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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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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耆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与顽皮:“记室大人,你对我张耆还信不过么?”
“当然。”陈尧叟仍是满面严肃,“信不过,就不找你了。”
张耆又是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记室大人既然信得过我,就回去听好消息吧!”
陈尧叟迈出门槛又踅了回来,对张耆说道:“行动务必谨慎,一定要在下午未申之间,让刘娥搬进新居!”
张耆真想大笑一通,见陈尧叟肃穆凛然的表情,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请陈大人放心。”他右手扶着陈尧叟的左肩膀,“下官会让您满意的。”
陈尧叟刚回到记室房不久,张耆领着王继忠,推门踱了进来。“二位请坐!”陈尧叟指着书案左右的两把椅子说。
“陈记室请你来,是想让你做护花之神。”屁股还未坐稳,张耆便开门见山地对王继忠道。
王继忠打一个愣儿:“何为护花之神?你冷不丁这么一榔头,我还晕着呢。”
张耆笑笑:“天机不可泄漏——陈大人自会向你说明。”
为节约时间,陈尧叟没有出示那张纸条,只把他和张耆对纸条的理解,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然后道:“王给事是王府干员,甚得韩王信任。如今,韩王的红颜知己面临灭顶之祸,我们这些被韩王视作股肱的臣子,岂能等闲视之?但就我们三人而论,我是初至,京师开封举目无亲,心有余而力不及也;张给事府邸已被发现,而且必须在暮降之前将刘娥搬出张府;眼下,我们三人之中惟一能当此任的就是王给事您了。听人言王给事一向侠肝义胆,想必临危受命,不会推辞吧?”
说完,陈尧叟二目灼灼地凝视着王继忠,急盼着他作答,王继忠却像石雕铁铸一般,目光平视窗外,面无表情地纹丝不动,眼神呆滞,似在深思亦似心不在焉。偌大的记室房,刹那间静得可怖。张耆同陈尧叟对视一下目光,又一齐注视着王继忠,王继忠依然是一尊雕像不言不语、不动身不转眸、毫无表情。陈尧叟大失所望,“唉”的一声长叹,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寂然。张耆想不到他会是这样,气悻悻地再一瞥眼王继忠,暗忖:算我看走了眼,错认了人,原来此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
“陈大人看这样如何?”陈尧叟、张耆,两人正淹没于深深的失望之中,王继忠身子一动,眼珠儿一转,目光朝二人一扫,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家,动员家人速腾房子。张耆你——若觉人手不够,可以叫上刘美,赶紧儿到脚行顾两辆车,到张府搬东西。王府里的人,王府里的车马,千万不能动用,一动用就无秘密可守了。陈参军,建议您照常钉在记室房,如常时一样操办王府的庶务。另外,今晚或者明天,在张耆府上,我们还得导演一台假能乱真的戏来,演给来捉拿刘娥的公人们看……”
“这个,你老兄不用操心,我们张家全包了。”张耆兴冲冲地打断了王继忠的话说道,“看你老兄像断了捻的炮,我正犯后悔呢。不想你老兄哑巴吃饺子,正肚里数数呢。不过,我得提醒二位:刘美不能参与此事,最好暂时亦不要让韩王知道。我倒不是信不过刘美——人多目标大,韩王心神一乱亦会露馅儿。”
陈尧叟点点头,事情就算定了。当天下午,刘娥就搬进了王继忠家。皇甫霸来张耆家捉人的时候,刘娥经过多半夜的惶惶不安,直到黎明时刻方睡香甜 ……
