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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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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生气了,林巨章才唉声叹气说道“有脸见客倒好了,不用你嘱咐。”陆凤娇一听这话,又气得双眉倒竖,一手扯住林巨章道“怎么谓之有脸见客无脸见客? 

倒说得明白给我听。“林巨章急得跺脚道”夫妻说话,也要是这么认真做什么?我此刻心里烦得很,原谅我一点罢!“陆凤娇把手一摔,一折身躺在靠椅上,双手往面上一掩,就嘤嘤哭起来。林巨章依得心头的气,本待不理,只是如何敢使陆凤娇气上加气。转念一想,男子汉的气度,天然应比女子大些,在自己妻子跟前服输赔不是,不算什么。气坏了妻子的身体,那罪就大了。林巨章心头因有这一个转念,两只脚作怪,不待使令的,便走到陆凤娇跟前,低头轻轻推了两下道”一句话又气得这么伤心做什么?我求你原谅,纵求错了,你不原谅也就没事。你一哭起来,我心里就比刀割还要厉害。“陆凤娇将身躯往旁边一扭,朝林巨章脸上一呸道”什么事要对我跺脚,你这老丑鬼!我不为你好,哪怕你就死在日本,与我鸟相干?“林巨章道”谁不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因见投诚的事,和你们女子嫁人一般,嫁了这人,不论享福受罪,一辈子都不能更改的。我多年在民党里干事,于今忽然去袁世凯跟前投诚,便是一个再醮妇。“陆凤娇一面摇手,一面掩住双耳道”不要在这里放屁了。我当婊子的人,不懂得什么叫守节。你要守节,就讨错人了。“林巨章想不到陆凤娇是这样逼着他投诚,平日对人说得太有志气了,一旦也失了节操,面子比那些投诚的,还要下不来。又恨自己拗陆凤娇不过,一时心里两方面着急,也挨着陆凤娇旁边一张靠椅躺下,只是吁气。陆凤娇一蹶劣爬起来,恨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在你跟前,见着我就长吁短叹。我走开些,免得刺你的眼!“一冲,进里面房间去了。 

林巨章正待起身追进去劝她,忽从外面跳进两个人,一把扯住道“且坐着,有话商量。”林巨章举眼一看,拉住自己的是伏焱,后面立着张修龄,不由得有些着慌,暗想刚才说的话,二人不都听着了吗?只好红着脸,教二人坐,问有什么话商量。伏焱道“你同嫂子谈的话,我二人全听明白了。君子爱人以德,嫂子的主张,竟是大错误了。”林巨章且不听伏焱说话,蹑脚潜踪的到里面房门口望了望,不见陆凤娇,才转身坐下道“你我至交,无话不可说。她是这么逼着我干,教我有什么法子?妇人家不懂大体,不依她罢,她横吵直闹的,使你莫想有一时一刻的安静日子过。这也只怪我自己无德,不能刑于寡妻。若整日吵闹起来,真给日本人笑话,因此每次总是让她,敷衍她,从没和她计较过。她平素却好,不过小孩子样,说几句气话,一会儿又没事了。今日因事情关系太大,没随便顺从她,她就恼了,你看教我怎么办法?”伏焱愤然作色道“人生名节关头,不能自己没有把握,便是拼性命也说不得。我说句你不见怪的话,你这位嫂子,将你什么老丑鬼的乱叫,我真听不惯。”林巨章笑道“老也是老了,丑也是丑了,只鬼字还说不上。然而终有一日免不了的,这有什么要紧!她是在堂子里这么放肆惯了,到我家不上两年,怎改变得这般快?还要算是好的,一嫁我就来日本,总是把她关在房里,什么热闹所在都没放她去散散心,换第二个,只怕没这般服帖了。”伏焱见林巨章还是如此入迷,倒说出这些使人不耐听的话,知道再说无味,也懒得久坐,提起脚头也不回的走了。林巨章喊他再坐坐,有话计议,只当没听得去了。林巨章苦着脸,对张修龄道“这是何苦呢!我做丈夫的能受,他做朋友的却抱不平,你看这话从哪里说起?”张修龄笑了笑,不做声。 

林巨章走进内室,见陆凤娇尚兀自睡在床上啼哭,林巨章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即将方才和伏焱对答的话,及伏焱生气的情形说出来,以为陆凤娇听了,必要高兴一点。只见她翻起身来说道“亏你交的好朋友、好同志,管到人家夫妻说话了! 

