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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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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之上,寻觅食物。却被他寻得动、植两种,便将它当作粮食。原来塞外严寒地方,生有一种草,名为速古芒,叶长二寸,形状如蒿,每茎不过三四叶。其茎蔓延地上,花与根结实累累,如麦门冬。又有野鼠,比常鼠较长,每二三十同居一穴,遍地皆是。到了秋日,野鼠皆收取此草实为粮,藏于穴中,以备度过一冬,多者至有数石。苏武只得掘取野鼠草实,胡乱充饥,夜间便在土窟内安身。久之,成为习惯,居然穴居野处,木食草衣,无异太古之人了。 

苏武日长无事,仗着汉节,带了一群羝羊,散向四处吃草。 

那一柄汉节,看同性命一般,常常持在手中,卧起不离,弄得节上之旄渐渐脱落,犹自不舍。那一群羝羊,便是他的伴侣,行住一处,十分亲密。苏武处此寂寞无人之境,几乎与世相忘,只有思慕己国之心,耿耿在念。如此日复一日,也不知年节岁时,但见节旄纷纷落尽,只剩得一把光柄。羝羊却个个长成,但只不能生子,苏武也不忍食它。不知不觉,约略过了五六遍寒暑,苏武自思我便老死此处,无望生还了。 

谁知一日忽远远望见一大队人马簇拥而来,苏武久不见人,今得相逢,不问是胡是汉,心中皆觉欢喜。及至行近问明,乃是单于之弟于靬王,因闻北海禽兽甚多,率众前来射猎。见了苏武,知是汉使不降者,也就敬其忠义,心生怜悯。于靬王张起毡帐,驻在北海之上,日常领众四出射猎。苏武得此一群人到后,不似从前寂寞,相聚日久,彼此熟悉,苏武闲时,便替他结网纺缴,矫正弓弩,修理种种猎具。于靬王见苏武甚有才艺,愈加爱重,便命供给其衣食,苏武方脱下身上破旧衣服,换上新衣,弃却野鼠草实,来食膻肉酪浆,此时也就知得月日。 

光阴迅速,早又过了三年余,于靬王忽得一病,病到沉重,自知不起,料得自己死后,苏武无人供给,便拨出许多马牛羊并穹庐用具等,赐与苏武。不久于靬王身死,其部下果移居他处。苏武依然剩得一人,但有了各种牲畜及器具,日用到也不乏。偏又遇着邻近北海之丁灵人,闻知苏武牲畜众多,率众前来,偷盗一空。苏武生活,又复穷困。 

武帝自遣苏武去后,等候许久,不见归来,正在疑惑,早有边吏探知消息,飞报武帝。武帝方知并非真心和好,不禁大怒。到了天汉二年夏日,遂命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马队三万人往伐匈奴。又召骑都尉李陵使之随军征进。李陵字少卿,乃李广之孙,其父李当户,早死,遗腹生陵。少为侍中建章监,善骑射,爱人下士,众皆称之。武帝以为有李广之风,曾使带领八百骑深入匈奴二千余里,过居延,察视地势,不见胡骑而回,武帝拜为骑都尉。命率勇士五千人,驻扎酒泉、张掖,教士卒习射,以备匈奴。及李广利出征大宛,李陵领轻骑五百出敦煌,至盐水,迎接大军回国,至是武帝召见李陵于武台,命为李广利押送辎重。李陵叩头自请道“臣所领屯边兵队皆荆楚勇士,力能扼虎,射必命中,愿得自当一队,以分单于兵力,不使专与贰师对敌。”武帝见说道“汝莫非不愿为人属下,但是我发兵已多,并无马队与汝。”李陵对道“不用马队,臣愿以少击众,自率所部步兵五千人,直入单于之庭。”武帝见其胆勇过人,遂即依允,于是另遣他将押送辎重,随同李广利出发。 