这天早晨,韩王妃潘娇儿,感到今儿个特别舒心,一大早起来散步时,杨崇勋便把前天晚上会见韩国公的情景,悄悄对她讲了。家父的脾性她最知底儿——军人的火爆性儿一上来,四更鼓的事情决不会拖到天明。眼下,浓重的秋雾散去已至戌时,说不定此时的刘娥已作了刀下之鬼,抑或是被兵丁押解着,凄凄惨惨、哭哭啼啼地离开了汴京。她想到刘娥会死,有些后悔。但再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一副可怜相,就又心硬起来。诚然,押解出京,永不返回,是处置刘娥的最好办法。可父亲作为军中主帅,一个冲锋命令之后,将有多少个士卒人头落地,将有多少个妻子失去丈夫,多少父母望穿秋水儿不归呀!这样的一个父亲,又遇上自己所处这样一个悲惨处境,愤怒之下诛杀一个小小女子刘娥,虽显残忍了些,亦是可以理解的呀!这时,不知为什么,韩王妃有种比任何时候都奔突于脑际的强烈欲望——急于想见到韩王。但,这是基于什么?是要向韩王示威么?是要讨还失去的那份爱,还是求得夫妻间永久性的谅解?是要表明自己的强大,还是要嘲弄韩王的轻狂与愚蠢?她不仅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还有几分昂奋之下的凄凉与迷茫。但是,她分明感到了这种欲望的无法抗拒,而且它的强烈程度与时间成正比——等待的时间愈长,这种欲望愈是不可按捺。
整个上午,她都被这种欲望左右着。立不安坐不宁,无端地在寝宫徘徊,在院中游走,在花园漫步。但不论走到哪里,她的那双眼睛总是不停地远眺,希望能看到韩王的身影,希望能同他做一番晤谈,即使没有夫妻间的那份温存,抑或是针锋相对的斗嘴,她亦情愿。然而,上午过去了,下午亦过去了,她没有见到韩王,甚至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她问杨崇勋,杨崇勋说昨夜韩王宿在宫里没回来,上午有朝会。那么下午呢?杨崇勋摇摇脑壳,亦说不出韩王的行踪。入夜,她命侍女燃上薰香,薰得满屋是浓浓的馨香气,闻了舒心惬意。她断定韩王就要回来了。如果说昨天夜里还有个鹅鹅牵着心,那么今晚,她就是他惟一的可供缱绻缠绵的女子了。可恼的是,她的一切换取他欢欣的准备工作,全付之了东流,直到子时中刻,她还衣冠整齐地坐在寝宫里傻等着。偏偏子时初刻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寝宫里冷清清的,叫人瑟瑟战栗,还不到烧火盆的节令,加件棉袍又显得臃肿不灵便,不加便只能是“美丽冻人”了。但到得子末丑初,她实在顶不住了——零星散尽的香气渐被森森的秋凉取代了,秋凉似水浸泡着她的躯体,渐渐地,将她胸窝处的一块温热亦赶到爪哇国去了。此时阵阵寒冷频频袭来,她担心再硬撑下去自己就要病倒了。意志的防线一经溃裂,温暖暄软的锦褥缎衾便向她招手了——她在侍女的劝慰下,终于败下阵来,钻进了被窝。
虽然身子钻进了被窝儿,而她的嘴唇仍哆嗦着。红烛高燃,满屋生辉。四个侍女亦还侍候着,她们还等待着侍候王爷就寝呢。王爷不归,王妃不发话,她们虽然冻得上下牙齿打哆嗦,身子亦缩缩瑟得两肩突出老高,还得继续等。忽然,寝宫之外的廊道上,有脚步声传来。四个侍女如同听到了命令,几乎同时起身,抬眼打望宫门,同时扮出笑脸,伏身道:“奴婢恭迎王爷!”
韩王悻悻而入,朝床榻上的王妃瞟一眼,随即便向寝宫门外甩甩手:“你们,都歇息去吧!”
三个侍女高兴而去。燕燕最会察言观色。她见韩王面呈不悦,拎起茶壶就往外走:“奴婢去给王爷沏壶热茶!”
“不用了,”韩王大声制止了燕燕,“你亦歇息去吧。”
燕燕蔫蔫地踱出了寝宫。屋里就剩下了韩王夫妻二人。韩王边脱披风,边瞧了躺着的王妃一眼。这时,潘娇儿亦正好偷看韩王,两人的目光无意间撞在了一起。
“你……好狠毒!”韩王恶狠狠地怒视着她。
“我狠毒?”她像一条受刺激的青虫,迅疾地缩蜷了身儿。
“是你杀死了她!”
王妃心头强烈地一震,好似有一股寒冽之风吹进了被窝,浑身哆嗦了一下。当初,她没有想到是这个结局。那封信送出以后,她虽曾想到过这个最惨的结局,但她估计这种结局的可能性充其量只有十分之一二。……“她亦在杀我,你知道吗?”王妃撑起身儿坐起来,眼泪汪汪地望着韩王,“只不过方式不同——她用的是软刀子,是慢性毒药,是 ……”
“强词夺理!”韩王打断了她,“恰恰就是你视作不共戴天仇敌的这个女子,每每劝导我,让我回宫跟你亲热,跟你保持正常的夫妻关系;还对我讲,你们彼此都是女人,女人最受不得失恋和遭冷落的痛苦,让我像爱她一样爱你。而你 ……”
“我怎么了?”她也打断了他,“我是皇上重礼聘娶的王妃,是韩国公的千金小姐!她算什么东西,乌鸦占凤巢,休想同我平分秋色,共沐爱露 ……”
“住口!”韩王近乎愤怒地吼叫道,“她是什么样女子,我最清楚——不论从外貌还是从内心,你都没法同她相比;你惟一胜她的,是你的门第高贵,但门第对我,并非联络感情的惟一纽带。况且,就时序而论,她在先,你在后——你是在我视她为红颜知己以后,才进入我的王府的……”
“照你这么说,是我破坏了你们?”韩王妃不平,再次愤愤地打断他的话嚷道。
“本王说的是感情,不是律法。按照大宋制律,你是明媒聘娶,我和她是私订终身,谁敢说你破坏?但,人的感情是无形的,是不能用一种婚姻形式禁锢住的,更不是门第权势所能掠夺去的。同时,人的婚姻不会固定一种态势永久不变。两个女人要争夺一个男子的感情,只能靠平等竞争,不能靠强取豪夺。而你采用的方法恰恰是后者——将她置于死地而后快!你认为这样,就能博得我的欢心么?”
