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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你没商量-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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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那么说他们未卜先知料到今天会打马吊,还自带朱砂和笔?”她哧鼻。探头往里又瞅了瞅,恰巧见着柯戈博他们几个望着这头笑,赶忙以眼风阻止他们泄露机密。

忽觉得似乎有股特别的香气浮荡在空气中,她轻轻抽了抽鼻子,暗道那气味怎地如此熟悉。

莫礼清也有所察觉,小心翼翼地提醒:“主子,这味儿怎么这么像您的胭脂……”

“啊啊啊啊!”笑歌惨叫着冲进去,横眉怒目,一手叉腰一手把他们挨个点指,“谁?是谁!谁把我的胭脂拿来玩的?!”

这一声暴吼远胜当年安水翎的成名绝技“镇山一吼”,殿外宫人急速撤离现场,偏厅里的人则是万般**。

年轻的几个都转过脸去以示与己无关。安水翎深感后继有人,不由得老怀安慰,热泪盈眶。素来认为六姑娘知书达理娴静文雅的袁尚书却两眼一黑差点人事不省。只红奇骏老神在在地瞅着白可流笑。

白可流正讪讪地用力揩脸努力把小儿子往身后藏,嘴里干笑道:“误会误会,这一定是场误会……”

偏白云锦跟着这学士那学士混了一段时间,小脑瓜里被塞进些文人风范之类的玩意儿。毫不顾念老爹的护犊之情,还很有气质地猫腰从老爹的胳膊下头钻出来,把只剩小半盒的胭脂和毛笔一同呈上:“皇上姐姐,云锦知错了。”

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喷油勇于承认错误,换做别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只好一笑揭过。

白可流抱着这样的希望等待着笑歌那个“一笑揭过”。不料她低头瞪了白云锦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小小白,你知道这盒胭脂叫什么名儿?是从哪儿来的吗?”

白云锦抬头,满脸无辜地望着她,“不知道……”

“果然。”她拿鼻子哼出一个降调,像是在跟小不点解释胭脂的由来,眼睛却死死盯着白可流,“这是‘惊鸿艳影’,元庆国的贡品,有市无价,一共四盒。而我,雪蛟的皇上,只留了这么一盒。”

白云锦突然意识到勇于认错在这个人的面前是行不通的,怯生生就要往老爹那边缩。

笑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领子拽回来,纤纤玉指一点他的额头,瞥眼白可流,笑得异常温柔:“剩下的人继续玩。白家的两位,且随我去右厅,我们慢、慢、‘聊’。”

很好奇啊很好奇。左偏厅里的几个人心猿意马地打着马吊,眼睛却老往门口那边瞅,只恨不曾生双顺风耳,能把右偏厅里的谈话尽收耳内。

莫礼清使人打来热水,亲自端了送进去伺候他们洗过脸。之后不管说是腰腿不行要去散步的也好,说是要上净房解手的也罢,照笑歌的吩咐,一视同仁派给每位要经过正厅的人四名宫人“贴身”伺候。

大家一看偷听无路,又不敢明目张胆撇下宫人不理,只得腆着脸又转回来继续马吊。

其实他们不用看,用想的也能想得到右偏厅里的情形——笑歌离开之前笑脸格外温柔,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人要遭殃。她不会为难小孩子,不过借故敲诈白可流一笔绝对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只是白可流在人前一向威严神武,红奇骏的招数太单调,用来用去他已经产生免疫力。如今想看他吃瘪,除了笑歌亲自出马,真是没人想得出还有谁能叫他那一脸正经垮塌。

不过,他们猜到笑歌索要的代价势必不低,却没料到右偏厅里会是那样一幅风景:笑歌和白云锦一个研墨一个铺纸,竟是亲密无间共同对付那悲摧的大将军。

“爹,您就别拗了。让我二哥娶个花月姐就不用赔几万两银子,您上哪儿再找那么便宜的事儿去啊?”

“是啊,白伯伯,快签吧。再磨蹭天都快亮了。儿子成家多美好的事儿啊,您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青楼出身咋了,青家那批文人不也都是靠他们家开的青楼赚钱养着吗?要不这样,我给花月姐封一名号,让她做个县主啥的,您看成不成?”

“你们……可恶!”

