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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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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刘文明竟似乎是一切熟悉的样子,回答得熟极而流,几乎听不清楚。但越是如此,崔荆南越不以为然,百凡庶政所恃的财用,他这样的刑名胥吏居然能如此知其详,可见莱芜县或者早有准备,或者是刘文明插手其中,职管早已经过界了

    彼此攀谈了几句,做到心中有数,崔荆南端茶送客,把刘文明送到门口,到堂前请留步,主人不肯,再三相拦,崔荆南才点点头,命崔福代自己将他送到客店的门口,自己则哈一哈腰回身而去。

    刘文明心里七上八下,看不出崔荆南的态度,好象很赏识,又好象是敷衍,极想和崔福打听一下,但是一来彼此初见,二来这时候也不宜结交过深,心里打算明早再来探探消息。

    想到这里,两个人走到门口,刘文明从怀中拿出几两散碎银子,抓着崔福的手,强行放到他的手中:“崔兄弟,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今天之事,因为哥哥我管理不善,倒让你在大人面前吃了排头。这几两银子你拿过去,买几杯酒,压压惊。”

    “啊,这可不行我家少爷不允许我们这些下人收受……”

    “这可不算是贿赂银子,不过是哥哥我给你赔罪的。”刘文明嘻的一笑,把银子放在他手中,转身就走。

    离开了客店,刘文明直奔县衙,通秉过之后,项进把他传了进去:“给大人请安。”

    “起来,起来。”项进也顾不得和他客套,立刻问道:“怎么样,老刘,可见到崔大人了吗?怎么样?”

    “见到了。全按卑职和大人商议的来过。崔荆南和他的几个仆人不疑有他。不过后来他的一个仆人失言,吐露了身份,卑职和他见礼之后……”

    “怎么样?”

    刘文明沉吟了一会儿,他说:“依卑职来看,崔荆南是个很难说上话的。”

    “怎么说呢?”

    “他问得很是详细,卑职多加解释,却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一副不以为然之色。待卑职讲说完毕,他也没有旁的交待,便端茶将我送出来了。”

    “这样说来的话,你这一次去,竟是只和他说了一番县里的运作,其他的,一概没有探听得出来?”

    “他只是说,粥厂所调合的粥米,略见稀薄。卑职和他解释的话,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没有?”

    项进考虑了一会儿,对刘文明说:“这些到也不用着急,崔荆南不过草茅新进,书生而已。懂得什么其中玄妙,更不用提他孤身一人到这莱芜县来,就是他有心振作,认真追查,手中无人,身边无助。没有证据,又岂能耐我何?”

    “那,大人的意思是,不用理会他?”

    “倒也说不上不用理会他。总之是不能太过热忱,也不要太过漠视。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来崔荆南在县里转上几天,没有任何收获,也便就会自己打道回府了。”项进说:“明天,明天你带着我的片子,到客店去把他请到县衙来,他是本省道员,本官守牧一方,这地主之谊,总是要尽一尽的。”

    “是。”

    把崔荆南请到县衙,项进全幅公服出临,带着县里的一干人等在县衙门口跪倒行礼,表面功夫做到十足十,引得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都在猜测来人的身份。

    彼此见过礼,项进把崔荆南请到县衙二堂花厅落座:“崔大人远路奔波,辛苦之极,我虽不出本县却也知道,崔晴江公忠体国,便是身上有疾患之痛,仍不改为民请命的本色,实在是令人佩服啊。”说着话,他转头看向县丞——一县之中除了县令就以县丞为尊,所以项进说话还很客气。:“祢老兄,崔大人远道而来,身上又略有病痛,明天请你到同贤堂去一次,把坐堂的大夫请到客店,给崔大人认真调治一二。该开什么药开什么药。”

    “是,卑职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去。”

    “不敢,不敢。”崔荆南赶忙拱拱手,说:“项大人一番美意,在下心领了。背痈疾患本来已经是如跗骨之蛆,我也早已经习惯了,而且,上一次在东阿遇到了一个走访的郎中,经他给我开了方子,服用之下略见效果。这本地的医生嘛,还是不必麻烦了。”

