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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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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一愣,惶然掸衣正冠上得丹墀,随任中正向殿门迈去。相见礼毕,皇太后赐茶,还特意言明:此为先帝毕生嗜好的饮品——乌龙蜜茶。
范仲淹甚感诧异。一者皇太后面呈悦色,要比前天召见他时平和温馨了许多;再者,他早有耳闻:皇太后不轻易赐臣工饮先帝最爱饮的乌龙蜜。今日他能受此荣宠,连想都没想过。
“范卿!”刘太后笑吟吟地开口道,“今日受此召见,可知为了何故?”
范仲淹怔神儿想了想,随之连摇几下脑袋。
皇太后莞尔一笑:“前天范卿断言:‘还政’不举,则‘请立’、‘劝进’不止。今日在汝看来,这个结论是否贸然了一点?”
范仲淹惶然起身,谢罪道:“微臣学浅才疏,贸然论断,已经知罪了!请皇太后开恩,饶恕微臣不死!”
皇太后稍示颔首:“若欲杀汝,汝就活不到今日了。吾今日召汝前来,是欲问汝:吾之当殿焚疏之举,可有不当之处?”
范仲淹避席又起,作揖回道:“皇太后此举,果敢圣明,令百官心悦诚服,使天下亿兆黎民归心!”
皇太后笑望着范仲淹:“吾这里问的不是百官,亦非天下黎庶。吾问的是汝本人——汝本人以为如何?”
“范仲淹虽然官微,亦属百官之一员:百官之心,即臣之心,百官之想,即臣之想也!”
“妙!所答甚妙!”刘太后欣然赞道,“只要范卿亦同百官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吾就心安理得,欣慰之致了。”她将话锋一转问道:“今日吾召范卿进宫,可知为了何故?”
范仲淹摇首:“微臣生性愚钝,难猜皇太后所想!”
“汝知汝给吾印象最深者为何?”
范仲淹凝思了一霎儿:“皇太后是指承明殿臣之吟咏吧?”
皇太后摇头:“非也!”
“莫不是微臣带领三州之民,赶修海堰之事?”
皇太后再次摇首:“当殿吟咏市井之谣、主动请缨为黎民百姓筑堰拦海,此对汝而言,确系两件非寻常事,亦确实给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其至深者是范卿于丁忧之间在应天府的办学之举。人才是强国的根本。开办学堂培养人才,乃国家社稷之极需也!”
“谢皇太后还记着这件事。”范仲淹面带涩颜地说,“其实,办学的倡议者和主持者均为晏同叔晏大人。微臣只是协助而已,岂敢贪天之功?”
皇太后咯咯咯发出一串清脆甜润的笑声,边笑边道:“难得汝等这种委功揽过之举:晏殊对哀家讲,办学乃汝之功;汝道晏殊才是办学的倡导者和主持人。吾想两位通力合作,开了五代以来朝廷办学之先河,都是朝廷之功臣。但仅有一个应天府学堂还远不够,我天朝还需要有千千万万个应天府学堂,为国家源源不断地培养栋梁之材。这就要求朝廷办学堂要办出经验来,进而向全国各州府推广,使我大宋天朝国有国学,府有府学,州有州学,县有县学,甚至发展至镇有镇学,村有村学。范卿以为这样如何?”
“皇太后圣明。”范仲淹由衷地赞颂道,“微臣亦早有此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此事重大,攸关国家基本国策,范仲淹人微言轻,即使上疏朝廷,怕亦是隔靴搔痒,引不起重视!”
皇太后理解地点点头:“卿有此想,当在情理中。五代十国以来,学所荒废,教育不兴,至大宋开国七十年之后的今天,就国学而论,还不是仅有一个国子监?但国家所需人才,当以千万计,仅靠一个国子监,仅靠科举网罗士子精英,其精英亦就不精了。何也?教育不兴,其科举亦若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朝廷虽求贤若渴,而贤者必渐稀也。所以,兴国之根本,在于人才;培养人才之根本,在于兴学。”
“皇太后英明!”范仲淹又情不自禁地赞扬了一句,“但愿皇太后的教育兴国之思,成为朝廷的共识!”
“谈何容易!”刘太后无奈似的叹息说,“百年之积重,欲于朝夕之间反过来,何其难也?但朝廷有范卿、晏殊这样的有识之臣,教育兴国决非妄人说梦。古人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吾今日再次召汝进宫,正是为了这件大事。”
范仲淹一听皇太后要办教育,顿时来了精神,说道:“皇太后既有此想,微臣愿做马前卒,即使碰得肝脑涂地,亦当万死不辞!”
