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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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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文帝始用半两钱,又许人民铸钱,于是官私所铸之钱不可胜数。行用至四十余年,钱多而轻,物少而贵。张汤又想设法更定币制,使公家可获利益。因查得禁苑之中,畜养白鹿无数,而少府多藏银锡,遂入对武帝说道“古者诸侯朝聘,皆有皮币,又所用之钱,约分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通行半两之钱,实重四铢,而好人往往偷磨钱背,窃取铜屑,以致钱轻物贵。且远地用钱,未免烦费,请制皮币、铸白金以便用。”武帝许之,乃议定用白鹿皮方一尺,上绘五彩花纹,作为皮币,价值四十万钱,凡王侯宗室朝会,必用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杂和银锡,铸成白金三种第一种重八两,其式圆,上铸龙形,价值三千;第二种重六两,其式方,上铸马形,价值五百;第三种重四两,其式椭圆,上铸龟形,价值三百。又令将从前半两钱,一律收回销毁,另铸三铢钱,禁止人民私铸各种金钱,犯者处以死刑。此令既行,不过一年,人民犯法私铸者不计其数。有司上言三铢钱过轻,容易假造,于是更铸五铢钱,钱之周围,皆有轮廓,使人民不得偷磨取屑。
谁知私铸并不减少,尤以楚地一带为多。武帝忽然想起一人,便欲召拜为淮阳太守。未知武帝欲用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回 使乘障枉死狄山 坐腹诽冤杀颜异
话说武帝因楚地私铸尤多,淮阳乃楚地要冲,须得贤能太守以治之,忽然想起一人。其人为谁?即汲黯是也。先是汲黯本为右内史,元朔四年,因事免官,隐居田园一年。如今武帝正在择人,因忆汲黯前治东海,官声甚著,故召拜为淮阳太守。
使者奉诏,到了汲黯家中,汲黯俯伏辞谢,不肯接受印绶。使者回报武帝,武帝又下诏敦迫,如此数次,汲黯不得已,方始受命。入见武帝,武帝召之上殿,汲黯对武帝泣道“臣自以为身填沟壑,不再得见陛下,不意陛下复肯收用。臣常有犬马之病,力不能任一郡之事,乞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武帝道“君莫非看轻淮阳?吾不久即将召君。
现因淮阳地方,吏民不相安,吾但借君平日威望,卧而治之可也。”汲黯闻言,只得辞别武帝出宫,心中甚是郁郁不乐。原来汲黯自从罢职家居,此一年中,虽然身在田野,却念念不忘国事。每闻张汤得志,朝政日非,不胜忧愤。今蒙武帝召用,希望自己得在朝廷,遇事从中补救,谁知武帝强使前往淮阳,不得如愿。当日退出宫门,坐在车中,心想张汤如此奸诈,终有一日发觉。惟是待到发觉之日,国事已多败坏,何如将他罪状及早揭出,尚可挽回。但是我已外任,不得进言,环顾朝中许多公卿,又无一正直敢言之辈,惟有大行李息,与我尚属交好,不如前往劝之,于是汲黯命车往访李息。
李息乃郁郅人,初事景帝,在朝日久,屡为将军。曾从卫青取得朔方,以功封关内侯,现为大行。闻报汲黯来访,延入相见,汲黯说道“黯被逐居郡,不得复预朝廷之议。方今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辩足以饰非,专务顺从主上之意;又喜舞文弄法,内怀奸诈以欺主上,外倚贼吏以为党羽。君位列九卿,何不早言?若容忍不发,将来君当与之同受其罪。”
汲黯说罢,遂即辞别赴任。李息听了汲黯之语,明知所言甚是,无奈心畏张汤,自料与他作对,必遭陷害,以此不敢出口。
当日,张汤每遇入朝奏事,语及国家用度,直至日已西斜。