    “崔大人不用客气的。背痈之疾本官也略有通晓,总是要从根本上解决,方才是一劳永逸之道。虽然有郎中给你开过方子,再请本地人给你请请脉案,调治一番,也不是坏事。总要让崔大人在我这莱芜县中舒服一点……”他笑了一下:“只是唯恐缓不济急呢”

    “不要紧,我有办法。”县丞祢元寿在一边说话了:“饮食调理也是背痈之痛首要之务。”他看着坐在门厅口的巡检:“张士龙?”他直呼其名的吩咐:“从明天起,每天送五斤猪肉,一斗白米到崔大人居住的客店去。”

    巡检是管税的,在一县之中是油水最肥的差事,那个叫张士龙的赶忙点头:“遵办,遵办。我每天亲自送到客店去。”

    崔荆南有心辞谢,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也只得罢了。

    项进和刘文明冷眼旁观,见崔荆南并没有一概推拒,二人心中暗道有门: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初步的试探,便是崔荆南不喜,也可以以同僚关切为借口,轻松揭过,而他并未拒绝,可知其人也并不是那等油盐不进的主儿接下来,就比较好办了。

    攀谈良久,崔荆南请项进赐饭——他有背痈之症,是绝对不能饮酒的,宾主几个草草用罢,项进命人将他送出县衙,说好了从明天开始,崔荆南正式开始查阅夏旱以来,莱芜县进出账目,这才拱手告别。

    送走了崔荆南,项进把刘文明、张士龙、祢元寿等人叫到内堂密议——既然是密议,自然是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话,把平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拿出来检讨一番,该掩饰的,该弥补的,该压制的,好在这些事在得到崔荆南即将入境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倒不怕他来查。只是这些人平时造孽太多,难免有挂一漏万,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在场的几个人怕都是难逃公道。

    考虑了半天,如同一团乱麻一般,竟是找不到头绪。刘文明想了想:“大人,几位大人。”他说:“不如还是如今天这般,先派人打点一二?若是他拒而不受,我们再说其他?”

    “不妥。我看这崔荆南不是那种肯收钱的,若是给他抓了把柄,反而不美。”县丞祢元寿说:“倒不如就由着他来查,只要查不到什么漏洞,想来他也不会多做叨扰。”

    。。

第一卷 第26节山东大案(5)

    第26节山东大案(5)

    从第二天开始,崔荆南在县衙中命县丞搬来过往数月的账目,从头到尾的查看,六天的时间日夜不休,将账目看了三遍,居然全无所获这样的结果全在项进意料之中:他的县衙中与别不同,钱粮、刑名师爷各自养着三人,分别用来做花账之用。一本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崔荆南不过一介书生,胸中满是指摘奸邪的烈火,却没有半分实际能力,自然斗不过这样的一群蠹吏。

    不但是账目上查不出漏洞,连续几天的辛劳,让他的背痈疾患再度发作起来,火辣辣的痒痛简直让人无法忍耐,即使把用药的次数改为每天三次——都是要崔福或者孟翔拿到县衙中来为少爷服药,仍然是不能有任何的缓解。

    连续几天的劳作全无效果,弄得崔荆南又是奇怪又是焦急:在平阴县城和在这莱芜县中所见到、所听到的,在在证明了赵光和项进所行的贪墨勾当,偏偏自己就查不出来?

    这还不算,项进吩咐下边的皂隶,于崔荆南的要求全数满足,每日里还总要到办公冶食之地来问候数次,在崔荆南看来,这完全是项进在故意作伪左右没有办法,崔荆南叹息一声,推案而起:“孟翔啊?”

    “小的在。”

    “你说,是不是少爷弄错了?项进和赵光所言皆是实情,两县之地并无什么侵鱼情事,”他在绕室蹀躞几步,说:“否则的话,怎么会什么也查不出来呢?”

    孟翔苦笑着挠挠头:“少爷说的我不懂。不过我想,既然什么也没有查到,大约就是没有问题吧?”