刘太后怡然笑问:“吾现在放汝出京,汝有否遭贬之疑?”
范仲淹摇首道:“皇太后何出此言?”
刘太后笑道:“汝勿此想,吾欣慰之致也。”她啜口香茗又道,“汝接连上疏要吾‘还政’于皇帝,吾曾认定汝乃狂妄之徒,不可久留朝廷。当时确有将你远斥边郡之想。但今经详察,于远贬之念泯灭之同时,吾又生一个命汝出判河中府的想法。河中府乃中原腹地,人文条件甚佳。吾欲出汝一段时间,为朝廷在那里兴办一所府学,办出经验来,然后向全国推广。不知范卿意下如何?”
“微臣谨遵圣命!”范仲淹伏地叩拜说,“皇太后所想,乃微臣久沉心底之夙愿。臣愿即刻衔命携家人出判河中府,认认真真地办好学堂,不辜负皇太后之期望,不辱朝廷之使命!”
皇太后躬身架住范仲淹的两只手臂,面呈悦色地道:“卿能以国家为重,老身甚感欣慰。请汝暂回府邸待命,吾将知会吏部,为汝办妥交接文书,而后由朝廷派遣车马,送汝径往河中府,如何?”
范仲淹闻言有几分激动,再次跪地道:“微臣感激涕零,万分感谢朝廷送行之恩!”
皇太后探身向伏在面前的范仲淹说:“汝此次出判河中府,主要使命是办好府学。其他政事,可以少问,亦可不问。办学成功,汝即有功;办学失败,汝即名败。冀卿切记之!”
“微臣一定铭记于心。”范仲淹言毕起身,还欲向皇太后问策,就见副都知太监任中正进殿禀报说:“枢密使陈尧叟奉旨进宫见驾,已至殿外等候。”
范仲淹当然晓得陈尧叟是何等人物,便赶紧告辞退了出去……
皇太后送走了范仲淹,即宣枢密使陈尧叟进殿见驾。陈尧叟乃先帝股肱老臣,在枢密使这一高位上,他已经连任了二十多个春秋。自太宗雍熙元年陈尧叟自荐韩王府至今,他和皇太后相识相知,已有四十余年了。在此四十余年的漫漫仕途上,不论为官还是做人,他从来都是皇太后的支持者、崇拜者和追随者。他大皇太后四岁,现今已是六十六七岁的高龄了。但听其言观其行,看其气色和形容仪表,他同皇太后一样,均同四五十岁中年人无异。别人问其健康之道,他回答四句话十六个字:豁达身心,动静守恒,涉猎广泛,食不求精。他的这一“十六字经”,目前已在朝廷之中广为流传。尤其那些体质羸弱的文臣,笃信者日众。
皇太后亦笃信陈尧叟的“十六字经”。她曾将其“十六字经”作为规诫之语,写成条幅,分别赐送给后宫年老体弱的嫔妃,予之共勉。她尤其赞赏陈尧叟的“涉猎广泛”,觉得此四字是人之活力和生命力的体现。陈尧叟年逾花甲,又身为军职极品,还能在其本职之外进行广泛的学识涉猎,而且在文艺行当中,还可谓无所不精的全才,实在难能可贵。正因为如此,皇太后每有闲暇,便会召邀陈尧叟进宫切磋,或谈书,或论画,或对弈,或赋诗联对,或共议国之文艺近况,每每兴味盎然,废寝忘食,情致不减。故此,陈尧叟今日受召,仍以为是请他来切磋文艺的呢。但一进宝慈殿,他心里便顿生疑窦:一者,昔日光临,均系皇太后闲暇之时,以节假日为最多,而今日,他一踏进宝慈殿的天井,就见几十位请求进见的官员,在候见室里排着长队;二者,宝慈殿亦不是往日的氛围——对弈没摆棋枰;写字没备文房四宝;赋诗联对,这里更没有御花园那种风清景明的意境。故而,他断定眼前的单独召见,似乎不是为了切磋文艺,而是……他还没有想象出要他干什么,皇太后便笑问:“知道吾为何召汝前来么?”
陈尧叟摇摇头:“好像并非为了切磋文艺。似有秘密使命,要老臣出马!”
“姜还是老的辣哟!”皇太后笑呵呵地开玩笑说,“但此秘密并非军国,而是要汝去拜访一个人,以示朝廷对人才之重视。”
“何人如此至重,值得皇太后如此劳心费神?”
皇太后哂然一乐:“此人还是一个后生,据说是一个乳黄未退的青年人。不过,新荷才露尖尖角。此人虽还年少,已是才华初露了。或许在几十年以后,我等这些老古董变作黄土之时,正是此人声名鹊起之日。我等平时所说的后生可畏,想必亦缘于此吧?”