李广利奉命领兵,由酒泉出塞,击右贤王于天山,斩首万余级,奏凯而回。行至半路,忽遇匈奴大队人马,将汉军围了数重,李广利率众左冲右突,不能得出。又兼军中粮食已尽,匈奴四面急攻,士卒远来饥困,抵敌不住,死伤十之六七。正在危急之际,却有假司马赵充国向李广利自陈情愿率领壮士在前开路,大兵随后继进。赵充国严装贯甲,匹马当先,所部百余人随从出营。但见胡骑密布,有如蜂屯蚁聚,充国大呼陷阵,向矛戟林中横冲直撞,如人无人之境。胡兵当着便死,只得退避,竟被充国杀开一条血路。诸将保着李广利随后突出围外,此番恶战,胡兵死伤甚多,充国身被二十余创。匈奴畏其勇敢,也就收兵回去,不敢追赶击。 

赵充国字翁孙,上邽人,初为骑士,以善骑射,补羽林郎。 

为人沉勇有大略,自少好为将帅,学习兵书,通知边情。此次大军脱险,皆赖充国一人之力。李广利回见武帝,奏明其事。 

武帝立召充国入见,令其脱衣,亲视伤痕,见其疮瘢狼籍,悬想充国当日血战之苦及其勇敢之状,不禁嗟叹良久,立命拜为中郎。当日李陵辞别武帝,回到张掖,调集部下,预备出征。武帝因恐李陵兵少,或有疏虞,乃下诏强弩都尉路博德领兵前往,半路接应李陵。路博德曾以战功为伏波将军,封邳离侯,因事失去官爵,复为强弩都尉。如今奉到武帝诏书,暗想自己本是老将,反为少年后辈后应,心中不甘。于是托词上书说道“现当秋天,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愿留李陵待至明年春日,各领酒泉、张掖马队五千人,并击东西浚稽两山,必可取胜。”武帝得书,见路博德有意推诿,甚怒,又疑是李陵反悔,不欲出征,故教博德上书延宕。此时适得边报,匈奴侵入西河,武帝因改命路博德与公孙敖领兵前往迎敌。又下诏李陵,令其于九月出兵,直至东浚稽山南龙勒水上,探听敌踪。若无所见,可回至受降城休息,即将一路情形由驿奏闻。并问李陵与路博德有何言语,亦一并详细陈明。李陵遂遵诏率领步卒五千人,出遮虏障,北行三十日,到了浚稽山,扎下营寨,画就所过山川形势,使麾下骑士陈步乐驰驿回京奏闻。武帝召见陈步乐,步乐呈上地图,详细报告,并言李陵领兵,得人死力。武帝甚悦,即拜陈步乐为郎。 

李陵既到浚稽山,一路未遇胡兵,正待班师,忽报单于大队人马约有三万到来。李陵就两山之间,结下营盘,外用大车环绕,以防敌兵冲突。自率士卒出到营外,排成阵势,戟盾在前,弓弩在后,下令军中道“闻鼓即进,闻金即止。”将士听令,人人磨拳擦掌,预备厮杀,单于望见汉兵甚少,指挥胡骑来扑汉营。李陵坚守不动,等候敌兵将近,但听得一声鼓响,汉军中千弩齐发,箭如飞蝗一般,前队胡兵应弦而倒,后面立脚不住,一齐退走上山,李陵率众掩杀一阵,胡兵死者数千人。 

单于大惊,急遣部下分头驰报左右贤王,令其出兵救应。未知李陵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七回 李陵失援降匈奴 马迁得罪下蚕室 



话说匈奴且鞮侯单于见战不过李陵,急遣人分往左右贤王处,发兵助战。左右贤王闻信,即发兵队到来,一共八万余骑。 
李陵见胡骑众多,势难相持,于是且战且走,向南而行。单于率众从后追赶,汉兵行了数日,到一山谷中,胡兵赶到,汉兵奋勇抵敌,各有死伤。李陵传令士卒受三伤者载以车辇,受两伤者推运车辆,受一伤者持兵战斗,彼此苦战。至夜俱各歇息,李陵回营对部下道“吾军士气稍衰,鼓声不起,此是何故? 