白可流像被人打了十七八拳,脸色黑得足以媲美锅底,恶狠狠地不知瞪了他俩多少眼,才不甘不愿地提起笔来牵字画押。

————某妃在此给各位说声对不起

抱歉,昨天吃了药,没想到今天早上还是发起热来,囧春节打了三天吊瓶,今天起又得打三天……难道因为我属狗,所以老虎特别讨厌我么?真是……%》_《%

破笼卷 第四十一章 既抉择,莫回头(二)

签下不平等条约,白可流垂头丧气跟只斗败了的公鸡,无比后悔答应带着小儿子进宫。

看那一大一小旁若无人地握手拥抱以表合作愉快,他气得险些把牙咬碎:“原来你两个是一早就串通好的!”

笑歌耸肩:“没办法,我的前任正夫强烈要求补偿,我当然只能委屈你一下了,白伯伯。”

“爹,您就不要抱怨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您一天不点头,二哥就一直不肯告诉我他在外头做的那些有趣的事……”

白云锦飞快地收好字据,惊觉说漏了嘴,忙改口道:“嘿嘿,别的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是二哥已经下定决心要参加今年的春闺应试,为了这么点小事影响他的心情就太不划算了。爹也不想让二哥这辈子都在府里吃闲饭吧?”

“看吧,阴你的是你儿子,不是。我。”笑歌用眼神向白可流澄清。

白可流咬牙瞪她:“不是你,我儿子。哪会变得这么狡猾?”

白云锦目的达到,舒心惬意,拉。着老爹就要告辞。笑歌却伸手拦住,“等等,白伯伯。小白大喜,这礼物我是一定要送的。”

她扬声叫莫礼清进来,附耳嘀咕几句。莫礼清不知。为何变了脸色,出去一阵又返来,抖着手把个真红缎小包毕恭毕敬地送到白可流手里。

“这是……”白可流诧异,正想打开。

笑歌却道:“白伯伯莫心急。这份礼物小了点,您当面。打开我会不好意思。还请您回到将军府再打开……相信我,必有非一般的惊喜等着您。”

她拉过白云锦耳语一阵,小不点点头如鸡啄米,。还文绉绉地保证道:“皇上姐姐放心,云锦定当尽力监督大将军循规蹈矩,以报皇上姐姐对我白家的大恩大德。”

不经意间瞥见。白可流眼里透射出的凶光,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心慌慌伸臂抱住笑歌的脖子,小声道:“皇上姐姐,您能不能下道圣旨让大将军不要随便打小孩?您瞧他脸都绿了,云锦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白可流登时铁青了脸。碍着旁人在不好发作,便把号称看家绝学的烈火寒冰眼也使出来。弄得白云锦一边打冷战一边流汗,死巴住笑歌的脖子不敢放手。

笑歌竭力憋住上冲的笑气,附耳赠予妙计一条。

白云锦眼睛一亮,吧嗒亲了她一下,笑嘻嘻地放手鞠躬:“多谢皇上姐姐赏赐。”

趁白可流愣神,他施施然过去抱拳一揖,又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来把白可流手里的布包夺了,飞快退到门边,慧黠地眨眨眼:“爹,皇上姐姐赐我真红绫一方。红绫在手,谁打我屁股,那就是扇皇上姐姐的耳光——爹,您不会想要扇皇上姐姐耳光的哦?”

虾米?他的pp……等于她的脸?!

笑歌的笑容僵在脸上,欲反悔,那小不点已嗖一下蹿出偏厅去,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害人终害己……”白可流轻声嘀咕一句。看她怒眼射来,憋笑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个礼:“皇上请放心,臣绝不会再打儿子的屁股,以免损及您的……咳,皇上若无别的事,臣就此告退。”

人出殿老远还听见她在里头跳脚——“有胆你明天带你儿子来上朝,看我怎么周治你两个!”

白云锦溜过来拉住老爹的手,歪着脑袋,给他个天真可爱的笑脸:“爹,这回您不生我气了吧?”

“哼!”白可流佯作恼怒,嘴角却浮了浓浓笑意,“你胆子是越来越大的,居然敢拿她的脸跟你的……咳,明儿看你怎么办!”

父子两个一路窃笑,却不知偏厅里也有两只偷笑不已

“主子英明,有小宗主打岔,大将军果然没当面拆礼。”

“这就叫声东击西……哈哈,莫礼清,你瞅好了,他明儿一准会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来上朝的!”

莫礼清捂着嘴乐了一阵,又迟疑道:“可是主子,那双绣鞋不是您最宝贝的吗?都快烂了都舍不得丢……虽说是您用过的旧物,那也是无价之宝啊,就这么送人了,您不心疼?”