“此后生尊姓大名?对待此子,皇太后因何如此感兴趣?”
“此人姓张,名择端,字正道,山东诸城人。十五岁即游学汴京,擅作风情画。近作巨卷《清明上河图》,将汴京近郊清明时节各色人等之生活景象描绘得惟妙惟肖,真实动人,是当今弥足珍贵的优秀风情画卷,它生动详实地记载了今之汴京近郊的风土人情,对于后人了解研究今之大宋,有重大的历史价值。”
“可老臣……”陈尧叟捋了一把花白了的胡须笑道,“老臣这把年纪,却去造访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这……这……”
“陈兄差矣!”皇太后忽然改变了对陈尧叟的称谓,声音亦骤然提高了八度,“陈兄不要以为汝是朝廷军职极品,又年逾花甲,颇有文名,人家就会诚惶诚恐地恭迎汝。吾可以明告陈兄:此少年颇为自负,更不会为五斗米折腰。自《清明上河图》面世以来,其收购者纷至沓来,慕名而至者更是络绎不绝。然此子不为金钱所动,居然将《清明上河图》束之高阁,拒不会见来购者,还命其书童扼守柴门,拒之曰:‘老先生正泼彩作画,恕无闲暇面晤。’陈兄听见了么?此子亦常以老先生自居。陈兄若倚老卖老,人家愿不愿见汝,还两说呢!”
陈尧叟被皇太后这么一激,立刻对此次造访来了兴趣。于是,他当即起身说道:“老臣这就出发!我就不信这位假老先生,会把我这位真老先生拒之门外!”
见陈尧叟欣然应允,皇太后便又叮咛道:“到那里见到大‘老先生’以后,陈兄可不能光顾自己饱享眼福。汝一定要向‘老先生’言明:当今的皇太后是个艺痴——对文学艺术的各个门类都有浓厚的兴趣;尤其痴迷于书画,对于书画,吾自童年始就有一种特殊感情。因此,吾连做梦都梦见在欣赏他的图画长卷《清明上河图》。他若肯展示长卷供吾一观,那将是本太后毕生之一大幸事。”
“太后何出此言?”陈尧叟的脸上,流溢着难以理解的神情,“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画师,其作品能得到皇太后的赏识,当是一大幸事——他高兴还不来及呢,岂有拒绝之理!”
“陈兄若这样认为,便大错而特错矣!”皇太后摇首否定说,“因此,吾不得不提醒陈兄,汝到那里以后,千万莫给人以错觉:让对方认为我等君臣是一群堂而皇之的强盗,登门造访只是表面文章,其真实意图在于掠夺人家用心血绘制的《清明上河图》。若使之产生如是错觉,陈兄便辜负了吾遣汝前往的本意。对此,陈兄切记!”
陈尧叟见皇太后的表情如此庄重严肃,便对此造访亦认真了起来。皇太后仍怕他久居高位,有失常人礼仪,便于送出殿门之时,又嘱咐道:“兄要切记:今之所往者决非议事堂,汝之身份亦非枢密使,而是真老先生有求于假‘老先生’;假‘老先生’若不开恩,真老先生就看不到《清明上河图》。”
陈尧叟应声而辞。出得宫门便轻车简从,径出南薰门,向京师的西南郊驶去,按着皇太后提供的地址,他很快便找到了张择端寄居的宅院。
这是一爿坐北朝南的高墙宅子。主人居官青州,阖家老小亦随了去。偌大的宅子只留得一家院看守。其后,张择端持其主人便函游学汴京,命其家院腾出高大明亮的堂屋,做了张择端的画室。
陈尧叟赶到宅子门前时,只见宅门紧闭,青年画师张择端不在家里,经问邻居,才知是看蹴球去了。
蹴球,是一种始于唐代的足球运动。蹴球场上,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球员分左右两队,以角胜负。蹴球由古代的蹴鞠发展演变而成。据传,蹴鞠是远古的足球运动,用以练武。鞠者,以绢为之,中实以物,蹴踏以为戏。可见,蹴鞠踢的乃实心球。蹴球,则更近似于今之足球了。始于唐代的蹴球,经五代十国发展至宋初,还只是军营和上流社会开展的一种运动。连陈尧叟这样的极品高官,亦只是耳闻,还从未观赏过。而游学至汴京的青年画师张择端,却有这方面的雅兴,这不能不令陈尧叟惊诧。然而,惊诧归惊诧,见不到张择端,他是不能离去的。一者,他是奉旨而来,不见人不好复旨;二者,他亦是文艺十八门门门皆爱的角色,看不到神乎其神的《清明上河图》,岂肯就此中辍?于是,既来之则安之。他停车于道左,专候着张择端的归来。
时近黄昏,就见一个手持遮阳伞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急急地向宅门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书童。陈尧叟老远就盯上了这一书生,疑心青年书生便是张择端,便命人跟踪过去。果然,就见书生轻敲几下宅门。那宅门便拖着苍老的响声缓缓地洞开了。待那书生和书童进去以后,那宅门便又徐徐地关闭了。
被挡在门外的差人,回到车前禀报了陈尧叟。陈尧叟取出名帖交于差人,命差人持他的名帖去叩宅门,差人照办了。但打门里出来的是那位守门的老家院。老家院接过名帖瞅瞅:“好大的官儿!怕就怕‘老先生’不认这个。”
但老家院还是例行公事似的手持名帖向堂屋内的“老先生”作了禀报。禀告完以后,他便回到门口对差人讲:“等着吧。愿陈大人好运,能见着画画的‘老先生’!”约摸喝杯茶的工夫,就见方才跟随张择端身后的那书童姗姗而至宅门,冲陈尧叟的差人问:“哪位是陈尧叟陈大人?”