你哑了喉么?怎不问他一个堂堂男子,人家夫妻谈话,要他窃听怎的?这样鬼鬼祟祟的人物,你若再和他同住,我立刻搬到旅馆里去。是这么说来说去,怕不刁得你将我休了。你快些打定主意,要他走,还是要我走?“林巨章到此时才翻悔自己失言,又赔笑说道”要他搬就是了,用不着又生气。“陆凤娇道”好,既要他搬,你立刻去说!迟了我就走。“林巨章道”今日天色已晚,也要人家来得及找房子。他有家眷,不是一个人,可到旅馆里去。“陆凤娇道”我不管他!今日搬也好,明日搬也好,只不许他再踏进我的门。“林巨章的脑筋被陆凤娇闹昏了,直到夜深,才将她敷衍安帖。 

次日,陆凤娇气醒过来,也就知道逼着伏焱搬家,面子上过不去,又丈夫投诚的心,已被自己一夜熏陶得有些活动,再毋庸逼伏焱搬开。林巨章几日不出房门,连张修龄、周克珂都不见面,任是谁来拜会,陆凤娇亲自出来,回说病了。初八日林胡子跑来,周克珂不好意思见面,也教陆凤娇回不在家。林胡子不知就里,唠叨问了半晌。陆凤娇是主张投诚的人,见着革命党哪有好气?意不属客的,和林胡子随口对答。林胡子本来性躁,陆凤娇的神情,又显见得是支吾搪塞,心想原是你家发起召集同党首领会议,又是你家的人出主意,你家的人承诺探信,我算是帮你实行。到此时,你们男子都匿不见面,叫这个不懂事的女子出来胡说乱道,未免太把我不当人了。林胡子心里这般一想,越见得陆凤娇的脸,好像堆了一层浓霜,竟是个逐客的样子,忍不住逞口而出的骂了几句“造你的奶奶,谁教你当众承诺,害得我瞎跑!”骂着起身就走。陆凤娇倒被骂得张开口望着,林胡子去得远了,才回骂了几声,跑到林巨章面前,气急败坏的说道“你听见吗?你的同志在外面造你的奶奶,这都是你的好朋友、好同志,无缘无故的跑上门骂人的父母。”林胡子的声音大,在客厅里骂的话,林巨章已听得清楚,陆凤娇又是这样一说,登时把那投诚的心,就增加了许多。登时闷闷的坐着,半晌不言语。 

后事如何,下章再说。 



   
   
第十八章 林巨章决意投诚 刘艺舟放词痛骂 



却说林巨章听得林胡子的骂声,又被陆凤娇一激,觉得自己对于民党的名誉信用,难得存在,只有投诚的一条道路可走。 
深悔那日不该轻慢了章四爷,怕他见了怪,不来替自己做引进的人。想了会章四爷的住址,打算借着回看,好探听他的语气,只是想不起来。知道张修龄去过,即叫了张修龄来问。张修龄道“他和刘艺舟住在离蒋四立家不远,顺天堂分院隔壁,一个西式房子里面。巨老想去看他吗?”林巨章摇头道“问问罢了,谁去看他?”张修龄道“他那里不去也好。刘艺舟的一张乞儿嘴,很讨人厌。”林巨章连忙问道“他那嘴怎的? 

我却不曾和他交谈过。“张修龄道”湖北人的嘴,没有好的。 

他又是湖北人中最坏的嘴,他和人说话,不论新交旧识,总得带三分讥嘲的意思。他自己在老袁跟前投了降的,见着人家投降,他偏要冷嘲热诮,觉得他投降是应该的,别人投降是想功名富贵。他自己一唱新戏,就骂唱旧戏的。唱旧戏的时候,又骂唱新戏的。那种说话的神情,教人一见就讨厌。“林巨章道”他是这么个脾气,章四爷又如何和他合得来哩?“张修龄笑道”章四爷那种滑头,和谁合不来?只有人家合他不来的。“ 

林巨章点头道“他本是圈子里头的人,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自然能混俗和光了。你近来听人说过康少将什么事没有?”张修龄道“怎么没听人说?大家都说他也投诚了。” 