“没办法啊。”笑歌一脸无奈,轻飘飘地扔下个重磅炸弹,“只有半片虎符,大将军再能耐也号令不了三军呐。”

“虎、虎符?!主子,您该不会……”莫礼清大脑一片空白,大张着嘴再也说不下去。

“嗯。我怕弄丢了,藏鞋里已经很久了。”她坦然一笑,指指左偏厅那边,“去,把刑部尚书请来。我一桩一桩理清爽了,咱们也好早点出去玩。”

莫礼清失魂落魄般晃晃悠悠,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去叫人,心里忍不住地想:雪蛟有这么位皇上,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袁尚书不防接见名次会排在红奇骏他们之前,一颗心七上八下。想好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进来冲笑歌行过礼就站在那里发呆。

笑歌丢个眼风给犹在怔忡的莫礼清,示意他回避。莫礼清前脚刚走,她便起身礼貌地笑笑,:“干爹,坐。”

那“干爹”二字一出,惊得袁尚书慌忙跪下:“皇上莫要折杀微臣。微臣当日太过鲁莽,冲撞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开玩笑吧?别说做皇上的干爹,就是让他做公主的干爹,他也没那个胆儿。

未闻笑歌出声,倒听得身后蓦地有人低笑一声,一双手便将他稳稳扶起,“您如此见外,六姑娘可是会生气的。”

袁尚书扭头正对上紫因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不禁一愣。偷觑眼笑歌,果真见她面色不善,只得硬着头皮坐了。

他还待再说些谢罪的话,笑歌已不耐烦地皱眉道:“高祖还有几门草鞋亲呢,您若是嫌我这干女儿不给您长脸,这事儿咱们从此不提也罢。”

紫因顺势坐在她两个中间,笑嘻嘻充和事佬:“娘子莫急,袁伯伯这不是头一遭认皇上做干女儿么,会紧张也难免——袁伯伯,您说是吧?”趁机随了离弦他们对她的称呼,算是小小地巩固一下地位。

笑歌瞥他一眼,也不揭破,只唇畔笑意难掩。

“那是那是。”袁尚书抹汗干笑,借坡下驴,不敢再纠缠这个问题。反正只要不是在公开场合,私底下她爱怎么叫都随她去。

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笑歌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递个眼色给紫因。紫因顿时会意:“袁伯伯,前些日子说的事儿……”

“已经查出来了。”袁尚书一提正事就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行刑的头天夜里,牢里确是有事发生——那个叫宁凤的女人不知怎地脱开了镣铐,打开了几处牢门。当时牢内外只有五人看守,居然叫那些姑娘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巡守换完班及时赶到,把她们全都抓了回去。点数人数不差,那日值夜的又是督捕司主事李伟汀,他怕报上来会受责罚,便悄悄瞒下。前几日有人递了密信给我检举他的种种劣行,经查实,我已将他下狱。只是恰逢大赦天下……”

笑歌冷笑一声:“您拟个折子,明日早朝当殿呈上。天公虽有好生之德,不过广施福泽也施不到这种人身上。”

袁尚书忙应了,又道:“当日处刑的一共三十六人。首级示众三日后,并尸骨一起皆送到化人场焚化了。我让我儿子……咳,司刑司袁都官去领回来,但……”

“已经没了?”

“不,在倒是在。只是化人场的图方便,三十六人的骨灰都塞到了一个大坛子里……若不是当时太上皇下旨要将罪人的骨灰封上符咒压入皇陵最底,让他们永世不得安宁,这会儿怕真是一点都寻不回来了。”

“无妨,您且替我先妥善保存。明日我使人搜罗些新的证据交给您,您在下午茶会时提出来,我好还她们一个清白。”

啥?新的证据?袁尚书愣了一下,迟疑道:“但此事人赃并获,又是白大将军亲自带兵拿下她们的,要找证据证明她们清白,怕是……”

笑歌睨眼望着他嘻嘻一笑,“就算找不到,难道我不会造么?”

袁尚书脸色一变,拂袖而起,沉声道:“刑律制定本是惩奸除恶,警戒世人不要犯错。纵使……纵使你是一国之君,也不能做出此等罔顾礼法之事!”

正气凛然只换来她一声嗤笑,他不禁怒然,一声“昏君”顺口就要溜出来,却听她忽道:“那玉满堂确是我的。”

袁尚书愣住。笑歌不紧不慢地将买价和装修各项的价格一一报出,末了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他:“那照雪蛟刑律,我这老板是不是也该跟她们一样被诛九族啊?”

