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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衙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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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县衙门管了。此外,鼓楼还具有 报警的作用,也有人认为它的起源就和报警有关。——北齐时,李崇在交州当官,当地的治 安状况极坏,于是他设计了在官署前起造鼓楼的措施,一发现盗情,马上擂鼓,通知各方 警戒并发兵来援,从此就有了衙门前盖鼓楼的制度(引自《土风录》卷4)。
五脏俱全麻雀小(1)
看过《老残游记》这部小说的读者,都该记得老残在齐河县为贾魏氏澄清不白之冤那一 段故事,因此又会对齐河县县衙的构造,留下依稀有点儿轮廓却又含混不清的印象,一会 儿仪门、大堂,一会儿厅房、门上,一会儿又是本房、花厅……只听有“侯门一入深似海” 一说,难道小小一个州县衙门内,也有此回折往复、曲径通幽的景致?
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这句俗话来形容州县衙门大墙内的空间状态,真是再 确切不过了。
我们不妨先从最有象征意义的大堂看起。具体的大堂都各有名称,比如明朝时宛平县的 大堂叫节爱堂,清朝时上海县的大堂叫清节堂;但它们除了依排列次序被统称作大堂之外, 还照例有个一致性的别号——讼堂。所谓老爷升堂,听讼断案,场面都摆在这个大堂上。古 时候计算房屋占地面积的单位,以一列为一楹,大堂的宽度和进深规制,照例是三楹。大堂 上的具体摆设,则是:
大堂的背后是堂帐,犹如现在舞台上挂的“天幕”,不过这幕布后面并非是实实在在的 墙壁,而是六扇门,又叫中门,专供县太爷升堂时进出,所以这堂帐上齐门枋,下及于地, 从中间上方起呈人字形分挂两边。由中门往前走,堂上又砌起一块石台,比起现在学校里的 讲台要高出许多;台上再放一张长方形公案和一把靠背椅子,这就是县太爷高高在上的地方 了 。在明刻小说的插图里,人们还常能见到在中门与公案之间放了一架六扇头的屏风作障蔽之 用,但到了清末的写实画报里则少见了,看来也是时异事移,原无一贯之规矩的。比如秦汉 时还没有靠背椅子、高台面,正史上也只给后人留下县署前树有桓表 等零碎记载(参见《汉书·尹赏传·注》)。
公案之上和公案两边可记者,即印包、签筒、笔架、砚台、醒木,以及写有“回避”、 “肃静”等字样的虎头牌面之类。看过《十五贯》等戏剧的人,对这些应有形象性的记忆。
大堂前也有一面大鼓,放在一个高高的木架上,叫作堂鼓;和鼓楼的作用不同,它是用 来作“放衙”的。“放衙”,就是宣布县太爷退堂下班。元杂剧《窦娥冤》里,那个昏庸的 楚州太守桃杌下令说:“左右,打散堂鼓,将马来,回私宅去。”正可作为这一制度的印证 ,又可见当长官的可以随自己需要灵活掌握击鼓放衙的时间。据《坚瓠集》记,宋太祖赵匡 胤曾对县令们下过一道指示,“切勿于黄绸被里放衙!”大概五代时基层吏治腐败纪律涣散 ,不少老爷直到日上三竿乃至西斜,还在被窝里睡觉。所以刚创建新朝的宋太祖有此告诫。 文彦博登第后,被派到榆次县 当知县,县吏新鞔衙鼓一面,文彦博在上面戏题小诗一首,末两句为“如今幸有黄绸被,努 出头来道放衙”(《宋人轶事汇编》卷9),引用的即是这个典故。《老学丛 谈》谓高爽和 孙抱交好,孙抱当了延陵县官后,高去看他,而孙翻脸不认人,高爽便在堂鼓上题诗一首: “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渠央。”照这类记载来看,堂鼓上题诗弄 墨,也是一种风气。
明清时期,衙门上班退堂的信号改为敲梆子击云板,但是堂鼓依旧放在 那儿,专供来不及写帖子告状的老百姓鸣击叫冤用。《坦园日记》的作者杨恩寿系清朝时湖 南长沙人,曾随其兄赴广西北流知县任上,日记里有这么一段——