莫非军中藏有妇女?”遂亲自查搜,果在大车之中,搜出许多妇女。李陵究问来由,乃是关东盗贼妻女,发遣到边,边军占据为妻,此次出征,随带同行,藏匿车中,今被李陵搜得,一剑一个,尽行斩首。士卒见了,俱各大惊失色,但因私带妇女,违犯军令,自己不遭责罚,已是便宜,谁敢开口拦阻,只有暗自痛惜,各将尸首掩埋。停了片刻,各人心中到觉得清净,无所牵挂,倒头便睡。到了次日,又与匈奴交战,汉兵人人死心塌地,勇气百倍,阵斩敌首三千余级。匈奴大败,回报单于,单于自恃兵多,尚不肯舍,仍自催兵追赶。 

李陵杀败追骑,引兵向东南而行,行经四五日,到了一个大湖,湖中遍是葭苇,胡兵自后追至。时值隆冬,北风大作,单于令部下顺风放火,欲烧汉兵。李陵见了,也命兵士放火自救。一路行过大湖,南至山下。单于引兵占住山上,使其子率领胡骑来攻汉兵。李陵指挥步卒,依着树林放箭,胡兵死者数千,只得退回山上。李陵望见单于亲在山上督战,下令张起连弩,齐向单于射去。单于胆怯,率众退下山来,召集大臣商议道“此乃汉之精兵,吾军多彼十余倍,攻之不破,反致败亡。 

今敌人日夜引吾南行,将至边塞恐有伏兵,在彼接应,不如就此退回,免坠其计。”诸大臣听了同声说道“不可。单于自领数万骑攻汉兵数千人不能破灭,将来何以号令边将?且使汉人愈加轻看匈奴。如今由此南行,沿途皆是山谷,尚有四五十里,始得平地,且到平地不能取胜,再行回兵。”单于也就依言办理。 

李陵连战多日,虽然屡获大胜,所杀胡兵共有万余人,自己部下死伤不过千余,但是胡兵尚有十万,又皆骑马,汉兵步行,终觉吃力。且无救兵到来接应,如何是好?李陵正在思想脱身之法,左右报说生擒胡兵一名听候发落。李陵传令唤进,用好言安慰,问其军中情形。胡兵便将匈奴君臣商议退兵之策,说了一遍。李陵听罢,暗想单于已存退志,索性抖擞精神,奋战一阵,杀得他心胆俱丧,自然退去,我军方得脱险。李陵想定,一宵无事,次日早起,鼓励将士,奋力杀敌,一日大战数十次,复杀胡兵二千余。单于自料不能取胜,正欲传令退兵,忽报汉军有人前来投降。单于即命入见。原来汉军军候管敢,因事被校尉责打五十,心中怀恨,便向匈奴投降。胡兵引之入见单于,管敢自述来降之意,并想借此讨好,遂备言汉兵后无救援,箭已将荆只有李将军与成安侯部下各八百人,骁勇善战,在前先行。其旗帜为黄白二色,若以精骑并力射之,便可破灭。成安侯姓韩名延年,颍川人,即韩千秋之子。千秋前攻南粤,战死,武帝封延年为侯,此次随李陵出征,现为校尉。 

单于听管敢之言,心中大喜,遂尽起兵队,随后急攻。又遣精兵绕道出至汉兵之前,断其去路,口中大呼道“李陵、韩延年速降!”汉兵被困谷中,胡兵立在山上,四面围射,箭如雨下。李陵与韩延年率同部下拼命杀出,沿途放箭以御追兵。行了一日,未到辊汗山,汉兵五十万箭一概射荆李陵计点士卒尚有三千余人,但是手中各执空弓,此外别无兵器,如何拒敌。 

又见车辆累赘难行,乃命部下尽弃车辆,砍破车轮,截取车辐,以当兵器。将吏各执短刀,一路奔驰,到得鞮汗山。此山中有一谷,道路甚狭,汉兵正在谷中行走,胡兵却又赶到,一齐上山,堵住谷口,各用擂石打下。汉兵多死,不得前进,便就谷中驻扎。 