差人向对面的舆辇指了指:“陈大人等在车里哩。贵宅的主人若准允进府,我马上去召唤陈大人!”
书童抱歉地笑笑:“实在对不起!我们的老先生已在挥笔作画了。我们的‘老先生’有个习惯:热了,冷了,早了,晚了,逢喜或遇悲,统统不适宜泼彩作画。只有在不冷不热,不早不晚,不喜不忧的环境和心情下,作出画来才是美轮美奂的神来之笔。眼下,正是这样的好时候,‘老先生’刚刚挥起神来之笔,怎好停下呢,所以,敬请陈大人海涵,还是换个日子来访吧?”
差人闻言,气得胸脯子一起一伏,直欲骂娘。幸好来途中陈尧叟有嘱咐,才没恶言出口。但他不明白,像陈大人这样的当朝一品官员,何以低三下四地前来求见一个乳黄未退的书生?差人不屑地冷笑着问:“汝说的‘老先生’是谁?是不是方才进去的那位书生?”
书童点点头:“请速速转告陈大人。我还要转回侍奉我们的‘老先生’呢,恕不奉陪了。”
书童言毕,姗姗而去。差人望着书童稚嫩的背影,狠狠地朝地上跺了一脚。他转回车前,将书童之言原原本本地转告了陈尧叟。陈尧叟当即煞白了面皮,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想:果为皇太后所言中了——此子的确是一个狂妄自负之人!于是,他不无气恼地又朝前方的宅门望了一会儿,随即吩咐御手:“原路转回。本大人有燃眉急务,要速速进宫向皇太后禀报!”
13七才子屈尊访晚辈 张择端感献上河图
陈尧叟进宫将造访张择端的前前后后对刘太后一一禀明了。孰料,刘太后不但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笑容可掬地搭讪道:“如何,陈兄?此次体味到‘后生可畏’了吧?”
“简直狂妄到了极致!”陈尧叟依然愤愤道,“小小年纪,如此无礼,着实堪哀!”
刘太后依然笑着:“此即所谓‘狂傲不羁者,有才不听话’;恭顺驯服者,听话却无才。古今如是,陈兄大可不必为此伤怀。”
“我是悔己有辱使命!”陈尧叟继续感慨道,“堂堂一品大员,竟被拒之门外,无计可施,岂不窝囊?”
刘太后安慰道:“陈兄请放心:铁棒硬挺,是因为火候未到;张择端不肯晤见,是因为吾还未摸准他的脾性。陈兄等着瞧,三日之内,吾定叫陈兄欣赏到货真价实的《清明上河图》!”
陈尧叟去后,刘太后吩咐任中正:“传吾懿旨:明日辰时正刻,请钱惟演、晏殊、宋郊、宋祁、欧阳修、梅尧臣、范仲淹,准时进宫来宝慈殿见吾!”
次日,刘太后吃过早膳便去了保圣宫。皇太妃杨紫嫣见义姐这么早就大驾光临,便边迎接边笑道:“姐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这么早光临,一定有要办的事儿交代吧?”
刘太后闻问回道:“前几日,夏守赟至定陵奠祭先帝,回来对吾讲,李顺容面色惨白,体质羸弱,极有可能已染病在身。吾听了以后,便一直惦记着想去探望,偏又抽不出时间脱不开身。所以,吾就想到了妹妹,欲令汝去一趟定陵,代吾探视李顺容,不知妹妹可愿前往?”
