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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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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错什么。”徐德龙态度生硬,拒不认错。
徐德富翻找《家训》,指其中一段对徐德龙道:“念念这一段!”
“用不着照本宣科。”徐德龙手挡开管家谢时仿递过来的《家训》,背诵道:“为惩治本族逆伦之罪之人,犯下面二十字一字者罚跪三天,两字者板打二十,三字者鞭抽……其中嫖赌盗者,初犯板打一百,重犯逐出家门……二十字是:奸懒馋猾蹭,吃喝嫖赌抽。溜舔贴帮顺,坑蒙拐骗偷。”
嗬,徐德富干咳一声,随即将戒尺扔给徐德龙,命令道:“自惩自罚,杖打自己乃能鞭辟入里,铭心刻骨。”
全家人噤若寒蝉,心惊肉跳。
“我没犯家规中一个字,和徐秀云小姐,乃属两厢情愿,自然而然,怎可厚非?”徐德龙申辩道,“打什么?罚什么?”
啪!徐德富一拍桌子,制止道:“闭住臭嘴!”
丁淑慧畏惧长兄冷冷的目光,低下头。
“管家,给我打!”徐德富命令立候在一旁的谢时仿道,“做了丑事,拒不承认,打!”
“这?”谢时仿面带难色。
“打!一百下!”徐德富目光威严,说,“一下也不能少!”
“慢,等等。”徐德龙脱下长衫外套的马褂,下面的话既有挑衅又有嘲讽的味道,“别让血脏了褂子,秀云小姐一针一线缝得不易。”
“时仿,你还等什么?”当家的催促道。
谢时仿不敢违迕当家的之命,扬起戒尺落在徐德龙身上。啪啪啪!粗纸糊的天棚震得簌簌直响。
丁淑慧心疼徐德龙,揩眼泪。
遭一百下戒尺打,虽说不上皮开肉绽,青一块紫一块避免不了。油灯下,丁淑慧一边给徐德龙擦脊背的伤口,一边掉眼泪,说:“你咋就不说那个‘服’字啊,多挨多少下打呀!”
“我服软?”徐德龙疼时只皱皱眉头,不哼不掉泪,嘴硬到底说,“我不服!”
“嘴硬吃亏,大哥在家人前,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可你不给他。”
“别提他,我心难受!”徐德龙心痛地说。
丁淑慧是最心疼他的一个人啦,西大荒地窨子还有一个人惦记着他,其程度和丁淑慧无二,她就是徐秀云。她手梳理骆驼毛,心却飞到徐家大院。
“正月探妹正月正,我与小妹逛花灯……”徐大肚子悠闲躺在草地晒太阳,嘴叼一截甜(甘)草根子,西大荒到处生长着甜草,并从嘴左角移向右嘴角,哼唱乡间俚曲儿。
“爹,你不该这么做。”她说。
徐大肚子哼唱起押会《十二月歌谣》《十二月歌谣》:押会37门编成合辙押韵的歌谣。37门的名称是:音会、茂林、元吉、红春、根玉、曰宝、占奎、合同、汗云、青云、青元、九官、火官、只得、必德、坤山、入山、光明、三怀、至高、上招、天龙、龙江、元桂、板柜、天申、太平、安士、永生、有利、明珠、河海、吉品、万金、正顺、井力、福孙。——
三月里来三月三,
占奎占奎:女子。女子把菜剜,
出门碰见林根玉根玉:男光棍。,
找到永生永生:接产婆。配姻缘。
“爹你这么一闹哄,德龙他还咋在大院里呆呀!”徐秀云怨艾道。
第八章复仇之旅(9)
“呸!”徐大肚子吐掉嘴里的甜草,幸灾乐祸地说,“他徐德富一本正经嘛,德龙给他个眼罩戴。嘿嘿,瞧不起我?这叫什么?笑话人不如人,随后就撵人!”