此时天色渐晚,两军休战,各进晚餐。入夜,李陵换了便衣,独步出营,左右随出。李陵摇手道“汝等不必随我,大丈夫当独身往取单于耳。”李陵行到营外,四望胡兵,漫山遍野,安下营寨。李陵见了,不觉心惊,自料难以逃脱,寻思良久,仍回营中。左右闻说往取单于惟恐此去有失,今见李陵垂头丧气回来,也就不敢动问。但听得李陵长叹一声说道“兵败死矣。”旁有军吏一人进前说道“将军以少胜多,威震匈奴。如今天命不遂,何不暂时委屈,将来得便归国?譬如浞野侯为胡兵所擒,后得逃回,天子仍行宽待,何况将军?”李陵听了摇头道“君可勿言,吾若不死,非壮士也。”遂命砍断旌旗并所携珍宝,就地上掘一大坑,将土掩埋。李陵对将吏叹道“每人再得数十箭便可脱身,今手无兵器,如何战斗,待到天明,便将束手受缚。不如各寻生路,四散逃走,侥幸得脱,尚可归报天子。”乃传令兵士,每人携带干粮二升,冰一片,各自逃生。约明到得遮虏障,等候后来之人。兵士奉命,各人装束停当,预备逃走。到得夜半,李陵下令,鸣鼓集队,鼓声忽然不响。李陵与韩延年一马当先,杀条血路,兵士在后随从,出得谷中。胡骑数千追至,将李陵、韩延年围住,部下士卒早被冲散。韩延年力战而死,李陵战得力竭,无路脱逃,记起军吏之言,于是向南说道“无面目报陛下。”遂即下马投降。 

所余兵士,幸被逃脱,陆续到得塞上,尚有四百余人。一众匆促逃生,未知李陵投降,但将战败情形,告知边吏。边吏飞报武帝。武帝得报,心欲李陵战死,即召到陵母及妻,使相工看其相貌,据说并无死丧之色。武帝心中疑惑,过了一时,方知李陵实是投降。武帝大怒,召到陈步乐责问。步乐恐惧自杀,遂将李陵之母及其妻子囚系保宫。 

当日朝中诸臣,见武帝深怒李陵,便异口同声责备李陵不应降敌,独有太史令司马迁心中不服。司马迁字子长,龙门人,自少博学,善于为文,弱冠遍游四方,历览名山大川。初仕为郎中,曾奉使西南夷,以文学见知于武帝。其父司马谈为太史令,身死,武帝使迁继其职。司马迁与李陵同为侍中,平日未曾结交,但觉得李陵是个奇士。今见众人交口毁谤,甚是愤慨,欲向武帝进言,未得其便。恰好一日武帝召到司马迁,问道“李陵平日为人如何?此次降胡是何用意?”司马迁遂趁此时极言李陵为人好处,并道“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当匈奴亿万之众,转战千里,矢尽援绝,士卒犹争先死敌。其得士心,即古之名将不过如是。今虽身陷胡中,所立战功,也足表彰于天下。所以不死者,当是欲留其有用之身,等候机会,立功报汉。”武帝听了心想,我本命李广利统领大兵出征,使李陵为其援助,李陵偏欲自己逞功,以致遇着单于兵败身降,反使李广利不能见功。今听司马迁之言,明是有意毁谤李广利,替李陵解免,于是勃然变色,命将司马迁交与廷尉办罪。廷尉奉命,议定司马迁罪名,说是诬罔君上,应处宫刑。司马迁竟被李陵连累遭刑,真是冤枉。后来发愤,著成一书,记述历朝事实,自黄帝直至武帝,共百三十篇,名曰《史记》,后人称为良史。 