韩王妃听到这里,自知理屈,无言以对,呜呜地哭将起来。韩王不理,仍是怒火中燃,对她的哭泣和痛楚,置若罔闻,只管在地面上急急匆匆地踅来踱去。“但是,”他突然止步怒视着她,“你高兴得太早了——她是吉人天相,并没有被你父亲逮住,更没有死!”
愕然惘然之下,韩王妃止了哭声。眼圈儿红红地瞧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下去。“不过,”他接着边踱步边说道,“通过此事,我更了解你亦更了解你们潘家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庭,生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儿,做了我的王妃。”他略顿一下,走近她,食指近乎点着她的鼻尖儿,继续说道:“今天,我深夜赶回府来,就是要了断这件事的。今后,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坦途,是平和相处,你和她之间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们之间还像从前那样,你是我的王妃,我是你的丈夫;一条是绝路,你我不共戴天,你可以调动你父亲再次面君请旨,驱赶或扼杀刘娥,但这样做的结果,你得到的只能是一纸休书——我豁出这个亲王不当,亦要休掉你这个恶女人,叫你们潘家满门蒙羞,在文武百官和亿万百姓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说罢,他余怒未消地“呼呼”吹熄蜡烛,胡乱脱掉衣袍就钻进了衾被,蒙住脑袋背过脸儿,又扔给她一个弓样的冷脊背。
窗外是淅沥的秋雨,窗内是韩王妃唏嘘的啜泣。这啜泣声在冷寂的长夜里,显得那么哀怨、无助……
14市玩偶杨翊善获罪怜孝心陈尧叟指路
自打刘美进了韩王府,做了作坊监丞,虽说薪俸不算高,还不能算锦衣玉食,但毕竟有了稳定收入,基本生活有了保障,这同过去颠沛流离的艰辛生涯相比较,那可是舒心惬意多了。然而,好景不长——自刘娥被驱出府,韩王又娶来了王妃,使他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慑。他作好了亦被扫地出门的准备,不料皇上的圣旨亦就那么回事儿,事后不久韩王府便又恢复了平静,刘娥动动窝儿照样受宠,他吓出几身冷汗以后,亦照样做他的监丞。更令他欣喜的是,一个小小的作坊监丞,竟还有人偷偷向他进贡实物和银两。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他得了外财还小不溜地常送别人一个人情,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人就是这么一种动物,酒足饭饱思淫欲。刘美亦不例外。出任作坊监丞的当天,他就醉醺醺地找到刘娥欲重温旧情,惹得刘娥怒从心头起,一记耳光扇他个两眼冒金花,方才罢休。不过,打是打,亲是亲——刘娥信守诺言,依然视他为兄长,还答应为他物色一个合适般配的良家女子。如今,刘娥虽还没有为他找到意中人,他自己却看中了一个,那就是张耆的妹妹——甜妮姑娘。这不,这几个月来他偷偷摸摸往张耆家跑得越来越勤了,明说去看鹅鹅,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将眼光落在甜妮身上。
这天清晨,亦是皇甫霸离开张家一个时辰之后,刘美就带着丰富的早点,来到了张家。可是,从敲门那刻起,他就觉出有些异常,一看为他开门的不是甜妮而是张耆,就更觉气氛不对劲儿了。
“这么早就赶来,有何贵干?”张耆冷冷地注视着他。
“给小妹送早点。”说着,他不等张耆让客,就侧身儿往院里挤。
“是你小妹还是我小妹?”张耆冲着他的背影道。
“当然是我小妹。”说着,他已到了东房门口。房门展开着,往里一瞧,不禁大惊,立刻回首问张耆:“这 ……怎么回事?”