五月初八日,晴。早起,有击鼓鸣冤者,乃乡民胡步云。其妻梁氏,与其邻 梁兆才私通;初七日,胡上城贩米,遇雨,梁兆才以为必不返,遂赴阳台。胡踏月而归,撞 破之,立决其首,故荷男女二首级赴诉。
此便为典型事例:胡步云杀了人,没有从容写状词的时间,急急忙忙提着两颗人头来县 衙门里投诉,便以击鼓方式相惊扰。故老相传,击鼓喊冤法只是在紧急情况下才使用,因为 稍有应答失误,便要挨上几十大板,所以很少有胆敢轻易去敲它的人。
大堂上又可一叙的,是牌额下那块横匾,名色不少,诸如“神君慈父”、“才高制锦” 、“续奏弦歌”、“弹琴而治”、“愚民见日”等都有,更常见的则是“公生明”或“清慎 勤”。总之,大堂匾额的中心意思,都是突出清正和廉明。不过也有唱反调的,比如郑板桥 之“难得糊涂”就是著名的例子。
大堂后是二堂,也是派听讼问案用处的,和大堂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公开审理,一个是秘 密审理。二堂的后面,有的还安排有三堂,有的安排为后衙,也叫内衙或知县廨。本章开篇 时郑板桥长吟竹诗的 地方,就在这个圈子里,包括县太爷的书房及其家属生活起居的上房、仆人房、师爷房、花 厅等许多建筑,其中最称衙门心脏 部分的是签押房,是衙门第一把手的办公厅。
五脏俱全麻雀小(2)
签押,即签名画押的简称。古代州县衙门的文书公事,从拟稿到正式发出,要经过各道流转 程序,相关的办理人员都要一一签上自己的姓名(也可用姓氏、名字代替), 表示连带责任,然 后由衙署首长用红笔画“行”。如果属于判示、文告或牌照契约、任命书等性质的文书,还 要钤盖衙署的大印。这些最称关键性的程序履行,按规定都得在签押房即机要办公室里运作 。同样,上司下发或平行衙署平移的机密文件,按规定也必须在签押房里拆阅。惟实 际情 况是官府文书中需要长官朱笔画“行”或钤盖官印的数量极多,怕辛苦的老爷,往往将一般 性的 签押盖印或批词拟稿委托给亲信“长随”和“师爷”之类操作,所以签押 房也不是一间屋子的概念。仍以《老残游记》为例,该书第十九回述老残先生应山东巡抚约 请 ,去抚署签押房谈话,有“迎至门口”、“迎入屋内”等描写,可知是一个多开间的套房结 构 。上述机要人员的办事场所,通常都安排在外房,长官本人的办公室则深藏在内室,故签押 房尚有内外之分。清代小说《宦海》第二回,述广东布政使金翼“回到藩台衙门,就催着 师 爷办稿,自己踱到签押房去等着送稿”。接下来便有一段其儿子为人利诱溜进来找父亲耳语 要当说客,被老头子劈面一巴掌叱责的描写,岂知儿子已经受了别人一万两银子贿赂,还偷 了他的“藩台印信印在那收据上头”。这间屋子,显然就是连机要人员亦不得涉足与闻的内 签押房了。
另一部清代小说《活地狱》第十二回中,也有一段桃源县衙的签押房写照,略谓知县魏剥皮 上午坐堂审案后,“命将诸盗带过一旁,暂派差役看守,自己退转签押房吃饭。一时饭罢, 躺在炕上抽烟,又命人请了刑名老夫子来,同他商量。刑名老夫子便在他对面躺下……”可 知这个签押房还有小饭厅和可供老爷打盹抽烟的铺炕。宜称设备齐全,舒适方便。
再说花厅。花厅是个宽泛的概念,厅房多间之外,往往还 有园林假山、楼台小阁等建筑供老爷太太们享受,这就叫“凡治必有公署,以崇陛辨其分也 ;必有官廨,以退食节其劳也,举天下郡县皆然”(沈榜《宛署杂记》)。
古人往往称州县官署的具体办公场所为“堂前”或“门上”,这就是泛指大堂前面左右 两侧的廊房式建筑了。秦汉魏晋时代,它们分别有户曹、法曹、兵曹、吏曹、仓曹等名称, 唐宋时代,又改叫司法司、司户司等。从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起, 开封和 祥符两县分知县属掾为士、户、仪、兵、刑、工六曹,俟大观(1107~1110) 初,遂令天下州 县都照此式,从此一直沿袭下来,统称“六房”。其实“六房”并不是六间房的同义语,如 明代时宛平县衙门里,“循两阶(大堂、二堂)而前为六房”,但具体名 目有吏房、户房、粮 科、礼房、匠科、马科、工南科、工北科、兵南科、兵北科、刑南科、刑北科、铺长司、承 发司、架阁库等多项。《如梦录》描述明代时祥符县署建制:“左有旌善亭,右有申明亭, 又有各色衙役官房。大门内有土地庙、寅宾馆、收粮银十六柜、上号房……” 除此之外,牢狱、监押所、常平仓、马号、吏廨乃至官吏 们供奉衙神 的祠庙等,也都属于衙门的各个部分,按不同方位组合在一块。总之,偌无一片千把米周 长的土地,是放不下这只“麻雀”的五脏六腑的。