清人谢启昆有诗咏司马迁道 

龙门禹穴郁心胸,世掌天官太史公。 

富贵不彰名易没,是非乃定恨无穷。 

李陵祸起悲臣志,壶遂书来忆祖风。 

成一家言五十万,千秋纪传创元功。 

武帝虽怒司马迁,将他办罪,后来知他并无私意,复用为中书令,宠幸用事。武帝又想起李陵,因无救兵以致陷没,心中甚是追悔,对近臣道“当日应俟李陵兵已出塞,再遣路博德领兵往迎,李陵便可回国。都由预先下诏,以致老将得生奸诈。”乃遣使慰劳李陵部下生还兵士,并加赏赐。武帝深惜李陵,过了年余,复命四将领兵伐胡,就中单遣公孙敖往迎李陵归国。未知李陵能否归汉,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八回 任廷尉杜周枉法 拜直指江充怀奸 



话说天汉四年春正月,武帝大发天下七科谪及勇敢之士,遣四将带领,分道往伐匈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马兵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率万余人接应贰师,游击将军韩说率步兵三万出五原,因秆将军公孙敖率马兵一万、步兵三万出雁门。早有细作飞报匈奴且鞮侯单于。单于闻信,尽将老弱妇女牲畜辎重迁移余吾水北,自率精兵十万骑驻扎余吾水南,以待汉兵。及李广利兵到,两下交战几次,互有杀伤,广利见不能取胜,引兵南归。胡兵随后追到,广利且战且走,连战十余日,无甚胜负,恰值路博德引兵来会,单于乃率众北去。 
游击将军韩增出塞,不遇胡骑而回,并无所得。因秆将军公孙敖本奉命深入匈奴迎接李陵,行至半路,却遇左贤王兵队,汉兵与战不利,遂即退回,此次四将出师,并无一人立功。公孙敖回报武帝,说是于路捕得胡人,据言李陵教匈奴布置兵事,以备汉军,故臣此去不能成事。武帝闻言信以为实,不觉大怒,遂命将李陵老母妻子一律处斩。过了一年,匈奴且鞮侯单于身死,其子狐鹿姑单于嗣立。武帝遣使往吊匈奴,李陵自闻家族被杀,大哭一场,心中怀恨。今见汉使到来,便向之诘问道“吾为汉率步卒五千,横行匈奴,只因无救而败。自问何负于汉,竟致全家受戮?”使者答道“汉闻李少卿教匈奴为兵,所以如此。”李陵道“此乃李绪,非我也。”使者回报武帝,述李陵之语,武帝方知其误,悔已无及。李绪也是汉人,官为塞外都尉,防守边城。匈奴来攻,李绪开城出降,单于待以客礼,常坐李陵之上。李陵自闻汉使之言,心痛老母妻子皆为李绪被诛,因使人刺杀李绪,以泄其愤。单于之母大阏氏闻知大怒,欲杀李陵。单于心爱李陵勇敢善战,将其藏匿北方,待至大阏氏死后始回。单于遂以己女嫁与李陵,立之为右校王,与卫律并贵宠用事。卫律常在单于左右,李陵居外,遇有大事,方始入议,从此李陵便在匈奴重立家室,断绝归汉之念。 

当日武帝从事四夷,征讨连年不息,武帝年老,性愈严急,群臣办事,稍不如意,便交廷尉办罪。其时为廷尉者乃是杜周。 

杜周系南阳杜衍人,为人少言迟重,存心却甚深刻。平日行事全学张汤,尤能揣摩武帝意思,百端迎合。有人曾问杜周道“君为天下决狱,不按照三尺法,专凭人主意思办案,此是何故?”杜周答道“三尺法何自而来,前主所是著之为律;后主所是,列之为令。各以当时为是,何必定从古法?”其人见杜周如此诡辨,即亦无言而去。 

杜周自为廷尉以来,奉诏审办之案,不计其数。官吏二千石以上犯事被系诏狱者,出入相抵,常有百余人。此外各郡国发生案件,亦皆送交廷尉办理,一年之中,多至千余案。每案大者牵连人证数百人,小者亦有数十人。无论远近,一律逮捕,解至京师听审。刑官提案讯问,专以告发之词为主,犯人若有不服,便用严刑拷打,强迫成招,更无一人得遭放免。于是吏民闻有逮捕消息,悉皆逃匿,往往悬案十余年,不能归结。廷尉及各官府监狱囚犯,多至六七万人。官吏任意株连者又有十余万人,人民含冤抱屈,怨气冲天,哭声载道,其惨状真不忍观。 