着实给徐大肚子咬了一口,而且还不轻,徐德富生病在炕上。
“药煎好了。”王妈端碗汤药进屋,徐郑氏接过来,说:“我来喂药吧!”
“老爷的病见轻吗?”王妈问。
“火走一惊,上股火,程表哥说了,吃几副小药,火撤了就好啦。王妈,杀只老母鸡,放人参熬汤。”徐郑氏说。
“杀鸡?不杀!”徐德富阻拦道,“我又没什么大病,德成说雅芬亏气亏血,老母鸡给她留着吧。”
徐郑氏使个眼色,王妈会意,退出堂屋。她说:“瞅你,七股肠子八股肚子的,四十多岁的人啦,别挣命啦。”
“这个家我没当好哇,对不起列祖列宗,没管好德龙,对不起死去的爹娘啊。”徐德富自责道。
“德龙已娶妻成家立业,你别像从前管孩子似的管他,好啊赖的他自己带着。”徐郑氏用羹匙给他喂药,说,“哎,管得太深,他要记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啦。”
“淑慧很贤惠,没她我早清他出门户了。你说,臭名远扬徐大肚子的闺女他也敢动?赌耍之人,都是无赖,谁惹得起呀?”
“秀云姑娘和德龙也许是一段姻缘。淑慧过门三年多了,还没怀上。莫不如给德龙填个二房,生一男半女的,拴拴他的心。”
“她不行,我们死活不能结徐大肚子这门亲。”徐德富说。
几天以后,徐德富挣扎着起来,盘腿坐在炕上,脸色仍旧苍白、虚弱。
“谭村长家叫胡子给抢了。”谢时仿进来说。
“嗬,”徐德富说,“昨天夜里,我听见狗叫成一片。”
“正是胡子马队进屯。”谢时仿说,和那年一样,谭村长跑到亮子里警察局搬兵,可一切都晚啦。”
“又是辽西来绺子?”徐德富想到一个臭名昭著的绺子,乡间有了很多他们恶行的传言。
“听说连村长女人的裤衩都抢走了,还割去他女人的一只奶子……如此看来,不是辽西来,他们绺子规矩七不夺,八不抢,不祸害女人。”谢时仿说道。
“抽袋烟。”徐德富将铜锅木杆玛瑙嘴烟袋递给谢时仿,让烟道,“世道越来越乱,胡子多起来。”
谢时仿接过当家的烟袋,从烟笸箩里勺一锅烟,捻实,烟锅伸向幔杆垂吊下的艾蒿火绳,点燃,连吸两口,说:“我想早该防备点,十里八村的,顶数咱家显眼。”
“咱家高墙深院,还有炮手枪支,可抵挡一阵子。”
“那把大抬杆太笨太旧,小绺胡子还中,如果遇枪头子硬的大绺子,就抵挡不住了。”管家说。
“时仿你的意思是?”
“买两杆枪,再雇两个炮手,加固院墙四角的炮台,修暗堡置地枪。”谢时仿说出他的建议,完全是为徐家大院安全着想。
“可我?”
“当家的身子有恙,这些事我去办。”谢时仿说。
“时仿,那就辛苦你啦。”徐德富感激地说,接着又嘱咐,“买枪别找德成,家里的事尽量不刮连他。”
“哎,哎。”
5
徐家大院土木建筑一派繁忙,院墙垒了几层坯加高,四角土炮台重新加固。新雇来两个炮手,看家护院。
砰!葫芦被击碎,残片四处飞。炮手在后院试枪、校枪、打挂在土院墙上的葫芦靶子。
谢时仿陪徐德富从甬道钻进炮台。他说:“有这个炮台,一杆枪可守住大门。”
“好,很好,大门包上铁皮加加厚,门闩换块落叶松的,结实。”徐德富很满意。
“三伏天啦,放在仓房里的牛皮、马皮反潮,别沤臭了,应马上处理掉。”谢时仿说,“送镇上皮铺,能折腾几个钱。”
“送去吧。”
“佟大板子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来。要不,我跑一趟,用骆驼驮去。”
第八章复仇之旅(10)
“家里这样忙,咋离开你了。”徐德富说,他见四弟气还没消,老闷在家里别闷出个好歹来,再次让他出去散散心,“让德龙去吧。”
从村子蜿蜒出一条荒路,徐德龙骑在前一峰骆驼上,连在后面的一峰骆驼驮载卷成卷的马皮、牛皮。过了河,他见到一匹枣红马在前边的路旁吃草,马肚子低下横躺一个人,一顶麦秸草帽盖住脸。骆驼走近,马嘶叫一声,麦秸草帽移开。
“四爷!”山口枝子叫徐德龙,她仍然女扮男装。
“这位大爷……”徐德龙蹁腿下骆驼,奇怪道,“你怎么认得我?”