林巨章故意吃惊似的问道“这话只怕不确罢?他投诚,不怕辱没了他的先人吗?”张修龄道“我也是疑心这话不确,并且人还说他这番投诚,是前任湖南国民党支部长老许赞成他的,便是黎谋五也怂恿他。这话不更奇了吗?”林巨章想了想道“这话倒不错,是确有其事。康少将于今还有个八十多岁的祖母,六十多岁的母亲,自己三房家小,两个小兄弟。几个堂兄弟,还有些不关痛痒的亲眷,一大堆子的人,都张口望着他要供养。分作几处地方住了,每处一月至少得二三百元开销,合算起来,一月总在千元以上。丝毫没有祖业,逃亡的时节,又没卷着一文,老许和黎谋五同他关系最深,见他顾此失彼,那般困窘的情形,自己又没力量帮助,自然要赞成他投诚,好全他的孝养。你曾听人说,也有骂他有没有?”张修龄摇头道“那却没有。”林巨章叹道“投诚也有出于不得已的,不可一概抹煞骂人失节。”张修龄知道他被陆凤娇熏得已决意要投诚了,料也劝不转来,自己一想,没有独立的生活,寄人篱下,怎好说出要气节的话,只得跟着附和一声。出来对伏焱说,要伏焱劝阻。伏焱笑道“他鬼迷了,劝他做什么我倒要看他再醮,这个风前之烛的老头子,能快活几日?他既决心投降,有我住在这里碍眼,我今日就搬。”张修龄道“你没看好房子,一时搬往哪里去?”伏焱道“那日会议,曾参谋对我说,他近来新搬到高田马场,房子极大,比这里要大一倍。 

我问他住多少人,用得着那么大的房子?他说就是夫妻两个,用了两名下女,还有一个同乡的高等商业学校学生,共是五个人。因为住在东京市内,一来怕火烛,夜间简直不敢安睡,一听得警钟响,不顾天气有多冷,要起来上晒台去看,他夫人几番因此着了凉。二来地方太冲繁,往来的朋友太多了,每每因林巨章呆立了半晌,觉得有人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回头一看,陆凤娇笑嘻嘻的立在背后,问什么事一人在这里出神?林巨章摇头道“他直如此不念交情,真教心里难过。”陆凤娇道“呸,他不念交情,要你难过什么?进去,教下女把这几间房子收拾,在里面分些木器出来,做客房,也好留人住住夜。 

市外人客来往不便,有空房可留歇,方便一点。“林巨章放悲声说道”此后只怕我去看人,人还不给见呢,哪有来我家给你留住夜的客?“说罢,竟放声大哭起来。陆凤娇道”哭什么!没有他这个朋友,就不能过日子吗?他自己不讲交情,我们没有得罪他的地方,你这才哭的稀奇!“林巨章收了眼泪说道”我不是哭他一个朋友,他这一出去,同党中就没一个不知道我是个无节操的人了。林胡子是同党中最肯实心任事的人,胡子极信用他。他要在总部里,将我们支吾的情形一宣布,再证以伏焱的话,你和我在这里如何能立住脚?“陆凤娇道”我巴不得你在这里立脚不住,好一意替那方面出力。骑着两头马,是不行的。拜章四爷,须得快去。他们若知道你在民党方面已是要脱离关系了,投诚的条件,决不能随你提出,不敢批驳。“林巨章愤满胸膛,耐不住说道”我若能做秦桧,你倒是个现成的王氏。“陆凤娇吐了林巨章一脸的唾沫道”放屁!你没能力挣得功名富贵给妻子享受,要妻子出主意,帮助你出头,你倒放出这种屁来。好,我走,我不能陪你给人家铸铁像,跪到千秋万世,任人唾骂!“旋说旋哭进房去了。 

陆凤娇这次哭闹,不比寻常,将房中器用捣毁一空,还口口声声说要放火烧房子。林巨章立在旁边,凡是认罪赔礼的话,应有尽有的,都说完了,也熄不灭她那三丈高的无名业火。亏得周克珂竭力劝解,才渐消了些怒气。然这晚抵死不肯同林巨章睡,定要一个人睡在仗焱住的房里。只因这一闹,陆凤娇绝口不谈投诚的事。林巨章也不敢提,也不敢离开陆凤娇,去拜章四爷。因为陆凤娇有种脾气,每和林巨章吵闹,不等到她气醒,林巨章不敢走开一步。要在她跟前,由她数说,由她嘲骂,只能赔笑说是,不许辩驳。是这么经过几十分钟或一点钟,她要数说的话数说完了,要嘲骂的话嘲骂完了,气才平息。林巨章走开,才没要紧。若在气没平息的时候,无论有天大的事,只要林巨章一走,她就如火上添油,那怕立刻回来,跪在她面前,自己左右开弓的打一百个巴掌,她也只当没有这回事。林巨章因知她是这种脾气,这回又比平常气得厉害,陆凤娇不开口教他去,他就不敢自为主张的去。 