张耆满面惆怅,眼神里亦带着怅惘,唉声叹气道:“你妹妹已被潘府的人抓去了。”
刘美“哦”了一声,手提的陶瓷罐儿坠到地上,“嘭”地摔了个粉碎,其中的豆腐脑儿洒了一地,另一只手托着的几个发面烧饼,亦掉在地上,滚出老远。张耆见他吓成这般样儿,就将他拉到西屋坐下来,说道:“你亦太不经事了,几句话就吓成这样儿,如果真叫你赶上那阵势,还不把魂丢了。”
这时,刘美方镇静下来,忙求张耆生个法儿搭救刘娥。张耆亦把黎明捉人的情形告诉了他,而后说道:“如果不是暗中有好心人通报消息,这辈子,怕你是真见不到刘娥了。”
接着,他又便把陈尧叟发现纸条、潘家黎明奉旨抓人以及他们设计同皇甫霸周旋的全过程,都对刘美讲了,就是不说刘娥现在何处。
“你们——干吗不早告诉我?”刘美生气地埋怨说。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张耆同他打着哈哈。
“直到现在,你们 ……你们还有地方瞒着我!”
“你是指新住址?”张耆陡地绷起了面皮,说道:“不告诉你,完全是为了刘娥的安全。让你知道了,你就会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引导潘家来个第二次大搜捕啊!”
刘美听罢,噘起嘴巴不说话,憋吭了半晌,方愤愤道:“奸细,一定是王府又出了奸细!”
“你这个当哥的,就没有琢磨琢磨这个奸细是谁?”张耆打望一眼刘美凄楚而愤然的神情,心中不忍,便把自己正思索着的问题和盘托给了刘美。
刘美右肘支案手托前额陷入了深思。张耆望着刘美那呆头呆脑的老实样儿,越发怀疑奸细是从刘美身上打开了缺口,侦知了刘娥住在他家的。所以,在刘美到来之前,他正想找刘美聊聊,启迪刘美的悟性,让刘美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动脑筋,向问题的深层思索,协助自己尽快将此奸细挖出来。孰料,他还未开口,刘美忽然拍案而起:“叫我看,少不了是杨崇勋!”
张耆并不感到吃惊。因为他和陈尧叟、王继忠早达成了共识——王妃不可能知道刘娥隐居张耆家,知其住处又肯向王妃告密的,惟有杨崇勋的可疑性最大。“根据何在?”张耆问刘美道,“杨翊善是否从你那里探知过什么?”
“他在你家附近碰见过我。”刘美说,“他问我东张西望地在这儿干什么?我一着急就支支吾吾,怕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就这些?”张耆追问,“最近,你们之间,可曾有过来往?”
刘美像有顾虑似的阴沉着面孔,说:“在一起喝过酒。那天,他还把我灌醉了。”
张耆听到此心里打一个激灵,但他仍装出一副不咸不淡无所谓的神情,说道:“杨翊善是正六品官员,你只是个作坊监丞,他缘何请你吃酒?还把你灌醉,这其中之用意,怕是不在酒上吧?”
刘美表情痛苦,良久不语。张耆见他成了闷葫芦,便道:“喝酒过程中,你是不是无意之中说出过刘娥的住址?”
“有可能!”刘美承认说,“另外,他还送我四两银子。”
张耆听说不由为之一怔,忽地回身瞅着刘美道:“他为何给你银子?据我所知,他已入不敷出,欠了不少外债,哪还有多余的银子送你?我看他必是有求于你,或者你是否手里攥了他的什么把柄?”