山口枝子坐起身,腰让匣子枪硌了一下便抽出来,重新插好,说:“忘了吗,我给过你一对铜骰子。”
“呃,想起来了。”
“去赶集?”山口枝子问。
徐德龙指指后面的骆驼说:“去卖臭皮子。”
“骰子带着吗?咱们掷两把!”
“我腰里儿没有……”徐德龙说没带钱,大哥只给他一块大洋,是送皮子盘缠(路费),主要是用来给骆驼买草料。徐德富嘱咐他不要去麻烦徐德成。
“你以为我要赢你的钱?”山口枝子说,“哎,玩玩嘛。”
在马肚子下,徐德龙、山口枝子就地掷骰子。
“咋没见你的人马?”徐德龙见山口枝子一个人,问。
“我离开辽西来绺子,单搓。”
“单搓?”徐德龙不懂胡子黑话。
“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干。”
徐德龙用跟蹬踹草地,一条深深的土沟。抬手去逮一只螳螂时,抻痛了戒尺拍的旧伤:“哎哟!”
“你身上有伤?”山口枝子惊讶道。
“让家兄打的……一个多月啦,还没好利索。”
“恨他不?”山口枝子问。
“我总想逃走,只是,没钱。”徐德龙心里的怨恨未消,说出心里话。
“你大哥拔根寒毛够你扛的了,向他要啊。”
“咋要?”
“你插扦啊。”山口枝子面授机宜,是匪行惯用的伎俩,通俗一点儿说,卧底里应外合。说是一次抢劫,看上去是一场顽皮孩子的恶作剧。
对大哥的仇恨,致使徐德龙同意给胡子插扦,报复的最大程度是吓唬吓唬他,破一点小财。
“咱先讲好喽,不能伤害我们家人,包括我大哥。”
“咋会呢?”山口枝子说,“一百块吉大洋到手,我立马就走人。”
“我那份儿?”
山口枝子从布褡裢取出大洋,往徐德龙面前一摞道:“这十块你先拿着,得手后,我再补齐你的份儿,四十块。”
“绝不能伤害我们家人。”徐德龙收起大洋,仍然不放心道。
山口枝子拍下胸脯,发了胡子毒誓:“我不遵守诺言,让天打雷劈死;让地塌下闷死;喝水让水呛死……”
走进大院的徐德龙有一种得胜的感觉,路遇山口枝子,他们之间的阴谋活动刚刚开始,他竟然觉得大哥吃了亏,自己也出了气。卖完皮张回来,他还伺候骆驼。打扫干净骆驼圈,往草栏子一躺,身子被草掩埋,小时候和三哥玩藏猫猫,他顶爱猫在草堆里。
徐德富和谢时仿到骆驼圈来,没见到藏身草中的徐德龙。
“两个炮手想回趟家,取秋衣,天眼看凉啦。”谢时仿说。
“非一块走?”
“他俩顺道,搭伴儿走。”
“炮台空几天行吗?”徐德富担心道。
“咱也来个空城计,晚上空着的两个炮台点上灯,外人看不出……”
“盯紧点老四。”徐德富说,“我观察,他对我气没消啊!”