杨太妃高兴地回道:“就是姐姐不遣,我亦正欲去奠祭。这样甚好——一举两得,既祭奠了先帝,又代表姐姐探望了李顺容,我当然要去。”
见义妹答应下来,刘太后便数着手指不厌其烦地交待去前的准备事项。正值此时,任中正进来禀报说:“保大军节度使钱惟演,参知政事兼御史中丞晏殊,知制诰宋郊、宋祁,秘阁校理兼国子监祭酒范仲淹,已奉旨到得宝慈殿外,恭候皇太后召见!”
皇太后闻禀,只得匆匆告辞。但她临行前还留下话说:“明晨汝起驾前,莫忘了先到宝慈殿来一趟。吾那里准备了一点儿补养品,请妹妹替吾带给李顺容。”
回到宝慈殿,皇太后即刻宣旨召见钱惟演等五位臣子。相见礼毕,刘太后颇多歉意地对钱惟演说道:“钱卿居大藩独挡方面,百事缠身,一年四季难脱开一个‘忙’字。今还朝述职,才有几日同家人团聚,便又被召进宫来了,吾心歉疚不安矣!”
钱惟演居外藩已满三年,正欲调转京师,闻太后如此说,慌忙起身作揖道:“老臣三年未聆听皇太后教诲,亦正欲晋见请旨。今应召进宫,正合老臣心意。皇太后何出‘歉疚’二字?”
刘太后向范仲淹示以微笑:“范卿明日即启程前往河中府赴任,今日又急应召见,吾多有不忍。只是今日使命,非诸君不可!就只有打扰范卿了。”
范仲淹起身揖曰:“微臣吃朝廷俸禄,自当时时听朝廷调遣。今皇太后有召,岂有不至之理?”
刘太后移目依次打量晏殊和宋氏二兄弟道:“汝等三人,均以诗词名世。今同钱大人一起应召进宫,知道为何事么?”
三人面面相觑,连连摇首,晏殊答道:“宋氏兄弟乃京师词赋新秀,一向以灵悟机敏闻于群僚,他们二人尚且猜不出皇太后的心思,晏殊自是难知矣!”
刘太后转视钱惟演道:“钱老爱卿猜呢?老爱卿尽管放宽思路,无须自生忌讳!”
钱惟演笑答:“初闻懿旨,微臣还以为皇太后要细闻藩务故而召之呢。待老臣进宫见到四位新秀,知道汝等亦要跟我一起受诏时,才恍然明白臣想错了——方意识到皇太后此次召见,决非为了详闻藩务,而是另有差遣。但究竟为了何事,老臣愚钝,无从猜起矣!”
皇太后甩出格格一串笑声:“汝等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想猜。汝等细想:尽管汝等天年差异颇巨,但却皆以词学闻名于世。吾今日召汝等进宫,是欲利用汝等同样响亮的名声为吾干一件私事。当然,从大处远处着眼,办好此事亦是朝廷之千年大计。”
五位年龄悬殊的当代词赋大家闻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了头脑,他们彼此对视良久,仍猜不出皇太后召他们进宫是为了什么。
皇太后见五位诗人词家仍然不解其意,便收敛笑容道:“先帝在世时,一向重视文艺,亦是文艺的行家里手。今先帝虽已登仙,吾替皇儿秉政,继承先帝之志从不敢懈怠。今客居京师西南郊的青年天才画师张择端,据传已创作出不朽巨幅长卷《清明上河图》,吾不仅珍视其精品新作,亦格外看重他的画才。前天便遣枢密使陈尧叟前往访拜。孰料,张择端生性古怪,恃才傲物,矢志不与官家为伍,竟将朝廷的一品大员拒之于门外。吾今日召五位卿家进宫,欲借尔等的词赋大家之名,不仅要访到张择端,还欲亲览那幅图画长卷《清明上河图》。不知五位爱卿肯不肯帮忙?”
又是一阵儿面面相觑,而且从钱惟演等人的眼神中,还流溢出明显的惶惑与不安来。因为在他们看来,陈尧叟位尊名重,尚且吃了张择端的闭门羹,今若他们同去,再碰了钉子怎么办?他们碰钉子倒亦罢了,若伤了皇太后的金颜,那可是天大的罪孽。于是,晏殊开口道:“是否这样:皇太后今日可暂且不随往;待我等会过张择端之后,皇太后再移大驾不迟。”
皇太后看透了晏殊等人的心思,笑道:“汝等不必顾虑重重,几位此去,必令张择端受宠若惊。况且,与我等同行者还有两位名家。汝等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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