张修龄见林巨章一连几日总是紧锁双眉,饭也不大能吃,问何事如此焦急?林巨章道“民党方面,听了林胡子和伏焱的话,我的信用是一点也不能存在了。决没有我再活动的地盘。 

投诚的事,又因自己家里口角,是这般搁浅。将来定要弄得两边不着。任是哪方面胜利了,我得不着好处;任是哪方面失败了,我都得受影响。如何教我不着急?“张修龄道”嫂子不是说了,须得快去拜章四爷吗?看何时能去,我陪着去便了。“林巨章道”你去问问她,说我此刻要去拜章四爷,看她怎样说?我不是怕她,实在闹起来不像个样子。比不得那些下等社会的人,动辄打街骂巷,不怕人笑话。而且人家见惯了,倒也不觉笑话。“张修龄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好笑。到内室见着陆凤娇,忍住笑说道”巨老怕嫂子生气,不敢去拜章四爷,又不敢和嫂子赌气,竟不去拜章四爷,事处两难,独自在客厅里双眉不展,教我来请嫂子的示,看嫂子怎么吩咐。若许巨老去,我就陪他一阵去。“张修龄这句”陪他一阵去“的话,是有意打动陆凤娇的。陆凤娇与周克珂通奸,林巨章在家,固是不便,就是张修龄在家,也甚碍眼,心里常是很愿意他两个一阵出去,好趁这当儿与周克珂无所不为。这种人这种事,写出来真污纸笔。不过一部《留东外史》,全是为这种人写照,故不妨尽情披露。 

当下陆凤娇听了这话,故意沉下了芙蓉娇面说道“他怕做秦桧,又来问我这长舌妇做什么广张修龄笑道”嫂子何必再生气。要是怪巨老不应不亲来请示,我就去请他来。“这两句话,说得陆凤娇也扑嗤的笑了,忙转过脸去,说道”有你陪他去最好,就请你催着他快去罢!这本是极要紧的事,因他一张嘴,是那么随意糟蹋人,我就不问他的事。“张修龄怕耽误了时刻,出来对林巨章说了。林巨章听说陆凤娇有了笑容,才放心进房,更换衣服,陆凤娇便也不说什么了。 

林巨章和张修龄乘高架线电车到四谷,就在停车场不远,张修龄指着前面一所半新不旧的房子道“那就是蒋四立的住宅,才移居不久的。”林巨章道“他那伤痕完全好了吗?” 

张修龄道“听说肩下的那一处,因是实在地方,已完全好了。 

只腰眼里一处,总是流出黄水,不能合口。据医生说,切近脏腑,但求不再发烂,便是他的福气,要想全愈,只怕千辈子没有希望。“林巨章笑道”他和吴大銮,大约是迷信家说的前生冤业。他的胆量也真不小,被吴大銮刺伤了两处,除些儿送了性命,人家都道他此后决不能在东京住了。就是在东京,也必埋头匿迹,不敢再做那收买人口的生活。谁知他倒变本加厉,大张门户的做起来。嫌原住的地方在一个巷子里面,车马来往不便,竟搬到这大道旁边住了。民党里也毕竟没第二个吴大銮,出来给点颜色他看。他和吴大銮,不是前生冤业吗?“张修龄道”海子舆不来,他本是不干了的。海子舆极力把他一恭维,连打了几个电报给老袁,回电十分嘉奖,又赏了一万元的调伤费,一个三等文虎章,教他调好了伤,实心任职,再行升赏。 

蒋四立接这回电的时候,尚在医院里,心里一高兴,就坐了起来,全不觉伤处有何痛楚,亲到公使馆拍发了谢恩的电。即日退院,搬进这房子,真可谓力疾从公。“林巨章叹道”老袁是这般用人,无怪人愿在他跟前效死。“ 

二人边走边说,已走近蒋四立住宅门口。林巨章举眼朝门里一望,只见里面悬着一块“东京筹安分会”的楠木牌子,他终是在民党中立久了的人,忽然见了这种字样,虽则已是立意投诚,心中总不免有些不自在,忙掉过脸,催着张修龄快走,行不到几箭路,张修龄停住脚道“章四爷就在这附近了。番号记不清楚,你只留神看门框上也悬了块小木牌子,写着‘哕冈涤羽’四字,那便是章四爷的别号。”林巨章道“这四字猛然听了,倒好像是个日本人的名字。”张修龄笑道“只怕也是特意取这四个字,想鱼目混珠的。”林巨章摇头道“混称日本人,有什么好处?”张修龄道“好处是没有,注意的人少一点。”林巨章道“这房子不是的吗!”张修龄看了看,连连点头道“是了,你看这牌子,不是旧的吗?他住在小石川的时候,就是用这牌子。”林巨章上前推门,震得门框上铃子响。里面出来一个中国装的少年男子,粉妆玉琢,艳彩惊人。 

林巨章从栅栏格里看见,吓了一跳,低声问张修龄认识是谁? 