“可、可是地契上的名字……”

“嗯。我早料到有人会趁机给我找麻烦,签字的时候顺手把离弦的名儿落上去了。不止玉满堂,平允糕点铺也是我出钱弄的……啊,对了,肖氏成衣铺、怡郡王先前在瑞云街上开的杂货铺子,我也全都有份。怎么样,干爹,要不要我当场给您把那几个名儿写下来,让您辩辩字迹?”

她望着目瞪口呆的袁尚书,不禁莞尔,“有些事,我不好明着跟您说……您就想吧,有人一心要我死,我提前给自己备几条后路不也很正常么?只不过当时出城前忘了交代姑娘们别胡乱接大生意,人家就趁火打劫。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这会儿我怕是也一样被塞进那个大坛子里,压入皇陵最底永世不得安宁了……干爹,您现在还觉着她们是罪有应得么?”

“怎会……世上怎会有这等心肠阴毒之人……”袁尚书冷汗涔涔,跌坐椅上。回想那段时间里朝中宫中的种种变化,对她的话不由得信了八九分。

紫因悄悄握住笑歌的手,笑微微瞟她一眼,不失时机地道:“袁伯伯为人正直,自是不知那些场面下的事儿……说起来,这事其实挺可笑的。袁伯伯应该听过地下市场的传闻。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这般大肆销赃,且不是一日两日。无论刑部还是白大将军都束手无策,百官家中还常有宫中物件出现……您说,这地下市场的幕后老板究竟会是谁呢?”

能让天子纵容若此的,除了他自己还会是谁呢?

袁尚书汗出如浆,神情一时惊一时怒。紫因还待再添把柴火,他却摆手,“罢了,不用再说下去了。这般令人作呕之事,说的人污了嘴,听的人也秽了耳朵。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恶人自有天来收……”

他情绪起伏激烈,一时也忘了什么君臣尊卑,敛容正色道:“你两个年纪尚幼,当保持这赤子之心堂堂正正做人,勿要为这些龌龊事污了手——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必不叫那些可怜的姑娘含冤抱屈。”

言毕匆匆离开。笑歌推窗目送他远去,直至那刚毅的背影完全融入夜色里,方轻轻叹了口气,“世上若多是如他这样的人,就不会再有无谓的争斗残杀了吧……”

紫因关上窗户,自后环上她的腰,低笑道:“真是如此,那你就不会觉得他稀罕了,不是么?”

趁她怔忡,正想偷个香。后领一紧,硬是被人拽离了她。细如柳叶的眉眼和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映入眼帘,两个都是似笑非笑。

“看你偷溜进来,我就知道没好事。”柯戈博屈指弹他额头,“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儿——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乱来,你也得先掂掂你够不够斤两!”

紫因避开了他的手,却避不过离弦那一下。离弦吹着手指得意地笑:“瞪什么瞪,你本来就是小三!啧,嘀咕啥呢?赶紧陪岳父岳母大哥大嫂打马吊去,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笑歌瞪眼:“吵什么吵!没进门就学会拉帮结伙欺负人了,这样下去还得了?柯戈博和小因留下,你去陪我爹他们打马吊——不打个十六圈你敢出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为什么是我?”离弦泪汪汪地望着她,不服气地咕哝,“小柯不也说‘我们’了吗?干嘛只骂我一个?”

笑歌抱手扬起半边嘴角,懒洋洋地道:“因为你跟我时间最长,学我学得最像……可惜好的不学学坏的——罪魁祸首百分百是你,你还敢觉得委屈?”

“娘子大人英明。”柯戈博强忍笑意,不放过任何一个马屁的时机。

离弦如遭雷殛,含泪指责他,“你不够义气!”

柯戈博毫不客气地推他出门,还不忘落井下石地低语:“哥们儿,这招我是跟娘子大人学的。你要是不满,不妨去问问她什么叫义气。”

离弦蓦地闭紧嘴巴,心有不甘却不敢抗议,一步三回头地蹩进左偏厅去。

紫因气不忿刚才受他暗算,特意追到门边,赶在他最后一回首时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又飞快地跑回来挨着笑歌坐了。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仿佛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他难得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笑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紫因惊觉失态,尴尬地别过脸去,红晕一直漫到耳根。

柯戈博亦忍俊不住,“看不出你小子倒越来越有人味儿了……诶,对了,我们要去公主府的那天早上,你跟哥说什么来着?哥记性不好,来,给哥再说一回,哥给你糖吃。”

紫因的脸上一忽儿像着了火,红得没天没地,咬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气哼哼地把下巴一扬,“我可不记得那天早上我有跟人说过话,倒是走之前撞见头细眉细眼的猪,我顺口嘱咐它小心别叫人逮去做外焦里嫩……哎唷!你打我干嘛!难不成你就是那头猪?”