其时武帝又分天下为十三州,每州置刺史一人,掌奉诏书,所列六条〔一豪强怙势;二侵渔百姓;三刑赏猥滥;四阿私蔽贤;五子弟请托;六螅Х申洹逞膊焖抗倮簦钊彰堋S谑歉骺す倮簦砸钥量涛埽嗣衿独В岱阜āI蕉淮雒思榷啵烊浩鹞猎簦街Γテ瞥且兀奚惫倮簦偃「猓头潘狼簦奥硬莆铮缆凡煌ā8鞯毓倮簦时ㄎ涞邸N涞勰耸贡┦ぶ⒎独ァ⑾睦肌⒄诺隆⑼鹾氐任敝甘拐撸股矸逡拢纸谡谈寤⒎⒈滞分鸩兜猎簟!�

所至之处,官吏自二千石以下许其专杀。于是诛杀甚众,逐捕数年,方颇擒获贼首。其余党逃入山泽之中,恃险抗拒,官兵无可奈何。武帝见盗贼久未肃清,心中大怒,乃另定一种法律,名曰“沉命法”。其法凡遇盗贼起事,不即发觉,纵使发觉,出兵捕拿不能如额者,该管二千石以下至小吏皆当死罪。自此法颁布以后,小吏畏诛,纵有盗贼,不敢举报,地方长官亦使其勿言。以此盗贼虽多,官吏不敢过问,上下相蒙,但求敷衍避罪,朝廷何曾知得。 

武帝既遣暴胜之等分往各郡国,又念京师地方亦须有人督察,于是想到江充身上。江充字次倩,乃邯郸人,本名江齐。 

有妹善鼓琴歌舞,嫁赵王太子刘丹。江齐又得宠于赵王彭祖,待为上客。后江齐因事触怒太子,太子丹遣人捕之,却被江齐闻风先期逃走,遂将其父兄系狱讯问,处以死刑。江齐逃至长安,改名江充,诣阙上书,告发赵太子丹,说其与姊及王后宫淫乱,又交通郡国奸猾,劫掠财物,官吏皆不能禁。武帝见书大怒,遣使发兵围赵王宫,捕太子丹下狱,交与廷尉审办。廷尉杜周复奏太子丹应得死罪。赵王彭祖上书武帝,代其子剖明,并言江充乃逋逃小臣,假捏罪恶,激怒朝廷,臣愿率赵国勇士从军,攻击匈奴,以赎丹罪。武帝不许,后太子丹虽遇赦放出,竟被废不得嗣立。 

武帝自得江充所上之书,便召入,见江充身材高大,容貌甚壮,武帝望见,心中暗自称奇,对左右道“燕赵每多奇士。”因问以当时政事,江充对答称旨,武帝甚悦,用为谒者。至是武帝遂拜为绣衣直指使者,督察三辅盗贼,并纠举贵戚近臣不法之事。其时贵戚近臣,自恃权势,不免奢侈违禁。江充逐一举发,奏请武帝允准,没收犯禁物件,并勒令本人身到北军等候,往击匈奴。于是一班贵戚子弟见其父兄犯法,心中惶恐,入见武帝,叩头哀求,情愿出钱赎罪。武帝依允。便按其官爵高下,定一数目,使其纳钱北军,赦免其罪,因此所得之钱,共有数千万。武帝心想江充为人忠直,执法不阿,所言又皆中意,甚加宠幸。 

一日江充出门,遇见一簇车马,在驰道行走。江充便喝令停止,问是何人。其人答是阳信长公主。江充道“公主何以得在驰道行走?”其人答道;“曾奉太后之诏。”江充道“既是太后有诏,只有公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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