武帝听得高兴,忘了饮食。丞相李蔡不过拥个虚名,轮不到他说话,所有天下政事,皆由张汤裁决。张汤撺掇武帝兴了许多事业,国家未得其利,人民先受其害,只落得一班不肖官吏,从中舞弊侵吞。到了赃私败露,便用严刑酷法,痛治其罪。因此举朝公卿,下至庶人,皆注目于张汤一人之举动。张汤尝患病请假,武帝车驾亲临其家看视,众人见他如此得宠,俱各诧异。
一日,匈奴遣人来求和亲,武帝召集群臣会议。旁有博士狄山上前说道“和亲最便。”武帝问道“何以见得?”狄山对道“兵乃凶器,不可屡动。昔高帝受困平城,始议和亲,所以孝惠高后之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伐匈奴,北方又苦兵事。景帝自七国乱平,口不言兵,人民富实。今陛下兴兵击胡,中国因之空虚,边人多致贫困,由此观之,不如和亲。”武帝见说便问张汤道“此言何如?”张汤心知武帝不欲议和,遂对道“此乃愚儒无知妄说。”狄山被张汤当着武帝及众人之前,面加指斥,心中愤怒,也不顾得势力不敌,应声说道“臣固是愚忠,若御史大夫张汤乃是诈忠。张汤前治淮南衡山之狱,用苛刻之法,痛诋诸侯,离间骨肉,使藩臣不能自安,臣所以说张汤乃是诈忠。”武帝见狄山指斥张汤,心中大怒,也不与辩论是非,便向狄山作色道“吾使生居一郡,能禁止胡虏入境侵盗否?”狄山对道“不能。”武帝复问道“居一县如何?”狄山又答“不能。”武帝又问“居一障间如何?”狄山自想主上袒护张汤,不辨曲直,却设此难题问我。我若再答不能,便说我是理穷辞屈,拿交法官办罪,不如权且答应,看是如何。狄山想定主意,遂答道“能。”武帝即命狄山前往乘障。狄山到边,不过月余,便被匈奴斩其头而去。朝中群臣见狄山触忤张汤,竟枉送了一命,由此各怀畏惧,不敢多言。
武帝既依张汤之言,造成白鹿皮币,因召到大农令颜异,问“以此币可否行用?”颜异对道“向例王侯朝贺,皆用苍璧,价值不过数千。今皮币为荐璧之用,其价反值四十万,未免本末不能相称。”武帝闻言,心中不悦,尚未发作。谁知却有人闻得此事,便欲借此迎合帝意,上书告说颜异持有他议。
武帝得书,发交张汤查办。说起颜异乃济南人,初为济南亭长,渐升至九卿。居官廉直,平日见张汤做事奸许,自然气味不相投合。此次张汤建议制造皮币,颜异又不肯赞成,张汤愈加怀恨。恰好奉旨查办,便欲搜寻颜异过失,砌成罪名,致之死地。
但是颜异素来做事公正,却寻不到他短处,若单说他主持异议,也不算是大罪,安能杀他?张汤一面算计,一面遣派心腹之人,暗中打听颜异动静,不久却被他探出一件事来。若论此事,真是毫无影响。只因颜异一日偶与座客闲谈,座客中有言及朝廷新下诏令,中有不便于人民之处,颜异也算谨慎,听了此言,口中并未答话,不过将口唇微微掀动。有人见了,急将此事报知张汤。张汤闻言大喜,便将他作个把柄,架上大题目,复奏武帝。说是颜异身为九卿,见令有不便,不即入朝陈明,却在背后腹诽,罪应弃市。武帝准奏,竟将颜异论斩。读者须知古今刑法,无论如何严密,只能管束人之言动,不有管束人之意思,秦法虽极苛酷,也须有人出言诽谤,方治其罪。况文帝时早将诽滂律文除去,就是武帝使张汤重定法令,添加许多罪名,也不过将诽谤之罪,重行恢复,何曾定有腹诽之法?如今欲害颜异,全不管法律有无明文,自己竟创出此种新奇罪名,明是有意栽陷。偏遇武帝不悦颜异,所以堕其计中,毫不觉察。颜异死得不明不白,比起狄山尤为冤枉。自从此案发生,有司便编为一种则例,此后遂有腹诽之法,因此满朝公卿,皆以颜异为戒,一味顺从上意,求保无事而已。
张汤自恃武帝宠爱,言听计从,又见与己反对之人,任意诛灭,并不费力,正在得意扬扬之际,却被故交田甲,看不上眼。田甲虽为长安当商,竟是一位烈士,素有节操。自见张汤身为大臣,紊乱朝政,擅作威福,心甚不以为然,便时时劝戒责备张汤。张汤何曾肯听,仍然恃势横行,一意报复仇怨。先是张汤与河东人李文,素有嫌隙。李文现官御史中丞,常在殿中兰台,职掌文书,举劾不法。只因心怨张汤,遇有公事可以伤及张汤者,李文便极力挑剔,全不替张汤留些余地。张汤以此恨入骨髓,正想算计害他,忽奉武帝召见,发下一书,命其查办。张汤将书看毕,乐得心花怒开。未知张汤何事喜乐,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回 陷李文谒居助虐 告张汤赵王复仇