“放心吧,当家的。”谢时仿说。
徐德龙听清楚了上述对话,应该是得到了十分重要的信息,他阴阴地笑起来。
夜晚,山口枝子从村外一棵大树后面闪出,学猫头鹰叫:“嗷——”
徐德龙随即从浓黑树影处钻出,说出自家炮台无人看守的秘密。
第八章复仇之旅(11)
“明晚动手。”山口枝子说。
白天,丁淑慧坐在门槛子上借着太阳光打袼褙,一张炕桌上铺层各种形状的破布块布条,一盆白面糨子。徐德龙坐在马杌子上,玩手中那对铜骰子。
“大晌午的,德龙你睡会儿不行。”
“你咋不歇?”徐德龙反问,他是睡不着觉了,心里老想着晚上的事,兴奋、激动。
“趁天头(气)好,多打几桌袼褙。”
“你给我做的鞋,够穿半辈子啦,可你还做鞋。”他说。
丁淑慧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秀云的脚多大?”
“没许护(没注意),你?”
“我给她做双鞋。”丁淑慧这个想法自从徐大肚子找上门讹走钱后她就有了,她对他说,“等咱们攒些家底儿分出单过,也把秀云接来,咱们仨一起过日子。”
徐德龙投去感激的目光,伸出大拇指和中指:“一拃多吧!”
“天足,没裹脚的天足!”丁淑慧叹喟道。
出事那个夜晚,大院同往常一样,各屋灯相继灭掉,四周阒然。东南角炮台透出一线灯光,西北角炮台也透出一线灯光。
院外,小河潺潺流水,蛙声鼓噪。西北角炮台一盏油灯亮着,空无一人,铁锹从窄小瞭望窗由外向内抠。顷刻,瞭望窗扩大成个大洞,蒙面的山口枝子爬进来。
睡梦中的徐德富被冰冷的枪口顶着太阳穴。黑暗中的胁迫声音:“不准出声,快拿出一百块大洋,洋票,官贴也行,少一块,用人头顶(抵)。”
徐郑氏脖子上也横着冰凉大片刀,徐德富被逼着去打开柜子,取出大洋给蒙面人,一块一块地数数,一共六十块吉大洋。他说:“大洋就这些,外加官贴200吊。”
“趴在炕上!出一点声,就剁了你们的家人!”蒙面人喝道。
黑暗中,徐德富、徐郑氏趴在炕上哆嗦,蒙面人出屋,脚步声消失。又过些时候,徐德富试着爬起来,耳贴窗户听听外边没动静,才划火点着灯。
徐郑氏吓得一头大汗,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徐德富打开窗扇,颤音喊道:“打、打劫!胡子打劫——”
第九章村野奇情(1)
说白话
月里萌芽做庄稼
白菜能长碾盘大
萝卜能长丈七八
蝇子踏的锅板响
老牛卧在鸡架上
——民间歌谣
1
“报告营长,”勤务兵有根进来说,“陶局长和冯科长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徐德成略微思考一下,说。
陶奎元带冯八矬子突然来访,徐德成觉得是夜猫子进宅,大概与坐山好被杀有关。
“局长请坐!”
“德成老兄升为正营长,可喜可贺啊。”陶奎元见面道喜。
现在不是安国军,是东北军。东北易帜,国民党政府任命张少帅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驻扎亮子里的骑兵营随之叫东北军,番号没变。
“贾营长被暗杀,队伍不能群龙无首……卑职不才,勉强应付。陶局长乃一地百姓的保护神,我们驻防此镇,也为整肃全镇秩序……殊途同归,今后,还请陶兄多多关照。”徐德成一番得体的客套话。
“太谦逊了不是,这话我说才对。眼下胡子作乱,社会治安不容乐观,你看我手下区区几杆破枪,能有什么作为。亮子里的治安整治还仰仗徐营长的精兵强将。真的要与流贼草寇交锋,还得营长鼎力相助啊。”陶奎元道。
“那是应当,我们骑兵营全力以赴。”
“有一件事,想和徐营长商量一下。”陶奎元说。
“局长请讲。”
“是这样,贾营长遇害事件震惊省府,四平街察局饬令我们警局协助你们调查此事,尽快缉拿凶手……不知徐营长意下如何?”