    “不会的。”崔荆南自言自语的说道:“来莱芜县之前,我认真的在平阴县中查阅过县中的来往公文,其中有本年二月间,有县里购买粮种发放,每一石卖到一两九钱七分银子,到了今年的六月,用来开设粥厂时,便成了二两三钱三分。这样的价格,买一千石,也不过两千余两银子。六七四月间,省里分批拨款救济,每月四万余两,却每个月都要报亏空?想来实在是奇怪所以,我断定,平莱两县一定有亏空只不过我探察的不得法而已。”

    “那,少爷您说怎么办呢?”

    崔荆南无奈的摇摇头:“我因为身体有病,不克久坐。现在看来,也顾不得了。从明天开始,就在签押房中放告”

    孟翔跟随少爷多年,懂得他口中的放告是什么意思:古代各省均有道员,到一地做民风民俗的调查,更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观风察吏,听取百姓隐情。因为道员的位置和身份不同于正式坐堂的知县,为了便于探访,也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倾诉的可能,道员是有权在县衙之外的某处设立暂时的公堂,让百姓能上堂,将心中的委屈投诉有门的。

    听少爷说完,孟翔点点头:“那好吧,既然这样,等一会儿小的下去和项大人知会一声,请他准备。”

    “还有,明天请项大人一道到来,与我一道受理放告之民。”

    “是”

    得到孟翔的回禀,项进很是一愣:放告是崔荆南所能想到的最后一步棋,若是还没有结果的话,就只能黯然离去了。当下含笑点头,表示自己通晓此事,然后派人下去知会三班六房,准备一番,这些都不在话下,完事之后,命人把刘文明再一次叫到自己面前:“老刘啊,你听见了吗?崔荆南要在签押房做放告了?”

    “是,大人尽管放心,卑职早已经派人下去料理干净了。万不会有人敢于冒死上陈的。”

    “这一节非同小可,你可要仔细一点,出了差错,不是当耍的。”

    刘文明冷笑了几声,说:“大人尽管放心,卑职旁的不敢保证,一件一品衣挂在县衙的门口,保管让那些心里有话的进门之前好好掂量掂量。”

    “嗯,这样便好。不过,还是要把你的人全部安排出去,给各家各户提个醒,不要做什么糊涂事,也免得给自己,给家人平添无妄之灾。”

    “是。卑职明白了。”

    “崔福……那里,怎么样了?”

    刘文明嘿嘿的笑开了:“崔福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小的每天几句好话,几两银子花出去,他已经把咱们当成是真正的朋友了。昨天中午他来给崔荆南送药来的时候,我把他带到签押房中说话,听他说,崔荆南什么都好,只是因为身体有病,脾性略有反复,经常会把他作为发泄的对象。日久年深,崔福心中也是挤压着很多的怨气。想来,只要有了一个适当的时机,爆发出来,嘿就很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呢。”

    刘文明沉吟了一会儿,他说:“若是崔荆南肯于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便恭恭敬敬,全了一场因缘际会,若是始终不肯放过,也就怪不得我等辣手。”他对刘文明说:“那个崔福,你盯紧一点。好不容易鱼儿上钩,可不要让他跑了。”

    “是”

    在签押房中准备了临时的公堂,崔荆南和项进全副公服,翎顶辉煌,彼此拱手见礼:“项大人?”

    “不敢。崔大人有什么吩咐?”

    “本官此次放告听审,请贵县作陪,其余诸位,请各回原衙门,照旧供职吧?”

    元寿、张士龙等人答应着,鞠躬退出。

    这一边有公案铺设停当,崔荆南和项进分左右而据,传了一声:“放告”

    下大声答应着,事情交给刘文明来做,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六言告示交给本县刑房书办写好,贴在高脚牌上,派人打着锣到各处放告——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到县衙中崔荆南大人驾前呈诉。

    在崔荆南想来,自己到莱芜县有了一段时日,百姓也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这一次在县衙的签押房中放告,必然有呈诉的冤情如雪片般飞来,殊不知等了一个上午,寥寥无几的两件案子一个是为了八十几年前的一块坟地,两家人纠缠不清,在莱芜县中已经历四代县官,这样的案子让崔荆南如何能够一时间决断?