话说张汤看毕武帝发交文书,正中其意,不觉大喜。原来书中乃是告发李文,说他种种舞弊作奸,至上书之人,却并不载姓名。武帝方信任张汤,何曾知他二人有隙,见了此书,又命张汤查办。张汤得书,如获至宝,心想我正苦未得方法害他,却不料有此机会,也是他命该丧在我手。但不知此匿名书,究是何人所上,竟能如此凑巧,必非无因。张汤将文书反复看了数遍,沉思半晌,忽然悟道“不消说得,定是此人所为。除却他更无人能体贴我心事,出此妙计。”于是张汤便将李文提到审问,严刑逼供,李文受不起刑法,只得按款招认。张汤录了供词,复奏武帝,说是所告皆实,李文应处死刑。武帝批准。
不过几日,李文遂结果了性命。张汤正在十分快意,不料一日,武帝忽然记起此案,心想李文所犯罪状,既是确实,那告发之人,不妨自出姓名,又何必匿名上书?此中情节可疑。未据张汤声叙,因召张汤问道“告发李文之人,曾否查明踪迹?究竟因何而起?”张汤被问,暗吃一惊。心想我虽明知其人,却不能对主上说出,一时心急计生,假作惊疑道“此事大约是李文故人,与他有怨,所以出头告发。”武帝听了,默然不语。
读者欲知告发李文之人,到底是谁,其人又未向张汤言明,张汤如何知得?原来张汤平日选取许多苛刻狡猾之人,用为属吏,又以恩惠买结其心,使作自己爪牙。中有一人姓鲁名谒居,现为御史府吏,乃张汤最心爱之人。谒居知李文为张汤所痛恨,因想出此计,遣人上书诣阙告发。张汤却也料出此事是谒居替他出力,二人见面,并未明言,彼此两心相樱不料无意中忽被武帝问起,张汤若据实说出,无奈谒居是他属吏,武帝性本英明,必疑其中有弊,究问起来,如何是好。所以张汤便将轻轻一语,遮掩过去。如今李文既死,张汤心中感激谒居,正想提拔他官职。偏是谒居无福消受,忽得一病,卧床不起。他本异地之人,来到长安,寄居人家,只有一弟,并无眷属。张汤闻说谒居卧病,放心不下。一日,屏却从人,私自来到谒居家中视玻谒居病卧床上,两足酸痛,口中不住呻吟。张汤见他病势沉重,无人服事,甚不过意,便亲自动手,替他抚摩双足,谒居再三推辞,张汤执定不肯,谒居只得由他。读者试想张汤与鲁谒居并非亲戚故旧,一个三公,居然降尊服事小吏之病,真是奇谈。古语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汤做此暖昧之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隔墙有耳,竟被一人探得。
也因张汤平日害人过多,如今恶贯满盈,遂由此引出许多冤对。
先是赵国人民,多以冶铸铁器为业,赵王刘彭祖,借此抽捐得了一笔大宗收入。自从张汤建议,将铁器归官专卖,各地设立铁官,禁止人民私铸。赵王失了此项利益,心中不甘,便借故与铁官争讼。事归张汤审办,张汤袒护铁官,判断赵王无理。赵王心中愤怒。张汤又使鲁谒居查办赵王,赵王因此也怨谒居,于是密遣心腹之人,暗查张汤过恶。来人奉命到了长安,终日侦察张汤举动,恰好张汤来看谒居之病,被他探得此事,连忙飞报赵王。赵王闻报大喜。
说起赵王刘彭祖,生性巧佞,对人卑谄,居心却甚深刻,喜言法律,常借口辩伤人。他本武帝之兄,自从景帝时受封,在国日久,所为每多不法。汉廷委来相与二千石,欲依法律究治,未免有碍彭祖。彭祖却想得一种抵制之法,每遇相与二千石初次到任,先用手段将他笼络。瞒着众人,身穿皂布单衣,假作隶役,前往迎接,并替他扫除馆舍。又恐此种手段,尚不见效,当相与二千石人见之时,必用诈术多设疑难之事问之。
相与二千石应对之间,若有失言,犯了忌讳,彭祖便将所言,逐一记下。待到相与二千石意欲究治他不法之事,便将所记言语,提出挟制。如挟制不遂,即行上书告发,并诬以营私纳贿。