徐德成说欢迎啊,有警方帮助,无疑能尽快破案,我们求之不得。
“冒昧问一下徐营长,关于此事你们进行得如何了?”
“调查毫无进展。”徐德成说。
“我看这样,”陶奎元提出意见道,“我们军警联合破案,徐营长、冯科长颇有破案经验,我指派他和你们合作。”
“好啊,久闻冯科长屡破大案,福长当铺老板被杀案,是你亲手破获,神探,神探!”徐德成恭维道,此人非等闲之辈,不可小觑。
“哪里,说句土话,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冯八矬子谦逊道。
“冯科长过谦啦。”
“徐营长,冯科长发现了贾营长遇害案的重大线索。”
“噢?”徐德成惊讶。
“贾营长出事那天夜晚我在街上走,”冯八矬子望着徐德成说,“见到一个人慌慌张张的,我上前询问,他身上有股枪药味。黑灯瞎火的,他身上咋有枪药?我把他带回局里……后来就听说贾营长被人枪杀。”
“这个人现在?”徐德成问。
“押在警局的牢房里。”冯八矬子说。
“这就是我们要商量的问题了,逮住嫌疑人,往下要对他进行审讯,是羁押在你们兵营里好呢,还是押在我们那里?我的意见还是押在我们那儿保险,有监房,有专人看守,他插翅难逃。你看?”陶奎元假意征询意见道。
“押你那儿合适。”徐德成听出警局要看押嫌疑人,同意道。
“徐营长可派人去审讯……”陶奎元说。
“嫌疑人招供了吗?”徐德成问。
“正在审讯之中。”冯八矬子抢答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的营长?”
“城东煎饼铺的伙计。”冯八矬子几乎是盯着徐德成的眼睛说,他在暗暗观察。
“一个煎饼铺的伙计,与骑兵营长井水不犯河水,干吗下此毒手?”徐德成疑问道。
“嗯,”陶奎元急忙插话道,“牵涉旧怨。”
旧怨?什么旧怨?徐德成明知故问了。他知道钟山东子,当年这个票给自己留下印象最深的是,挨打时杀猪一样叫,直劲儿喊天妈,方言中这个词应是老天和妈呀的意思,他受刑忍不住一起喊了。
“斗胆言明,贾营长原来是坐山好绺子大柜,对吧?”冯八矬子说。
第九章村野奇情(2)
“这你们知道。”徐德成没法否认,也没否认的必要。
“几年前,煎饼铺的老板钟山东子,遭坐山好绺子绑票,由于价码太高,钟家赎不起,最后撕了票。”陶奎元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对不知情的人讲述一件平常的事情。
冯八矬子一旁偷偷观察徐德成的表情。
钟山东子没什么后人,只有自称是这一个从关里家领来的伙计,钟山东子死后,他的媳妇便离开了镇上,下落不明。
“伙计回到镇上杀死贾营长,”冯八矬子接着讲下去,说,“为钟山东子报仇。”
“煎饼铺老板的伙计……”徐德成疑惑道,“冯科长,是不是你的推测啊?”
