你这种人怎么当了教练了呢?你应该当作家呀。”
“我的才华到底有多少,咱们以后再讨论,当务之急,先把这事儿办了。”张昊把陈明亮从座位上拉起来,拍了他一下。
陈明亮朝朗朗看了一眼,朗朗目不斜视地在弹琴。长发上面波光荡漾。
陈明亮走过去,从鱼缸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夹子。把两百块钱夹进去,放到钢琴上面。
朗朗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在灯光下面,让人目眩神迷。
陈明亮一下子呆住了。
朗朗很快又把目光放到钢琴键盘上面。
陈明亮自己也为脑子里突然涌现出来的想法吃惊,但她们实在是……
“吴芳?”
朗朗没说话,自顾自地弹琴。
服务员过来请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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