    再有一个案子是双方互殴,彼此都有理由,在公堂上吵得沸反盈天,还是崔荆南将他们喝止,仔细问过才知道,本案唯一的证人居然去了山西——路途遥远,再将证人传唤回来,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的——崔荆南看到两桩这样的案情,心中无奈:这都不是自己能够在一天之内能够分辨出是非曲直,可以使双方尽皆满意而归的,也只好暂时延后了。

    崔荆南深知项进在莱芜县经营多年,上一年间为人参核,不久之后却又归任,那些在控告过他的人给他回来之后逐一报复,百姓今天自然是再也不敢轻易上堂呈讼。这样下去,自己巡察道员的威信建立不起来,也就罢了,以后想勤求民隐,为国家,为百姓多做些事的抱负,岂不也成了泡影?

    他身体有病,不能久坐,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便难过得头上津津冒汗,前胸后背也密布汗珠,项进做好做坏的向上拱手:“大人,时已近午,不如等到下午再继续吧?”

    “也好。”崔荆南真有点坚持不住了,顺承了他好意,离座自去休息。

    用过午饭,崔荆南又服了药,感觉好了一点,换上便装带着孟翔和崔勇在县衙门口闲逛,刚刚走到门口,突然‘咦’了一声,用手一指:“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个人顺指点方向看过去,也是一愣,县衙大门前挂着一件很奇怪的物件,用铁链穿在一起的十几块长三寸,宽二村的铁条,铁条和穿连的铁链大约是给火烧烤过,上面的颜色变得青乌一片,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呢。”

    “崔勇,你去找人问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崔勇去而复还,神情中也是一片茫然:“大人,听县里的皂隶说,这是一件用来传召四方百姓的物件,和锣鼓一样,都是响器。”

    “县里有自备铜锣,还有登闻鼓,又何必用这等做工粗糙的响器?”崔荆南的脑子转得飞快:“不对,不对。孟翔,你到前面去问问百姓,这件物什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喳。”

    这一次孟翔回来得更快,到了少爷面前耳语了几句,崔荆南勃然变色:“好个狠毒的酷吏”

    “少爷,您想怎么做?”

    “莱芜县百姓受这一品衣之害甚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一品衣下被屈打成招,此事总要切实审清问明才是。”崔荆南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一切,都等下午升案之后再说。就先拿刘文明开开刀”

    下午继续问案,百姓照例围观,而且似乎比早上来的人还多,在门口叽叽喳喳,说话之声不绝于耳,都是一派看热闹的形色。项进左右看了看,突然一拍醒木:“崔大人问案,何得喧哗?来啊”

    堂下的皂隶自然要捧本县大老爷的场,轰然应诺:“在。”

    “有那不守规矩,大声喧哗的,一律赶了出去。”

    隶再一次齐声响亮的回答着。这一下堂上堂下立刻安静下来,只踮着脚在外面探头观望着。

    崔荆南左右看看,突然一拍醒木,大声喝道:“刘文明?”

    刘文明给他吓了一跳,赶忙到了公案的前面:“小的在。”

    “今日中午,本官公务闲暇之时,在外游走,在县衙的大门上看到一件物什,听人说叫一品衣的,可是你着人打造,又命人悬挂在县衙大门上的?”

    。。

第一卷 第27节山东大案(6)

    第27节山东大案

    这样的问题是刘文明事先没有想到的,闻言大大的愣住了:一品衣是他别出心裁所创,把铁条用铁链穿连在一起,放到火上去烧,烧红了之后,像一件马甲一般的给人犯穿在身上,胸前背后给火炙烤得吱吱冒烟——这样的酷刑之下,何求不得?

    崔荆南不容他多想,再一次用力一拍醒木,大声喝道:“说”

    刘文明还没有怎么样,项进却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几乎离座而起。

    说便说。刘文明答说:“回大人的话,莱芜县本是三省交界之地,往来流民众多。非严刑峻法不能保持地方,肃清,小人奉命制作这样的刑具,本是用来对付四方的强盗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是奉了哪一位大人的命令?可是项大人吗?”