当日赵相及二千石,坠在彭祖计中,在任不久,往往得罪去官,大者坐死,小者被刑。后来之人,知得彭祖利害,不敢究治,于是一国政权,皆归彭祖。彭祖又上书武帝,自请督捕国中盗贼,每乘夜带领兵卒,巡察邯郸城中,因此使者及过客往来赵国,知得赵王奸险,都不敢在邯郸住宿。前次生父偃伏诛,亦由彭祖首告。如今张汤与他作对,可谓遇见劲敌。
当日彭祖得了报告,立即上书武帝,告发此事。说是张汤身为大臣,史谒居有病,张汤竟至为之摩足。观其情形,大有可疑,必是二人平日,通同做下重大不法之事,所以如此,应请从严究治。武帝得书,发交廷尉查办。廷尉奉命往捕谒居。
谒居早已病死,却将其弟拿到。廷尉向之讯问。谒居之弟,自然不肯供招。廷尉见案情尚未明白,不能释放,便令暂行收系。
无奈当时罪人极多,犯人皆满,遂将谒居之弟拘禁导官。一日,张汤因办理别案人犯,到了导官,望见谒居之弟。张汤心生怜悯,原想替他设法出脱,但因自己现被赵王告发,犯了嫌疑,当着众人之前,未便露出形迹,于是假作不识,置之不理。谒居之弟因兄连累,无辜被系,正在冤愤填胸,满望张汤为之出力解免。如今见了张汤,方欲上前诉苦,张汤却望望而去,如同陌路一般。他是粗人,何曾理会张汤深意,便以为张汤果然绝情,心中怨恨,竟使人上书告说张汤与谒居同谋陷害李文。
武帝先因告发李文之书,不列姓名,已自生疑,今见此书,便有几分相信,遂又命御史中丞减宜查办。
说起减宣自被卫青举荐,得为厩丞,办事颇有成绩。武帝擢为御史中丞,命其帮同张汤讯办主父偃及淮南反案,被他诬陷致死者不计其数。当日一班酷吏,都称赞他敢决疑案。此次奉命查办张汤,减宣暗自欢喜。原来减宜也与张汤结下冤仇,如今落他手中,岂肯轻易放过?便将此事彻底查究明白,作成文书,尚未复奏。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复起。此时丞相李蔡,早因犯罪下狱自杀,武帝拜庄青翟为丞相。一日,忽报有人偷掘孝文帝园中埋葬之钱,庄青翟便约张汤同向武帝谢罪,张汤许诺。及到武帝御前,张汤心想惟有丞相四时巡行园陵,如今被盗,是他失于觉察,应行谢罪,与我职守无关,我又何必替人分过,于是站立不动。庄青翟只得独自上前奏明此事,叩头谢罪。武帝见奏,即命御史查究此案。张汤便想趁此陷害庄青翟,夺他相位。读者试想张汤自己被人查办,正在危险之际,不知格外谨慎;反要设法害人,可谓胆大已极。未知张汤如何算计,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二回 张汤遗书报私仇 倪宽为政膺上考
话说张汤见武帝使御史查究偷掘葬钱之案,忽又起了害人心事。只因他身为御史大夫,诸御史皆归统属,对于此案,自然可出主意。遂欲设法加陷庄青翟,说是丞相明知偷盗之人,不行举发,应坐以见知故纵之罪。在张汤之意,以为庄青翟既已坐罪免相,自己当然得代其位。谁知张汤正在算计,却被旁人探得,急来报与庄青翟。庄青翟闻知,心中甚是忧惧,便密与长史商议。长史乃是丞相属官,额设两员,又有额外多人,名为守长史。当日庄青翟召集诸长史,告知此事,令其设法补救,中有长史朱买臣、守长史王朝、边通三人,闻言大怒,齐向庄青翟献计。
先是朱买臣与严助同为侍中,尊贵用事。其时张汤方为小吏,趋走买臣之前,听其使令。及买臣出为会稽太守,年余,武帝召拜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张汤亦为廷尉,审办淮南反狱,力陷严助于死,买臣由此心怨张汤。后买臣因事失官,复起为丞相长史。张汤已贵至御史大夫,武帝甚加宠幸,每遇丞相出缺或告假,常令张汤代行丞相之事。买臣不料张汤竟为自己长官,心中虽然不服,也只得低头忍气,守着自己职分。偏是张汤每见买臣到来,踞坐床上,不肯略加礼貌。买臣深恨张汤,常欲致之死地以泄其愤。王朝与边通二人,从前官位亦在张汤之上,王朝曾为右内史,边通曾为济南相,如今失职,来守丞相长史,不免意存怏怏。张汤对他二人,也与朱买臣一般看待。