五脏俱全的衙门以知县廨为中心,但知县以次,还有丞、尉、主簿、典史等其他 佐官和属员。按秦汉以来的传统,他们并不与县太爷合署办公,而是另有专门的廨署。这些 廨署可以是放在县衙门内部或连在一起又单独对外开门的,也可以是靠近县衙门但单独建造 的。比如清朝时天津县署在东门内仓门口内,典史署在县署西,而驿丞兼巡检署则在西门外 。同时代的上海县署在城中央,县丞署在县仪门外东偏,主簿署在其西偏,典史署又在主簿 署之南,黄浦巡检署则在闵行镇。反正合在一起则利于抱成团儿官官相护,稍有距离则便于 各自为尊分头使威,利弊互见。不过有一点是定为制度的,即主管教育的学署必定是单独起 屋,以为如此才能显得更“清要”一点。
机关大院趣闻多(1)
由前一节所述可知,在综理一方行政司法的地方衙署大墙内,包括办公、法庭、档案、仓储 、监狱等多个区域。此外,衙署内还包括专供自长官、佐NB032以下各色“办公”人等 生活起居 的空间,近似现代的机关宿舍。这些“生活区域”,对外有高高的围墙同衙署外的街道分隔 ,对内亦有院墙夹壁之类的构筑,以同其他区域相隔离。
地方政府的官员必须住在衙署内,出于履行职责、方便工作、环境安全和廉政保密等多方面 的需要。据《东观奏记》等史书记载,唐代宣宗时,崔郢任京兆尹,发生了“囚徒逸狱而走 ”事件,皇帝遂“命造京兆尹廨宅”于衙内,并严申“ 京兆尹不得离府”。因知这个制度至少在唐代就已经有了。《水浒传》第二十一回,写唐牛 儿 想帮助正被阎婆缠住的宋江脱身,撒谎说:“知县相公在厅上发作,着四五替公人来下处寻 押司……”阎婆立刻揭穿他道:“这早晚知县自回衙去,和夫人吃酒取乐,有甚么事务得发 作?”这里所谓“回衙”,就是回到郓城知县和夫人住房所在的内衙。所以这一段对话, 也是宋代地方官员及随任家属都住衙门的佐证。这个制度,一直维持到明清。宜加说明的是 ,长官及其眷属所住的院落,通常都是相对而言位置最好的所在,通称“上房”;复以男女 防嫌的缘故,其封闭性也很强,特别是女眷,一般是不走出来的。哲学家冯友兰的父亲曾在 晚清时署理崇阳知县,所以他也有过跟着父母居住后衙的经历,其在《三松堂自序》里回忆 说——
进了宅门,往西边拐,就是花厅,是县官会客的地方。花厅西头,有一个套 间,叫签押房,是县官办公的地方。花厅后边,隔一个院子,就是上房。母亲领着我们都住 在上房里面。还有厨房和其他零碎房屋,都在东边的院子里。这个格局和体制,大概各州 县衙门都是一样。
其实,如果是条件较好的衙门,内衙生活区内尚有池榭假山、凉亭台阁等人工景观,供那些 被圈在院子里的太太小姐等女眷走动散心。如明代嘉靖《江阴县志》卷1述江阴县衙内的建 筑,就有若梅亭、练江亭、翠光亭、漾花池、莲风阁等多种名色。
确定在内衙办事或侍候的幕友、长随和侍役、丫环等,也在内衙区域居住,其中又以幕友的 住房条件较好。《老残游记》中记山东巡抚邀请老残先生入幕,吩咐推荐人高师爷说:“你 叫 他们赶紧把那南书房三间收拾,只便请铁先生就搬到衙门里来去罢,以便随时请教。”为方 便和保密起见,幕友的办公处和起居处往往都连在一起,自成一个小单元。如《宦海》 第四回述衙署长官庄岩到其最宠信的幕友邵凤康的房里,见其“正在那里办着公事,手不停 挥的十分忙碌”,便道:“你不要招呼,只管办你的公事”;“说着,便随随便便的躺在邵 孝 廉床上,不觉打了一个呵欠,有些朦朦胧胧的起来……”这里说的幕友邵氏尚在打光棍,倘 若幕友是带着家眷随老爷上任,也得给他分配一个相对隔离的空间。对此,冯友兰在《三 松堂自序》中也有叙述——
这一类的师爷,在衙门里地位很高,官见了他们也要称他“老夫子”。他们 工资最高,可是生活却很“苦”。照规矩,他们是不能跟衙门以外的人接触的,就是跟衙门 以内的人也很少接触。他们只带着他们的眷属住在衙门内单独的小院子里,自家把自家隔离 起来。