“凶手很快就会招供。”冯八矬子成熟在胸的样子,说,“案子即将真相大白。”
“陶局长,我看这样,办刑事案警局比我们有经验,此案还是由你们全权办吧,需要我们配合的一定配合。”徐德成说出一个理由,东北刚刚易帜,骑兵营有很多事要做,忙不过来。
其实,陶奎元是来探听虚实,本来也不需要军方插手此案,徐德成这样一说,他顺水推舟地说:“徐营长忙,就不牵扯你的精力了……该案有了结果,一定向你们通报。”
陶奎元走后,蒋副官说:“陶奎元他贼喊捉贼。”
徐德成推荐蒋副官任副营长,暂时还没批下来,他还继续做副官。
“我也这样看的。”徐德成说,“暗杀大哥的幕后元凶十之八九就是陶奎元,他硬说案子是煎饼铺老板的伙计做的,还抓了人。”
“嫁祸于人,替罪羊而已。”
“我想他们这样做,目的无非有二,一是探听虚实,摸摸我们对此案调查的底儿,发没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其二是一旦见我们怀疑他们,就拿这个人当替身草草结案,实施金蝉脱壳计。”
“姓陶的够阴毒的。”蒋副官道。
“聪明人往往办出糊涂事,他们这样做,反露了马脚,我们趁此机会,查清血案真相。表面上我抓住这个所谓的凶手不放,让警察充分表演,暗中……冯八矬子肯定参与了此事,时时处处提防点儿,加他的小心。”
“是。”
“镇上传言,陶奎元与南满铁路日本守备队长角山荣关系特殊,只多个脑袋差个姓,留心角山荣是否参与此事。”
“角山荣出身武士世家,但是个赌徒。据说四平街满铁租借地有几处商号,是他耍钱赢的,”蒋副官说,“他经常到悦宾酒楼去赌,一次赌输了,押上情人,结果把情人输给赌徒,赌徒不敢要日本女人,他竟当着众人的面把情人给杀啦。”
“山口惠子?”
“正是她。”
“她那个妹妹没和她在一起?”徐德成当年冒死放走了她们的姐妹,认为她们一定在一起。
“据说山口枝子当了胡子。”蒋副官说,“好像是单搓。”
徐德成要去兑现一个承诺,一个隐秘的承诺。他说:“我回乡下老家一趟,去看看我哥他们,队伍上的事你多费些心。”
“派几个弟兄跟你去吧。”蒋副官不放心说。
“獾子洞离这儿也不是千里百里,几十里的路程,我骑马一撒欢儿也就到了,我自己回去。”徐德成说。
2
“胡子打劫啦!”徐家大院突然听到当家的喊叫。前院后院,各屋点亮灯,仍旧听徐德富满院喊叫打胡子。
“快上炮台!”谢时仿端着枪,第一个冲出来,徐德龙赤着脚紧随谢时仿跑向炮台。
徐德富拎盏马灯领着家人前院后院寻找一遍,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他迷惑道:“胡子从那儿进出的?长翅膀飞啦?”
“当家的,”从炮台下来的谢时仿说他的发现,“胡子抠开西北炮台的瞭望窗户,从那里进出的。”
“西北炮台?”
“西北炮台,洞这么……”谢时仿比划一下洞的大小。
“今晚西北炮台掌着灯啊!”徐德富更是迷惑不解,胡子再蠢也不至于抠亮着灯的炮台,怎么知道没人看守?他叨咕,“怪了,也真是怪了。”
第九章村野奇情(3)
“胡子像是知根知底儿。”谢时仿没把话说得太明,他断定此次胡子抢劫是里应外合,有家鬼做策应,不然不会得手。大院出现了家鬼,是徐家人无疑,没有一个下人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一百块大洋打了水漂。”徐德富懊丧地说,“好在没伤人,没伤人。时仿,安排人守炮台,其他人都回房歇着吧!”
“当家的你也睡吧,我带人守院。”谢时仿望一眼天空,说,“天来雨啦。”
徐德富在回屋前,看了四弟一眼,目光很沉很重。徐德龙心本来就虚,长兄这一眼望他心更虚,他觉得大哥已经怀疑自己。
雨点拍打窗棂,沉闷的雷声在天空轰鸣,院心的一盏灯使这个屋子有些光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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