原来张汤知此三长史,素来贵显,故意将他陵折。王朝、边通被辱,也就怀恨,遂与买臣结为一气,正在搜寻张汤罪状,等候机会举发。今见张汤欲害庄青翟,便想趁此公报私仇。于是三人相聚计议一番,便同对庄青翟说道“张汤先已应允与君一同谢罪,后来竟敢背约,明是有意卖君。今又欲借陵寝之事,将君劾奏,其意乃欲代君之位。吾等久知张汤秘密过恶,事已至此,不如先发制人。”因行近青翟耳边,说了几句,青翟点首应允。
朱买臣等遂遣吏分头捕拿张汤素识商人田信等到案,逼令证明张汤罪状,录出供词。道是张汤将欲奏请举行一事,往往先使田信得知,因此居积货物,大获利益,与汤均分,此外尚有多款,无非说张汤营私舞弊,案关重大。遂有人传到武帝耳中,武帝愈觉可疑,因用言试探张汤道“吾每有举动,商人早已知之,借此居积致富。由此观之,似乎有人将吾计谋背地告知,以致走漏消息。”张汤闻言,以为武帝不是疑他,不即向前谢过,面上装作诧异之色,随口应道“此事似乎应有其人。”武帝听了,心中不悦。恰好邓时减宣将查办谒居之事,复奏上来,武帝方悟张汤怀诈面欺,不觉大怒,乃遣使者多人,逐件责问张汤。张汤对使者力辩并无其事,不肯服罪,使者回报武帝,武帝愈怒,又命赵禹前往。赵禹此时官为廷尉,奉命来见张汤,向他责备道“君何不自知本分?君子日审办案件,杀死几多人命!如今人皆言君所犯有据,天子不忍将君下狱,其意欲君自行打算,何必多费言词对答?”张汤见说,自知不免,遂写成一书,辞谢武帝。书中说道“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幸蒙陛下,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乃三 长史也。”写毕将书交与赵禹,伏剑自杀,时武帝元鼎二年冬十一月也。
张汤死后,其家尚有老母,家中财产,不过值五百金,皆系平日所得俸禄赏赐。家人议欲厚葬张汤,其母却有见识,说道“汤为天子大臣,身被恶言而死,何用厚葬?”于是草草殡殓,载以牛车,有棺无椁。武帝既见张汤遗书,又闻其家无甚财产,暗想张汤若与商人通同谋利,何至如此贫穷,心中不免生悔。及闻汤母之言,因叹道“非此母不能生此子。”遂命收捕三长史,穷究谋害张汤情形。于是朱买臣、王朝、边通皆因此事坐死,丞相庄青翟下狱自杀,田信等得释回家。武帝心惜张汤,复进用其子安世。读者试想张汤一生冤死多人,末路也被他人陷害。又他平日专用诈术得志,到头亦因诈术失败,可见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清谢启昆有诗咏张汤道诸公造请誉殷勤,奏事君前日易曛。
磔鼠爰书惊老吏,侵渔律法用深文。
斩头博士忠谁辨,摩足中丞诈易分。
刀笔合谋三长史,子能干蛊尚怜君。
武帝虽然怜惜张汤,却也知他平日做事奸诈,但因遇事能顺帝意,所以记忆不忘。后闻汲黯曾劝大行李息劾奏张汤,李息不从。武帝心想李息位列九卿,知而不言,有负朝廷,遂将李息免官。此时汲黯尚在淮阳,武帝心知其忠,且闻其为政清平,遂下诏令汲黯食诸侯相秩。汲黯在淮阳数年,竟卒于任。
武帝思念汲黯,以其弟汲仁为九卿。汲黯之子汲偃,后官亦至诸侯相。
当日与张汤、赵禹同时酷吏尚有义纵、王温舒等。义纵河东人,本由盗贼出身,曾为定襄太守。到任之初,狱中系有二百余犯人,义纵不问轻重,一律坐以死罪。又出其不意,派遣吏役,围住监狱,将入狱看视之犯人亲友二百余人,全数捕拿拷问,诬以阴谋解脱死罪,奏闻武帝,武帝批准,于是一日之中,杀死四百余人,人民莫不战栗。武帝以为能,命为右内史。
又以王温舒为中尉。温舒阳陵人,少时以发掘坟墓为事,后为张汤属吏,督捕盗贼,杀害甚多,渐升为广平都尉。温舒到任,选择本地大奸巨猾十余人,用为属吏。先查得其平日所犯重罪未经发觉者,用以挟制,然后使之捕拿盗贼。其人办事若能合得温舒之意,无论如何犯法,并不究治;若使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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