长官以下的佐NB032属官,假如其办公廨署和“正堂”同在一个大院内,自然也有各自 的生活起 居场所。有单独建廨的,亦有连山共墙的。明代小说《醒世姻缘传》第九十一回,专述成都 府推官(亦称“刑厅”,掌理刑名的佐官)吴以义和经历(推官的属员 ,掌管收发文移和用印) 狄希陈在机关大院内的家庭生活。狄希陈“住的衙舍与那刑厅紧紧隔壁,彼此放个屁,大家 都是听见的”。巧的是狄经历带到任上的小妾童寄姐乃打降老公的魔头,吴推官供 在内衙的夫人更是武力镇压丈夫的天王——
起初时节,寄姐怕刑厅计较,不敢十分作恶;大奶奶又怕狄经历家笑话,不 肯十分逞凶。及至听来听去,一个是半斤,一个就是八两,你也说不得我头秃,我也笑不得 你眼瞎。有时吴推官衙里受罪,狄希陈那边听了赞叹;有时狄希陈衙里挨打,吴推官听了心 酸;有时推官、经历一起受苦,推官与经历的奶奶同时作恶:真是那狮吼之声,山鸣谷应, 你倡我随。
其后吴推官因为怕老婆影响了工作,被几位领导取笑,便与佐杂同事们一起探讨不是东风压 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家庭问题,一位医官告诉他,你这种家庭暴力事件,在我们这 个机关大院里,几乎家家都有——
机关大院趣闻多(2)
堂上太爷(即第一把手)也不是个不惧内的人,夏间冲撞了太奶奶,被太奶奶 一巴掌打在鼻上 ,打得鲜血横流,再止不住,慌忙叫了医官去治,烧了许多驴粪吹在鼻孔,暂时止了,到如 今成了鼻衄的锢疾,按了日子举发。怎还讥诮得老爷?就是军厅的胡爷,也常是被奶奶打得 没处逃避,蓬了头,赤着脚,出到堂上坐的。粮厅童爷的奶奶更是利害。童爷躲在堂上 ,奶奶也就赶出堂来便要行法教诲。书办、门子、快手、皂隶,跪了满满的两丹墀,替童爷 讨饶。看了众人分上,方得饶免。衙役有犯事的,童爷待要责他几下,他还禀道:“某月某 日,奶奶在堂上要责罚老爷,也亏小的们再三与老爷哀告,乞念微功,姑恕这次。”童爷也 只得将就罢了。老爷虽是有些惧内,又不曾被奶奶打破鼻子,又不曾被奶奶打出堂上,又不 求衙役代说人情,怎么倒还笑话老爷?
照这样看,同住一个大院内也有种种不便,起码有些个人隐私不易瞒住。稗官子部里常有一 些历史人物的家庭生活披露,怕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供职衙署的吏员书办之类,按规定也得住在衙门里。倒不是国家有意照顾他们的生活,而是 出于防止他们进出衙门泄露舞弊的考虑。这是汉唐时就通行的制度,《孔雀东南飞》述焦仲 卿在庐江府当小吏,只有在休假时才得回家与妻子刘兰芝团聚,便是一个例证。
书吏们的宿舍,多盖在衙署大堂以南、仪门以内的两侧。明代嘉靖《江阴县志》记载县衙建 制,谓“吏胥居庐则分列六房廊舍之后”,有一定的代表性。又嘉靖《南宁府志》卷4记载 该府所属宣化、武缘、横州、永淳、上思、隆安共两州四县的衙门建设,多有“吏舍”一项 ,可知吏员应住机关宿舍,在明代还是普遍现象。吏员宿舍的多少,大约同在编吏员的人数 有关。如万历《营山县志》卷2记县衙建筑共有“吏舍二十二间”,以每间居住三到四人计 ,推算该衙门约有七八十个在编制内的吏员。弘治《句容县志》卷2记该衙门的建筑,吏舍 有40间,那么其在编吏数就可以一百四五十人推度了。
吏员的宿舍,多处在夹院位置,居住条件比内衙要差得多。如正德《新乡县志》卷2述该县 衙署的吏舍,“墙不及肩,茅不蔽日”,不堪忍受者“甚有寄居市井的”,不过这又违背了 严禁吏员在衙外住宿的制度。后来新知县到任,“遂废旧址,构新屋。以连计,七;以间计 , 六十有六,极为完美”。对吏员而言,此为碰上了关心下级生活的好领导;对领导而言,则 是同时落实了规章制度,所谓两全其美。不过制度都是写在纸面上的东西,是否切实遵守 又是一回事。比如《水浒传》里的宋江,不就是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所楼房”,包养了一个 带丈母娘的小蜜阎婆惜吗?再往后他的同事张文远也和阎婆惜姘上了,“如胶似漆,夜去 明来”,又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好押司!