张耆的一连串的问话,连成长长的鞭子,向刘美抽来,使他猝不及防,应付不暇。他苦思冥想了半晌方道:“他隔三岔五地断不了到作坊去,亦常叫个工头到他屋里去。”
“玄机可能就在这里。”张耆顿悟道,“回去以后,你明里还要佯装着什么都没发现,暗里观察他们在干什么,再送你银子,你装出贪财奴的模样,越多越高兴。等把真实凭据都搞到手,便一古脑儿地将他送你的银子打总儿交给王爷,你可要千万记住。”
到手的银子易主,刘美当然不高兴,但,舍几两银子剪除一个奸细,还是划算的。为了刘娥,亦为自身的前途,他决定照张耆的吩咐,认认真真地去做……
张耆与刘美谈话的第二天,韩王府王爷早早来到训事厅。
大堂的正座上,坐着威风凛凛的韩王赵元侃。韩王的右面偏座上,坐着王府记室陈尧叟。韩王左面的偏座儿空着,按照常例,它是王府翊善杨崇勋的座位。而今天,这位翊善反而要做阶下囚了——于大堂两侧摆成“八”字形的两排十六个手持黑白杀威棒的禁勇,是专为对付杨崇勋的;正堂后排座上坐着的几位王府给事——张耆、王继忠、夏守恩等,他们作为案件的承办人,亦正准备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迫使杨崇勋低头认罪。
“带杨崇勋!”韩王的声音并不高,但就是这个不高的声音,经过两层递传,已变得格外凄厉肆耍骸按畛缪薄按畛缪苯旅沁汉鹊纳敉献懦こさ奈舶停畛缪亩洌不髯潘亩ぃ嘧餐春驼鸷匙潘男摹K诹矫中到碌难航庀拢木馓叵蜓凳绿米呃础4耸保驯徽チ硕汗倜幔训袅肆饭俜淮┮簧砥矫窆叱4┑脑砼墼砜愫驮硌ァJ绷钜讶攵荆囊伦畔缘玫ケ。谙粝舻暮缰校蛔×蜃藕洹Lすこさ奶美龋吹秸玫慕紫拢缜耙徊奖闶且桓龀す虼罄瘢骸跋鹿傺畛缪渭跻钕拢 �
“嗯——”韩王拖着长音,向阶下怒视着。吓得杨崇勋立刻改口道:“犯官杨崇勋参见王爷殿下!”
“杨崇勋!你可知罪么?”韩王突兀怒问道。
杨崇勋昂首回道:“犯官只知有罪,并不知身犯何罪?”
韩王将案上的一只很精致的木偶举在手里,问:“杨崇勋,你认识此物么?”
杨崇勋暗吃一惊,但依然佯作镇静地回道:“犯官仿佛见过此物——是从不才胞弟杨崇瑞那里见到的。”
韩王愤怒地又击一下醒堂木:“赃物俱在,还敢抵赖!带证人上堂!”
不大一会儿工夫,刘美领着两个作坊的工头跪在了堂前。韩王向堂下叫道:“刘美!认识你身边的这人么?”
刘美两手扶地抬起头:“当然认识。他请我喝过酒,还送过我银子。请王爷过目。”刘美从袖口里掏出两包银子,举在手里说,“我手里的这八两银子,就是他和其弟杨崇瑞送的。”
“接赃银过来。”韩王向近处的兵勇招下手,兵勇便走下台阶,从刘美手里接过银子,放在堂案上。
韩王转向两位作坊工头:“尔等都说说,杨崇勋是如何拉你们下水的?”
“回王爷,”其中一个工头说,“杨翊善归家探视回来的当天,就将我们两个介绍给了他弟弟杨崇瑞。先是说好带料加工玩具木偶,卖了钱分给我们二成。打今年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以后,杨崇瑞就不带料了——木料人工都由王府作坊出,加工出的木偶玩具,仍由杨崇瑞拿到市场上去卖,所得银两,分给我们三成……”
“我真该死,真该死!”这工头还要说下去,一旁跪着的杨崇勋,便打起了自己的嘴巴,“千错万错我不该为他们穿针引线,其结果是引狼入室,亦使自己犯下了大罪 ……”
“杨崇勋!”韩王大声打断了杨崇勋的话,“照你所讲,你所犯之罪,仅仅是引狼入室——把你弟弟这匹恶狼引入王府,揩去不少王府的油水,还险些把王府的两位工匠腐蚀掉,是吧?”
杨崇勋点头:“请王爷念我平时尚能尽职尽责之情面,饶我这一次吧。”
韩王向身后招招手:“夏守恩上来,给杨翊善宣读证言!”
瘦小而精干的夏守恩闻声由韩王的身后走至堂前。他先哗哗啦啦展开两页纸,然后看着台阶下的杨崇勋大声说道:“杨崇勋好生听着,我念的供言是你弟弟杨崇瑞亲手所写,供言最后有你弟弟的签名画押,你还想抵赖么?”
“犯官不敢,犯官不敢!”杨崇勋慌忙作揖叩头,将前额实实在在地磕到地上,咚咚有声,“请王爷饶恕,请王爷饶恕!”
“那就不必念了。”韩王对夏守恩说。待夏守恩退回原位以后,他复又提高嗓音向杨崇勋道:“本王念你是王府元老,平时尚能恪职尽责,暂不把你送交刑部,但暂时不送还不等于永远不送,送与不送,还要看你认罪的态度和今后的表现。”
“多谢王爷!”杨崇勋连着又叩了几个响头。
“下去吧。”韩王向杨崇勋甩甩手,“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人今后怎样走路,怎样做人,你该好生想想了。”
杨崇勋被带了下去……
杨崇勋回到卧室,脑袋里像塞进一团乱麻,乱得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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