两个武功都不错,又都是牙尖嘴利的。一时间就在屋里绕圈追打起来,蝴蝶穿花般弄得人眼花缭乱。互讽花样层出不穷,听得笑歌和莫礼清也自叹弗如。

看他们跳上梁去唇枪舌战,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笑歌索性无视他们,吩咐莫礼清去请青穹和柯家父女进来。

孰料她话还没说完,梁上的两个突然全下来了。紫因二话不说将她护在身后,柯戈博则唰地抽出银钩指着后窗那边,低喝道:“出来!”

窗外传来声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咳,旋即便有白影一抹随着窗户开启落叶般飘了进来——眉目俊秀,脸廓线条分明,只是面无表情令他瞧起来像块木板。

“原来是宗主大人……”柯戈博嗤笑一声,银钩虚虚一划,冷厉了眉眼,“皇上已下旨让所有秘卫撤出皇宫。宗主大人却未经通传,擅自潜入宫中,胆子当真不小!”

风自敞开的窗溜进来,拂过紫凡时,空气里便多了浓浓的酒气。他似听不到柯戈博的质问,依旧漠然地望着笑歌,“我有事想请教你……红笑歌。”

柯戈博皱眉,振腕就要攻击。笑歌却道:“柯戈博,过来坐着。小因,你也坐下。莫礼清,出去守着——紫凡,你有话就说,我听着呢。”

紫凡看了紫因和柯戈博一眼,只不说话。

笑歌蓦地冷笑一声,“不用看了。我能听的,他们就一样能听。你若坚持要单独跟我说话,倒不如在你爷爷出发去北地之前多陪陪他还来得容易些。”

“我明白了。”他低低地道。那一瞬眼圈似乎有些泛红,再抬头时却仍是一脸古井不波:“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日的承诺?”

破笼卷 第四十二章 既抉择,莫回头(三)

笑歌不语,笑微微起身合上窗。瞥眼月洞门上垂下的翠帷帘,又过去将杏黄的厚幕帘也放下来。

很自然的,旁若无人一般。

紫凡不觉便生出种烦躁感,暗暗攥紧拳,手心里尽是冷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日的承诺?”

“不曾。”

她终于启口,人却是款步行到墙角小几旁,素手微伸,启开玉红的双鱼琉璃盒子,拈了些香屑投入九瓣莲铜炉里。低沉柔婉的声音似在娇嗔,“宗主大人怎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红笑歌承诺过的事,会有忘记的时候吗?”

回到座位上,亲手斟了四杯茶,递一杯予柯戈博,递一杯给紫因,推一杯到桌边,自己捧了一杯轻抿。久久不闻紫凡出声,她含笑抬眼,“‘我在龙座上一日,就有你们紫家一日’……如何,一字不差吧?”

铜炉里本就一直燃着香,只是气味清淡,不易察觉。她这一回不知添了何种香料,炉盖合上不久,便有宁馨悠远的香气自莲瓣上的小孔中吐出来。

渐渐将屋里的酒味全数掩。住,渐渐变得越来越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柯戈博和紫因看她笑容温柔得。古怪,不动声色地饮下茶。顿觉一股清气冲入脑中,那香味便如同隔了云,轻飘飘只余纯粹的宁馨。

紫凡只距桌边那杯茶数步,他。却不去碰,唇微微发白,鼻腔里齿舌间充斥着烈酒的气息。这样浓重的香气他似半点都闻不到,只木雕泥塑也似的杵在那里,执着地追问:“那你为何非要他死?”

紫幕锦再坏再狠,也是他的亲爷爷。他确实参与了。上一次的计划,但到底还是偷偷留了痕迹让别人去救他。既然她可以放过别人,为什么偏生不肯放过他最亲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不是清楚得很吗?”笑歌轻轻扯了扯嘴角,。一瞬间,眸子若染了血,那一抹金芒暴涨,亮得叫人心惊。

她轻声细语,像在耐心地哄一个质问她为什么。不多给几块糖吃的小孩子,“有的人,做错了事还有改正的机会。但有的人,错太多,就算老天想给他机会,别人也不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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