新官上任三把火(1)
这句俗语,谁都会讲,可再深入说说新官是怎样上任的,放的又是哪三把火?恐怕很 少有人能讲出个大概。在这一节里,作者以明清官场的一般仪注为线索,顺着序儿摆摆州县 官员的上任过程。
先说州县正官赴任的出发点,大致不出京都和省城两地,前者是京城里已指定去向的, 后者是省会长官根据实际需要而发表的。一般来说,即便是京城里指明上任地点的,也要先 去省会拜谒上司,验过部照后才去上任,所以新官上任的路程起算,还是应该从省会启程开 始 。而在他动身以前,先有人拿着“通知书”打前站了。这个“通知书”的官称叫“谕示”, 又因写在红纸上的缘故,又叫“红谕”。其格式为——
特授某省某府某县正堂某姓谕各书差知悉:
照得本县恭膺
简命选授斯篆,拟于某月某日自省由水陆路程赴任,除到任日期另示晓谕外,合行 先谕知吏房以及各书役人等不必出境远接。选派老诚书役数名于境内呈送宪纲图册、须知 事宜。其余皆城外迎接,诸事须照旧规伺应,毋庸奢华,照常办事。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
殊标印右谕通知
年月日示
从这份“红谕”发出起,沿途骚扰便开始了。驿站得布置房间,准备饮馔,包括交通工 具、脚力人夫、侍候应差等一应大小事宜,都得考虑周全。新官经过的县治长官,看在同寅 份上,少不得也要出头敷衍一番。不过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平白地增加了许多如洒扫道路 、扛轿套车等差事;那些以渡船、轿行、车行为专业的,更可能吃大亏,往往是白干还不够 ,顺便儿被新官的随从敲去几竹杠。此外,那些开铺子办钱庄的富户,亦得当心被拔几根毛 去,名义是“赊欠”、“商借”,但是能有几个敢让大老爷留下字据的呢?自然,有心要巴 结的,这可是好机会。
明太祖朱元璋起自民间,对这些花样是熟知的,所以他当皇帝后定了个规矩,凡地方官 赴任,都由国家发给“道里费”,知府是50两,知州35两,知县30两,县丞、主簿15两,典 史l0两,另外还有绮罗绢布等实物治装,并视新官家属口数再给为数不等的安家费用。这叫 “欲其奉公,不得不先养其廉”(余继登《典故纪闻》卷1)。这个制度不错, 但付诸实践, 不免打些折扣,到后来则几成废纸一张,真能照章办事的,只有像海瑞等少数要当“清官” 者。
再说新官所赴的衙门里接到红谕后,便要忙碌起来。商议接印日期和仪注等项是吏房的 事,准备打扫花厅、修理裱糊等项是工房的事,假如应当交印离任的官员一时还动不了身, 又得替新官在县城里另租一处公馆暂住。此外,礼房忙着会同学署调集学生排练欢迎新官上 任的“团体操”,兵房忙着会同典史署安排治安和护卫工作,其他如户房、仓房、粮房、刑 房等各个部门,则抓紧整理案卷、编造账册,真可以用“不亦乐乎”四字概括。
这一边手忙脚乱,那一边悠哉游哉,最后总算是老太爷的大驾进入本县境内了,于是三 里一迎,五里一接,威风一直抖到县城门口。吹吹打打的场面摆过后,接下来才开演上任这 一幕。
上任的形式是接印。全衙门的官员、书吏、差役、执事等,都按品级、班次站好各自位 置,等那个马上就要离任的老爷把官印做一个象征性的解下动作,然后赶快派专人送到新官 落脚 休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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