张修龄望那少年笑了一笑,对林巨章道“这人巨老不曾见过吗?他在此地出过大风头的。”说话时,少年已将门开了,向张修龄点头。 

二人才跨进门,只见刘艺舟跑出来,一见二人,就打了一个哈哈,接着说道“难得,难得!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两位大伟人刮到我这穷窝里来了。章四爷还不快出来,这两位一定是来看你的。”林巨章听了,心中大不舒服,但不好发作,只得做个没听见,张修龄偏伸手给刘艺舟握,刘艺舟且不握手,用那两只猪婆眼,在张修龄手上,左一看,右一看,又是一个哈哈道“贵人贵手,穷小子今天有福了。”说时,把他自己的手,在身上揩擦了几下,才双手紧紧的握住张修龄的手,唱戏道白一般的腔调说道“不知仁兄大人驾临,暴弟小鬼有失迎迓,恕罪则个。”张修龄见他有神经病似的,倒觉好笑。章四爷已出来,邀进里面。张修龄笑问“什么是暴弟小鬼?” 

章四爷笑道“你信他的话吗?狗口里哪长得出象牙。他说‘仁’字对‘暴’字,‘兄’字对‘弟’字,‘大’字对‘小’字,‘人’字对‘鬼’字,称人‘仁兄大人’应自称‘暴弟小鬼’ 。”林巨章听了,也大笑起来。 

刘艺舟走进房来,重新对林巨章点头行礼。林巨章只得起身。刘艺舟笑道“前日巨翁家开会议,我本打算到会的。走到半路上,忽然一想不对,这会议开迟了,若在几月以前,我就能到会。此刻的我呀,已是……”说至此,装出那串老薛保的模样,唱道“恨只恨,张、刘二氏心改变,一个个反穿罗裙,另嫁夫郎。”唱的时节,用手指指章四爷,又指指自己,唱完了,笑嘻嘻说道“幸亏我仔细,要糊里糊涂到会,巨翁不当面给我个下不去吗?”林巨章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坐在那里不开口。章四爷望着刘艺舟道“你总是这样疯疯癫癫,也不看人说话。林巨翁从不大到这里来的,应得客气一点才是,你也是这样,也不怕人见怪。”刘艺舟听了,朝着林巨章一躬到地说道“小生这厢有礼了。”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刘艺舟才坐下,正襟危坐的说道“我说件新闻给你们大家听,就是昨日的事,一些儿也不是疯话,你们都愿意听么?”章四爷笑道“你说话,还知道顾人家愿意听与不愿意听吗?”刘艺舟道“你这话,是说平素的刘艺舟。在那登台演剧的时候,自然顾不得人家愿与不愿,哪怕看的在底下喊打,我在台上也得继续往下唱。此时当着从不来的珍客,若是不愿意听,我就不往下说了。”林巨章笑道“有什么新闻,请说罢,我们都很愿意听。”刘艺舟拿巴掌在大腿上一拍道“好吗,愿意听,我就开谈子。前几日,正在巨翁家开会的时候,各报纸上不是传遍了老袁派冯润林来买飞机的事吗?就是初八日那天,冯润林到了,他一来,并不径到公使馆。他是直隶人,有个同乡的叫魏连中,在帝国大学农科读书,多年和冯润林交好。冯润林从上海动身的时节,发了个电给魏连中,教他初八日,秘密到横滨迎接。又发了个电到公使馆,说初十日到横滨。海子舆派了许多人,带了几个日本暗探,不料到横滨扑了个空,还只道是海轮误了期。魏连中把冯润林接到自己家里,冯润林正要告诉他这次奉使出洋的事由。魏连中就说”事由不消说得,此间各大新闻,早就登载得巨细不遗了。我还替你捏着一把汗,怕到岸的时节,有革命党的人与你为难。‘冯润林诧异道“这事秘密得很,国内全没人知道。我也是怕革命党耳目多,得了消息,所以给电海子舆说是初十到。我还自以为是格外小心,谁知各新闻早就登载出来了。’魏连中道”幸喜此时的革命党不大问事了,不然,你哪能安全到这里来。 

‘冯润林问“怎么此时的革命党,不大问事?’魏连中道”回国的回国去了,投诚的不再出头了,只剩了几个腰缠富足的,拥着娇妻美妾,过他的快活日子。就是间常发出些革命的议论,也是能说不能行的。甚至还有种革命伟人,想受招安,又虑政府不见重他,故意轰轰烈烈的开几回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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