    “不是,不是”项进先沉不住气了:“我不曾下过这样的命令。”

    “是十四年前的顾老爷,官讳是一个洁字。”

    “你说是顾洁顾老爷命你研发此物,也算是死无对证。我只来问你,这十四年中,有多少人死在这一品衣酷刑之下?”崔荆南说话的声音高昂了起来:“朝廷设置刑法,本是迫不得已之举,听讼折狱,总要期以刑期无刑。三木之下尚且‘何求不得’?更别说你设置这样的酷刑?不知道有多少清白之人,落在你的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是这私设刑具一条,你就犯了朝廷律法”

    崔荆南对刘文明怒目而视,一派义正词严:“你交卸了差事,回家听参”

    一句话出口,堂下欢声雷动刘文明这才有点变了颜色,不过比起项进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黄,他倒还算是沉得住气。

    这边崔荆南又说道:“刘文明,你要知道,本官这是对你很客气的了。你心里要明白。”这是在警告刘文明,不要妄图钻营门路,希冀脱罪。

    刘文明冷笑几声,转身走下公堂,自去交卸差事,回府而去。

    等他走出去,崔荆南冷眼旁观,围观的百姓个个面带笑容,便知道自己这一着已经大为收效,心里盘算,等过上几天,百姓告刘文明的状子越来越多,再一堂了断。现在嘛,不妨再处理几个案子,也好让百姓看看自己明利爽快,铁面无私的颜色。

    说来也很奇怪,上午的几个案子问下来,只感觉身体不负重负,连坐在公案后面,都觉得坚持不住,而下午,时间更长,问的案子更多,却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崔荆南心中得意,拿起状子看了看,还不等看仔细,只听堂外有口角之声,两个人互相揪扯着分开人群,进到堂中——一个衣冠楚楚的生员,还有一个衣衫破烂,倒像是个要饭的乞丐。

    有个皂隶拦在前面:“喂,你这个秀才来做什么?”

    “来请大人评评理。”

    “就是告状喽?可有准备状子?”

    “事发突然,不曾准备。”

    皂隶还要再问,崔荆南在堂上发话了:“带他们上来。”

    两人到了堂前,那个衣衫褴褛的似乎是被告,吓得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那个秀才身份不同,对崔荆南和项进长揖不拜,口称生员,叫孙称:“给老公祖请安,给道员大人见礼。”

    “你呢?”崔荆南看着跪着的被告:“你叫什么?”

    “小的叫马六。”

    “那,孙称,你告马六什么?”

    “便是为一个理字。”孙称的头高高昂起,当堂讲自己的理——

    马六是个农夫,挑着一担水肥出城,不小心撞了孙称,他开口便骂街,马六人很老实,不合说了句:“又没有弄脏你的衣服,何必骂人嘛?”这一下惹到了孙称,说马六冲撞了‘衣冠中人’,还口出不逊,一定要拉着他打官司不可。

    他说到一半,崔荆南就听明白了,心中恼恨孙称为读书人丢脸,见微知著,可知其人平时在乡里也一定是不安分的角色。一边听他说,一边写了几个字让孟翔递给项进:“此人是文是武?”

    这是问项进,这个孙称是文秀才还是武秀才。项进写了个武字,又递了回来。崔荆南做到心中有数,用力一拍响木:“马六,你好大胆难道不知道秀才乃是宰相根苗吗?我问你,你得罪了孙秀才,是愿打还是愿罚?”

    “我愿打。”

    这倒让崔荆南有点奇怪了:“愿打?为什么?”

    “小的是穷人,罚不起的。”

    “你不要害怕,不是要罚你的银子,只是让你给孙秀才赔礼。”

    “那,我愿罚,愿罚。”马六心中感激,先就磕头,多谢堂上大人的恩典。

    崔荆南又看向孙称,“孙称,本官命马六向你磕头一百,以为赔罪,你可愿意?”

    孙称得意洋洋,“全凭大人秉公处置。”

    “那好。”崔荆南笑意盈盈的吩咐:“取一张椅子来,让孙秀才坐着,受马六的头。”

    这样的判罚自然惹得周围听审的百姓不满,嗡嗡之声大作,项进发挥了陪审的作用,用力吆喝几声,方才弹压了下去。有人给孙称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让马六在他身前跪倒,嘭嘭嘭大碰其头,旁边站立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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